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主说道最後,语气间很透出些萧索意味。
洛重熙眼神中略略透出恍然神色,点了点头,对著文睿举杯,浅笑著说道:“原来如此。这其中居然有这麽多的因由。受教了。”
(12鲜币)百万屠城 45风雨山城(下)
这个时候,车马队伍已经进了齐梁城的外道城门,距离内城,尚需一些时间。
文睿与洛重熙分析了一番大局,反正这种世道,虽然艰难,到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走得一步再看下一步也是不迟的。
他便对洛重熙说“
“以景国现在的情况来看,迁都可以保得几年太平,齐梁城五年之内也不会有何大变故。但是朱公子手上的生意,还是不要做得太大为好,房产田地商铺,都不要置办得太多。留著真金白银在自己手里,以後就是举家迁往别处也还容易些。”
洛重熙浅浅点了头。
“既如此,我置办完了这批需要的货物,就离开。齐梁城开商铺之事,就听文城主的意见好了。”
文睿给他忠告建议自然是出於对他的考量,然而听他说起离开,私心里又不是很愿意。便又说道:“倒是也不急著走。难得来一回,这齐梁城山岭的景色还是不错的,附近有个红叶峡谷,入秋以後,格外漂亮。不看一看,也可惜了。对了,不如这样,你们入城之後也不必去另寻客栈,暂住在我府中,最为方便。”
洛重熙闻言,只笑了一笑,并没有答应下来,像是对这一提议,还在犹豫考虑之中。
“我连日身体不适,觉得有些累了,这就回去我的马车上休息片刻。不打扰了。”
说著,也不等文睿说话,自行让车夫停下车马,便要下车去。
彭俊见洛重熙出来,忙上前摆了矮凳,让他踩著下车,陆景彦则赶忙跑过来将他接回了自己的马车上去。
原本谈得非常畅快,此刻洛重熙一离开,马车车厢里顿时冷清离开,文城主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掀开车帘往後望一望,根本看不见那人美丽身影,叹了一口气。
他活了这麽大,坐拥一方城池,原本也见过不少美人,对於那些漂亮的男人女人什麽的,他从来也不信有所谓的“惊豔”。
如今想来,并非没有,只不过,是他从未有幸见到罢了。
只看了那麽一眼,才方知道,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什麽样的心情。
“大哥,你这样子,可真掉价!亏你还是个城主。居然见到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就三魂七魄都给勾走了。”文殊忽然掀开车帘,从外面钻进来。
“殊儿!你越来越放肆!”文睿气结。
“本来就是嘛!你这麽容易就邀请人家回家中住著,要怎麽跟霍大哥交代。他会打你的!”
文睿原本一排悠闲随意的姿态坐著,像个文质彬彬的公子。一听到妹妹提起霍擎那个死人渣,立即暴躁了。
“他打我?!他一个路边的小乞丐,要不是爹捡他回来,这会儿还在路边啃泥巴呢!他还敢打我,他算哪根葱!”
文殊见哥哥一提起那人就像被火燎了屁股的猫一样,全没了风度,也就不敢再说了。
只凑到桌前,喝掉了兄长杯子里的甜酒“哥,我不喜欢那个朱公子,性格一点也不温柔随和,阴阳怪气的。你看,他坐在你跟前,你同他说上十句话,他能搭理你一声也就不错了。跟展大侠那种温柔可亲的人简直没法比!”
文睿听见妹妹这麽说,就不乐意了。
“你怎能这麽想,人与人的性格自然是不同的。什麽人就适合什麽性情。朱公子那样的人,就该是这麽一副冷淡高傲的样子。他那麽漂亮,身体又不是太好,若是再换了一副温润可欺的性情,那岂不谁见了都要贴上去占他便宜?他还能走南闯北出来经商做生意麽!”
“哼!我看他也就是个纨!子弟,不像能做生意的样子。连话都不爱说几句,还能谈生意!?只怕就是跟著展大哥出来游玩的罢了!展大哥那样待人和善的,才会有生意上门来的。”
文睿知道妹妹对那个展靖印象极好,也不同他争辩,只揪住了她的另外一个错处去数落:
“你也别管别人有没有生意上门。先说你自己,看看你惹下多大的祸!平白悔婚,我怎麽跟东介那陈氏一族去交代,那可是东介国屈指可数的大贵族!”
文殊才不怕他这哥哥,捂住了耳朵,不耐烦的叫嚷:
“哎呀哎呀,别给我提这个事情。一想我就心烦!都是你非得想要在霍大哥跟前显摆功劳才一定让我嫁的,我头脑一热为了那块玉才答应了你,现在想想真是後悔死了。那个家传宝玉我还给你,事情你就自己解决吧!”
“你怎麽能这样!殊儿,你太讲道理了!”
“不管!”
洛重熙果然是身体不适,觉得疲惫了。
上了自己的马车,话也没说一句,便躺下来睡著了。
恍惚觉得车马停了下来,看见陆景彦在他跟前。
“熙熙?”陆景彦轻声唤他。
他张口“嗯……我头疼,不大舒服。”
声音里有些干涩,看上去更是没有多大精神的样子。
“那先躺著休息,我马上让人去请大夫来。”陆景彦说完,便从马车里退出来,找到文睿,神色有些著急“熙熙他身体不太好,这会儿正不舒服,我想给他请个大夫来看看,劳烦文公子你帮忙想想,这城中可有什麽好的人选?”
文睿一听,立即也跟著他著急“那还等什麽,去我府中!真是……之前喝茶闲聊的时候还好好的,怪我疏忽,他是说觉得累要休息才从我的马车上下去,我居然都没有看出什麽不对!方才还邀请朱公子你们一同暂住在我家中。在下便是这齐梁城的城主,城中最好的医者,自然就住在我家宅之内啊。”
“如此,就只有烦请城主带路了!”事关洛重熙的身体,陆景彦也不管他暂住在何处。有好的大夫才是最要紧的,跟著便一道前往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文家的府宅。
那宅子很大,也算得上奴仆如云。
陆景彦将洛重熙抱进了文睿安排出来的一处独立小院,才将他放倒床上躺好,大夫便已经给招了过来。
诊脉之後,与之前小镇里郎中的说辞也相去不远,又是写方子又是熬药,文睿也跟前跟後的张罗了半天才离开。
直到那些人都走了,陆景彦守在洛重熙身边。
却只见洛重熙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怎麽起来了?”t
“头疼,过来帮我揉揉。”
陆景彦闻言,便走过去,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沿著头上的穴位,一处一处轻轻按压。
“这一趟,原本就是不该出来的。”
“你懂什麽。”洛重熙闭著眼睛,轻斥他一句。
见陆景彦不再搭腔,又不著痕迹的把话拉回“只是不太舒服,也没那麽严重。”
陆景彦语气低沈温和“我知道没有大碍,但还是……”
“自从中毒之後,身体就不如从前好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你也不必每次都这样。此间之事一了,我答应你,回去之後,一定用心慢慢调理。”
“嗯。”陆景彦听他这样说,心情顿时轻松许多“熙熙……我们出去另外找个好的客栈住下吧。这是文家府宅,终究不大方便。”
洛重熙却笑了一笑“不走了,这里更合我心意。”
身边有陆景彦这位绝顶高手,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倒是不怕私这下里的谈话被别人听了去。
陆景彦听他说不走,便忍不住,出声文道:“你……很喜欢那位文城主?”
洛重熙张开眼睛看著他,仔细思量著,笑了起来。
说道:“我是很喜欢他──喜欢他的齐梁城。”
(8鲜币)百万屠城 46山海经
洛重熙觉得不适,多是因为身体虚脱加上舟车劳顿,一旦安静的歇下来,睡眠时间多一些,自然也就没有那样严重了。
他懒懒的睡了一天,到晚上,终於有了些精神。
张开眼,只见陆景彦就坐在距他床边不远的一张方桌旁边,低著头,神情严肃的看著一本书。仔细瞧去,赫然就是自己常卷在手里看著的那本《山海经》。
“你怎麽也想起看这本书来了?”
洛重熙躺了一整天,觉得浑身僵硬,打算起来走动走动,便自己下了床。
陆景彦见了,便放下手里的书,取下了搭在屏风边的外袍,披在洛重熙的肩头。
“想知道你为什麽这麽喜欢看这本书。刚好闲著,就翻了一翻。”
“那你找著原因了没有?”
“没找到。”陆景彦轻轻摇头,含蓄的说“你心里的想法,自然不是我能揣测明白的。”
洛重熙不语,拿过那本书,走到房间角落一张小书案旁边。窗户开著,窗外墙壁上爬著一种开著小白花朵的藤蔓,夜晚的暖风吹进来,带著一股甜香味。
“我的想法吗?”洛重熙笑了一笑,执笔铺纸,对他吩咐“过来给我研磨。”
陆景彦於是走到他旁边,在一方石砚里滴水研磨。
洛重熙随便翻了翻书,看到一段描写“又东三百里,曰阳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尾。其状如句瞿,其名曰领胡……”(原文描述中有生僻字,字库中找不到,故而略)
洛重熙便提笔,在纸上作起画来。
所画之鸟兽,就如那书本中的描写一般,看起来颇为奇怪的样子。
他寥寥几笔绘出个大致模样,然後给陆景彦看“觉得像吗?”
“我不是太擅画这个。不过……”陆景彦站在洛重熙的身後,说著,便也取了一支笔,在那简单的水墨画上,又添了几笔,让那只鸟形怪兽的翅膀看起来更为夸张华丽一些。“这样,好不好?”
洛重熙於是认真的看著,想了片刻,点头“还真是不错。”
他毫端勾描著怪鸟的翅膀,一边对陆景彦说:“我看这书许久,一直想著,等有时间了,就慢慢的,把这里面讲述的鸟兽山川一处一处,配上图画。不要水墨的,要细致勾描的那种,色彩斑斓的工笔图。画这麽长长的一个卷轴……”
他轻轻转过身去,看著陆景彦的眼睛“你说,好看麽?”
陆景彦的眼中,却只看见了他这位主上绝美的一个微笑转身。
听他问话,便立即温柔的回答他:“好看。”
你这麽好看,你喜欢的东西,当然也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
陆景彦的眼神,是如此回应的。
洛重熙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有所指。
微微眯著眼睛看他,抽走放在桌上的书,转身朝著屋外的花厅走去。
心里愤懑:色胆包天的东西!这麽明目张胆的调戏……
回去要好好收拾他!
坐到花厅外的椅子上,把书本扔到了一边。风穿窗吹入,书页被繁乱了开来。
洛重熙看著看著,忽然又觉得有些泄气。
什麽长长一卷的工笔配图!
一副工笔画,要磨去人多久的时间……
他要是真有那麽多的时间来绘画,这一辈子就注定只能当个昏君。
所以只好在稍有闲暇的时候,一遍一遍翻著书本,一遍一遍的想著那些这辈子永远不会有时间能绘制出来的画……
这本书,其实是他自年少时候起,被藏起来的闲情逸致吧。所以,才执著了那麽许多年。
他在花厅里小坐了一会儿,陆景彦也没有跟著出来,坐得累了,等他再转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却见到陆景彦还兀自坐在书案前画画,接连画了两三张。
洛重熙逐一拾起来看,也都是那书本中描写过的鸟兽,有蛇尾兽头的,也有鱼首兽身的,各个形态独特,奇异有趣。
“你还画这些做什麽?”
洛重熙把纸张丢开,拿起茶盏。
陆景彦几笔勾勒出一只鸟的轮廓,口中说道:“你不可能又时间绘出那麽长一卷的。所以要想想办法。不如这样,我先来画出所有的轮廓,等你有空闲的时候,再来按照你想象中样子添加删改几笔。等你都改得满意了,回去之後,我找最好的画师来,全照著你想象中的鸟兽样子誊出来,绘成工笔图,应该也不会相去太远。”
陆景彦说著,放下笔,看著他“这样一来,就是你想的一幅长卷了……”
……
洛重熙心里叹了一叹。
被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著,不得不承认,他还是稍微有点喜欢的。
虽然,其实事情的一开始,他本是玩乐逗弄的成分居多。
只是此时此刻,那道界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这想法,让他似乎不是那麽太满意。
却也……没有真的不满意。
(6鲜币)百万屠城 47霍擎(上)
文睿是个相当好客的主人──至少,对洛重熙这位“客”,他是这样的。
洛重熙生病,他晨昏定省,午间还要派人过来问上一问,殷勤之意,可见一斑。
连陆景彦都有些感慨,他莫不是知晓了洛重熙的身份,所以才要以侍奉君王之礼的方式对待熙熙的吧……
当然,这想法非常的无稽。
因为陆景彦等人是以行商为由来到此处,洛重熙修养的这段时间,为了显得自然一些,便把购置货物的杂乱事宜交给了彭俊去做。
他们的货物单上,多是东介国与景国边界处贩售的一些稀罕品种的香料、玉石、牙雕以及东介国特有的红介珍珠。
这些东西,有的很好置办,有一些则要提前预定,等上几日商家才能购货进货把东西备齐运过来。
有文睿城主亲批的出城函,彭俊来往跑了几趟,便已经轻车熟路,对於东介国商榷市集以及各大老字号店铺的买卖行情十分了解。
过了三四日,洛重熙修养得差不多,身体好了起来,便要四处走走,在齐梁城赏玩一番。
文城主自然是要作陪的。
他们一行人走上齐梁城最繁华的街市,果然热闹非常。
街面开阔、楼台林立,比之景国湖城,亦不逊色。
只是此地乃是高岭山城,晨起多薄雾、白日多云雨。
走了没有多大功夫,便飘起绵绵细雨。
索性就一同上了马车,一边赏著雨景一边闲聊起来。
“这边一整条街,是齐梁城最大的药材市场,贩卖的种类很多,还有许多东介那边运过来的稀罕品种……对了,前些日子我打发人送过去给朱公子调理身体的龙椒草、玉参还有血灵芝都是这里的弄到的好东西,你吃了之後觉得效果如何?”
洛重熙正撑著下巴看窗外雨景,闻言,便微微蹙眉。
“稀罕药材什麽的,病入膏肓的人才需要那样进补吧?城主觉得我像是要死的人麽?”
他这个人,最不耐烦吃药,谁跟他谈这个,他都心情好不起来。
其实,想让他高兴,送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药材,还真的不如送他一盒十几个铜钱就能买到的甜糕酥糖!
文城主原本是一脸殷勤讨好之意,被这话不轻不重的打击了一下,有点低落。
洛重熙这样的,说话用词,向来都是只以自己的喜好为标准,从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心情。早就成了习惯的。
这个时候,陆景彦倒是稍微有那麽一点同情文睿了。
便极为善意的对他笑笑,低声说道:“多谢城主费心了。只是,熙熙这个人,不爱吃药的。”
文城主也够神奇,原本已经情绪低落,此刻听陆景彦这样一说,立即又恢复了先前神采风度,摇扇而笑,点头表示理解。也不知是被洛重熙施过什麽法咒,怎麽都觉得他好,竟然一点也不介意他先前的言辞。
反而缠著陆景彦细问“原来是不爱吃药,难怪难怪。展兄……那、朱公子他爱吃什麽?”
陆景彦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个时候,洛重熙忽然自车窗那处回过头来,对文睿说道:
“我们下马车,去那边看一看,如何?”
文城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之间前方是一片用作练兵之用的开阔场地,大批的护城军正在由教头指挥引领著,习武操练。
那领兵的教头,赫然就是这位文城主的宿命冤家,霍擎!
(9鲜币)百万屠城 48霍擎(下)
霍擎是被文家收养的义子。老城主在世的时候,对他视如亲子,非常器重。
总觉得自己亲儿子不够成熟,而这个干儿子做事则更有担当一些。
於是临终的时候,虽然把城主的位置给了文睿,却另放了不少权利给霍擎,其中包括相当一部分的兵权。
霍擎一直是齐梁城的护城军的大将军。
绝大多数的时候,在老城主面前,文睿这个亲儿子说的话,还没有霍擎这干儿子说话来得有分量。
霍擎小的时候是个真真正正的小乞丐,穷得连裤子都没有,捡块破布裹在腰上便上寺庙门口去讨饭。
混在人流里,正好撞到文睿这个少城主的身上。新上身的一套雪白缎子袍服就这麽给蹭的脏了大片。少年时候的文睿沈不住气,自然气得跳脚,呼喝著让家丁上去揍那不长眼的死小子!
小乞丐惹不起只随他出气,也不吭声,文睿他爹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在那一天捡了那个脏兮兮的霍擎回了家,不久之後更认作干儿子,莫名其妙跟文睿成了兄弟……
现在想想,真是让文睿这辈子最呕血的一件事!
如今这霍擎,摇身一变,成了齐梁城的领军将领,举凡大事小情,都是他说了算,比文睿这个城主都还要受城中百姓的追捧。
文睿正在校场上指挥操练,见著是文睿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便丢开手里长枪,箭步走了过去。
他一身青色布衣长袍,只胸前心口处绑了一片乌亮的护心甲,打扮并不如何华丽,却看起来极有气势,像是个可以领兵打仗的角色。
他见到文睿,便笑起来。
“阿睿,下著雨,天也不好,什麽事情还值得你特地过来一趟?”
文睿见到这个人就浑身难受,手里撑著油纸伞,本不想理他。但又碍著洛重熙在场,也不好表现得太没有风度,冷冷淡淡的说道:“没事,不是特地过来。就是路过!”
霍擎似乎习惯了文睿没好脸色的样子,也并不介意,抬眼又看向洛重熙以及陆景彦二人,眼神明显不似先前那样温和无害。
带著几分凌厉审视的意味。
那像是逼视般的目光,停在洛重熙身上的时间尤其的长。
陆景彦对於这种带著威胁性的看人方式显然很反感,尤其那人看得还是他高贵的主上、宝贝的爱人……
於是借著撑伞的动作,缓步走到洛重熙身前,挡住了霍擎那不怎麽友善的注目礼。回看霍擎的目光,也带著几分冷淡戒备。
洛重熙却对霍擎的目光却全不在意,他兴致颇高的看著教场上操练的兵士,看他们手里握著长枪一招一式的演练。
虽然衣服武器都算不错,兵士却显然都是新兵,列队走阵的时候,还是会犯些低级的错误。看来,比预期要弱上不少。
“这两位,想必就是殊儿说的,暂住在家中的客人了?”
霍擎看著洛重熙,开口。
文睿没好气的回他:“没错,是我的客人。”
霍擎对文睿语气中藏著的暗火充耳不闻,只问洛重熙道:“展家虽然是景国久已闻名的旺族大家,如今虽然改行经商,霍某也是有所耳闻。只不知这位朱公子,又是展家的什麽人?”
“远亲。”
洛重熙答得言简意赅。
“远亲吗?”霍擎笑道“成郡展家,家风严谨,据霍某所知,展家人可是不会允许远房亲戚身上佩戴著宗族的族徽图腾。朱公子身上的金锁,是展家宗族之物,又不知该作何解释?”
文睿听了,先不高兴“霍擎!他们是我朋友,你凭什麽质问?!”
霍擎很严肃。
“凭我是齐梁城的守城将军。”
听到此处,已经过了陆景彦心里的那道底限,不待洛重熙出声,便先一步冷声问道:
“霍将军此言又是有何用意?我是展家宗族的人,熙熙也是,虽然他并不姓展。我们是受文城主邀请一道进城,将军如若存疑,自然可以盘查。但请不要存心刁难。”
他是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虽然多数时候都是儒雅温和的样子,认真起来的时候,无论是说话的声音还是浑厚的气息,都是可以震慑对方的。
即便霍擎也并非是个泛泛之辈。
在这个时候,气氛稍微显得有点冷。
“说远亲,只是不想太过招摇而已。若霍将军执意追问,就告诉你也无妨。”这时候,洛重熙忽然轻笑著开口出声。他说完,非常随意的扫了一眼陆景彦。
冷声说道:“我们是情人,他的东西戴在我身上为何需要跟你解释?什麽展家宗族的图腾,我喜欢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凭你是个将军也好,皇帝也罢,难道还管得这个?”
他话一说完,在场统共四人,包括陆景彦在内的其他三人全都僵住了。
虽说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种关系诸国之间没有法令说不允许,诸国的君王也有些喜好养娈童的,但那毕竟是君王。
其他的人,自高官宰相到平民百姓,谁敢这麽堂而皇之随口说出来啊!
还说得这麽有气势,没有丝毫避讳的……
真不多见!
就连文睿,他虽喜欢洛重熙,却也只敢偷偷暗中的喜欢,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根本没敢想过开口说个明白!
当然,陆景彦也没想到洛重熙会这样开口就说。
若说非了除人疑虑,有一百种借口,怎麽偏偏随便就说这个。
所以,他也有点发懵。
洛重熙只淡淡扫了那三人一眼,见那反应,果然没趣得紧。於是转身,也不要陆景彦撑伞,只一个人,在雨中缓步走回了马车。
今天……他心情还不错!
(11鲜币)百万屠城 49密令
洛重熙面不改色说了那些话之後,一个人上了马车。
文睿与陆景彦二人虽说随後也都跟著上来,但是显然,一个呆傻一个怔忡,都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
洛重熙也没有。
所以就让文府家丁把马车赶回去了。
晚上,陆景彦伺候著洛重熙梳洗,洛重熙的手很不规矩,似乎是惯了在这种时候撩拨他,看他身体难耐又失控的反应。
陆景彦也果然受不住洛重熙的蛊惑,亏他还是个习武之人,居然险些连手里的漱盂托盘都掉在地上。
便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凑上前去吻他。
到了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候,洛重熙反而住了手,别开头去,又换了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来,躺回了床上。
“没兴致了。”
陆景彦微怔。
……怎、怎能这样!
“去把笔墨给我取来。”
洛重熙翻了个身,半坐起来吩咐。
陆景彦觉得他真的是故意的……
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沈默著拿了托盘去端笔墨砚台过来。
走到床边,只见洛重熙正解开了亵衣带子,禁口完全敞开著……
然後,他自怀中扯出了一片薄薄叠起来的丝缎。
铺展开来,居然也占了半张床榻的面积。
上面细致勾描,绘出的是一幅地图。
仔细分辨,正是齐梁城到东介国境内的山川地貌,城池哨卡。
洛重熙拿起笔,蕴了墨,在其上几处地方做了改动,又在另外许多处地方做了不同的圈点标记。
陆景彦也跟著凑近了看过去。
他标记的这些位置,确正是为了便於排兵布阵之用。
城中布防,城中精兵集中分布的位置,几处城门薄弱的地方,粮草囤积质地,运送线路,面向东介城门外的交通要到,水路船行……点点滴滴,巨细无遗。
他这东西是何时画的?
陆景彦有些讶异,日日跟在他身边,竟然都没发现这个。
洛重熙似乎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头也不抬,便开口说道:“来之前我身边就带著一幅齐梁城的羊皮图卷,不过只是山川图样,如今这个具体布防图,是来了之後添加的。”
与陆景彦只醉心於武艺上的精益求精不同,洛重熙喜爱的东西非常多,什麽兵法术数、奇门遁甲、诸子百家、山川图志,他相信这些东西全都是征伐天下的利器,所以总会挪出一些时间来钻研。
倒也没有样样都学得多麽精通,但是只要有用的东西,他都是绝对乐意去耗心血的。
洛重熙对著那地图细心描画了一番,甚为满意。
“这样……差不多也就足够了。”他轻轻吹干一处新添的墨痕“若得了齐梁城,可以从这个城门出去,大道宽广,便是东介平原。挥军而上……便可以俯瞰天下,先从东介的介云城,再西进,未国,琉京……”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
或者要终其一生才能完成十之一二。
那都没有关系。
为君王,他自认不是个仁君,也做不了仁君。
私下里,什麽狠事他也都是做过的。
人活一世,既然无法俯仰无愧,至少也要做到俯仰无憾。
洛重熙的手在那块没有绘上地图的空白丝缎上轻轻抚摸,谋划著炎国的未来,那眼神既温柔又充满野心。
陆景彦是侠者仁心,从小他的观点就是:觉得只要别国不来进犯炎国,炎国人有安稳的生活,那就可以了。
对於征伐天下,实在没有太高的兴致。甚至他也不像他的祖父父亲那般,身为军人,服从军令。
他是喜欢自由自在的人。
但是可悲的,他爱洛重熙。
进而喜欢他的一切。
所以洛重熙想要做的,陆景彦就会跟他一起。
於是,陆景彦觉得他似乎要更努力的去练武,因为洛重熙的野心,会为他招来数不清的刺客。
而重熙脑中转著的那些计划,总会掺杂著数不清的潜在的危险。
果然,洛重熙将丝缎重新叠好了。然後,拉开陆景彦的衣襟,将那东西藏进他最贴身的地方。嘴唇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明天一早,你去城外。把这个连著我的半只虎符一道送给耿昀。要他们四人快马加鞭,十五日之内,赶回湖城,把虎符交给百里将军,按照我地图上标注的,调拨兵将,断粮围城。”
耿昀是除去彭俊四人之外,另一波暗中护卫的侍卫,因为齐梁城门禁森严,所以他们四人一直留守在城外等候调遣。
洛重熙把一切都想好,对陆景彦说:“明日一早,你邀上文殊,只说还想去吃上回的那个银丝鱼,不记得路了,让她跟你一道出城去找。”洛重熙说到这里,笑了一笑“她一定很是乐意与你同行的。”
“那你呢?”
“我另有安排。再逛上一日,还要去看一回彭俊说的那条粮草路线是不是准确的。”
陆景彦总觉得心里没底,尤其他明日要离开洛重熙的身边,更是担心。
“熙熙,别玩了可不可以?”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劝说“还是回湖城去吧。这里原本与东介关系就很微妙,还有那个霍擎,我觉得我们的身份原本就惹人生疑,不宜久留,何况这里最近也很不太平,我担心会有变故。你要齐梁城,可以有一百种办法。何必做这只身涉险的事情。就算这城再如何固若金汤,在炎国六十万大军面前,一样如草芥尘埃。不值得你这麽费心。我们可以明天先回湖城去……”
“你!”洛重熙本要大发雷霆,但考虑到这是文睿府上,好歹要顾及点耳目,便只好收敛了一点脾气。推开陆景彦,自己气得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
“你这糊涂东西!那麽想回去,你就自己滚回去!亏陆家还是将门,你爷爷你父亲还都是大将军,怎麽教你的!那些兵书都读哪里去了?六十万大军,这山道地形,能进得来那麽多吗?最多十五万!”他说著,又看向陆景彦,语气冷冷的。、
“就是十五万进得来,他们若不肯乖乖弃城投降。我说要强攻屠城,你岂不是又要忙著偷我的印信令符去悄悄放人?与其让你这麽辛苦,我还不如另想别的办法!省得被你气死。”
(9鲜币)百万屠城 50义军
陆景彦被他家主上骂了一顿,自然是无话可说──就算有话可说他多半也是不敢说的。
所以,到了第二日,果然就乖乖照著洛重熙的吩咐出城办事,只说要去捉那银丝鱼。
文殊对陆景彦极有好感,话才开了个头就欢快的一叠声答应著要同去。
文睿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再跑来纠缠著洛重熙。
洛重熙也便乐得独自一人四处走走看看。
近日以来,齐梁城开始变得不宁静起来。
先是因为文殊的婚事,东介国派来了些使者,明里暗里都透著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也不知霍擎怎麽交涉的,居然也能够不动声色的便给哄了回去,也倒是很有些手段的。
虽说危机看似暂时解除了,但城内的守备军看起来却比往日更严肃,处处透著些紧张气氛。
毕竟再是如何固若金汤的险要之地,到底也就是座孤城。
独立无援的时候,若是再来个腹背受敌,定然是不怎麽好受的。
由於有城主文睿的护持,也在洛重熙以往的可以铺垫之下,一来二去,齐梁城通往主城门那一处的将领已经与他渐渐熟识,彭俊假借通商之名,来回进出城门已很随意,这一次洛重熙出去,也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洛重熙在榷市上转了一圈,为了掩饰身份特地让彭俊等随兴之人买了些东介国的干货银器之类,又卖了一些景国那边带来的东西。
之後,又顺著那齐梁城的押粮要道看了一圈,只看似游山玩水一般,好不畅快。
依照彭俊所言,他探得榷市西南的有一个城镇,在距离齐梁城极近,本该是人丁稀少的地方,近来却总有了不少人马走动,不像商队,有是贫民的壮年男子,也有些江湖中人,不断聚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便是洛重熙来到齐梁城里想要找寻的东西。
此行的目的地之一,叛乱军。
他们大约是依附在齐梁城之下作为掩护,借著这个三不管的地方,在景国内部暗中招募起义军,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在城内登记注册编队,而放在东介国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中,从贫民男子到绿林草莽,编入齐梁城护城军中,再由霍擎负责操练。若非他亲自前来,确实很难引人注意。
想必,先前劫走那批军奴,重伤一千精兵之事,便有这些人的功劳吧!
洛重熙一路行到这小镇所在的山脚下,那里一片荒芜,只有一个茶棚。
洛重熙一大早出门,到此刻已经接近黄昏,彭俊等人唯恐他累坏了,一定要让他在茶棚里歇一歇,吃点东西。
洛重熙原本不想歇息,然而见到茶棚里的情形,却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真是奇怪。
就这麽个边荒小镇,这麽一座小土山坡下的破茶棚,此刻却像是繁华集市般的热闹非常,里面人满为患,座无虚席,想找个落脚的地方站一会儿只怕都有困难。
几个人站在茶棚外,也不待洛重熙开口出声,彭俊自怀中拿出一块碎银里递给那茶寮的主人,说道:“老爹,烦请给我家主人找个清静点的座位,安心喝口清茶。”
那老大爷看见碎银,心里虽喜欢,手上却不敢接。
“客官不要难为老儿,你看我这小草棚里哪还有多余的坐处能滕挪得出来啊?”
彭俊笑说“正因如此,所以才多给你些钱,让你来想些办法。”
“哎呦,客官快别说笑。屋子里头的这些人虽然出不起客官您给的这麽多钱,但是小老儿我可是一位都不敢得罪的。”说著,那老爹便悄声对彭俊说道“他们可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凶神恶煞,你看,那手上都拎著家夥带著刀呢!伺候不好,是会要命的。”
“这些人可都是景国来的?”
“可不都是!唉,虽然看著人来客往,可是喝茶吃点心,有很多却不肯给钱。真是真是……得罪不起。”老爹一副有口不敢言的样子,压著声音说话。
“钱你就收著吧,座位我不需要了。”洛重熙对那老爹说道“你这生意是一直都这样好,还是近来才开始的?大约有多久了?”
老爹半推半就收了钱,自然说话也和气,知无不言。
“已经有将一年了。起先来得多是不会什麽拳脚功夫的普通人,坐下来喝茶歇歇脚也就走了。少有碰上赖账的。近一个月,也不知怎地,总来一些江湖人,动辄刀枪棍棒,喝著喝著茶水也能动气手来,常有砸坏桌椅碗碟的事情……”
老爹的话还没说完,非常应景的,茶寮里两夥人便忽然动起手来了。
仔细听他们说话,原来竟是素日里有些冤仇的两夥人,如今忽然聚在了一个地方,方才都带著斗笠没有看清楚,待得起身要走的时候,凑近一看,冤家路窄,不打起来才怪!
众人一见打架,自然是有事的人就往里冲,没事的人则往外闪。
老爹吓得抱头鼠窜,一叠声哀叫著心疼他的桌椅板凳。
洛重熙则站在不远处围观,饶有兴味。
这刀剑无眼,一段打折了的木棍嗖的一下就朝著洛重熙飞来。
彭俊抬手挡开。
洛重熙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麽意思,便在这个时候对他说:“去,别让他们再打了,我想清静一会儿。”
“遵命。”
彭俊说著,便只身一闪,闯入了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拨人当中。
(8鲜币)百万屠城 51入夥?
彭俊的武功虽然比不得陆景彦,但是他能被选中近身跟在国主的身边,那麽在整个景国,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高手。
等闲几个江湖宵小,自然是近身不得。
他只身横档在两活人中间,见招拆招。当然也有更为迅速的解决方式,比如把这两方人全都打残了事。但是顾及主上只身在外,他还是不敢高调行事。
“几位大侠,既然聚在此处,自然都是为了共商大事。都是自己人,还请化干戈为玉帛。”
恰在此时,远处匆匆走来几人,皆是江湖布衣打扮,并不如何华丽,只胜在气度不凡,倒也还压得住场子。
那刀兵相向的两拨人似乎认得他,又一直被彭俊压著招式,向来也讨不到便宜,便从善如流放下了刀剑。
彭俊眼神请示,得到默许,便後退几步,回到洛重熙身後站定。
那几人之中,一个相貌俊秀身姿挺拔的少年排众而出,对著面前诸人抱拳施礼。
“在下端木枫,听闻山下有诸多英雄前来,专程负责迎接。诸位远道而来,无非一颗心都是为了一件事,所以,无论过往有什麽,都请放下,只当是江湖事已做江湖了,不计前嫌了罢!”
他面带和暖微笑,讲话客客气气的声音却也很耐听。何况他双眸灿亮澄澈,说话声音气发丹田、浑厚有力,俨然是武功不俗的架势,就连洛重熙这样不习武的人,也可以看得出来。
在座那些人,包括先前那两拨打斗的十几个人,各个都是绿林草莽,因为景国与炎国的这番征战,年头不好,越发混得惨淡,加之身上还有几分爱国热血,又练过点功夫,看不惯景国王室的昏聩无能,早有揭竿而起的打算,只是人单力薄又没有什麽财力。如今听闻边城这里招募义军,也便前来投奔了。
听那端木枫如此一说,便不再言语,痛快的说几句场面话,不再计较那麽许多。
端木枫便招呼众人一并上山,只说上面备下好酒好菜做接风之用,於是众人便一同跟随前往。
一路之上,因为先前彭俊看起来武功相当不凡,於是让端木枫那一行人青眼有加,不时赞他身手好,表示想要切磋一二,又向他探知师承何处,彭俊也都一一应对,既不让人探知根底又答得相当客气。
直到了山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洛重熙仔细一看……
镇子外延是一排一排土石垒砌的矮墙,在往里是木头栅栏,里面是高台箭楼,各处插著旗子,迎风招展。再往远处看去,都是像营地校场之类,容纳几千人马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这哪里像是个山城小镇,分明就是个山寨子土匪窝。也难怪能吸引来了这麽许多江湖绿林、草莽土匪。
因为陆续有人上山投奔过来,镇子里的人索性也就把酒席摆在营地空场子上,一桌挨著一桌,很是热闹。
洛重熙听这些人之中,口音混杂,细听他们言谈内容,居然有许多都不是景国人。彭俊领会洛重熙的意思,稍微挨近几人喝酒说话,这才知道,竟是齐梁城的霍擎霍将军连同他一些身在江湖上的挚交好友广发江湖帖,联络江湖上有些名号的人物来此,帮著齐梁城度过劫难。
至於究竟是什麽劫难,需要帮个什麽忙,这些人却还完全不知情。
想想也对,这些江湖人,只管满天下的浪荡,哪处有饭吃有银子拿就往那处去,管他什麽景国炎国荣国奉国。
酒过三巡,天色渐晚,彭俊担忧主上安危,只觉这著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多待,万一有个闪失,他怎麽担待得起。便劝说洛重熙早点下山回城。
然而洛重熙却说:“既然已经来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这麽多人,就独独我们下山回去,多不给主人家面子!”
这话可让彭俊吓了一跳。
难不成主上还想留下来入夥?!
“这……”
彭俊还想劝说,结果这时候端木枫却兴冲冲跑过来,抱拳一礼,目光灼灼的邀他切磋武艺。看那架势,十之八九也跟陆景彦一样,是个武痴。
彭俊尚有犹豫,洛重熙却替他做主,说道:“你就同他玩一玩吧,别扫了人家兴致。”
言罢,继续端著酒杯自斟自饮,全然没有要下山回城的意思。
彭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他真是特别希望陆景彦能在洛重熙的身边。
对於伺候主上这种艰难的差事,他是真的没有把握啊!
(8鲜币)百万屠城 52师门(上)
若说洛重熙这人,还真是个天生做君王的命格。总是他想什麽事情,什麽事情便总是能顺著他的意思来。
比如说,他今晚就不想下山回城,那麽彭俊还未来得及劝说他,整个边关就忽然连夜下起了大暴雨,一下一整夜,越下越大,怎麽看也没有个要停的苗头。
这种天气,彭俊便是跟天借个胆子也不敢要洛重熙下山了。
於是此夜便将就著在山上安营扎寨了。
这地方人又多又杂,住得地方也是十几个人共用一个大房间。反正都是些粗鲁江湖人,没那麽许多计较。
彭俊有些犯愁。
主上怎麽可能跟那些草芥之民同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