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界，死神居住的地方，竟然是令人意外的美丽。毫无疑问，那幢比凡多姆海威大宅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建筑物，就是死神们主要活动的场所了。
在去往死神谷地的路上，不断有死神拿着各种武器进进出出，一看到Under Taker，他们便会立刻朝他鞠躬，然后快速走开。
显然，Under Taker在死神界的地位非同一般。
那幢巨大的建筑物一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有通往地狱和天界的入口，二层是死神休息以及处理其他工作的地方，三层则是保管死神剧场的死神图书馆。普通的死神如果想前往死神图书馆，必须获得管理科的批准。
一层的大厅中央，站着一名手拿一本厚书的短发死神。此刻那名死神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书。见到Under Taker靠近，他立刻抬头。
死神身后的大理石地板上，雕刻着两枚不停旋转的发光的五芒星，只不过颜色是一黑一白。看到Under Taker明显是往这边走来，死神立刻严肃地道：“Under Taker前辈，今天名单上并没有预约前往天界或地狱的灵魂。”
Under Taker飘了过去，戳了戳那名死神的脸蛋：“哎呀小罗纳德，小生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哟~嘿嘿~”说完，Under Taker从黑色长袍里掏出了一个装满骨头饼干的骨灰罐。
原本严肃的死神一见到骨灰罐，立刻满脸通红激动地大喊：“啊！是前辈您亲自做的骨头饼干！”
Under Taker将骨灰罐塞进死神的手里，看着他兴奋地捧着罐子大嚼饼干，脸上露出了蒙娜丽莎般神秘的微笑。
将那枚蓝宝石戒指夹在指甲间，趁着某死神不注意的瞬间，迅速扔进那散发着洁白光芒的五芒星里。随着一阵白光闪过，五芒星停顿了片刻，便继续旋转起来。而那枚戒指已不知去向。
Under Taker捂着嘴，一个人窃笑道：“嘿嘿嘿~伯爵，你们的命运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小生很期待哟~”
*****
与此同时，天界的界门处，那平静的绿色五芒星猛地一阵波动，一个少年的身影慢慢出现。
包括界门在内，这附近的一大片区域都是天界的往生区，是一个将从死神界传来的灵魂加以净化、然后送往人间进行下一世轮回的地方。通常这里都会有至少一名往生天使在此看守，然而今天显得格外不寻常。
因为看守的天使被至高神的神谕传唤了去，此刻守在这里的，是一个银发的看不清面容的人。
无翼，却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夏尔惊讶地看着面前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人，双手不自觉地缩紧，浑身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被发现了么？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将他彻底消灭还是送回人间？
面前的人轻轻一笑，声音缓慢又缥缈：“吾等你多时。”
这个声音……是耶和华！
夏尔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
圣水池边，拉斐尔看着一身宽大黑袍的塞巴斯蒂安缓缓步进清澈的水中，手忍不住微微一抖。
黑暗之物一旦沾染上一点圣水，就会觉得仿若业火焚身般痛苦。那是天使们不敢想象的。
在极度的痛苦中被净化……
当至高神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急着寻找到路西法，然后将之藏匿起来。可是没想到，伟大的父神竟早已察觉到了一切，更为可怕的是，竟对路西法施加如此残酷的刑罚……
一滴圣水就能让普通的恶魔痛苦至死，那么一池的圣水……
拉斐尔不敢看下去。塞巴斯蒂安仍然挂着他那优雅的微笑，脸色却迅速苍白下去。阵阵白雾随着他的动作升腾而起，并发出可怕的“嘶嘶”声。
时间仿佛变得极为漫长。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完全浸入池中后，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您可以向至高神交差了……”塞巴斯蒂安费力地张开唇，声音虚弱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消散，“我得睡一会儿……”
——【很痛吧？塞巴斯蒂安。】
“是啊，我不得不将自己的灵魂沉眠了。那个身体，你可以回去了，路西法。”
——【不要。】
“随你好了。”
第三十五句
夏尔面对着那银发的至高神，有些不知所措。至高神竟亲自在这等他？早已料到他会来天界吗？那么，是来阻止自己的？
至高神低头看他，眼中是无限的悲悯，然而那淡漠的感情映在夏尔眼中，却只让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天界的一切几乎都是纯白色的，它象征了圣洁，同时也代表了一种——虚无，就如同此时夏尔的心情。空空荡荡的吊在半空，半晌不知该如何找寻安全的栖息之所。耶和华却似不急于做出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夏尔。
“你是来找路西法那孩子的。”耶和华如同宣判般，语气是无比的肯定。
“呵……”夏尔竟低低笑出了声，“您若是想阻止我，身为渺小人类的我没有办法反抗，所以我来这里并没有指望能够见到路西法，我是来和您谈判的。”
连至高神也没有料到夏尔会这样回答。“谈判？”他反复地品味着这两个简单的字，忽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天界最耀目的钻石，令夏尔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第一次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好啊，在此之前，吾的孩子，你得先住在天界。让吾想想……正好光明殿空着，你就暂时住在那里吧。”
夏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至高神已转身向界门外走去。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夏尔一阵恍惚：为什么，这个至高神的背影竟会和塞巴斯蒂安如此相似？
摇摇头抛开这可笑的想法，夏尔立刻追着至高神离开。
不管这所谓的至高神存了何种目的，他也不在乎。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再接受神强加于他的任何命运！
*****
拉斐尔看着圣水池中陷入沉眠的路西法，修长的眉毛弯起忧郁的弧度。第一次，他开始认真思考关于天界、关于路西法当初堕天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最受天父宠爱的光明之神毅然离开天界，不惜背负背叛天界、面对上亿天使军的讨伐？又是什么原因使得离开了千年的路西法重返天界？
就算失去了光明之神的位格，仅凭借黑暗之主的身份，他未尝不可能再次逃离至高神亲自的追捕。
拉斐尔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几近大逆不道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在看到路西法那丝毫没有改变的面容时，他再次被吸引了。
当初的光明之神，对待所有的人都十分柔和，甚至连最低阶的天使，路西法也总是笑容满面，温和地回应着他们的仰慕。就像最耀眼的光……
连相同位阶的主神天使也被吸引了……
圣水升腾起的白雾将池中那言语无法描摹的美丽人儿映得逐渐看不清面目，他黑色的长发如蛇般漂浮在水面，刺痛了拉斐尔的双眼。
“路西法，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吗？那个光明之神，是否早已死去了呢？”深沉的悲哀在他湛蓝的眸底氤氲开来。
回答他的是天界万年不变的寂静。
*****
夏尔抬头仰视着那恢宏的殿堂，脸上虽然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光明殿，路西法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高高的穹顶散发着蒙蒙的白光，隐约可见的是巨大的纯金绘画，歌颂了诸神的功德以及对至高神的赞美。殿中十二根巨柱上盘绕着华丽的浮雕，每一根柱子上的浮雕内容都不相同，但大抵都是至高神创世的功绩和六主神的伟大。
夏尔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着，愈发显得他身形的渺小。他穿过一根根巨柱，来到大殿深处一张银制躺椅前站定。
这是，当初的路西法曾经躺过的地方……
夏尔伸出手想要抚摸它，然而手只伸到一半，他便如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
我究竟在做什么？竟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贫民一样！夏尔不禁恼火地在心底大声骂着自己。而且，心底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提醒他：路西法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塞巴斯蒂安。
灵魂是不会感觉到疲惫、不会感觉到饥饿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睡在何处等问题，只要静静地等待便好。至高神只是将自己带到这里就消失了，离开前并没有告诉他何时会与他再见面，更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于塞巴斯蒂安或是路西法的消息。
他坐到那张漂亮的躺椅上，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拇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宝石的表面被磨成平滑的面，此刻倒映出了夏尔苍白的脸庞。他忽然惊觉，或许塞巴斯蒂安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和自己说。
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塞巴斯蒂安开始出现了异样？
夏尔努力回想，那一段自己成为吸血鬼的日子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也是从那个时候，森林中的白光开始出现，然后是塞巴斯蒂安离开。
“你是夏尔吧？”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夏尔的思绪。他抬头看着不知何时走进来的金发天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直到现在，他对于天使还是有着深切的厌恶感觉。他警觉地看着那名天使，反问道：“你是谁？”
天使理了理身上水蓝色的长袍，声音是水般的清脆：“我是水之神加百列。刚刚天父命令我来照看你。”
“我不需要天使来照看，谢谢。”夏尔脱口而出。
加百列却似毫不在意，他轻笑一声，继续朝夏尔走来：“天父的命令是最高的，我们身为天父的子民，谁都无法反抗。”
“呵，至高神吗？抱歉啊，即使我现在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我仍是选择拒绝信仰神，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情。”夏尔不自觉地抚摸着右眼的眼罩，心中是一片复杂的感觉。
在他最需要神的时候，神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将他拯救出地狱的，却是最为黑暗的恶魔——应该说是堕落的黑暗之主。在塞巴斯蒂安回应了他的召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不再信仰神，不再渴望天堂。
如今，可笑的天使来告诉他神的旨意无法违抗？
真是可笑……
“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类。”加百列注视着夏尔，目光是探究的意味，“或许这就是路西法会被吸引的原因吧。”
对于天界人毫无礼貌可言的肯定句，夏尔厌恶地别过了头打算无视掉。然而加百列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想去看看路西法吗？我可以带你去。”
陷阱吗？天使是绝不可能安什么好心的！
夏尔警惕地看着加百列，问道：“当初就是你们天使运用卑鄙的手段想将路西法抓回天界，如今是怎么了？我可不信你们会这么好说话。”
“不是‘我们’，是我想带你去。”加百列苦笑了一下，“确实，运用天罚十字架在你的眼中一定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这却是唯一能迅速找到路西法的方法。只有这样做，他才有可能在被天父追捕之前被我们藏匿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西法他似乎并没有逃离的意思……”
夏尔盯着加百列，怀疑地挑起了眉毛。
“算了，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我先带你去圣水池吧。”加百列不由分说，上前抓住夏尔的手腕走往殿外走去。
第三十六句
“放开我！”夏尔努力挣脱加百列的手，眉头不满地紧紧拧到了一起，“我自己会走！”
加百列感到有些好笑。他低头瞅着夏尔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尖锐地说道：“你在害怕。”
“胡…胡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夏尔梗着脖子，迅速否认。加百列摇了摇头，明智地不再同这个别扭的小男孩争论。他松开夏尔的手腕，走在前面出了大殿。
圣水池位于至高神殿右侧，与风之神拉斐尔居住的风神殿十分接近。天界常年被朦胧的雾气所缭绕，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在地面并没有什么障碍物，那由百合、铃兰等花包围形成的小道十分明显，走起来很顺畅。
饶是如此，从光明殿抵达圣水池，仍花去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正当夏尔心中有些不耐，远远的已能听到水花喷溅的声音。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圣水池由一整块白色的大理石雕琢而成，完美得看不出一丝瑕疵。中央的小型喷泉中正将源源不断的圣水注入池中，溅起朵朵晶莹的水花。
当夏尔逐渐看清了那白色水池中黑色的人影时，一下子愣住了。他自动忽略了那站在池边的美丽天使，一双眼睛只是紧紧盯着——路西法。
是的，是路西法，和塞巴斯蒂安的相貌完全不同的路西法。湿漉漉的黑发贴着他的胸膛滑下，落在水面上便漂浮开来。玉般温和的面庞是至高神最完美的作品，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即使美如主神级天使，他们的容貌在路西法面前都黯然失色！
塞巴斯蒂安的样貌虽然比普通人英俊很多，但至少是属于人类样貌的范畴。路西法的美貌，是超越了夏尔认知的程度！
那是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美，与性别无关，只是让人窒息，如同自身一切的丑陋，全都暴.露在这夺目的神之光面前……
路西法宛如婴儿一般沉睡在这池中，华丽黑袍下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平静到让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扰了他的睡眠。
加百列走到拉斐尔身边站定，开口问道：“他的意识已经陷入沉眠了？”
“是的。即使是黑暗之主，满满一池圣水对他来说也是无法忍受的。”
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传入夏尔的耳朵。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美丽的人，惊异过后是莫名的慌张。
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陌生到让他不愿意相信他就是塞巴斯蒂安。那个他所熟悉的执事，如今竟变得让他找不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加百列修长柔软的手搭到了夏尔的肩头，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加百列同样看着水池中的人，静静开口：“夏尔，他就是真正的路西法，也是你的执事塞巴斯蒂安。这是他原本的样貌。你听好了，不要妄想与天父进行任何解救他的交涉，这只会让路西法毁灭得更快——神的殿堂是容不下任何污点的。”
听了加百列的话，夏尔并没有说话。他低头抚摸着那象征着凡多姆海威家族的蓝宝石戒指，左眼闪耀着一股惊人的光彩。
确实，他只是个人类，别说是与至高神相比了，他连个最普通的虐杀天使都不如。
但至少，他是那名为“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的执事的主人！
人类又怎样？天使又怎样？至高神，又怎样！就算他一个人类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他努力过，他才不会后悔！
天使已经夺走了他的父母，夺走了他的幸福。但这一次，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执事再被夺走！
嘹亮的圣歌声音忽然从至高神殿传了出来。加百列与拉斐尔同时抬头朝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赞美日到了，走吧。”拉斐尔说。加百列点点头，转头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夏尔。
Under Taker曾经说过，至高神把路西法重新带回天界是为了举行净化仪式，也就是说，夏尔必须得在净化仪式之前与至高神进行谈判。
“我可以去吗？”夏尔抬手指着远处的圣殿，问道。
加百列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天界所谓的赞美日，就是由权天使以上的阶级聚集到圣殿，高唱赞美诗，用以称颂至高神创世的无上功德。
米凯尔、查德西尔和尤利耶儿的紧闭终于被解除，此刻早已来到圣殿中，垂首站在至高神的圣座前。夏尔跟着加百列和拉斐尔的步伐，刚刚看到那三名主神级天使，脚步便是一滞。
就算是为了路西法，他们弄出的天罚十字架依旧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两名恶魔和阿洛伊斯的死，都和他们脱离不了干系！
至高神耶和华静静坐在圣殿深处，一帘银白色的帷幔将他的身影敛了去，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众天使全都垂首站在殿中央，敛翼，华服，高声唱着夏尔所无法理解的圣歌。歌词并不是英语，而是最为古老的天界语，一个个音符缭绕盘旋在空气中，时而低沉，时而拔高，如同远古的咒语在每一名天使的灵魂深处不断回荡。
夏尔站在原地，已经忘记了这歌声究竟持续了多久。普通天使的合唱结束后是声之天使的独唱，那美如甘泉的声音滋润着圣殿里的每一个人。
赞美结束的时候，至高神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回响起来：“吾的孩子们，当光辉重临世间，你们必将幸福。”
夏尔不禁轻笑出声。这渺小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堂回荡，显得如此突兀而清晰，所有的天使齐齐转头盯着这大胆的人类，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愕。
帷幔后的身影晃动了一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是毫不在意夏尔冒犯了自己：“天界的客人——夏尔·凡多姆海威，吾将聆听你的愿望。”
夏尔知道机会来了，他仰起脸，不顾加百列警告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说道：“尊敬的至高神陛下，我无意冒犯您，只是对您说的话表示怀疑。”话音刚落，天使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想从对方的眼中确认自己刚才究竟是不是幻听。
这个人类，这个大胆的人类，竟胆敢怀疑天父所说的话！
“您说光辉重临世间，是指天界的光明之神重新回归吧？但据我所知，路西法究竟是否会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夏尔没有理会周围天使们愤怒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他与我签订了契约，没有我的命令，我相信，即使是您也无法令他回归。”他一把扯下黑色的眼罩，刻印在眸子深处的五芒星虽然黯淡，却仍发出微弱的淡紫色光芒。
“哦？想必这就是你与吾谈判的筹码吧？”至高神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正是如此。”
“孩子，你太天真了。沉睡了十个天界年，吾早已有了足够的力量去创造一个新的光明之神。”至高神那几乎与塞巴斯蒂安一模一样的戏谑语调顿时令夏尔陷入呆滞之中！
“哈哈！”看到夏尔震惊的表情，至高神的心情十分欢畅。他掀开帷幔，站在台阶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尔。
夏尔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高大身影，一股无法抑制的无力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就算他努力否认，理智仍然告诉他——至高神，无法违抗！
五名主神级天使互相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默不作声。
“不过你放心，吾决定再给路西法那孩子一个机会，只要他能够在净化仪式上坚持下来。”
那一刻，夏尔觉得至高神离他越来越远——一个站在世界的顶端，一个匍匐在低微的泥土中。只要那神一句话，便能决定这个世界的命运，他掌控了世界的一切规则，谁，都无法改变……夏尔忽然明白，从始至终，至高神都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玩具玩弄着。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陷入空前的码字困难期，脑子里一点灵感都没有啊……囧
第三十七句
天界祭坛，是天界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这座由一块完整的水晶雕刻而成的巨大祭坛，传说是至高神在创造天界之初的作品。自第一名天使路西法被创造之日起，这座祭坛便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的时间。因此，这也是天界最为神圣的地方之一。
此刻，在这神圣祭坛之上，正举行着数万年罕见的重要仪式——光明之神的净化。
奢华的水晶祭坛将天界那虚无的白色光芒从各个角度折射到祭坛上方的某一点，神奇地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台状光团。路西法早已被人从圣水池移到这里，此刻正毫无生气地躺在上面。
千年来，由于天使与恶魔的战争不断，不仅恶魔已濒临灭绝，连原本的七亿多天使军数量也急剧减少，到现在仅剩五万多名天使。这五万名天使军全都聚集在了祭坛周围，默默地注视着祭坛之上的黑色身影。
那是这个天界曾经最耀眼、此刻却最不洁的存在！
曾经令无数天使仰慕的光明之神，如今却堕落成这般模样……
“圣座之下的希望之光——”不知是谁先开口唱起了圣歌，顿时，五万多名天使齐齐开口唱了起来：“神之荣耀的恩泽下，那污秽的必将被净化，那堕落的必将得到原谅，那绝望的必将得到救赎——”
一丝丝黑暗犹如实质般从路西法身上飘出，萦绕在他身体周围，似乎在极力抵抗着这嘹亮的天使之声。黑暗越来越浓，如上好的丝绸般逐渐将路西法的身体包围在其中，连祭坛发出的净化的光芒都无法穿透！
——【你究竟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你是笨蛋吗？我一旦回去，这身体就真的会被净化了。
——【嗯？是这样么？你这别扭的家伙是怕你那同样别扭的少爷看到你现在的丑样子吧？】
呵呵，你这么不想回去，是害怕见到你曾经最为仰慕的“神”吧？
——【……】
装深沉？
——【……】
你不回去，我就把外面保护的力量散去了。
祭坛上方，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身体忽然动了下。黑色雾气如沸腾的热水不断翻涌着，忽然瞬间全部散去。
“哼，对我光明之神使用净化之光么？真是可笑。”
那一袭黑色身影傲然端坐于台状净化之光上，胸前长长的流苏垂下，在水晶祭坛上散落一地，两枚鸡蛋大小的黑曜石镶嵌在胸前的丝带上，淡金色的眼眸高傲地扫视着下方的众多天使。
那令人窒息的容颜，那耀眼得如同凌驾万物之上的神祗之光，那令人无法直视的高贵——
“路西法！”五名主神级天使站在天使群最前方，齐齐惊呼出声。立刻，五万名天使大军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他们的光神，终于回归了！
持续了千年的战争，无论是恶魔还是天使，都已经很累了。即使堕落成了黑暗之主，可是每一名天使在心底都在暗暗期盼着，希望他们极为崇敬的光明之神能够觉醒，然后回到天界。因为自他堕落的那一天气，天界就失去了那一抹最璀璨的光……
如今，他们的光终于回归了！
同至高神平静无波的目光并不同，路西法慑人的目光缓缓扫过激动的天使，眼神最终停留在了天使之外一个呆呆看着他的小小身影上。
灰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罩，纯净得如同深海的蓝色眼眸，孤高的神情，与记忆的某一角重叠了起来。
青葱般的手指从身下拈起一束纯净的净化之光，凝成一朵蔷薇，然后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路西法看着夏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您好，夏尔·凡多姆海威。”路西法对着神色复杂的夏尔平静地道，“初次见面，我是路西法·米卡艾利斯。”
路西法·米卡艾利斯……
远处的人那么陌生，从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陌生得让夏尔恐惧！
果然，塞巴斯蒂安被彻底净化了……
他应该早已料到结果了不是吗？净化仪式后，不是路西法连同塞巴斯蒂安一起消失，就是塞巴斯蒂安被彻底净化，光明之神回归。可是为什么，当事实摆在夏尔的面前时，他还是那么不甘心？
那个美丽的神，不是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而是天界的光明之神！
塞巴斯蒂安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
“已经，够了……”夏尔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他的手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微微颤抖着，长长的遮掩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表情。
先是至高神戏弄他，现在是这所谓的光明之神……所有的人，包括塞巴斯蒂安，都将他们之间的契约看得如同羽毛般微不足道。那么他现在究竟还在坚持什么？！
夏尔抬起手，一把将眼罩扯了下来！
“究竟还想嘲笑我到什么时候？！我以契约之名命令你，塞巴斯蒂安，快点回来！”印刻在右眼中的契约纹章缓缓发出紫色的光芒！
“恶魔的契约……”看到夏尔的右眼，众天使立刻窃窃私语。路西法轻轻摇了摇头，内心微微一惊。
与恶魔的契约，竟已印刻到灵魂的层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灵魂是人类最为原始的存在，当人类回归灵魂状态时，肉体后天附加上的一切都会消失。
不愧是塞巴斯蒂安看中的灵魂呢……
路西法轻巧地跃下祭坛，前方的天使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个小鬼……”米凯尔有些恼火地低吼着。拉斐尔拍了拍他的肩，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阻止。
来到夏尔面前，看着夏尔如女孩子般漂亮的脸庞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路西法弯下腰对着他轻柔地道：“你的塞巴斯蒂安已经不会回来了，他已经放弃了这具身体，也放弃了你。”
放弃了……我？夏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瞪着这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与塞巴斯蒂安完全不一样的光明之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路西法站直身体，眼睛忽然注意到一直安静地站在夏尔身后的至高神，金色的眼眸猛地一黯。至高神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歪头看着路西法，等待着他先开口。
“不得不承认，您，真的很厉害……”路西法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至高神，声音里是说不清的悲伤，“您总是无所不能，只要是您想的，就能够实现……”
在场的所有天使都默默地看着路西法，他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气氛并不如他们期待的那样美好。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们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总觉得，眼前这个光明之神，变了。
“我早已舍弃了光神的身份，陷入永恒的沉眠，然而您却想方设法地将我唤醒，想要给予我最为残酷的惩罚，甚至将这个孩子引来天界，让我和塞巴斯蒂安都无法反抗您……”路西法苦笑着，缓声道，“您果然虚伪又伟大……”
冰冷的气息不断从路西法身上散发出来，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祭坛周围的天使们不由得心往下一沉。
难道，第二次天界之战又要开始了吗？
“路西法，当初背叛天界的是你啊，如今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米凯尔站在人群最后，大声质问道。
“背叛？”路西法终于回头，黑色的头发在空气中如流星般划过，“是神背叛了我的信仰啊……”
第三十八句
天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众天使不可思议地看着路西法，心里默默品味着那句“神背叛了我的信仰”……
当初，数亿的天使见证了路西法堕落的那一刻。他于天父的殿前举剑挥下自己雪白的双翼，刺目的血玷污了圣殿的洁净。然后便是屠杀。原本的光明之神化身邪恶的黑暗之主，毫不留情地屠杀着目瞪口呆的天使们……
一只柔软而洁白的手悄悄搭上了夏尔的肩。夏尔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至高神嘴角挂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平静地看着路西法，而路西法的目光在至高神那只手上一凝，半晌没有说话。
“吾的孩子，你应该有体会，一旦有了感情的出现，那么无论是谁，都不再纯洁……”至高神微笑着说，“他们会变得无法掌控，如同你，如同你所创造的恶魔。”
这下子，不仅是夏尔一头雾水，连所有的天使也是一脸迷茫，只有拉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路西法的堕天并不是那么简单！
“所以，您一手主导了人间的悲剧，利用我毁灭现在的天使，企图重塑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无爱、无情、只有对您纯粹的信仰的世界……”路西法金色的眼瞳中重新弥漫了悲哀的神色，“我选择了沉眠，想要摆脱您的控制，没想到，竟又在这种情况下与您再次相遇……”
搭在夏尔肩头的至高神的手蓦然收紧，使他忍不住低低痛呼出声。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那些愚蠢的人类最高的信仰——上帝耶和华，想要重塑世界！
这就是Under Taker所说的真相？
多么可笑啊，至高神主导了一切的悲剧！
他选择了饮鸩止渴的方法，与恶魔签订了契约，企图向玷污了他尊严的人复仇！可是没想到，复仇的对象到最后竟是……万人敬仰的神！
可笑他当初竟还祈求神的垂怜……
“哈哈哈！”夏尔捂着肚子，仰天大笑！
这世间的一切，包括人类、天使、恶魔，都只是至高神的玩具罢了！
祭坛前的天使哗然。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往日最高的信仰是路西法口中的那个样子！
“看在我曾为天界人的份上，我尊称您最后一声天父。可以请您放开那个孩子吗？”路西法注视着至高神的面容，语气里已隐隐有了一丝威胁的味道，“这个孩子对我、对那个家伙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哦？吾这是第一次被威胁呢。”至高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手却没有立即拿开，“真是让吾寒心啊，刚刚回归，你就这么对吾说话。”
看着那僵持的三人，加百列对另外四名主神天使使了个眼色，毫不意外地收到米凯尔的白眼后，他们一振翅膀飞到路西法面前：“路西法，污蔑天父的罪名你了解么？”
“可怜的傀儡……”路西法没有理会那五人，只是低喃了一句。
曾经再深的感情，一旦遭遇了背叛，也会化为最刻骨的怨恨，将自己、将他人一齐拉入最黑暗的深渊，直至所有人一同化为灰烬——至死、方休。
至高神悲悯地看着路西法，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放开了夏尔。他没有任何动作，然而道道银色的璀璨光芒如泪一般从他的发梢滴落，在空中化作蜿蜒的绳，将路西法的身躯缓缓缠绕。
背叛天界的罪，你敢再承担一次么？
冥冥中似乎听见了至高神的嘲笑，路西法倾世的容颜露出不屑的笑。他藏在黑袍下的手伸出，那骨节分明的瘦长手指轻巧地握着一把墨绿色长剑，轻轻一挥，将银光斩断。见到此情此景，五名主神天使再也无法镇定，齐齐朝路西法冲去。
绝对不能让路西法再次背叛天父了！
五对巨大的翅膀将路西法的身影完全遮掩，让夏尔看不清此时的他。忽然间，庞大的能量从五名天使的包围中传出来，压迫得周围的天使们不得不朝后退去。耀眼的光芒在路西法的胸前亮起，冲破米凯尔他们布下的束缚。顷刻间，他们如受重创，齐齐喷出一口血。
“我不想杀你们，可悲的天使，”路西法扫视着那一张张苍白的脸，静静开口，“也请你们不要再阻止我。”
“你们退下。”终于，至高神开口了。那一刻，夏尔的心毫无道理地揪了起来。
“天父……”米凯尔犹豫地看着至高神，欲言又止。
骇人的光芒化作一柄权杖，握在至高神的手心。他一字一顿地念道：“吾将赐予你完全的净化。”光芒从那透明如钻石般的权杖顶端射.出，朝着路西法飞去。谁都不会怀疑，由至高神亲自发出的攻击能给予路西法致命的伤害！
可是——
一个小小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了至高神面前，那银光没入夏尔的肩头，一闪而逝……
“呵呵，您无法完全掌控一切，不是么？”夏尔嘲讽地对至高神说。鲜血不断地从他的肩头汹涌喷出，染红了那身深蓝色的外套。他还能记得，这是塞巴斯蒂安亲自为他挑选的。
如果是塞巴斯蒂安那家伙，此时一定会嘲笑他的行为吧。
他抬头看着惊骇的天使中间那面色平静的路西法，忽然笑了。
果然，不是那家伙……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这洁白的天堂也仿佛染上了深沉的黑暗，想要将这里的一切吞噬掉。黑暗宛如墨汁，从路西法的袍低渗出，开始四处流淌，好像那就是他的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污染着这无垢的世界。
交给你了，塞巴斯蒂安……
路西法轻轻笑了，最后瞥了一眼至高神，他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瞬间便蒸发至消失无踪。原本金色的眸子慢慢变为深红色，狭长的瞳孔里有火焰在燃烧。黑暗加速了它的流动，绕过夏尔的身体，绕过五名主神级天使和至高神，朝着那面带惊恐的天使们流去。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空气中飘扬，路西法的面容虽然没有丝毫改变，然而一股邪异的气质让在场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种感觉，是黑暗之主！
天使们惊恐地发现，自身沾染上了那黑暗之后，原本洁白的羽翼开始一点点变黑，美丽的各色长发也慢慢变成了深黑色。这样下去，他们也会堕落！
惊惧、不安，在天堂内蔓延开来。他们无助地看着至高神，却更加绝望地发现，那以往最高的信仰无视着他们，眼中只有那再次堕落了的光明之神！
“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居然连主人都没有保护好……”回归的塞巴斯蒂安默默念着。
“这就是你们的信仰，自大、冷酷、虚伪的天父。”他一步步朝躺在地上的夏尔走去，“抛弃你们那腐朽的思想，堕落吧。他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身处绝望之中，却吝啬地不肯伸出他那高贵的手施与你们一丝怜悯。唯有黑暗，才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堕落吧，虚伪的神！
塞巴斯蒂安抱起夏尔，右手覆上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无数负面的情绪开始在天使们的心中出现，并被那不断吞噬着他们灵魂的黑暗放大。黑暗加快了它蔓延的速度，绝望充斥了整个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路西法真正相貌的描写，筒子们可参考游素兰的魔王杰克·沙利西斯陛下~
PS：咱的新坑重新开了，高考结束后正式连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