模糊想起自己前不久与景彦在雪山上,他心心念念,就想吃这个,便每回都让景彦山上山下的跑去给自己买回来。那小山村里的厨子手艺自然与这景国王宫里秘制的口味差上许多,但吃到口里的感觉,这王宫里头的,反到不如那小山村里粗制点心吃得顺口。
那些日子……
他低垂著眼,一边想,一边默默的吃,一小碟便不知不觉都吃了下去。
罗金见他有爱吃的东西,也跟著高兴“厨房里还备下了许多糯米精制的各样甜点心,都是酸甜开胃的,主上也各样都尝上一口?”
洛重熙却摇头“不吃了。累了。”
想了想,又对罗金问道“景彦去哪里了?”
“主上游园子的时候,陆大人跟内宫侍卫营那边告了假……”
洛重熙没听完罗金的话,便轻笑著打断,拿起茶盅抿了一口“谁准他假了?”
“这……”
“陆显宜,锺瑞?还是张辞?”
按说,洛重熙所举的这三人,都是负责国主安全的各处侍卫长官,但是因为陆景彦身份特殊,这三人明著是陆景彦的上司,然而实际上,他们谁也管不到陆景彦的头上,这陆大人要想告假,也只有洛重熙才给得。
如今陆大人告假,却不找自己主子,只找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谁吃了豹子胆敢给他假呢!
洛重熙想到此处,笑了。他不来找自己,自然就是不愿意见面的。
陆景彦这麽个人,原来竟也还有点脾气。
“陆大人是跟锺副统领告的假,但是锺大人没敢准假,只说还要请主上定夺。”
洛重熙听了这话,颜色稍霁“我料想著锺瑞也不是这麽没有眼色的人。”
“那……”罗金小心探问“主上的意思呢?”
洛重熙反问“你觉得,我该不该给他个假?”
“老奴不敢妄议主上之事。”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麽多废话。”
“这……”
罗金是洛重熙还在做储君侍候便跟在身边侍候的人,陆景彦来的时候,他就在的,这麽多年过来,他除了对洛重熙忠心耿耿之外,对陆景彦也是照顾有加的。不可谓不好。
他斟酌著措辞,於是开口道“陆大人一路护著主上回来,应该是累极了,才说想要告假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他年少便入宫跟在主上身边伺候,还从来没有告过假,主上若是不准,也不大说得过去。只是……”
“你说吧。”
“只是主上向来并不准许别的侍卫近前伺候,若是准了陆大人的假,别人恐怕无法把您护得周全。这里毕竟是景国,比不得在炎国王都,若是出了什麽……”
“行了。”洛重熙翻了个身,慵懒的躺下“你去告诉陆大人,就说孤王准他的假了,只是湖城之内随他怎麽游玩都可以,却不得走出湖城城门半步。孤王若想见他,随传随到。”
“是。”
“还有。”洛重熙又说“你去吩咐锺瑞,让他在侍卫营里挑二十个合适的人选,到我跟前来,轮流当班,近身护卫吧。”
(11鲜币)百万屠城 28得失(中)
经历了被炎国大军围困多日的湖城,此刻看来显得有些萧条。
毕竟是景国的前国都,街面修得平整宽阔,原本该是商铺林立的繁华景象,此刻却少见行人。商铺的窗格一色都是上木条板,大门紧锁。
炎国的大军在城门内外皆有驻扎,城中街道上也四处可见巡逻的兵士。
湖城的百姓人人自危,非到不得已,并不敢走出家门半步。好在炎国兵士恪守军纪,没有上面的命令,也不为难城中平民。
陆景彦站在冷清街头,看巷子里稀疏寥落的花木,原本是出来走走散心,见此情景,反而觉得更无趣。湖城的寥落与炎国王都绮京的热闹繁盛,简直天地之别。
陆景彦没有心思再去别处游逛,便一个人坐在一处荷塘边上,看蜻蜓点水。
这处水塘正通向外头的护城河,陆景彦看著河面,片刻不出,便觉得荷叶摇动的方式有些不对的地方。
他向来警惕,想到此处,便忽然撩开衣袂,单手撑了一下地面,整个人腾空跃起,飞掠至荷塘中心处,探手入水中,内力劈开水面,再出来时手里却提著一个人……
那动作一气呵成,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却连陆景彦也没想到,自己从水中捉出来的居然是个小女孩。也就十二三岁那麽大点,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胳膊手腕处还有被荆棘蔓草割出的伤痕。大约是顺著护城河外的水道,悄悄潜进来的。
他方才忽然跃起如水捉人,动静弄得大了点,於是才拖著小女孩上了河堤,四周便有巡逻的兵士匆匆赶来询问。
见到兵士过来,小姑娘显得有点害怕,所在柳堤边上,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味低垂著头。
普通的巡城兵不认得陆景彦,不过却认得他身上国主御赐近身侍卫的腰牌,自然不敢贸然得罪他。
陆景彦无意为难小姑娘,随口几句打发了兵士,他们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兵士一走,陆景彦便把注意力转到小女孩身上。
“你小小年纪,水性倒是不错。”
小女孩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戒备的看著他“你什麽也别问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杀我我也不告诉你!”
陆景彦看他怀里鼓鼓囊囊,也不知揣著什麽,用双手护著,模样特别有意思。
“那你就走吧。”陆景彦坐到一旁石头栏杆上,看著河面“我本来也没什麽想问你的。”
小姑娘盯著他看“那我可真的走了啊!你不会又把那些官兵大爷叫来抓我吧?”
“不会。”
陆景彦话才说完,小姑娘嗖了一下就跑掉了。
可是没过多一会儿,又呼呼的跑回来。怀里已经没有先前那样鼓鼓囊囊,显然是把要紧的东西送回去了。
陆景彦好笑的看著他。
“你怎麽又回来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凑近过来“我还是告诉你吧,我清晨的时候潜水出去,是为了到城外十里坡采草药,回来好可以泡药酒给我姐姐治伤。刚刚又是采完草药回来。因为现在有戒严,城里的人谁也不准出去,所以我才潜水的。我可不是坏人。”
“我又没有问你。”陆景彦笑笑“不是杀了你你也不说吗?”
“我看你这个人还不错,才回来特地告诉你一声的!”小女孩坐在陆景彦旁边,用脚一下一下踢著地上的石子“嗯……你跟那些官兵很熟麽?”
“也不怎麽熟。”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我们都杀掉?”
“当然不会。”
“但是,我听说……”小女孩压低了声音,悄悄的道“我听人说,炎国的国主,是个暴君,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尸横遍野,烧杀屠城。”
“他不是那样的人。”
洛重熙即便有屠城惯例,那也是在战时为了大军补给供粮之类的事情,如今已经攻下湖城,他短时间内并不想再去扩充版图,何况湖城是景国前王都,城市壮丽,人口足有百万,再如何他也不会轻易下什麽屠城令的。
陆景彦听不惯有人说他家主上的不好,即便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陆景彦说:“你看,你现在不是还活的好好的……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像个暴君而已。其实不是。”
他也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太好,有点难亲近而已。
其实……也不是。
********
陆景彦在湖城临近东城门楼的一座荷塘前,一坐就是一个上午,守城以及巡城的官兵一波接著一波从他周围走过去,谁也没敢上前打扰。
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陆显宜倒是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陆景彦远远看见大哥的身影从桥上过来,便自石栏杆处站起身来迎接。
他站在荷花池边,笑得从容,对陆显宜道“大哥这麽忙,怎麽也有空闲到这里来游玩?”
陆显宜到底没有他弟弟的这份淡定,开门见山便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做错了什麽事,惹得主上不快了?”
陆景彦微笑摇头“没有。”
“那、那是主上因为之前你保护不周害他受伤的事……怪罪你了?”
陆景彦依旧摇头“大哥,你想太多了。主上并没有提过此事。”
“那为何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刚刚锺瑞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主上要调侍卫营二十个高手过去近身护卫?”陆显宜是得了消息後第一时间来找弟弟的“这事你可知道?”
陆景彦沈吟片刻,回应道:“多些人保护主上,这原本就是好事。”
“我不是说多些人护著主上不好,我是说……”陆显宜头疼,急得团团转。这话他可要怎麽说明白才不至於让弟弟脸上不好看,想来想去,左右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声音压得极低,小心探问“我是想说,你跟主上之间究竟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情?从开阳镇见到你,我就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我是你亲大哥,难道你的事还要瞒著我吗?!”
陆景彦听他如此说,便抚著石柱栏杆,低头浅笑。
“大哥耳目灵通,只怕我想瞒也瞒不住。只是你既然已经得了消息,又何必非要听我亲口承认。”
陆显宜早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仍旧有些难以消受。
“那样说来,你们在开阳镇那会儿,就已经……”
“是。”
“那主上是昨晚才醒来,忆起之前的事情?”
“是。”
“那昨晚你们……也在一起?”
陆景彦没有说话,权作默认。
陆显宜见状,头痛非常。
“你真是糊涂,纵有天大的胆子,你怎麽能敢做这样的事!”
“大哥,其实我对主上……”陆景彦笑得从容,说得也坦然“我对主上,一直都是喜欢的。”
(10鲜币)百万屠城 29得失(下)
“大哥,其实我对主上,一直都是喜欢的。”陆景彦这话说的,没有一丁点不自然的地方。就仿佛他喜欢的那人,是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今晚说完,不妨明天就下聘礼娶回家的。
可怜陆显宜这位做大哥的,听完之後,却愁的头发都几乎要白了半边。
又不敢把话说得太大声,只能苦口婆心悄声的劝“他是什麽人?!大炎的国主,是你想喜欢就能喜欢的?你有几个脑袋!”
“我都不怕,大哥你怕什麽。”
说来奇怪,熙熙中毒的时候,他日夜都为今朝这一刻忧心忡忡,到如今,事情来了,反而轻松起来。
人生有得必有失,种什麽因,得什麽果。
反正他也认了。
陆景彦闲极无聊,撩起衣摆,坐在河岸边上捡小石片打水漂。显然一幅油盐不进的摸样,陆显宜说不动他,耽搁半晌,最後也只好兀自郁闷的离开。
洛重熙说了不让陆景彦出城,他也果真就听话的在城内转转,走走看看而已。
所幸湖城甚大,临水环山,王宫以外,有内城外城,颇多的古迹胜景,若是认真一处一处接连著游走赏玩,没有十几日是怎麽也不够用的。
陆景彦只沿著百里塘堤岸边闲坐垂钓,一待便到了傍晚,因为已经告假,自然无需在王宫里当差,多年来竟是少有的清闲。
他在王宫中多年,是仕宦家族公子出身,又为人豁达,做事从不拘泥,自然也就结交了一些朋友,大多是在护卫军或者侍卫营中,再有便是一些家族中的世交子弟。如今也有随了主上的王师一同来到湖城,或大或小,担任一些职务,此刻没有要务在身,本是相约了一同喝酒,在街头迎面遇见的陆景彦,少不得就架上他一道去了。
陆景彦不由分说被他们簇拥著走,此刻湖城内店铺酒肆大多关门,街市上冷清清的,也不知他们此行要去往何处。
谁知忽然转过一条偏僻静谧的巷子之後,眼前豁然,竟是一间宽敞大院。
这里面的景象却是湖城里头少见的繁华热闹,与其他地方半分也不相同。哪里还有冷清寥落的迹象。
只见得这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正门口挂著通红的灯笼,提著门匾,悬著对子,院中四面是朱漆楼阁,建的也算精致,楼阁背面延伸处也有亭台水榭,里面也是翠竹奇石花卉鸟雀一样不少。
向上看去,那些楼阁之内,丝竹声伴著劝酒声不断传出,依红偎翠,原来是处风月场所。
骑郎将苏恒几年前与陆景彦同在侍卫营,交情最是不错,此刻见这陆大人对这个地方竟是一副陌生的样子,便笑著拍拍他肩膀打趣:“你看你看,都说近身侍卫不能干,主上走到哪你就跟到哪,没个自由。这些年都圈出毛病来了,你该不会是连花酒都喝不得了吧?见了成群的漂亮女人哪能是这幅表情,应该是扑上去逮住哪个亲哪个才对啊!”
苏恒一说完,身边几人全都跟著起哄,热热闹闹就走进了院中。
於是自然侍女小童在前引路,进了楼阁,选一处雅致轩馆,点上酒菜,最後,便是正题。
苏恒等人招来鸨母,专挑那些有才有貌名头响亮的红牌姑娘前来陪酒弹琴,一人身边坐一个,谁也不落下。
自诩雅宴一桌,喝得不亦乐乎。
席间陆景彦才问了个明白,原来这地方原本是景国湖城里头最出名的风月场所,因为这次炎国大军围城,这里头原来的老板就携了家财避难逃走了,後来炎国大军进城。也不知怎麽这地契房契连著里头从上到下一应人等的卖身契居然都在一位炎国来的富商手里头。於是这富商便成了此处芝兰苑的新任老板。
陆景彦听到此处,也猜想到这位老板大抵不是个寻常人。
能随著炎国大军进了湖城,又在这个时候开张做生意而无人敢管……
这人是谁,他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於是问著身旁苏恒,这里的老板的姓甚名谁。
酒过三巡,苏恒醉得迷糊,怀里搂著美人朝陆景彦傻笑摇头“只知道姓连,都称他是连公子的。”
陆景彦自斟自饮,满满喝上一杯。
果然正是少连君。
除他之外,这等事,别人也还真是不敢做。
陆景彦在芝兰苑里喝花酒喝得也算有兴致,洛重熙此刻在王宫里头却待得不大自在。
他因为中毒失踪,许多政务军务都给耽搁了,这个时间,正是忙著先把要紧的给看过批阅了。於是整个下午直到晚上的时间,出去用些膳食,便都是在书房的那张兽头大椅子上度过的。
等他觉得有些头晕的时候,窗外都已经漆黑了。
他这才想起因为不想让罗金等人进来打扰,又没有胃口吃饭,就把众人都打发走了的事情。此刻书房内外,一片宁静。
他左手拿著卷宗,右手拾起手边的扇子,不经意在桌角敲了两下。
果然,敲过之後,四下里却仍旧寂静,没有一个人走过来。
其实,这敲扇子原本是他的一个习惯动作。
往日里,若是读书看卷宗忙政务诸如此类,心烦了,他便会有这样的动作。
通常,在这个时候,景彦都会走出来,并且总能找到那麽一个理由,劝他到园中去走上一走。
如今换了近身侍卫,他们没得传召口谕,又怎麽会无端出来。
洛重熙想了想,便丢下手里东西,扬声唤道:“来人。”
“臣在。”
一侍卫应声,瞬间便忽然神出鬼没跪在洛重熙眼前。
“你去看看,陆景彦在什麽地方,又在做些什麽。”
(9鲜币)百万屠城 30若兰
陆景彦此刻正在做些什麽?
喝花酒……
这类宴席,在炎国也是常有的,只是陆大人身为国主近身侍卫,通常比较繁忙,鲜少有人能有那个荣幸请到他而已。
陆景彦世家公子,自家府中兄长叔伯聚饮时也常有在花楼包了姑娘小倌伺候的事情,诸如此类,并不陌生。逢场应承,推却太过反而扫了大家的兴致。
他对此兴趣不大,便不像苏恒那些人一般,对身旁陪酒的姑娘搂抱轻薄,那麽这趟宴席,对他而言,也无非多喝两杯而已。
近旁美女斟满一壶甜酒,彩袖殷勤,捧到跟前,正待为他送到唇边。陆景彦在半空截下,不著痕迹的微笑接过来,正要仰头饮尽,却忽然察觉一丝异样的存在。
微乎其微的感觉,夹杂在酒席间琴曲以及笑闹声中,苏恒等人也大多是自侍卫营中出来的,在座不少人都有不错的武功,却并没有一个人觉察到。
陆景彦为了不惊动其他人,便悄然靠近窗牖,看花赏景一般,向雅间外围廊处探看。
席间一直在他近旁斟酒伺候的美人若兰姑娘却紧跟了过来。
“陆公子,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不是。”
“那又何必在这里吹风呢,进去吧。”
陆景彦见若兰眼神有异,便随手折了窗边两片花叶朝一个方向使力……
那花叶虽然薄软,在陆景彦手里却仿若神兵利器,破空呼啸而去,直穿过繁茂花木,钉入院墙石壁上。
“公子手下留情,那不是坏人,只是奴家幼妹。”
这时,陆景彦方才借著烛火灯光隐隐看到,被叶片削断的花木之後,躲著的,只是个小姑娘。
而这个姑娘,他却也认得。
就正是先前白天荷塘里头潜水,被他拎出来的那一个。
於是听她们姐妹二人仔细说明白了才方知晓,那小姑娘白日出城采药便是为了给她治病,好不容易弄回了药来,徘徊至夜深却始终送不过来。若兰是因为家里穷困才被卖了进芝兰苑里的,这小姑娘却不是苑里的人,外头自然不让她进去见姐姐。她於是像往日偷偷过来见姐姐那般,另走捷径,趁著夜色钻了狗洞,又在窗外投掷花枝暗做提醒。
若兰知道妹妹来了,却又一时没有空暇出去,这才造成了陆景彦的误会。
如此这般,同桌的苏恒等人皆笑陆景彦在主上身边待得久了,人都跟著一惊一乍起来,於是笑闹著仍旧各自携了美人饮酒听琴去。
此後不久,王宫内殿却有一轻功极好的侍卫,跪在洛重熙跟前奏报。他此番借著那小女孩的动作掩护,悄悄潜入了芝兰别苑一番探查,陆景彦居然也被他蒙混了过去。
“禀主上,陆大人此刻正在城东芝兰别苑与朋友饮酒小聚。”
“他的……朋友?”洛重熙放下手中书卷,笑笑“有几人,都是谁。作陪的,有几人,又都是什麽人?你都看清楚了?”
“是。”
“既然如此……”洛重熙於是下令“那你就去吧,传孤王口谕给陆显宜,要他把那些违反军纪、败坏声明的混账东西给我一个不落的捉回来。”
“臣领旨。”
於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芝兰别院忽然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院中统共一处正门,两处侧门,全都被严兵看守,另有一长队骑著高头大马的兵将来回巡查。将别苑中饮酒玩乐的客人以及姑娘小倌一个不少的圈禁其中。
街头巷尾的百姓人人自危,紧闭门户,头也不敢露一下。
陆显宜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动作迅速。片刻功夫已经让手下人翻出芝兰苑在籍名册,将上至管事下到小倌、姑娘、侍者、丫鬟、厨子、连著洒扫小童子也没有落下,逐一清点。
至於此处这些聚饮的客人,更是一个也没有放过。
其中许多是炎国随军官员,文职武职皆有一些,只是官阶都不太大,所居也大多并非要职。再有一些,便是景国当地的乡绅富户,国土易主了也全不理会,只贪图安逸享乐,见炎国军队进城之後也无甚大事,便一个个跑到风月场去醉生梦死。
陆显宜眼见著这些被一波一波清点出来的人,鱼龙混杂,甚至有的人还一脸醉态,更别说那些酒气熏天衣冠不整的。
有碍观瞻!
总不能就这麽带进王宫里头弄到主上眼前去吧。
他正在心里思量盘算著,一打眼,却见著自己的弟弟跟著苏恒寇擎等人从一处楼阁里走了下来。
说起陆显宜当时的感觉,就仿佛被雷击中了天灵盖一般,几乎魂飞九霄。
──你怎麽居然也在这些人里头?!!!!
陆显宜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经历过大阵仗的人,此刻,脑中却一片空白,只剩了这麽一句话。
隔著遥遥距离,瞠目看著弟弟。
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有几分了悟,为何主上放著那麽多正经大事不去理会,竟忽然要他领兵来管这种破烂杂事。
一时头疼难言。
面对陆显宜的吃惊表情,陆景彦实在是无言以对,也无话可说,只能回给兄长一个带著几分歉意的苦笑。
(13鲜币)百万屠城 31雷霆
介正堂府衙这个地方,正堂乃是当年景国执掌刑狱的所在,其左右两侧皆是生铁大门隔出来的监狱,除此之外,还有地下水牢等等重刑囚犯关押的地点。後侧,则有比武校场,军营驻扎地等等。
陆显宜率军队进入湖城以後便一直让自己麾下的护卫军在此处安营扎寨,如今手下人自芝兰别苑清理出了那一干人等,他想来想去,这深更半夜的还真是没敢直接往宫中领,便找介正堂府衙这麽个地方,暂且收押,之後便亲自入王宫去报给主上复命了。
“都说如今我炎国军队也松散非常,以为打了胜仗攻下湖城便一劳永逸了?下面兵卒且不谈,连为官者都这样放纵,又有什麽立场去谈严肃军纪?”洛重熙说话的声音轻飘飘,却压得陆显宜头也不敢抬。
“要如何惩戒,请主上示下。”
呈上登入的名册,以为洛重熙见了陆景彦大名在上定会勃然大怒,然而心思叵测的主上却扫也不曾扫一眼那本薄薄的册子,却也不说其他,陆显宜只得小心翼翼在阶下陪侍。
待批阅完手里最後一本卷宗,洛重熙终於自书案上抬起头来。
他想了想,对陆显宜说:“说起惩戒……陆卿觉得,怎样才更合适呢?”
陆显宜其实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字半句,但好歹这事有他的亲弟弟掺在里头,一不留神,就没管住嘴巴,已经开口求了情。
“臣不敢妄言,只是此番彻查下来,发觉芝兰别苑这个地方,虽然有些流俗之处,但我炎国官员大多只是聚饮,绝非……绝非……”
“绝非?”洛重熙接了他的话“绝非什麽?”
“呃……”
陆显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打死他也不敢在主上面前说出“嫖妓”二字。
“一个一个,全是没有用的混账东西!”不成想,话到此处,一直端坐在上,神情冷淡威严的主上却忽然暴怒,啪的一下将手中一卷竹简从阶上狠狠摔了出去。
“孤王才离开几天?你们进了湖城又能有几天?正经安生日子尚且没过几天,居然就先把这麽大一间妓院给红红火火开起来了,还敢跟我谈什麽绝非!孤王为了什麽要攻下景国?难道是为了要来这里开妓院?!”洛重熙虽然极怒,语气却冷若霜雪,字字如剑“你们这麽多人看著,是谁准许它开张的?为什麽不查封?你们都是死的吗?!”
“主上息怒。”
陆显宜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这个其实倒也不是陆显宜的责任,只是他比较倒霉,身为陆景彦的至亲大哥,遇上这等事,难免要遭点池鱼之殃。
更何况,芝兰别苑开张的时候,洛重熙下落不明,湖城都是掌握在少连君手里的。他要开妓院,难道还有人敢胆大包天的去查封麽!
洛重熙气不顺,对著陆显宜发火自然远远不够,他也是得了密报消息,芝兰别苑正是少连君暗地里偷偷经营,心里自然也是生气。
洛旋枭这个不成器的混账!
在绮京时候眠花宿柳丢人现眼还不够,跑到湖城来继续干这等龌龊事!
“来人!”
想到这里,洛重熙按捺不住,扬声唤来房门外侍卫。
抬手拿下书房剑架上自己征战时佩戴的随身宝剑,对著侍卫吩咐道:“你们即刻携此剑前往少连君住处,要他对著孤王宝剑,长跪思过。不得口谕,不准起来!”
言罢便径自怒冲冲朝著王宫正门方向走去。
“至於其他人,孤王今日,一个也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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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卯交替之时,天才亮,介正堂後的校场上,乌压压跪著一群人。四周官兵把守,威武肃穆,气压低沈。
洛重熙站在教场指挥用的长台之上,目光飘摇,俯视众人。
“既然是随军出征,那麽所要遵守的,自然都是军纪。惩处的时候,也要按照军法。”洛重熙说著,便让人将军中司刑官传来,问他“依照军法,私自离开营地,聚饮嫖妓,该要如何惩处?”
军中司刑官,自然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物,想也不想,一本正经的开口:“禀主上,依照军法处置,私离营地,聚饮嫖赌者,若贻误军机,则五百军棍,并未贻误军机者,也应罚二百军棍,革半年粮饷。”
粮饷之说可以不谈,只这五百军棍那势必是要直接把人打死的,只是那二百棍子下去,其实人也大抵只剩了不到半条命罢!
洛重熙沈吟著,坐到教场正中的一张大椅上,看著下面众人,开口:
“那还等什麽?打吧!”
洛重熙话一出口,那些之前在芝兰别苑聚饮的炎国官员将士便不由分说被脱去了上衣,露出脊背,有兵士拿了粗重的军棍,一下一下,卖力的打下去。
校场之上,一时之间,都是军棍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包括苏恒等人在内,所有的人全都跪在教场上接受军法惩治。
他们之中,唯一例外的,却只有一个,陆景彦。
陆景彦站在苏恒等人的身边,眼见著周遭所有人一个一个被拉走,被剥去上衣,被人用军棍一下一下重重打在脊背上。
二百下军棍,身体再好的人,挨过这些,也是艰难的事情。
怎奈洛重熙就坐在上头看著,面对这些军法严惩,苏恒等人暗自郁闷,只说自己是真倒霉,居然偶尔玩玩就闹出这般结果……
领罚的时候,自然也尽量著不吭声,只可惜这军棍太无情,打个三五十下,这些人也都还撑得住,打到了七十八十,就开始个个疼得哀号不断,定力稍差的,早就顾不得颜面嗷嗷喊叫起来。等到了一百零几下的时候,每个人的脊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看不出个完整摸样来,那血水顺著下裳一直淌到地面,触目惊心,被打的人到此刻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校场成了血淋淋的刑场,上面虽然站得到处都是人,但除去那些受刑的,其他人则是各个吓得连抽气声都不敢有,一片凄惨景象!
前面是军法棍型惩处,後头那些被拘来的芝兰苑的一干人等,见此情形,也全都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陆景彦站在这里觉得有些突兀。
他与苏恒等人原本是一起的,无论他们所作所为是对事错,该与不该,此刻看著朋友被打得几乎奄奄一息,他却不能拦著,那麽,至少也该陪著。
他抬眼,目光平静的看著洛重熙所在的方向。
非常巧,那一位此刻却也正隔著距离遥遥向他这一边看了那麽一眼。
只一个目光交接的瞬间,就像可以传递许多情绪想法。
陆景彦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苦涩感,忽然就觉得其实苏恒他们也许就是被自己连累的。
然而洛重熙只约略的朝著陆景彦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再也没有把目光投向他。
於是陆景彦想也不想,径直穿过校场,不去看那些被打得皮开肉绽人,只看洛重熙一个,直到走到那长台之下。
他双膝跪地,无视自己兄长偷偷递来的颜色,只认真请罪道:
“主上,臣也同苏恒他们一起,彻夜聚饮,败坏军纪,辜负主上圣恩,自请重责。”
“哦。”洛重熙这是才像是恍然记起还有他这麽个人一般,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说道:“景彦不是已经告了假麽?孤王准了你的假,自然你爱做什麽便做什麽。此刻来请的……又是哪一宗罪呢?”
(10鲜币)百万屠城 32人殉
“但是主上,臣既然身为炎国臣子,就有受罚的理由。请您……”
“景彦。”洛重熙叫著他的名字,仅仅两个字,但那其中压人的意味分外明显,轻易让陆景彦住了口。
只听他轻声反问:“孤王的赏罚,轮得到你来争辩吗?”
“臣不敢。”
陆景彦自然没有别的话可说,唯一能做的,只是跪地请罪。
在君王的谕旨面前,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他又何尝不知。
洛重熙径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陆景彦跟前,看著他。
“你若是愿意看他们受刑,你就随便留在这里看。若是不想看,那麽,你的假孤王继续给,不妨接著再往些山清水秀烟花巷末的地方转转,总会有什麽好玩在等著你。”
“主上。”陆景彦忽然抬头与之对视,目光沈默平淡,却隐隐的写满请求“臣不告假了,臣从此以後再不告假,请您……”
“住口!”
洛重熙冷声喝止,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他根本没有兴趣听陆景彦的话,於是转个身,朝著校场上那些正在受刑的一众官员们缓缓走过去。
对那奄奄一息血流成河的画面视而不见,冷然以对。
径直走到芝兰苑那些小倌歌姬们的面前。
芝兰别苑倒是不小,上下人等加在一起,足有一两百。
洛重熙充满主宰意味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视之若蝼蚁。
他的目光在若兰的身上稍微停顿了那麽一下。
若兰低垂著头,她的小妹紧紧贴在她身边,一动也不敢动。这小女孩极不走运,只是来给姐姐送一趟药,却遭了这池鱼之殃,一同被抓了过来。
洛重熙习惯了掌控别人的生死福祸,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子民,那麽,就只能按照他的意愿,或生活死。
这个,无人可以改变。
“他们不能用军法来惩办。也不配用。”洛重熙目光扫过这上百人,淡淡对跟在身後的陆显宜开口:“百里将军的义子,中军右参将百里文在这次征战中殉国,孤王甚觉惋惜。虽然我大炎国的男儿以马革裹尸为荣,孤王终究不忍他年少捐躯。前日赐他厚葬。如今想来,不妨再加一项恩典。你就去传旨百里竟,说是孤王的意思,这些人,就随他的义子一道……殉了吧。”
洛重熙此话一说,若兰等人几乎惊得虚脱在地。有些人当场一时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
陆显宜也怔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要应声称是。
而陆景彦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极好,别人或许听不清楚洛重熙说了什麽,他却听得分毫不差。
当下也顾不得君臣体统,自地上站起身来,朝著洛重熙所在方向快步追过去。
开口便是求情:“主上三思。虽然人殉是从古就有的旧制,但是,炎国已经许多年没有再用过了。”
“许久没有再用,所以孤王就用不得了?”洛重熙缓缓开口,漫不经心。
陆景彦却是心中焦急,想要说服洛重熙收回成命,於是接口道:“先王临终之前,虽然没有明令废除这一旧制,但是也……”
“景彦!还不闭嘴!先王是先王,主上的意思,也是你能质疑的?!”
洛重熙倒是面上还挂著笑意,淡淡看著陆景彦。陆显宜却先是忍不住了,厉声出口喝阻弟弟。
他是真的快要被这个弟弟吓死了。当著众人的面,居然拿先君来做例子,来指责当今主上的刑罚严酷。
这不是火上浇油麽!
“陆显宜,你还在这里做什麽?”洛重熙却直接忽略了陆景彦,直接下命令“传令下去把这些人收押起来,明日一早,就送出城去殉葬吧。”
陆显宜不敢再多说别的,便命令手下兵士将那些人带上镣铐锁链,收押起来。
一时之间,求饶号哭之声,不绝於耳。
“你骗人!”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的缝隙间钻出来,因为身材瘦小,兵士居然也没留神看住她。
於是她就直接跑到陆景彦的跟前,圆睁著眼睛,愤怒的瞪视。
“你是骗子!你说他不会杀死我们!你骗人!”
“我……”
陆景彦的面前是一群将要被迫殉葬的景国平民,身後则是正在受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同僚旧友。
面对一个小女孩的厉声质问,他找不到言辞可作回应。
“小惠!你回来!不要……”
这是若兰的一声惊叫。
因为这个名叫小惠的女孩子,居然自袖中掏出一块尖利的瓦片,朝著洛重熙的方向投掷出去。
小女孩的力道并没有多大,也不可能对洛重熙造成伤害。
但是因为距离很近,对於洛重熙近旁的随身侍卫而言,小惠的这种行为,等同於行刺。
用利器行刺国君,自然是格杀勿论的死罪。
没有人会姑息她。
於是一名侍卫瞬间出手,挡开了瓦片,又顺带去捉那小女孩。
那小姑娘纤细伶仃,又瘦又矮,陆景彦出於恻隐之心,唯恐她挣扎中受到伤害,於是先一步迅速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出手挡开侍卫的擒拿,急退了三步,与之拉开一段距离。
“……陆大人。”
对於陆景彦的忽然出手,侍卫明显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同是洛重熙的近身侍卫,怎麽竟在这种情况下,反而针锋相对起来?
“主上!主上……”陆景彦却也再没有心思顾及其他。只隔著距离,怀里抱著小姑娘,朝洛重熙的方向跪了下来“她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罪不至死。请您一定饶恕她。”
“景彦果然是侠之大者,宅心仁厚。”
洛重熙看著他,眼中没有喜怒形色,无所谓的说道“你真的觉得,以你之力,救得了这麽许多人吗?”他看著陆景彦怀里那个小女孩:
“孤王可以饶恕她,却不想饶恕你。”
(10鲜币)百万屠城 33饶恕
“孤王可以饶恕她,却不想饶恕你。”
陆景彦俯身对著洛重熙虔诚叩拜。
“多谢主上。”他知道洛重熙不会饶恕,也并不奢求“臣听候发落。”
“景彦觉得,孤王该怎麽发落你才比较合适?”
陆景彦低著头,只看得见不远处洛重熙随风舞动的袍服衣摆,心中一片明澈坦然。就像天地之间,并没有什麽事,能让他觉得畏惧,无论生死。
“臣忤逆君王,罪无可恕。这个孩子既然犯下的是死罪,那麽,臣愿意代替她。”
陆景彦说著,便自腰间拔出一把短剑来。
巧的很,这柄锋利的佩剑,是去年春季,落花时节,洛重熙心情极好的时候,随手赐给他的东西。
洛重熙气定神闲的看著陆景彦动作,没有说话,那感觉就像是在默许。
这可吓著了身为大哥的陆显宜。
虽然陆景彦有错,但死罪倒是真不至於,只是洛重熙性情无常,心思叵测,谁又能知道他心里究竟怎麽想?
何况自己的弟弟天生是个傻子,只认死理……
陆显宜可不敢拿这事开玩笑,於是当即跪地替弟弟求情。
“主上,景彦他确实罪无可恕,只是念他跟在您身边多年,恳请主上从轻发落。”
陆显宜如此,此刻在场的官员兵士自然要卖个人情,统统陪跪求情。
洛重熙却不予理会,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到陆景彦的跟前站定。
俯身低头,在陆景彦耳边轻声问道:“这麽死,你对孤王岂不是要有许多怨言?”
“臣不敢。”陆景彦握著短剑,轻声开口。
“是不敢,还是没有?”
“既不敢,也没有。”
洛重熙笑了,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你没有,可是孤王会有,怎麽办?景彦,让你死,我怎麽舍得……见你流血,我是会想杀人的。若你为了这麽点事情就要以死谢罪,那我岂不是该屠城百万,为你陪葬?”洛重熙看著他,笑得轻慢“为人君者,一言九鼎。景彦,我是说到做到的。”
洛重熙笑了笑,便转身重新走回到身後众人中央,对著那跪了一地的臣子开口:
“孤王累了,回宫歇息,剩下的,你们继续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後随从护卫呼啦啦跟上去,将他护得严密。
陆景彦看著那很快便消失不见的身影,心内有苦难言。
究竟该以怎样一种心情去面对他?
陆景彦觉得很疲惫。
不知自己该怎麽做,才能让他满意。
又或者,无论怎麽做,主上他……都不可能会满意。
因为,他是主上,炎国的君王。
不是……不是他的熙熙。
他开始觉得大哥说的也许真是对的。
有些人,不是你想爱,就可以爱的。
洛重熙虽然只说累便回到了王宫,那却并不代表余下的众人可以得到赦免。
该罚杖刑的自然一下都不能少,该收押等候随葬的那些,自然也一律关押起来。
至於那个名叫小惠的小女孩,是唯一准许被放走的。
而陆景彦,既然已经说了不在告假,那就当然是回宫里复职。
只是他才一回到宫中,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继续跟在主上身边近身保护。
才一进了王宫大门,他被收走了随身刀剑武器,侍卫腰牌之类的东西。随後便被软禁在王宫的一处後院之中,四周皆布置了禁军把守。
只说是主上命他在此思过反省,没有口谕,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违令者斩。
陆景彦能做的,唯有领旨谢恩而已。
别说他只是武功好,即便有通天之能,也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违逆他的君王。
把陆景彦幽禁在宫中,洛重熙的心情似乎还不错,一整天的时间,除去朝义之外,又在宫中摆宴,犒赏有功臣子。过了晌午便在书房里批阅奏折,翻看书卷,欣赏重新绘制好的炎国疆域地图。
直到罗金公公小心翼翼又状似不著痕迹的替少连君求情,他才恍惚记起,王府那边,还有个弟弟在罚著跪。
於是也摆了摆手,宽容饶恕,让人传个口谕,训斥一番後,命旋枭可以起来不用再跪。
这种不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深夜,又忽然变得无趣起来。
特别是被侍女宫监伺候完沐浴梳洗之後。
他闲来无聊,披了件外袍半躺在床上,逗弄著丝丝在自己手掌心里爬来爬去。
侍女将寝宫内几道纱帘一一放开垂下,各个角落里点著宫灯,笼出温暖的光影。
“主上,时辰不早,您该歇息了。”
罗金在近旁伺候,小心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