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安排课程与工作。不过由于天气很好,我擅自作了出去打猎了决定。”塞巴斯蒂安俯身朝夏尔鞠躬。
夏尔放下茶杯,伸手让塞巴斯蒂安为他套上衣服、扣好扣子。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衣料摩挲的细碎声音。
“打猎吗?把家里的三个笨蛋仆人和田中先生也带去吧。”
熟练地将黑色的领结轻轻系好,塞巴斯蒂安站直了身体:“是。那么,我先去打扫屋子,九点钟出发。”
看着塞巴斯蒂安燕尾服的后摆彻底消失在门外,夏尔低头攥紧了胸口的衣服。
明天以后,这个房子里就再也不会出现那个黑色的身影了吧……
一个一个地,全都离开他了。到最后,连塞巴斯蒂安也要……
在塞巴斯蒂安将他打昏的前一刻,他已然明白塞巴斯蒂安的想法,如同塞巴斯蒂安知晓他一样。他,什么都挽回不了,即使是在塞巴斯蒂安作出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承诺后。
那么,好好享受这最后一天吧。
*****
阳光透过初春稀疏的树叶,洒落在夏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色彩。就算是闭着眼,他仍可以感觉到这淡淡的温暖,流水的声音,还有菲尼他们无忧无虑的快乐歌声。一切,好像做梦一样。
『当你睁开眼的一霎那,你最希望看见的是谁?』
夏尔睁开眼,便看到塞巴斯蒂安撑着一支长篙,正低头看着他。那暗红色眸子中闪烁的柔和光芒,忽然让夏尔心惊!
“少爷,就快到了。”塞巴斯蒂安对他微笑。
夏尔坐起身,正在小溪上漂着的小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他拿起身边那支属于他的猎枪,等待着塞巴斯蒂安将船停靠在岸边。梅琳、菲尼和巴鲁多从另一只船中跳上岸,手里拎着各种行李,激动地在森林里四处望着,田中先生也穿了一身猎装,精神抖擞地“HOHO”笑着。
“哟,出发了!”巴鲁多大叫一声,率先向前冲去。塞巴斯蒂安站在岸边笑眯眯地提醒道:“小心点哦,听说这附近的森林里有熊。”立刻,巴鲁多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立在原地。
“熊?!”梅琳和菲尼激动得大叫出声。
“害怕熊吗?”夏尔微笑着问道。
少爷…居然笑了!三名仆人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身,伸出右手对夏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齐声道:“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连熊都害怕怎么行呢!”
塞巴斯蒂安与夏尔一齐笑了起来。
真是三个笨蛋呢,永远都是这么无忧无虑……
三人迅速朝森林跑去,响亮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声传向身后。
“等我们抓头熊来,我来展示一下我惊人的厨艺,做个碳烤熊掌给大家吃!”
“唉?!巴鲁多先生,要你做的话,只会是真正的烤炭而不是碳烤熊掌啊!”
“是啊,我还是比较希望吃塞巴斯蒂安先生做的。”
“你们两个!我才是厨师好吧?塞巴斯蒂安那家伙是执事,不是厨师!”
“是是,你是只会做出生活垃圾的厨师。我和菲尼的胃可承受不了生活垃圾……”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他看向身边的夏尔,说道:“少爷,我们也出发吧。”
看着塞巴斯蒂安,笑容渐渐从夏尔的脸上敛去。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再也不去看塞巴斯蒂安,朝着梅琳三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
森林中的枪响震飞了一群不知名的鸟,受了惊的兔子飞快地蹿了出去,转眼间便跑得没了影。夏尔放下猎枪叹了口气,抚了抚眼罩,语气有些无奈:“果然,一只眼睛就是不方便啊。”塞巴斯蒂安走了过来,轻柔地将夏尔系在脑后的绳结解开,取下了眼罩。
“这样就可以了,反正森林里没有什么人。”
夏尔将枪塞到塞巴斯蒂安手中,说道:“算了。塞巴斯蒂安,陪我走走吧。”
森林中的空气是城里所没有的清新。夏尔默默走在开满蓝色野花的小路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他不知道。可是他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未来:吸血鬼的血液被尽数封印,他会以人类的身躯生、老、病、死,而塞巴斯蒂安将作为恶魔——不,是天使口中的光明之神,前往他所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永远无法回来。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了塞巴斯蒂安的存在。
就如同,习惯了空气。
第三十句
中午时分,气温渐渐回升。夏尔终于觉得有些累了,走到林中一片稍开阔的空地准备休息。塞巴斯蒂安将手中的篮子打开,抽.出一张蓝白相间的格子桌布铺到了草地上。
夏尔刚刚坐下,便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嘎嘎直叫的野鸭,哞哞的牛叫声,还有颤抖如孩子哭泣的羊叫。
夏尔转头,脸上落下数道黑线,一个人默默嘀咕着:“那三个人究竟抓了多少猎物啊……”
“嘿!少爷!”巴鲁多突然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双手抓着一只脖子伸得老长的野鸭和两只山羊,笑眯眯地说:“今天战绩不错哟!”
“快…快让开,巴鲁多先生!我停不住啦!”菲尼举着一头硕大无比的奶牛,在远处怪叫着冲了过来。他越冲越近,眼看就要撞到夏尔身上,塞巴斯蒂安不徐不疾地伸出右手,就那么扶住了菲尼。
“塞…塞巴斯蒂安先生!快!”梅琳紧跟在菲尼身后跑了过来,鼻梁上挂着的眼镜摇摇欲坠,怀里还抱了五六只鸽子。突然,她的脚绊到了一截凸出来的树根,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那几只鸽子立刻激动地扑棱起翅膀,怀抱着重获自由的梦想奋力朝明媚的蓝天飞去……
塞巴斯蒂安见状,在梅琳倒地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轻轻一跃,手臂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那尚自处于亢奋状态未完全意识到幻想破灭的鸽子重新抓了回来。
“大家都很能干呢。”塞巴斯蒂安笑眯眯地夸奖道。
三人立刻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哇,被夸奖了!”
“哞——”奶牛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低下头啃起了地上的草。
“大家辛苦了,都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做午餐给大家吃。”塞巴斯蒂安将手中的鸽子放入一只篮子里,直接无视掉巴鲁多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挽起袖子忙活起来。一时间,只见无数羽毛在空中乱飘,各种水果、蔬菜、肉片也不停飞起又落下。塞巴斯蒂安两只手当八只手来用,挥着菜刀的同时,拿起一只平底锅将食物通通接到锅内。看呆的众人情不自禁地齐齐吞了口口水。
短短十分钟时间,一顿无比豪华的大餐就那么出现在方形桌布上。
“豪华比利牛斯山拼盘,奶油虾球,配上清爽的覆盆子坚果比萨和中式烤鸭。汤类准备了奶油蘑菇汤,另外甜点就地取材,准备了野生蓝莓皮奶及鲜奶冰淇淋。虽然简单,但很新鲜哦。”塞巴斯蒂安介绍道。一旁的奶牛立即炫耀式地叫了一声。
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菲尼两眼放光地大叫道:“好好吃的样子啊!”就连田中先生也盯着面前的食物笑得欢畅。
塞巴斯蒂安站在夏尔身后笑而不语。看着夏尔那和仆人一同微笑却明显十分勉强的脸,笑意从塞巴斯蒂安的眼中逐渐消失。
——【我不明白,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为什么你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天父抛下夏尔、回到天界呢?毕竟你不是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很清楚,路西法。”
——【……你是说天父么?没错,他确实是至高的存在,几乎没有人可以违抗他的意志而存在,可是……】
“至高的存在?也许对你来说是吧。但我在乎的并不是这个。如果不去天界的话,那高高在上的虚伪的神和苍蝇般的讨厌天使天天跑来人间,会让我很困扰呢。”
——【果然,在为夏尔着想吗?】
“或许吧,但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原来……你是在等“那一刻”到来……不愧是黑暗之主呢。】
“过奖。”
*****
傍晚,夕阳即将落下。众人疲惫地回到家中,夏尔独自一人走进宅子里。塞巴斯蒂安将行李放好,转身对三个仆人说:“今天大家都玩累了,去休息吧,剩下的活交给我就可以了。”
梅琳忽然摇了摇头,目光是少有的坚定:“塞巴斯蒂安先生,您还是去照顾少爷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能感觉到少爷他其实并不开心。活交给我们这些仆人就可以了。”
夕阳映红了三人严肃的脸庞。塞巴斯蒂安注视着他们,半晌终于说道:“那就拜托你们了。”
二楼走廊上,夏尔透过玻璃窗向下看着庭院中的众人,无声地叹口气。
如果那三个仆人知道明天塞巴斯蒂安就不在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大概会很沮丧吧?
“少爷,在发什么呆?”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已来到夏尔身后,轻声问道。
夏尔收回思绪,脱.下外套随手递给塞巴斯蒂安后,有些踌躇,却还是命令道:“临走前至少告诉那三个笨蛋怎样当仆人吧?我不希望明天这幢房子会被拆掉。”
“说的是呢。”塞巴斯蒂安笑道。
*****
刚刚为夏尔沐浴完,塞巴斯蒂安戴上手套来到了厨房前。他毫不意外地看着巴鲁多举着喷火器对着一大块肉狞笑,那神情就仿佛正面对着一名已经投降的敌人。
“你在做什么?巴鲁多先生。”塞巴斯蒂安挑起一只眉毛问道。
“啊?!啊……我在想把这块肉弄熟晚餐时吃。”巴鲁多放下喷火器,尴尬地挠着头解释。
“现在离晚餐还有一个小时,足够将肉煮熟了。巴鲁多,做饭不是打仗,不需要那么赶时间。食材是有感情的,只有认真对待它们,它们才会变得美味。”
“知道啦知道啦。塞巴斯蒂安你今天真啰嗦!”
“……”塞巴斯蒂安无语地瞪了他半天,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厨房。走廊右边忽然传来梅琳惊慌的叫声,塞巴斯蒂安立刻循着声音来到杂物室前。
只见梅琳站在一把快要倒下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堆摇摇晃晃的盘子。她的一只脚高高翘起,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很明显,这使得她更加危险了。
塞巴斯蒂安伸手将盘子接了过来,在梅琳即将摔倒的前一刻把她扶稳。此时的他语气已然带了一丝责备的意味:“梅琳,说了多少次了,每次盘子不要拿那么多,很容易打碎的。”
“是!是!”梅琳通红着脸不停点头。
“有时间换一副眼镜吧,这样就不容易摔跤了。”塞巴斯蒂安说完便走了出去。
初春的庭院已焕发了一丝生机,这使得庭院里那五棵掉光了叶的松树显得更加突兀。菲尼盯着那五棵在风中不停发抖的树,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塞巴斯蒂安先生一定会惩罚他的!
心里默默念着,菲尼便如同见了鬼般看到塞巴斯蒂安从宅中走出,望向他这边……
“菲尼,这树是怎么回事?”塞巴斯蒂安平静地问道。
平静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风暴……
菲尼瞬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塞巴斯蒂安痛哭流涕:“塞巴斯蒂安先生,对不起!我把除虫剂和除草剂弄混了!”
看着菲尼那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样子,塞巴斯蒂安忽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整日以欺负菲尼这个纯良少年为乐的十恶不赦坏到不行的猥琐阴险怪叔叔……
努力将这种想法赶出脑海,塞巴斯蒂安立刻摆了摆手,道:“不要哭了,菲尼。去买几盆你喜欢的盆栽回来吧。”
“我喜欢的盆栽?”顿时,菲尼止住了泪,两眼放光地盯着塞巴斯蒂安,仿佛他刚被获许做一件天底下最美妙的事。
塞巴斯蒂安不小心滴下一滴冷汗。
那笑容真是阳光到了极点,几乎能让所有看到的人心情变得明朗起来。可是为什么菲尼只是站在这儿冲他猛笑呢?
一分钟后,菲尼笑得依旧极为灿烂,然而面部肌肉已经变得十分僵硬:“塞巴斯蒂安先生?快点给我买盆栽的钱呀!”
第三十一句
深夜,塞巴斯蒂安将熨好的衣服小心放进夏尔的衣柜中,然后端起桌上的蜡烛。
正抬脚准备离开房间,本应是睡着了的夏尔忽然出声:“塞巴斯蒂安,留在这里,直到我睡着。”
心里暗自惊讶,塞巴斯蒂安表面上仍是平静地将烛台放回原处,然后朝夏尔走去:“是想听睡前故事吗?少爷。”
听到塞巴斯蒂安的话,夏尔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的生日,妈妈答应他会在他睡觉前说故事给他听,直到他睡着……
“谁要听那种无聊的东西,我又不是小孩子。”夏尔皱眉,却将一直在怀中紧抱的睡枕从被褥里拿了出来,放在枕边。
塞巴斯蒂安怔了怔,瞬间明白了夏尔的意思。
“少爷……”
“过来。”
今夜,十分安静。夏尔紧闭着眼,紧紧感受着那拥入鼻腔的青草气息以及塞巴斯蒂安那躺得笔直的僵硬身体。
记忆中,他十分喜欢睡在爸爸和妈妈中间,被妈妈轻柔地抱在怀里,一睁眼就会看到爸爸那柔和的深棕色的眼。
夏尔从不喜欢独自一人入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每当他一个人时,他都会怀抱着一只睡枕才能安心睡去。
因为,害怕失去的感觉,所以想紧紧抓住……
塞巴斯蒂安身上的青草味道是夏尔所不熟悉的。他从不曾在意过这些。在塞巴斯蒂安对他了如指掌的时候,他却对塞巴斯蒂安一无所知……
人们都说,睡觉时怀中抱东西的人,是最缺乏安全感的人。
塞巴斯蒂安静静看着搂着自己胳膊的夏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小小的少爷,让他有一种想将这弱小的人类永远护在自己拿对漆黑如墨的羽翼下的冲动。
可是他不能……
听着夏尔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塞巴斯蒂安轻轻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努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下床,然后离开房间。
塞巴斯蒂安离开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回头,他也因此没有看到,看似睡着的夏尔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纤细的手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夏尔紧闭着眼抱住自己的胳膊,将身体蜷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球……
整幢凡多姆海威大宅安静地沉睡着。
塞巴斯蒂安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执事房安排第二天的事,而是将手中的蜡烛吹灭,穿过大厅,走了出去。
月色下,一个分辨不清容貌的人正静静等待在路边。
“可以走了,尊敬的至高神……”塞巴斯蒂安说道。
瞬间,街上重又安静下来,仿佛从没有人出现过,只余下一小片落叶轻轻地在空中打着旋儿。
*****
天界。
拉斐尔站在天界通往人间的入口处,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收紧。米凯尔、尤利耶儿和查德西尔刚刚从人间回来,便被天父关了禁闭,很明显,他们失败了——没有赶在天父找到路西法之前将他藏起。
加百列那个要面子的家伙说什么也不肯等待天父回归,大概是害怕看到已经改变了的路西法。没办法,迎接天父回归的任务只能落在老好人拉斐尔的身上。
整整等待了一个小时,拉斐尔的眼半闭着,平静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然而他紧抿的唇却悄悄泄露了他此刻有些紧张的心情。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路西法了……
那一抹光,从天界堕落后,就彻底消失,无论他们如何寻找……
也是,当初的光明之神已经不在了呢,现在的路西法,是黑暗之主。可是无论路西法如何改变,他曾经是天界最为绚烂的光的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那曾经、让所有天使无比崇敬的光……
蒙蒙的白雾旋转着缭绕在拉斐尔的身边,似是眷恋那夺目的容颜,氤氲出一片朦胧的光华。他的面前,有三座散发着不同颜色光芒的五芒星魔法阵——通往地狱的黑色五芒星、通往死神界的绿色五芒星、通往人间的乳白色五芒星。
高大洁白的大理石主拱门横跨在魔法阵上方,以水晶雕刻的天界语注明了这个地方的重要性——界门。除非是有特殊任务,一般的天使,甚至是主神级天使,是不得靠近这里的。
旋转着的乳白色魔法阵忽然静止,紧接着上方的空气一阵扭曲,在白雾中现出两个似乎极不真实的人影。拉斐尔的神色愈发恭谨,额前的绿翡翠垂下,微微摇晃。
天界的空气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它拥有净化一切伪装的作用。因此,站在至高神身后的人显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如烟轻眉,高挺鼻梁,柔和的唇形,墨般的长发,光洁如新生婴儿的洁白皮肤,在那黑色的映衬下,竟是美得惊心动魄……两潭深如万载寒冰的暗红色眼眸如两粒最纯净的红色宝石,闪烁着最为深邃的光,隐约中似有熊熊烈焰在最深处燃烧。
这就是路西法,除却一切伪装后的他,除了发色和眼眸的改变,依旧如往昔一般绝美!
路西法·米卡艾利斯……
或者说是,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
他穿着那身黑色燕尾服,在天界这几乎被白色充溢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
至高神无声地皱了皱眉,银色的眼中却没有任何感情。他看了一眼低头站立的拉斐尔,声音是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拉斐尔,带路西法去圣水池洗澡。吾要回去睡美容觉了。”
乍一听到“圣水池”这个名字,拉斐尔的身躯忍不住一震。他很快收拾好眼底的讶异,俯身鞠躬:“是,天父。”
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天界,这个显示了身份地位的姿势都是永恒存在的。塞巴斯蒂安看着拉斐尔,嘴角轻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在堕天之初的那一场被天界人称为“圣战”的战争中,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当真正的路西法沉眠时,那五名主神级天使惊愕的眼神与骤然变得决绝的攻击。说到底,天使都是一群容不得一丝无垢存在的洁癖严重到惊人的生物。即使是最耀眼的光明之神,一旦沾染了不洁,他们便会无情地将之赶尽杀绝。
这也是路西法选择沉睡的原因。那个懦弱的家伙根本没有勇气面对曾经的同伴对他挥剑相向。
——【不要在这说我坏话了,我全都听得到。】
“啊啦,我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就是故意的。】
“你认为是就是吧。”
至高神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拉斐尔看着陷入沉思的塞巴斯蒂安,挑起一只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他,塞巴斯蒂安红色的眼睛忽然转向拉斐尔。顿时,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侵袭上这纯洁天使的心头。
拉斐尔绷直了后背,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显得不卑不亢:“路西法殿下,您是否要换身衣服?这种人间的衣服在天界要不了多久就会腐坏。”
塞巴斯蒂安一愣,紧接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燕尾服。
是啊,是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服呢……
或许,再也回不去了吧……
人界的时间与天界并不同步,或许对于天界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人间却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许等自己真正有能力离开天界后,少爷他、早已不存在了……
与恶魔签订下契约的灵魂,是永远无法升入天界重入轮回的。
——【刚刚来这里,就想夏尔了?】
“闭嘴。”
——【呵,这是对你说我坏话的报复,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那一刻,拉斐尔奇怪地看到塞巴斯蒂安似乎有种想狠敲自己脑袋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小翼明天开学,不能再继续日更了T皿T
每次写文的时候,总有一大推话想说,可是真正面对了“作者有话要说”时,咱又纠结在电脑前,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囧)~
嘛,以上~
第三十二句
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在夏尔的脸上投下一抹明灭不定的光。他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终于还是不情愿地从睡梦中醒来。房间外传来脚步声,然而那脚步声只是在门外徘徊,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打扰到房间里的人。
夏尔坐起身,看着床边不知何时摆放好的干净衣物,愣了半天。
是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呢……
他慢吞吞地换下睡衣,抓起床边的衣服十分生疏地穿上,然而在系领结的时候停下了。
该死的,他一直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系。
随便将那根细细的丝带在领口绕了几下,夏尔穿好自己的皮鞋,来到盥洗室。
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右边微长的刘海遮住了右眼,看上去显得无精打采。慢慢伸出手撩开遮眼的刘海,仔细看去,夏尔的手竟在轻轻颤抖。
还在么?那个……会不会已经消失了?
小心地睁开右眼,深蓝的眼瞳中,那枚紫色的契约图案黯淡无光,但这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的契约还在。
哪怕它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忽然就觉得这样的自己既可笑又可悲。明明早就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比如他的家、他的幸福。可是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下呢?只有这个,没有办法放下。
不想忘记那个人。
企图靠着一枚空虚的契约,时刻提醒自己那个人曾经存在过……
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夏尔不再去看镜中的自己,转身向外走去。
刚刚打开卧室的门,便看到怔在门外的梅琳。见夏尔从房内走出来,梅琳慌张地往里面瞟了一眼,却没有看到塞巴斯蒂安的身影。她终于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少…少爷!那个……塞巴斯蒂安先生他……”
“辞职了。”夏尔面无表情。
“辞……辞职?!”梅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怎么会……”
夏尔不再理会梅琳,一个人走下楼梯。梅琳立刻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下来。
“巴鲁多做早饭了吗?”夏尔头也不回地问。
“啊!还没……”
“真是的,你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工作!少了一个执事这世界会毁灭吗?”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猛地从夏尔的胸腔溢出,他不得不大声吼出来。梅琳一副快哭的表情揪着自己女仆装的裙子,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真是的,居然失态了……
夏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手指抚上了自己那枚蓝宝石戒指:“总之,别忘了你们是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下午将招聘执事的消息发出去吧。”
看着夏尔那倔强的背影,梅琳的心里一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少爷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塞巴斯蒂安先生会离开吧?所以昨天才会那么奇怪。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塞巴斯蒂安先生,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
这一天下午,一向清幽的凡多姆海威大宅罕见地热闹起来。只见无数的马车排成长长的队伍,从庭院外延伸到森林中,而庭院内此刻也挤满了正在排队的人。
他们都是看到了凡多姆海威伯爵发布的招聘广告,慕名前来应聘执事的。要知道,撇开那高得令人咋舌的工资不说,光是“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这个名字,说出去就比骑士的称号要光荣得多!更别说是那些连男爵都没接触过的普通平民了。
只是,来应聘的人都忽略了一点: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真有那么好当么?
他们或许不曾了解上一任的执事是个怎样的角色,因此想当然地认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与一般执事并没有太大差别。
可是上上任的执事田中先生却令这些前来应聘的人大开眼界!
田中先生恢复了正常状态,身上墨绿色的燕尾服将他衬得精神奕奕,领口那枚银色执事徽章高傲地闪烁着银光。面对着眼前这名健壮的年轻人,田中先生和蔼一笑。
“你最擅长的是什么?”夏尔坐在大厅内一把扶手椅中,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年轻人听到这样的问话,愣了半晌,然后答道,“我以前是个拳击手……”
“田中。”夏尔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报纸,沉声道。
田中先生对着夏尔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那名年轻人笑了一下:“虽然您的特长与执事这一工作并不太符合,但少爷他愿意给您一个机会。您只要能从我的衣服上取下这枚执事徽章就算合格。”
年轻人看着田中先生那显得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惊讶地张了张嘴。然而田中先生已经摆好了防御的架势,年轻人只得一咬牙,握着拳头冲上来。
笑容从田中先生那苍凉的脸上一闪而过。他轻轻巧巧地转了个身,避开年轻人那挥舞而来的拳头,然后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以一种老年人不该有的巨大力气将年轻人的手腕抓过来,用力撇到身后!
“嗷!”痛苦的惨叫声让后面的应聘者齐齐打了个冷颤。
“下一个。”夏尔面无表情地将报纸翻了个面,声音里透出一股不耐与疲惫。
一名棕色头发的矮个子少女绞着双手不安地看向田中先生:“我…曾经做过秘书工作……”
田中先生朝她微微一笑,温声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您会做饭吗?洗衣的要诀了解吗?”
“啊?这儿招手的不是执事吗?”少女惊讶地抬头。
“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必须什么都会。”夏尔的头埋在报纸里,声音闷闷地传来,“田中,告诉后面的人,这些最基本的活都不会做的人免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见识了田中先生那惊人的武技后,再也没有人敢冒失地说自己力气大了。然而田中先生接下来展示的那非凡的记忆力、洞察力以及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着实让应聘者们萌生了退却的意识。
仅仅是一位古稀老人就如此了得,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该达到什么恐怖的程度才能合格?……
应聘者们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庭院内等待的人越来越少,森林中的马车也开始逐渐离开。夏尔放下报纸,望了一眼门外稀稀疏疏的队伍,从扶手椅中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晚饭的时间到了。”
“嘿嘿嘿~伯爵别那么急着走啊,小生还没有试一试呢~”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门口传来,惊得夏尔顿时停住了脚步,往门口看去。
长长的银色头发垂在身后,在右耳边恶趣味地编了根小辫子。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造型极为诡异的黑色帽子扣在那杂草般的头发上,一身黑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禁让人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鬼。
“Under Taker?!”夏尔惊呼出声,“你怎么会来这里?”
“嘿嘿嘿~小生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伯爵你找到最完美的执事哦~”Under Taker疑似漂浮般走到夏尔身边,伸出那又黑又长的指甲戳了戳夏尔的脸,“天界,伯爵要不要去呢?”
“天…天界?!”夏尔变得结巴了。
“是哟~小生恰好知道如何去天界,只要伯爵你说一个极品笑话给小生听~”Under Taker极为猥琐地流下一道口水。
“田中,让剩下的人都回去吧。”夏尔转头对田中先生命令道,然后走上楼梯,“Under Taker,跟我来。”
第三十三句
二楼的会客室,田中先生将刚泡好的红茶端到夏尔和Under Taker的面前,便退了下去。Under Taker看着澄澈的茶水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一个劲模糊地笑着,直到笑得夏尔鸡皮疙瘩乱冒,才开口说话:“呐,伯爵,你了解之前那些天使出现在人间的目的吗?”
夏尔轻啜口红茶,答道:“为了寻找路西法吧?”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寻回路西法吗?或者说,你了解天界的历史吗?”
“这个……和《圣经》有什么不同吗?”
“《圣经》?嘿嘿嘿~那是人类随便编出来读着消遣的。千年前,从天界堕落的光明之神路西法来到人间,那段历史只有拥有同样悠久历史的死神有所耳闻。”
听到“死神”这个词,夏尔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红发疯子格雷尔。难道Under Taker也?……
夏尔狐疑地瞪着面前嬉笑着的Under Taker。
似乎为了印证夏尔的猜测,Under Taker放下一口没动的红茶,继续说道:“伯爵已经猜到小生的身份了?嘿嘿嘿~那小生先继续说故事给伯爵听~”
『千年前的人类诞生仅仅只有几百年的时间,还尚未开化,所以对于“圣战”的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载。据传说,天界除至高神外最强大的光明之神目睹了人类最为丑恶、自私与黑暗的一面。私有制、阶级、杀戮、祭献,这在处于蒙昧时期的人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有时候为了填饱肚子,野蛮的人类甚至会吞食自己的孩子。
光明之神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无比纯净的心灵与灵魂,然而这也成为了他最脆弱之处。原本光明而圣洁心以及对至高神坚定的信仰出现了裂痕。也许是因为有光就必然有黑暗与之相对应吧,在光明之神体内,竟开始孕育了另一个神——黑暗之主。
出现了裂痕的光被心中的黑暗日渐占据,最终,原本的光明之神彻底堕落,与同为主神的另外五位主神大战了一场后,逃到了人界,并开辟了只有他才能抵达的恶魔之域。那场被后来天界人称为“圣战”的战争引发了天地剧变,整个人间差点被洪水所淹没。这时,至高神在创造出人类后便开始的沉眠中醒来,并造了一艘巨大的方舟交付给一个名为“诺亚”的人类,人类这才得以生存下来。
堕落后的光明之神不甘永远躲藏下去,便创造了大批的恶魔,想要对抗天界的上亿天使。但这些恶魔无法像天使那样自行恢复能量,他们必须以人类的灵魂为食,才有能力对抗天界的天使。
虽然堕落了,但曾为光明之神的路西法终究无法随意对弱小的人类大开杀戒,于是他制定下一项恶魔必须遵守的规则:人类只有自愿将灵魂献出,恶魔在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后,才能收取灵魂。这是最初也是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契约。天使与恶魔的战争在暗中持续了整整一千年的时间。而前不久,至高神竟再次从沉眠中醒来,并决定将光明之神带回天界,举行净化仪式。净化之后的路西法,谁都不知道他会将体内的黑暗之主消灭、重新成为光明之神,还是与黑暗之主一同消失。』
也就是说,不管结果如何,塞巴斯蒂安都永远回不来了……
夏尔半晌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至高神、天使、恶魔、吸血鬼、死神……这些只有在神话或圣经中才会出现的人物,竟如此真实地存在着,甚至他前不久还亲眼见到了“至高神”!
仔细地品味着Under Taker的话,夏尔忍不住疑惑地皱起眉。
如果真的像Under Taker所说的那样,路西法真的是想要对抗天界,在至高神沉睡的时候不是更容易吗?为何要等到现在?
夏尔不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Under Taker歪着头,长长的帽尖垂到地板上:“以上小生所说的信息只是死神的版本,事情的真相只有自己去解开,才会得到~嘿嘿嘿,伯爵,听小生一句忠告:在亲自看到真相之前,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任何事~撒,伯爵,愿意去天界旅游吗?”
夏尔的目光猛地黯淡下来。
塞巴斯蒂安已经告诉自己“忘却一切,好好生活”。让他忘却一切,不就是放弃的意思吗?
那么自己去天界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只是个人类,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更别说是对抗那连路西法都对抗了千年的天界……
仿佛是看出了夏尔心中的犹豫,Under Taker挥了挥手,朝门口飘去:“那么,伯爵,小生先回去了~考虑好了后可以来找小生哟~”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窗帘在风中飘荡着。等夏尔回过神来,Under Taker已经消失了。
夏尔颓然坐回椅子里,轻声吐出一口气。
田中先生忽然敲了敲门,轻轻走进来。夏尔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田中先生那苍老的脸庞,半晌无语。
“少爷在为什么事烦恼吗?”田中先生收拾茶具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夏尔。
夏尔顿了顿,伸手抚摸了一下右眼的眼罩,目光显得空空的:“我只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那个人已经说好要消失了,可是……”
田中先生问道:“少爷和那个人做过什么约定吗?”
“约定?……啊,算是吧。”
“那么,那个约定完成没有?”
“没有……它已经是个没有用的约定了。”
“少爷,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会改变的,唯有约定。因为它一旦出现,就具有不可抗拒性,这是人们作出约定的原因。我相信与少爷做出约定的那个人一定是极为信任少爷的,凡多姆海威家的主人永远都不会对任何人失信。”田中先生深灰色的眼静静地注视着夏尔。
是啊,我……我是凡多姆海威的当家啊!
“哼,”夏尔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田中,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你和那三个笨蛋说一下,不要找我了。现在我得休息了。”
“是,少爷。”田中先生弯身鞠躬。
*****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宅里溜了出来,绕到后面的马房,牵了一匹高大的黑马。夏尔极为熟练地翻身上马,然后将脚跟在马腹两侧轻轻一夹,立刻,那匹速度最快的名为“爱丽丝”的马便朝着森林中那条小路飞奔而去。
连续奔驰了近半个小时,伦敦的街道已经遥遥在望了。夏尔拉住手中的缰绳,让爱丽丝停了下来。他下了马,跺了几下有些麻木的脚,然后转头看着这匹由塞巴斯蒂安亲自挑选买回来的黑马。
“你自由了。”夏尔低声道,“虽然很想这么对你说,但是……”他猛地一挥鞭子,爱丽丝嘶叫着朝森林跑去。看着黑马绝尘而去,夏尔站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敦伦城的方向走去。
裹了裹身上的黑色风衣,夏尔低着头快速在街上走着。无视掉躺在路边或熟睡或期盼地望着他的乞丐们,此时的夏尔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暖融融地燃烧。
因为有了方向,所以脚步能够更加坚定。
高顶礼帽下,夏尔展颜露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笑容!
伦敦的街头,日出前的城市,有一名少年大步朝着心中的目的地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天哪!小翼我终于成功登陆了!于是趁着JJ暂时不抽风的空隙拼死发来一章……
第三十四句
伦敦的那家葬仪屋已经拥有了十分悠久的历史。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没有人知道店主Under Taker究竟是什么身份,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整日不见顾客上门,它仍旧屹立在那里,不用担心破产倒闭。
人们仅能从它那布满灰尘的门以及摇摇欲坠的店名牌子上得知,它真的很老,也很冷清。
夏尔皱了皱眉,犹豫地将手按在那满是灰尘的门上,然后推开它。
葬仪屋是阴暗的,刚刚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十分符合它本身的职能。
夏尔扬起脸,大声问道:“Under Taker,在吗?”
“嘿嘿嘿~”那经典的笑声从立在墙边的一具棺材里闷闷地传了出来,“伯爵终于打算进小生的棺材里了吗?”
夏尔摇了摇头,强压下对这句话的厌恶感觉,来到那具棺材前:“Under Taker,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吧?”
棺材的盖被缓缓推开,露出半张龇牙微笑的脸和那毛茸茸的脑袋:“小生当然知道~不过伯爵,天界除了神,只有灵魂才能到达那个地方哟~你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小生可以免费为你保存尸体,决不会腐烂哦~”
只有灵魂才能去往天界?也难怪……
“哼,既然我都已经到这里了,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Under Taker,什么时候出发?”夏尔抿了抿唇,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Under Taker怪笑着走出棺材,蹲下.身抬起夏尔的右手,大拇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正散发着清亮的光芒。
Under Taker伸出他那长长的黑指甲,轻轻在那枚戒指上点了三下,然后猛地将戒指从夏尔的手指上取了下来。立刻,夏尔的眼睛闭了起来,身体也缓缓软倒下来。
“嘿嘿嘿~看来伯爵的灵魂曾经脱离过身体呢,居然这么容易就剥离下来~撒,出发喽~”Under Taker将戒指小心地放在手心里,不再理会地上夏尔的“尸体”,转身飘回墙边的棺材里。
这具棺材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它没有底。进入棺材内部,本应是墙壁的部分变为了一段长长的类似于甬道的黑色空间,延伸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蓝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Under Taker轻笑一声,举起戒指凑近唇边,轻声呢喃:“伯爵,就快到了哟,死神生活的地方~”
甬道的尽头,依稀有微弱的光芒出现。随着Under Taker的脚步,那光芒越来越耀眼,然后——
湛蓝纯净的天空下,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而Under Taker走出的甬道仅仅是一座山的山洞。在群山中间的死神谷地坐落着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物,高大得几乎可以与山脉媲美。这里没有夏天,没有冬天,常年不变的是暖融融的、清新的如同春天般的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