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端木枫看他们一行人看中彭俊武功,又觉得洛重熙看上去不似一般江湖人那般随便,於是单独安排了两个不错的房间给他们。
这才让彭俊稍稍放心下来。
晚上洛重熙睡在房里,彭俊则与廖升杜宁三个人却没有一人敢去另一间房中睡觉,都各自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在门外为主上守夜。
直到天明,一夜平安。
雨却一直未曾停歇。
听著镇子里端木枫那边的人回来说,山道全都被雨水冲毁了,要等雨停了才能想办法下山。当然,山下的人也暂时都上不来了。
才到清晨,洛重熙睡醒了起来。
身边既没有宫女太监也没有陆景彦,他可是没有让别的什麽侍卫替自己更衣梳洗的习惯,便只好一样一样自己来。
偏偏这种事情他又很少做,衣裳穿得还马马虎虎,梳头发的时候便开始不耐烦起来。
於是长发与梳子缠在一起,恼得人恨不得一剪子剪断了省事!怎麽往日看陆景彦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却总是得心应手的!
才这样想著……
下一刻,房门便忽然被推开,有人闯进来。
彭俊杜宁几个全都守在外头,没有通传就有人擅入洛重熙的房间,这情形真是非常少见──虽然此刻并非身在王宫。
洛重熙回头,错愕的看著眼前冲进来的那个人。
景彦?!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且是一身狼狈的样子。
身上衣服头发全被雨水淋透不说,脸上身上还都沾著些泥沙,看上去可真是不怎麽像样。
可是这个很不像样的家夥却居然敢一身脏污的跑过来抱住他,然後还大胆的在他身上脸上乱摸一通。
最後,才如释重负的说了一句:“熙熙,我以为你丢了……”
简直笑话!
一个大活人能丢到哪里去!
洛重熙心里冷哼,嘴上却说不出什麽太刻薄的话来。
看陆景彦这一身狼狈的样子也知道,他该是已经在雨里找了他很久很久……
毕竟他昨天说了只到榷市上转转就会回城。可是一直没有回程,更没有告诉他要来这麽个偏僻的地方。
“你怎麽寻到这里来的?”
“我把这齐梁城外榷市附近的所有地方都问了个遍,经过的时候又看见山下聚了不少人想要上山却上不来,问了问路,都说山道被雨冲坏,就猜想你可能会在这里。”
“擦擦,到处都是水。”洛重熙随手拿了一条巾帕给他“山道毁了你怎麽上来的?”
“我是……我从山崖那边攀上来的。有点陡,所以耽搁得久了些。还好上来就看见杜宁在打水,然後就找到你了。”陆景彦心里眼里全是洛重熙,根本忘记了别的什麽事。
他手里抓著洛重熙递来的巾帕,却不往自己脸上擦,拿著那帕子不停的给洛重熙擦拭方才被自己弄湿了的皮肤。
“你擦我干什麽!”
洛重熙气结,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布帕子,抬手本是想在陆景彦那不断滴著水珠的头发上擦两下。
想想不对,又停住了手,这种伺候人的活,他做起来会觉得怪怪的。
还是算了!
於是把巾帕扔到一边,对陆景彦说“去洗洗,换身衣裳!脏成这样,擦也没用。”
“好,我现在就去。”
这个时候,陆景彦才发觉自己这摸样确实不适合接近洛重熙。方才那一搂抱,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弄湿了一片,真是不应该。
於是他赶忙出了洛重熙的房间,让彭俊去给他到夥房弄些热水,再找人弄身干净的衣服来换。
彭俊等人身上并没有带干净的衣服可以给他换。便去找端木枫借上一身,他们身量相仿,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端木枫也很懂待客之道,不一会儿便亲自给送了过来。
只是他第一眼见到换了衣裳出来的陆景彦之後,整个人傻了一会儿。
随即便冲上来抱住他,哈哈大笑著嚷道:“五师兄!五师兄!你怎麽会在这儿!”
(9鲜币)百万屠城 53师门(下)
“小、小枫?”
端木一下子跳到陆景彦的背上,陆景彦先是惊喜,接著便不住回头看他,无奈的笑道“都长这麽高了!像个男子汉的摸样了。行了别闹,还不下来,以为你是小孩子……快下来。你怎麽会在这里?”
“我跟七师兄一道来这个镇子的,差不多都有三个多月了。”端木枫这才从陆景彦身上跳下去。一边拉扯著陆景彦的衣裳一边语气爽朗的抱怨道“五师兄,当年你真不够义气!怎麽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我问师傅师兄,他们都说你回家了。你走以後,就没人陪我练功夫了,他们就喜欢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山崖上闭关,一关三个月,闷死人!”
“是这样啊。当年是我父亲派人来接,说家中有事祖母卧病,要我回去尽孝。所以也走得匆忙,只在师傅跟前磕了三个头,都没来得及回去跟你们话别。”
“早知道我该跟著去玩玩的。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在成郡,那边风光好不好?听说展家还是景国的名门望族,嘿嘿,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名门大家什麽样,真想去看看!”
“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陆景彦站在屋檐下,看著床外下个不停的暴雨“你说锐弘也在这里?”
七师弟也是师门之中武功造诣极高的一个,非常有天分。陆景彦许久没见他,知道他正在此地,便也很想一见。
“七师兄原本是一起来这边的,但是一个月前忽然接了封信,说是湖城那边有事要他去办,就走了。到今日也还没有回来。哦,倒是有封书信说,再过些日子,至多半月,也就会到了。”端木枫勾住了陆景彦的脖子,一副兄弟间感情深厚的摸样“五师兄你很快就能见到他的。”
“半个月……恐怕不能了。”陆景彦说“我还别的事情,想等这暴雨一停就即刻下山去。日後有机会,再好好聚聚吧。”
“什麽?!还要走!”端木枫不明白了“你上山来,不是为了加入我们吗?还走去哪里?”
“加入?”陆景彦不解“什麽东西还需要加入?我是上山找人来的。”
“我们这里是义军招募营地啊!现在景国的昏君一点用都没有,国土都被炎国侵吞了,所以我们在这里招募义军和江湖豪侠义士,师兄,你也一起来吧!”
陆景彦听他说得嗓门宏亮,吓了一跳,唯恐给屋子里的洛重熙听见,於是立即制止他“造反作乱这种事能胡说吗?你还喊得这麽大声!再说,你又不是景国人,也不是炎国人,你跟著凑什麽热闹!”
“在这里说这个有什麽可怕的,你以为炎国国主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就算有,他也不敢来啊,这里是咱们的地盘!”端木枫说得有些得意“再说,我虽然不是景国人,但我是江湖人,行侠仗义总不是错,这都是为了景国的老板姓。何况七师兄他可是景国人。还有你,你也是景国人啊,而且你武功高强,师傅当年最看重你,说你最有天分。这种为国效力的事情,你怎麽可以视而不见。不行!你得留下来,加入我们!”
陆景彦听他说得慷慨激动实在不怎麽想打扰,可无奈事关己身,再不开口这事就快要被拍板定案了。
“我怎麽可能留在这里,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抽不开身的。”
想当初他投入师傅门下,因为师傅一直隐居景国境内,而他却是出身於炎国武将世家,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一直用母亲展氏一族的姓氏,只说自己是景国人。这件事,除去师傅之外,并没有告诉别人。
不过後来也相继遇上了两三位师兄师妹,不巧被识破了身份。但好在他们都是淡薄豁达之人,一心追求武艺境界,游历江湖,并不关心天下朝局,所以就算知道了他是炎国人,也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更不会对别的师兄弟提及此事。
如今身在这个义军营地,陆景彦面对端木枫,更需要小心掩藏身份。
他的主上可就身在此处,稍有差池,那後果可是承担不起的。
於是他只好对这个小师弟说道:“枫儿,我们展家虽是郡中望族,但几代以前便已经不再为官,家中全是正经商人,我这次来边城,也是为了贩货通商,不为别的,真的不能留下。”
“你练得这一身好武功,不去为国为民,办些正经事,却回家贩货经商?那真是暴殄天物,不行,我不让你走!”
“也不全是这样,枫儿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能留下……”
“你说够了没有?!”
就在陆景彦与端木枫言语来去,分说不休的时候,洛重熙的房门忽然打开。陆景彦只看见他美丽的主上依在门边看著他。衣裳穿得还算齐整,长发却散开未束,还显得有些凌乱。说话时虽然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什麽起伏,但那眉目之间,明显却是不甚愉悦的神色。
“熙熙?”
洛重熙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只丢下一句话:“没什麽事就赶快进来,给我把头发梳上。”
(8鲜币)百万屠城 54去留(上)
听见洛重熙的话,陆景彦便转头交代师弟一句“有什麽话待会儿再说”,然後立即走进了屋子里去,片刻也不想耽搁的样子。
弄得端木枫非常纳闷,师兄弟难得见上一回面,他这是著的什麽急呀!
梳头发就有那麽重要?
那位朱公子究竟与五师兄什麽关系……看上去怎麽怪怪的。
再说了,他自己连个头发都不会梳?怎麽有人会这麽笨!
端木枫在想什麽,陆景彦没心思理会。
他跟著洛重熙身後进了房间,只见那桌子上放著一把普通的桃木梳子,木齿上却缠了些被硬扯断的长发。
陆景彦看得好笑,熙熙对於打理自己的这些事情,是完全不行的,他从来也没做过。
“有什麽好笑的。还不过来。”洛重熙不耐烦的说道。
“知道了。”
陆景彦依然笑得温和,拿起桃木梳子,帮熙熙顺著长发。
其实这种事情,陆景彦也不是太擅长,他在家中也是被人时候惯了的,习武那几年虽然独自生活,衣食住行却也随意,不太讲究。
只是比起熙熙来,他做事还是要耐心很多,起码可以把长发梳好,不会全都扯断。
“景彦,你去告诉那个端木枫。就说我们留下来。不走了。”
“熙熙……”陆景彦的手顿了顿,犹豫好一会儿,还是谨慎的开口说:“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你不答应?”洛重熙像是听了个很可笑的笑话“我什麽时候问过你答应还是不答应的问题吗?”
“熙熙,你不能留在这儿,这里太乱。太冒险了。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开玩笑。万一有事,我怎麽交待。”
洛重熙回头,长发被梳子扯痛也毫不在意。
他看著陆景彦,说道:“你做得了这个主麽?”
陆景彦沈默,却难得的坚持,他说:“别的事情,我都听你的。但只这一件,不能让你留下。”
洛重熙却笑了,声音很轻柔,很冷淡。
“你敢坏我的事,你试试。”
他说著,就要出门。
陆景彦却一把将他按在墙壁上,紧紧抱住。
“熙熙,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滚!”
“熙熙,听我解释。这里是军队招募的地方,又是边界,实在太不安全……”
饶是洛重熙气得不行,无奈今天陆景彦胆大包天,搂住了他就是不肯松手。非但如此,他还滔滔不绝,说的洛重熙越听越不耐烦。
可就算再怎麽样,他也还真是挣脱不出来。
无论心里如何生气,那也不好为了这个事就把门外的彭俊等人叫进门来……他还真不想丢这个脸面!
“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洛重熙却冷冷的站在那里不动,打断了陆景彦的话。“把手放开吧。”
洛重熙面对面看著他的近身侍卫,目光冷若冰雪,美而无情。
“景彦,我是个什麽样的人,你也必须明白。想要和我在一起,没有那麽容易。我不喜欢任何人的违逆。所以这最要紧的一点,你必须做到。懂麽?这是游戏规则。”
他说著,推门离开,毫不留恋。
“我言尽於此,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清楚。”
******
这场大雨,下得很大,直至深夜依然未停。
陆景彦一个人坐在石屋里,拿著一把玉石做的梳子在一点一点的打磨,那玉石的质地很一般,但是被打磨得相当光滑细腻。
“五师兄,你房间里没有梳子麽?”端木枫觑了个空,又借机凑到陆景彦身边想要继续游说他留下来。
“有一把桃木的。”陆景彦说“用起来有点滞涩,不若玉石的顺手。”
“你什麽时候还填了这麽个公子哥儿的毛病?”
端木枫奇怪,话说他五师兄算起来也还真是个富家公子,不过一起待在师傅身边学艺的时候,也没见他这麽讲究啊。
大男人嘛,梳个头发还嫌东嫌西的?!
“不是我用。”陆景彦也不多解释,依旧耐著性子继续打磨玉石。
桃木的梳子,熙熙向来用不惯。
古书上说,君子如玉,所以,好脾气都是磨出来的……
端木枫却是个精明孩子,挺他这麽说。稍微联想一下,就记起了洛重熙召唤陆景彦进屋给他梳头的画面。
实话说,那情形,让他看著还真觉得有点不清不楚的暧昧。
於是他神秘兮兮的探问“难不成……是给那位朱公子用的?”
“……”
陆景彦没回答他,他便当作是默认。
“师兄,你对他怎麽那麽好?”
陆景彦沈默无语。
对他好,当然是因为喜欢他。
否则,这一切,又是何苦来的。
他侧头,看著他的师弟,说道:“枫儿,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下来,跟你们一起。”
(8鲜币)百万屠城 55去留(下)
连日的暴雨把所有人都困住了,只能呆在有屋檐遮挡的地方,无法外出。
洛重熙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让彭俊把屋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只想透透气。
然後自己坐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手上绕著一根红丝线,丝线上坠著一片金镶玉的锁牌。
他就看著那沈甸甸的东西,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陆景彦这个可恶的混账……
洛重熙心里不快活。
别说是陆景彦,就是他爹,他爷爷,也不敢再君王的跟前说一个不字。
他居然就敢堂而皇之的说他不答应!
他凭什麽敢这麽说话……
洛重熙心火一起,越想越生气,索性就直接把手里的金锁牌扔出了窗外。
结果好巧不巧,窗子外头就在个瞬间,刚好跑过去一个人。
那人因为是在雨里头跑,怕被淋,所以头上顶著个大斗笠,一蹦一跳的自洛重熙窗前经过。
结果横空飞来一个硬物,就打了他腿一下。
这个力道,疼是不疼,只吓了他一跳。
“哎呦,是什麽呀?”那人看见地上金光闪闪,顿时扔掉了斗笠,飞扑过去“哎呀,真有天上掉金子的好事啊……”
“没看见是我掉的吗?谁让你随便捡了!”洛重熙手肘撑著窗台冷冷出声,看外面那个财迷的家夥。
结果那家夥听见洛重熙说话,愕然抬头,仔细看看他,忽然大叫一声:“朱熙熙?你怎麽会在这里?!!”
朱熙熙一愣,只见斗笠地下的这个人,穿著打扮异常奇怪,脖子上还挂了一串骨头做的饰物、腰上缠了一圈铜铃铛。
他想了好半天,对这个人还真是有印象的。
他居然就是在雪上时候,救过他的那位巫医……
“你……你……叫什麽来著?”
洛重熙想了半天,却只记得这人爱吃猪肉和冻柿子,名字什麽的,一时片刻倒是没想起来。
“苏元!我叫苏元啊!”苏大仙从窗外绕了一圈,直跑进屋里来,语气非常不满“亏我还救过你的命!亏我还把你名字记得那麽清楚!呐,我连这个金锁都还认得呢!我拿他换过两头猪……”
洛重熙知道他说起猪的事情来就会没完没了,所以赶忙打断他:“你怎麽会来这里?”
“唔……我跟我师父一起来的呀,自从上次不知道为什麽他非要离开,我们下山之後就到处游荡、行走江湖。後来听说这里招募义士,我想说有免费的饭可以吃,又有地方住,就跟来看看。他们很待见我师父的医术……呃,当然,也十分崇拜我的巫术,所以,就留我们在这里了。”苏大仙说得十分得意,俨然把自己当做了精神领袖一般。
“哦,原来如此。”洛重熙想起他的巫术,真是不敢恭维。
“咦?熙熙,我发现你怎麽好像没有以前傻了?”
洛重熙气结。
你才傻呢!
不过他九五之尊,不屑和这个半疯一般计较,也就轻轻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那你也是来投靠义军的?”苏元坐到他旁边,从背後背著的布兜里掏出肉干在嘴里咀嚼接著又掏了个苹果出来“给你一个。”
洛重熙接过来,在嘴里咬了一口。於是两个人并排坐在窗户底下对著灰蒙蒙的阴暗天空闲聊天。
“投靠麽……”洛重熙说“不知道。”
“不知道?”苏元纳闷“那你来这里做什麽的?”
“原本打算留下。但是……”他看著手里苏大仙递还回来的锁牌,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我想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他说著,便把锁牌收进了衣袖的口袋里。
*****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一些,陆景彦却还是晃在外面没有回来。
洛重熙在房间里觉得很闷,便差彭俊去借了把大伞,他在较近的地方稍微走了走,透透气。
等回到房间的时候,却看见陆景彦坐在他房间的长椅子上,在整理著一些书本。
看见洛重熙,陆景彦笑了笑“回来了?”
洛重熙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只走到木柜子旁边,翻找干净的衣服。t
就算雨小了很多,但是外面逛一圈回来,衣摆也全都湿透了。不舒服!
陆景彦见他找了衣服出来,便很自然的走过去伺候著。
帮他脱掉湿衣服,再换上干净的。
他说:“我想你在这里会有些闷,刚好在枫儿房间看到一些书,就借来给你随便翻翻打发时间。里面还有本手绘的《山海经》,也许你会喜欢。”
“是吗?”洛重熙却把陆景彦手里的外袍扯过来,自己披在肩上,然後冷淡说道“可惜我没有那份好心情。”
“熙熙……”陆景彦几步走到他身边,自背後搂住他“你别这样。”
他说:“我什麽都答应你。听你的,我们留下来。”
(7鲜币)百万屠城 56不离不弃
“景彦,有些话,我想还是跟你说个明白的好。其实在我心里,情爱之事,有或者没有,一点都不重要。”洛重熙背对著陆景彦,开口对他说:“你也不必勉强自己,喜欢我对你来说,应该是件辛苦的事,不但是我和我的一切,还有你的父母亲族,都会给你压力。所以……若只是贪得一个新鲜,你想要的,你也已经得到了。从今而後,你我之间,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才是最好的。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也依然不会亏待你们陆家。你也不要再去想些别的……”
“熙熙。”陆景彦用力搂住他,拒绝听那接下来的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说。我从很久之前直到今天都从来没有觉得勉强。只要你别再说那些话,除此之外,无论发生什麽,我都可以承担。”
“你这个人怎麽就这样不懂……”
洛重熙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景彦却忽然将他转过身来,热情的亲吻著他。那种带著火焰般的狂热的劲头,让人无从拒绝,也拒绝不了。
刚刚才换上的衣服又被急切的撕扯下去,露出洛重熙宛如白玉般的肩颈,陆景彦低头,在其上留下他的痕迹。
既像占有,又像献祭。
“你……你……”
洛重熙只能喘息著呻吟出声。
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再来不及说。
本是想劝告他,这念想到了今时今日,也该收一收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他是世家公子,名门之後,这个近身侍卫,可以做五年十年,难道还能做三十年五十年?
再过些时日,也该放他去沙场带兵历练,就像他们陆家的祖辈父辈,叔伯兄长一样。打得几场胜仗,就可以封官赐爵,日後娶个高门千金,贵族女孩,儿孙满堂,得一个幸福快乐未来。
难道还要呆在皇宫里一辈子不成?
何苦招惹一段他不该负担的感情。
古往今来,与君王谈什麽爱与不爱,都不会有好结局的。
可是,算了……
今晚还是,算了。
洛重熙闭上眼睛,这一刻,让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说这些!
原本干干净净的衣袍被扔在地上,简陋的白布床帐轻轻垂下,餍足过後的洛重熙显得很慵懒,却又不是太困。
他抽了一本之前陆景彦带回的书册来翻。
是本古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洛重熙轻轻念出来,然後笑了笑。这天下间认识自己的人倒是不少,可惜不但没有知己,只怕大多还都是仇人。
“看到什麽这麽好笑?”
陆景彦凑过来,与他一起看诗集。
洛重熙於是便把这个想法说给他听。
陆景彦听完之後,却没有笑,他撑著手肘,俯身,亲吻洛重熙的额头眉心。
他说:“熙熙,没有关系。就算你要走的路,没有知己,但是你有我。我会一直陪著你的。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洛重熙看著他。
不离不弃,这个词,让他忽而觉得很不妙,似乎越来越过危险……
君王从来自称孤寡,因为各个都是孤家寡人。
站在最高的位置,漠视苍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麽都可以舍弃。
没有谁够那个资格与之形影相伴,不离不弃。
可是洛重熙的想法,陆景彦却不明白,他兀自搂住了他,还用一种颇为轻松愉悦的语气问他:“熙熙,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再也不能陪著你,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想我?”
“不会。”洛重熙翻了个身,不去看他“能保护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缺你一个。”
陆景彦听了却也丝毫不生气,反而像是哄孩子的语气一般说道:“知道,我知道。我猜你也会这麽说。可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否则不死心。”
洛重熙却依旧背对著他躺著,一动不动。
“现在死心了?”
陆景彦不回答。
洛重熙也不再说什麽。
夜越来越静。
“熙熙,你别睡,再陪我多说一会儿话。”陆景彦从背後抱著他,轻轻吻著他“……熙熙?”
“别吵!我累了。”
(9鲜币)百万屠城 57君臣
第二天一早,天才朦朦亮,洛重熙就听见自己隔壁的房门被敲得山响,想睡都睡不好。
只听见端木枫在不停的喊著“五师兄”。
“你还不快点!”洛重熙翻了个身,不太高兴的说道“让他别吵了,一大清早,闹得我头疼。”
陆景彦也想快点出去,无奈身上的衣服要一件一件的穿,总不好衣衫不整的去见他师弟。
於是加快了手上动作,迅速系好袍带,推门出去。
“小枫,我在这里。”
“师兄……你没在自己房间?”
“我在和朱公子谈点事情。”
什麽要紧的事情非要一大早谈──这个其实端木枫觉得很奇怪。不过此刻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说,哪里还有闲工夫讨论这些。
於是立即说道:“五师兄,刚刚山下捎信回来,说七师兄他受伤了。计划的目标没有完成,也就没了在外久留的必要,所以可能要提前回来,现在正往齐梁城的方向赶路。”
“受伤?他伤得重不重?怎麽受的伤?!”
陆景彦想起自己的同门师弟,自然也是跟著担忧起来。他的七师弟段锐弘,武功是极好的,一般的高手绝对伤不到他分毫。
“信上也没说得太清楚,不知伤得重不重。至於怎麽受的伤……”端木枫说著,便把陆景彦拉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这事七师兄走的时候交待我谁都不能告诉,若不是师兄你,我可不敢乱说的。七师兄的身边带了好几个江湖高手,说是要去已经被炎国军队攻占下的湖城,刺杀炎王。只怕,是在湖城王宫里,被炎王身边的众多高手打伤的。”
“什麽?!”这个消息,让陆景彦大为震惊。
他的师弟居然是去了湖城行刺熙熙……
“师兄,你小声一点,这事连齐梁城的文城主都不知道,是七师兄与霍擎霍将军商议的。可万万不能让别人听了去。尤其现在行刺失败,炎王是个暴君,他怀恨在心,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说不定已经派了高手一路追杀七师兄,所以,我想跟五师兄你说,我们不如去接七师兄,免得他路上再遭遇什麽危险。如果接到他,也可以看看伤得如何,我想他多半会受内伤,同门师兄弟练得内功心法是一样的,我们去了也好渡些内力过去,帮他恢复一下。”
“可是我现在……”陆景彦听到此处,心里真是焦急。
他此刻唯一想做的其实是把他的熙熙藏起来,千万别被任何人识破身份。
然而眼前的状况,又让他推脱不得。
端木枫见他犹豫不定,便著急追问,“五师兄,你去是不去?”
“我……当然去。”陆景彦心里虽然担忧,却还是答应下来点了头。
这种时候,若说不去,反而更惹人生疑。
他只好先答应下来,心里盘算著,这样也可以名正言顺带著熙熙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再中途借个因由让彭俊等人护送他回湖城王宫,自己则跟著小枫去接锐弘,他们必然不会疑心什麽。也算是个解除危机的好办法。
“行,就这麽定了。师兄,那我去简单准备一下,我们过会儿就一起动身。”
“等等,小枫。”陆景彦说“我和朱公子还有彭俊他们是一起贩货过来的,所以不能分开,这会儿我跟你去,也要带上他们一道才行。”
端木枫想想也觉得彭俊那人的武功他见识过,相当不凡的,沿途随行,也有助益。於是欣然点头,转身去收拾行装了。
陆景彦回到洛重熙的房门外,却犹豫起来。
不知该怎样说服他离开此处。
“主人还没起。”
彭俊等人在外间坐著,看似在下棋,实则是不惹人注意的保护他们的主上。
陆景彦点头,扣了扣门,推开进去,只见洛重熙果然还躺在床上睡著。
陆景彦坐到床边,去看他,一时也还没想好该怎麽开口。熙熙的脾气一上来,谁也奈何不得他。
陆景彦正看著他的睡颜兀自想著心事,这个时候,洛重熙却忽然扯下被子,张开眼睛,语气中也有写无可奈何。
“说吧,又出了什麽事,让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陆景彦想来想去,便只好一五一十将事情始末讲给他听。
最後,还加了一句:“熙熙,你就听我一次,只这一次。离开这里回去吧。真的太危险。”
洛重熙这一次没有立即反对,他沈默的听著。
危险吗?
是的。
预料之外的有些事,会给人带来很多的危险。
而预料之外的有些人,也是如此。
就像不该去的地方就不能久留。
生命里不该有瓜葛的人,也一样,不能让他继续存在。
他该把那些千丝万缕的感情,一刀斩断。
因为洛重熙,是炎国君王。
不想与生命里计划之外的东西有所牵绊。
他也不想为了任何人去浪费自己的时间。
想了一整晚的事情,终於理得清晰了。
於是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最近总是如此烦恼,就像这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
他找到了,这些烦恼的根源。所以一旦想通,便立即执行。
“我可以答应你,离开这里,去我该去的地方。”他看著陆景彦,缓缓对他说“你也要答应我。从今以後,不该想的事情,不准再想。不能说的事情,一字不提。而不该你做的,绝不再做。”
洛重熙用一种近乎无情的眼神在对陆景彦说。
从今而後,你我之间,只是君臣。
(10鲜币)百万屠城 58生死(上)
端木枫在山上挑选了七八个高手一同随行,以方便又突发状况时,可以更安全些,然後又因为担心七师兄段锐弘的伤势,所以叫上了程敛程神医。苏元本来见他师父去了,也一定要跟上,却被程神医按著头教训了一番,让他留下来乖乖等著,多吃肉,少惹祸。
而陆景彦则带著洛重熙、彭俊徐宁同他们一起下山去。一行十来个人,赶路的速度倒也不慢。
洛重熙是其中唯一不会武功的人,山路被雨水冲毁,走起来十分吃力,又无法骑马,陆景彦便到洛重熙身旁去,低声说道:“熙熙,这段路泥泞湿滑……”
“难道你以为我连路都不能走了?”
洛重熙说著,便绕开陆景彦,继续与众人一道赶路。
陆景彦看著那背影,无声叹息。
他知道熙熙不是在开玩笑。
他向来说一不二,想要完成的目标,一定会做到。既然说了要回到各自的位置,那麽他是否就要从这一刻开始,抛弃之前所有?
君臣。
立足点原本就相差得太远。
洛重熙的身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也没有能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去看同一个方向。
所以他们之间,只能有君臣,这一种身份。
其实从很早以前,陆景彦就清楚这一切。
若非阴差阳错有了那麽一场意外,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会把自己心里的念想深深埋住,不让它们有机会破土生根。
熙熙……
在你心里,我是什麽呢?
一行人从山间小镇一路经过了齐梁城,再出城北转,依照信上所说的道路方向去接应段锐弘等人。
因为是私密的行动,端木枫便出示了霍擎曾经交给他的通行令牌,一路毫无拦阻走得轻松方便。
刚刚要走出山岭地段,脱离齐梁城的控制范围,陆景彦便盘算著让彭俊等人护送著洛重熙离开。
便趁著一行人中途休息补充干粮的时候悄悄牵著洛重熙的马匹往山林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熙熙,我刚刚已经叫了彭俊他们过来,你们一起从这一条山道……先回去吧!”陆景彦说“我见到七师弟,看看他伤势如何之後,若没有大事,也会很快回去的。路上小心。”
“我们都走了,你要怎麽跟你的小师弟解释?”
“我会告诉他,你们……”
话才说道此处,陆景彦神色忽然一变,忽然转身,将洛重熙护在身後。
口中喝道:“什麽人!出来!”
“不愧是炎王身边的一等护卫,耳力惊人的好。我这麽尽力气隐藏,也还是藏不过你!”
树上轻轻跳下一个人来。
熟人。
齐梁城的大将军,霍擎。
陆景彦脸色一变。
早知道此人见到熙熙的时候就在怀疑他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就摸清了底细。
“霍将军,不知您口中所谓的炎王……是从何而来?”
洛重熙看著霍擎,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在人家的地盘被道破身份这件事。
“炎王陛下您自然是从湖城而来的。”霍擎看著洛重熙,说道“当日不知是您大驾光临,齐梁城地方太小,在下见识浅薄,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城来列队恭迎,真是太过失礼。还望陛下恕罪。”
“霍将军,齐梁还不是我炎国疆土。”洛重熙说出的话,那是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不留余地“要孤王恕你的罪?你还未够资格。”
陆景彦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什麽心思与霍擎在口舌上一争短长。
他心里焦急得是这树林周围究竟被设下了多少埋伏。
果然在陆景彦忧心如焚的时候,霍擎身後来了一些人,挽著长弓,而文家兄妹也在那些人当中。然後,还有端木枫。更有一位女性跟在後面,却是曾经在芝兰别苑里遇到过,後来险些被活人殉葬的艺妓──若兰。
听少连君说,她们被发配去充了军奴。但是此刻陆景彦又想起来,有消息传来说他们中途被救走了。当日猜测是义军。如今想想,果然吻合。
如果是她,自然能够告诉给霍擎,洛重熙真实的身份。
若兰说:“他就是炎王,我在湖城亲眼所见。”
文家兄妹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一切。
“胡说!你一定是认错了人!”端木枫更是焦急的大声嚷道:“师兄,你快说话,给他们说清楚。你是展家後人,怎会是炎国护卫,展家是景国贵族。”
“我和妹妹险些死在他的手里,又怎麽可能认错了他!”若兰说著又看向陆景彦“我真不明白你为什麽要甘心留在这种冷血昏君的身边?!”
“他不是昏君。”陆景彦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句,便看向师弟。
“小枫。师兄无意隐瞒你,只是当日习武,师父和家父给我换的名姓,跟著母亲姓氏身份。其实我不姓展。我的名字,叫陆景彦。不但是炎国人,而且是炎王的近身护卫。现在才告诉你,真是抱歉。”
“不可能!”小枫忽然大怒,指著洛重熙吼道“就算你肯承认他是昏君,但炎王是出了名的暴君你总不可否认。他占一座城池就屠杀一城的百姓,这种人,你还要护著他!师兄你是大侠,武功绝顶,至仁至善,你怎麽能这麽是非不分!炎国就算强大,侵吞别国领土,屠戮别国百姓,也得不到民心!”
陆景彦摇头,却也不去解释什麽。
他不是什麽正义的大侠,不想代表正义除恶扬善。
只想为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拼尽全力。
无论他所爱的那个人,在世人眼中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只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
只想看著自己心爱的人平安无恙。
所以只要他活著一日,就不能允许有人对著他的熙熙挥刀动剑。
於是,便只身一人拦在洛重熙身前,挥袖,聚内力成风,在身前十步之遥、霍擎等人的脚下划下一条界线。
“别人怎麽想我管不了,只是今日,画地为界,谁敢越过那条界线,伤害到他,谁就得死。说到做到。”
陆景彦这样说,无视面前重重险阻埋伏,下了战书
洛重熙却不领情,微微蹙眉,推了一下陆景彦拦在近前的身体。
“这个时候,谁用你来表忠心。”他冷淡说道“闪开,给我滚一边去。”
(11鲜币)百万屠城 59生死(中)
霍擎站在一排弓手跟前,看著洛重熙,犹如在看一个将要到手的猎物。
“洛重熙,你不逃吗?”
“逃?”洛重熙就像听到了一个天下间最大的笑话一般,觉得很有趣。
只是他没有笑,而是淡淡扫了一扫眼前几个人,视如草芥。
“孤王从来正面迎敌,不以背後示人。即便知晓逃字的意义,这个字,也是写给孤王的敌人用。”
洛重熙就是这麽样的一个人,面对再如何不利的局面,却也从没有丝毫动摇他与生俱来的冷淡与骄傲。他从来都是什麽也不怕。
但是陆景彦却替他怕。
“熙……主上。”
陆景彦却不肯躲开,反手搂住了洛重熙,用身体护著他,随时警惕的提防著敌人的冷箭。他绝不像再一次在自己可以看到的范围内,眼睁睁看著熙熙被人伤到。
“你给我放手。”炎王陛下在陆景彦怀里挣了一下。
“我不放。”陆景彦却只是搂得更紧,恨不能把他整个人塞到怀里似的。
洛重熙气结,这该死的陆景彦,居然让他在敌人跟前这麽没面子!要死也不能死得像个缩头乌龟,辱没他的王家血脉!
霍擎站在距离之外看著,觉得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炎王今日必死无疑。
於是他挥手下令:“放箭。”
“等等……等……”
文睿跑到霍擎身边,挥手想拦阻“要是捉活的与炎国谈判,不是更……”
“你被他迷得昏头了吗?”霍擎扯著他远离那群弓箭手“他可是炎王国主,他死了,炎国才有可能退兵。他不死,早晚屠了齐梁城,把你剥皮抽筋。”
文睿听霍擎这麽血腥的形容,怔了怔,不再言语。
他平日看上去还有那麽点城主气度,说白了却只是个纨!子弟,没经过什麽风浪,就算平时喜欢跟霍擎找点别扭,遇上大事却会情不自禁就听他的。
在弓箭手放箭的时候,反倒是端木枫情不自禁焦急得喊了一声:“五师兄,小心!你……”
喊完了,却又懊恼自己立场太不分明,这究竟是在干什麽!可是要他立即就转变思维把五师兄看成敌人,这也未免太过有艰难。
陆景彦在弓箭手动作稍有变化的时候便搂住了洛重熙急速向後躲,在一株粗壮的树後避开了大片箭矢,然後自己又拔了匕首挥开两支,却发现那坠落在地的箭尖上隐隐射著幽兰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毒的。
看来霍擎是铁了心要置熙熙於死地的。
想必树林其他方向也还是会有霍擎埋伏下的人手,所以只好一步一步找些树木茂密的地方退过去。至少有树木大石的地方可以遮挡躲避。
“你……”洛重熙被陆景彦紧紧护在怀里,外面的箭雨他看都几乎看不到“景彦,你……放我下来。”
陆景彦背抵住岩石,短暂的缓了一口气。
“熙熙,你不要担心。彭俊他们过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果然彭俊徐宁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赶了过来。他们方才也分别遇上拦阻,只是幸好人不算太多,只有徐宁背上挂了伤,看上去不怎麽秒,其他人都在迅速的朝著洛重熙的所在地赶了过来。只不过这地方算是被弓手合围的地方,更危险一点罢了。
“主上,臣护驾来迟。”
彭俊第一个穿过横飞的箭矢来到他们身边。
洛重熙却不去理会,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沾上的血迹──这只手方才是抓在陆景彦身上的。
“景彦,你哪里受伤了?”
陆景彦看了看洛重熙的手,然後不在意的说“小伤,我也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