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快点住手!”米凯尔大喊。
正准备离开的塞巴斯蒂安闻言停住了脚步,转头朝米凯尔看去。
“啊,忘了一件事情。”他冲那五名天使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腾出一只手,雪白的指尖有黑色的光逐渐扩大,然后朝那五名主神天使飞去,“鉴于你们之前如此照顾我家少爷,作为执事,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不顾他们惊骇的神色以及奋力挥舞的长剑,黑色的光芒如牢笼一般罩在他们身上,并开始迅速缩小。主神天使们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黑芒一闪,他们原本修长高大的身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五只伏在地上的漂亮的黑猫。
“您会阻止我吗?尊敬的至高神。”塞巴斯蒂安转头笑眯眯地问道。至高神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塞巴斯蒂安重新抱起夏尔,身后聚集着数万已经完全堕落了的天使,大步向界门的方向走去!
天界,终于安静下来。至高神站在空无一人的祭坛前,原本平静的脸绽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出来吧,你们。”
随着至高神的话音落下,无数表情木然的天使源源不断地从至高神殿走出!
“呵呵,吾最得意的作品——不会被感情所支配的、真正的天使……”
“那么,该是清理的时候了。给所有掺杂了感情的生物,赐予毁灭。”
*****
『当你睁开眼的一刹那,你最希望看见的是谁?』
夏尔曾经两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十岁之前,他希望看到的是妈妈温柔的笑脸以及爸爸慈爱的眼神。
十岁之后,他希望看到的是塞巴斯蒂安为他拉开窗帘的背影。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尝一次你亲手为我泡好的红茶,不需要顶级的,只要New Moon Drop就可以。那种深入灵魂的香味,一定也是你最为满意的吧?就像此时传入鼻尖的……
咦?
夏尔闭着眼,疑惑地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这种柔软的感觉,好像躺在自己那张床上一样,连洒落在皮肤上的温暖感觉也和平时清晨的日光相差无几。难道……
他小心地睁开眼。
“哦呀,少爷您终于愿意醒了。”那熟悉的黑色身影逆着光,用一如既往的调侃语调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今天为您准备的是New Moon Drop,早餐准备的是沙丁鱼吐司和约克夏布丁。另外,由于这几天耽误了太多的工作,您今天会非常忙碌哦。”
“塞巴斯蒂安!”夏尔没有理会他所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惊叫着。
“少爷,怎么了?”塞巴斯蒂安歪着头问道。
“这…这五只猫是怎么回事?!”夏尔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的枕边那并排躺着的五只漂亮黑猫。听到夏尔的惊叫声,那五只猫似乎是极为不满地用爪子挠了挠脸,一起翻个身继续睡着。
“呵呵,那是凡多姆海威家的贵客,今后可能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很漂亮吧?少爷。”塞巴斯蒂安得意地解释着,将倒好的红茶递到夏尔手中。
“为什么要放到我的床上啊,你不知道我对猫过敏吗?”夏尔嫌恶地紧皱眉头,不满地抱怨,“真是恶趣味。喜欢猫就算了,竟然一下子捡了五只回家!”
刚刚说完,夏尔就呆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天界受伤昏迷了,而隐约中又似乎看见那五名主神天使变成了……五只猫?
他掀开自己的睡衣,朝右肩看去。
瘦削的肩头白皙得几近透明,锁骨清晰可见,然而那里却是完好无损,似乎受伤也只是一场幻觉。
“少爷,灵魂上的创伤,是不会出现在肉.体上的。”塞巴斯蒂安收敛了笑容,答道。
不仅不会出现在肉.体上,而且还无法治愈。无论经历多少轮回转世,那创伤都会一直存在,直至灵魂彻底毁灭。塞巴斯蒂安并没有说出口,然而他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都要拯救他的少爷。
即使是这样,夏尔的心中仍是止不住地高兴起来。他不愿意去想至高神究竟会不会放过他和塞巴斯蒂安,只要此时塞巴斯蒂安是真实存在于他面前的,这就够了。只要,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这一天,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们奇怪地发现,消失了近两个月的少爷和塞巴斯蒂安一起回来了,并且塞巴斯蒂安捡回五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黑猫,少爷对此并没有抱怨太多。奇怪的地方不止这些,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宅外的那片森林竟不时有几个长着漆黑翅膀的家伙飞出来,又迅速飞回去。
如果说那些是乌鸦的话,他们为什么会长着人的身体?如果那些是天使的话,他们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
不过,既然少爷和塞巴斯蒂安都不担心,他们担心也没有用。
神经大条的仆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干着往常的活。
那五只猫并没有像一般的猫一样整日不是吃东西就是睡觉,它们也没有像普通的猫一样“喵喵”叫,而是天天跟在塞巴斯蒂安身后,帮助他将掉落的书叼起来或是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其中那只红眼睛的猫和蓝眼睛的猫总喜欢打架,只有当塞巴斯蒂安制止的时候,它们才会像正常的猫一样不再用愤怒的目光瞪视对方。
“米凯尔,加百列,你们再打架,晚饭就给你们吃咸鱼干。”塞巴斯蒂安对那两只猫威胁道。
这招显然无比有用,至少能让它们安静一整天。
平静的一个星期过去了。塞巴斯蒂安和少爷没有对他们消失了两个月的事作任何解释,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一般。然而伴随着那些奇怪的事情,即使是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梅琳他们也能隐约感觉到少爷和塞巴斯蒂安其实并不轻松。
夏尔翘着腿坐在书桌后,阅读着刚刚送来的凡多姆公司的工作报表,目光在那些无聊的字母和数字上迅速扫视着。塞巴斯蒂安推着餐车走进书房,将一壶红茶和一小碟兰花水果蛋糕放到夏尔面前,温声提醒:“少爷,您已经看了两个小时的资料,稍微休息一下怎么样?时间已经不多了。”
“什么意思?”夏尔的目光并没有从那叠资料上移开,他单手端着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红茶。
“您知道的,虽然天界的时间比人间要慢,但我想至高神他差不多也该有所行动了。”塞巴斯蒂安弯腰将餐叉放在蛋糕旁,不慌不忙地解释。
“你是说……”夏尔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端着茶,透过蒙蒙的水雾看着塞巴斯蒂安。
“嗯,所谓的审判日。”塞巴斯蒂安微笑。
这就是塞巴斯蒂安前往天界的目的。夏尔心中默默地想。
塞巴斯蒂安早就知道至高神已有降下天罚的一天,于是他假装被天界带走净化,然后利用自己身为黑暗之主的能力,使天界数万天使随他一同堕落,并收为自己的力量,用以对抗至高神不久以后的惩罚。
他永远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不是么?
夏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即使对方是至高神,在这一场空前盛大的游戏中,只要他还有塞巴斯蒂安这一枚棋子,他就拥有必胜的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小翼温馨提醒:本文快完结了,如果有期待第2部的筒子,可以关注一下咱的专栏哟,各种更新动态咱会在那里及时说明^ ^
第四十句
——当火焰降临大地之时,不洁必将被净化。
黑夜,缓缓降临人间。
自亘古以来,它便如期而至,包裹着每一个人的梦境。渺小的、伟大的、神奇的、平淡的……只要有夜的存在,人们便能安睡,于仅属于自己的梦境中,平静迎来一个新的明天。只是今晚的夜,稍显与众不同。
原本应进入沉眠中的凡多姆海威大宅此刻灯火通明。夏尔端了一盏香茗,坐在卧室的床前,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黑黢黢的森林,以及稀疏的星光下,不时在暗夜中腾飞而起的已堕落的天使们。
当昔日坚信不疑的一切突然间化为虚幻的泡沫,即使是天使,也会选择那万劫不复的道路,堕落至地狱吧?
“可怜的家伙。”夏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呷了一口红茶。
身后黑暗的角落,黑衣执事静静站着,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注视着面前的夏尔,他红色的眸底闪过耀目的光芒。
【审判日】
传说是至高神降下天罚的日子,于这一天,万物将迎来彻底的毁灭、与重生。
原本平静的夜空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层厚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空中,让人窒息。一道道闪电不时划过,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声,将黑夜照耀得亮如白昼。
伦敦城内,原本熟睡的人们被那雷声惊醒,纷纷走下床看着夜空。英国的气候如同淑女般温和,即使是夏夜,也不曾有过这么反常的天气。今天是怎么了?
城中那座著名的大教堂,钟声一刻不停地响着,一下接一下,如敲击在人的心底,平白增添了一份凝重与恐惧,伴随着那欲将天空彻底撕裂的闪电……
神坛下方,一排排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惊恐地颤抖着。
“审判日…审判日到来了……”最前方的红衣大主教伏在地面,口中喃喃道。
暴风雨的中心并没有来到城中,而是诡异地集中在郊外那片大森林上方。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情,默默观望着。那闪电惩罚般地笔直落入干燥的森林,顷刻间便燃起大火。在人们视野所不及的夜幕下,竟有道道雪白的天使身影飞往森林深处!
燃烧的火焰终于彻底照亮了那一片森林,黑色羽翼与洁白的羽翼交织在一起,舞出一场由血与火组成的华丽舞曲!
凡多姆海威大宅紧闭的大门被一名金发天使轻而易举地用长剑挑了开,炽热的空气立时迫不及待地涌入这空荡荡的大厅!脆弱如洋娃娃一般,这就是人类。
闯入的天使脸庞隐藏在银质面具下,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这幢屋子,仔细而谨慎。烛光照不到的楼梯下,巴鲁多叼着香烟,悄悄扣紧手中的步枪,倾听着大厅那天使的一举一动。
金色的长发沿着刀削般俊美而坚毅的面庞洒落下来,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仔细看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毫无感情。天使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一柄犹如纯金打造的长剑,那对巨大的雪白翅膀在背后轻轻拍打着……
“咻——”小小的子弹划破空气,带出一声尖锐的声音,瞬间洞穿了天使右边的翅膀!然而那天使仿佛毫无感觉,任由红色的鲜血沿着羽毛不断滴落,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朝巴鲁多隐藏的楼梯处看去。
“那里有不洁。”门口的天使机械地说着。顿时,一个又一个天使从被火焰包围的森林中走出!
“嘁,打翅膀没用吗?”巴鲁多镇静地扔掉烟蒂,重新扳下步枪,瞄准了天使的胸口……
又是一声枪响。天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人类,出来吧。你们的武器对天使是没用的——”话音尚未落地,天使如瞬间遭受重击一般,带着血线摔倒在地!
“没用吗?这可是塞巴斯蒂安那家伙亲自制作的子弹啊!”巴鲁多学着塞巴斯蒂安的腔调,自言自语,“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厨师,连一个小小的天使都对付不了怎么行!”
闯入的天使刚刚倒下,又有三名天使从门外飞了进来。他们并没有在意地上显然已活不了的天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二楼的某个房间。
可以感觉得到,那股黑暗的气息!
巴鲁多探头瞄了一眼三名天使,双眉一皱,扔下步枪,转身掀起面前的一块木地板,从地板下的暗格中搬出一门一米多长的黑色冲击炮。“虽然这家伙的灵活性不是很好,但现在也只能用它了。”巴鲁多嘀咕着。
“轰——”骇人的炮声响起。或许是亲眼目睹了刚刚那名天使因为大意而死去,这三名天使并没有傻乎乎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检验凡多姆海威制造的武器,而是一振翅飞到半空中,躲过了那枚黑色的炮弹。巨大的爆炸声立刻在大宅前响起,吸引了那些正源源不断从森林中走出的天使!
“可恶!”巴鲁多从楼梯下走了出来,将那重达上百斤的冲击炮架在面前,微微调整好炮管的角度,对准了那三名想要朝二楼飞去的天使。
“梅琳,截住他们!”他冲楼上大喊。
“Yes,sir!”梅琳响亮的声音忽然在二楼走廊处响起。她不知何时将那副厚厚的眼镜摘下,双手握着两把手枪,金黄色的眼注视着三名惊讶的天使,眼神是无与伦比的坚定。细密的子弹如雨般瞬间洒落,在天使们尚未缓过神的空隙精准无比地射在他们身上,爆出一团耀目的鲜血!
“干得好,梅琳!”巴鲁多抬头朝楼上的女仆豪爽地大笑一声,赞赏道,“菲尼,守好右边,中间和左边就交给我和梅琳!”
“Yes,sir!”这一次,菲尼那少年特有的清爽声音响亮地传来。只见他怀中抱着数捆早已伐好的粗大树桩,坐在堆成小山的木头上明媚地微笑。
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永远都会是快乐的。因为,他们就是为了守护这幢宅子里的欢乐而存在啊……
菲尼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木桩朝前掷去,又一个走进大宅企图飞起的天使被砸了个正着,懵了一下,从半空中摔到地上。他仅仅停顿了片刻,密集的子弹便从二楼飞落下来,弹雨夹杂着一枚黑色炮弹,将那可怜的天使轰成碎片!
森林外的天使越聚越多,如同无穷无尽一般,隐约中有黑色的身影与天使们奋力厮杀着,然而却依然阻挡不了那些自天界而来的军队缓缓向大宅靠近!
凡多姆海威大宅,虽然孤独而高大,此刻却如狂风怒浪中的一叶小舟,独自在危机四伏的海中漂泊,承受着上天降下的神罚!
巴鲁多脸色终于开始苍白。
在这里,他整整度过了三个和平的念头。自从被塞巴斯蒂安从战场上代回来,他几乎认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接触到战争了。
就这么和平地过着日子,当个小小的厨师,似乎也不错。
他曾这么想过。
但是今晚,他重新拿起了快要生锈的武器!
面对着一群数不清的天使!
或许,这真的是他的最后一场战争了吧?
“梅琳副官,菲尼副官,要上喽!”
第四十一句
原本干净整洁的大厅变得一片狼藉,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屋子内的一切,烛火也因为激烈的战斗而早已熄灭。天空中不时划过的闪电偶尔照亮大厅,在那短短的一瞬才能看到满身伤痕的三名仆人,以及面无表情握着长剑徘徊在大厅的——天使们。
持续战斗了半个小时,身为普通的人类早应该承受不住,更何况敌人是毫无痛感的天使……只要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那些天使完全不理会身上的伤口,战斗至死。
凡多姆海威家的仆人,已经到极限了。
身处大厅的七名天使不再理会那已经离死亡不远的三名人类,迅速搜寻起来。
他们刚刚从至高神的手中诞生,便被派到人间。作为新一代天使,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进化堕落至人间的天使、以及黑暗之主路西法。
然而没有多久,大厅内的天使们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仍然只有他们七名天使呢?其他的天使为何不进来?
他们回头看去,只见浩浩荡荡的天使大军不知何时全部聚集在大宅外,一层极淡的黑色能量罩将整幢大宅连同庭院包裹在内,所有的天使均被阻挡在外。如果不是眼力好,谁都发现不了那黑夜中的阻隔结界。
“什么嘛,完全是战斗机器,这群天使。”一声懒洋洋的讥诮让大厅内的天使们立刻警戒起来。五名身穿各色衣袍的美丽天使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鱼贯走出,五双美丽的眸子注视着全身沾满鲜血的天使,眼中含了一丝怜悯。
“已堕落的主神级天使——米凯尔、加百列、尤利耶儿、拉斐尔和查德西尔?”厅内一名天使喃喃道,“天父的命令,一律净化。”
“呵呵,这就是路西法所谓的真相。身为带有感情的我们,早已被天父认定为堕落了。”尤利耶儿听了那名天使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些杀戮机器交给我来对付吧,你们四个先出去对付外面森林的。”米凯尔捋起袖子,不顾加百列不满的眼神,一振翅朝那七名天使飞去。
一名天使的实力如何,往往看翅膀的尺寸就能得出结论。米凯尔那对巨大的翅膀如云般顷刻间遮蔽了七名天使的身形,雪白的羽毛反射着窗外闪电的亮光,冰冷如斯。
“哼,真是爱炫耀。”加百列嘀咕了一声,随着另外三名同伴走下楼梯。
“少爷,这下子,我们的任务应该开始了。”卧室内,塞巴斯蒂安注视着四名主神级天使走入庭院,对着身旁坐在扶手椅中的夏尔道。夏尔将手中凉透的红茶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后站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立刻打开窗户,俯身抱起夏尔,朝窗外跃去!
*****
那片巨大的森林平静的样貌不复存在。达百年之久的粗大树木被焚烧成了焦炭,火苗不满足似的仍旧在树木的残骸上尽情舔舐,发出“哔哔剥剥”的爆裂声。无数的羽毛落下,洁白的、乌黑的……火焰的照耀下,无数长剑闪烁着冰冷光泽,朝着那一具具玩偶般美丽的天使身躯刺下,惨烈而又悲哀。
作为世间最纯净的能量,即使是死亡,天使也绝不会留下任何污浊的痕迹。他们的尸体会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彻底消失。
因此,战斗再惨烈,战场上却找不到任何一具天使那血淋淋的尸体。
干净得、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塞巴斯蒂安怀抱着夏尔站在大宅顶端,远目注视着燃烧的森林以及森林上方那不断涌出新生天使的巨大漩涡,红色的烈火倒映在塞巴斯蒂安相同颜色的眼中,瞬间变得平静。
至高神,真的是不顾一切了啊……居然将天界与人间的通道彻底打开……
“可以请您安静地待在这里吗?少爷。接下来我可能得离开一会儿。”塞巴斯蒂安将夏尔放下,弯身询问。
“我知道了。”罕见地,夏尔听从了塞巴斯蒂安的话,“动作快一点,我不想等太久。”
“Yes,my lord.”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转身从屋顶向下跃去。
黑色能量罩一阵波动,解决了大厅内天使的米凯尔跟在四名主神级天使身后,一齐朝能量罩前的塞巴斯蒂安走去。他的身后站了无数举着剑的天界使,他们正奋力用手中的武器劈着看似脆弱的能量罩,然而半天过去,却毫无作用。
塞巴斯蒂安看着向他走来的五名天使,微微一笑:“那么,可爱的猫咪们,我们该行动了。”
听到塞巴斯蒂安用“猫咪”这个词称呼他们,主神天使们的脸色由兴奋瞬间转换成囧然。不过明白现在得抓紧时间,他们齐齐点了点头。
一旦那些天界来的杀戮机器将注意力转移到森林外,那么不仅整个英国会被毁灭,只怕这个人间都会变为地狱!
塞巴斯蒂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熟练地弹了个响指。顿时,那结实无比的结界在他身后裂了开来,露出一个两米高的洞。过多的天使蜂拥而至,互相拥挤着想要冲进来。塞巴斯蒂安看着犹如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天使们,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样的生物,根本不配称作天使。或许“怪物”这个词,更适合他们吧。
他将双手的白手套摘下,左手手背上那枚黑色契约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黑色的指甲泛起冰冷的光泽。“身为凡多姆海威家的执事——”一对长达四米的惊人漆黑羽翼冲破背后的束缚,高高扬起,“连这种小小的战斗都无法迅速解决怎么行!”
五名天使互望一眼,立刻紧随在塞巴斯蒂安身后,朝庭院外飞去!
天使的血比雨来得更加磅礴,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燃烧不止的火焰浇熄。五道洁白的身影跟在一道优雅的黑色身影后面,不理会下方森林中堕落天使与天界天使的战斗,笔直地朝空中巨大的漩涡飞去!
上一次像这样在一起战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主神级天使们不由自主地一齐想着。那还是千年前,路西法堕落之初,他们五人带领了数亿天使大军讨伐路西法。
时过境迁,他们再次聚在一起,竟与黑暗之主站在一起,对抗着天界!
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哈哈,我们快点,决不能输给路西法那家伙!”米凯尔畅快地大笑一声,加速朝前飞去。
“呆子,现在应该喊塞巴斯蒂安!”加百列口中说着,却也是加速追上了米凯尔。
“那两个人还是这么爱吵架。”尤利耶儿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有什么不好呢?”拉斐尔微笑。
“快点吧我们,不然会有更多的天使消失的。”查德西尔担心地瞅了一眼下方森林,说道。
巨大的闪电终于停止,厚重的云层堆叠起的巨大漩涡终于不再电闪雷鸣,似是要转为平静。然而从漩涡中落下的天使们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依旧源源不断地出现。塞巴斯蒂安首先赶到。他扬起脸,洪亮的声音仿佛在天地间不停回响:“各位来到人间的尊贵客人们,就让身为凡多姆海威家执事的我来招待你们吧。”
天使们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纷纷朝那似乎十分渺小的身影扑去。
“塞巴斯蒂安那家伙在干什么?他傻了吗?!”米凯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大喊道。
加百列飞身上前,伸脚将愣在半空中的米凯尔踹飞:“不想让他死就快点封印通道!”
第四十二句
在塞巴斯蒂安离开的一刹那,原本将身体绷得笔直的夏尔瞬间委顿在地。他用手捂着右肩,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坠落。
灵魂的创伤是无法治愈的,它会慢慢腐蚀一个人的生命,直至死亡将一切的痛苦彻底结束。
虽然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告诉他,然而夏尔明白。
远处的森林上空,雪白的天使交织成一尾美丽的白色大鸟,扑腾着翅膀尾随在黑色身影身后。夏尔默默注视着那黑色身影,掌心早已布满虚汗。或许,就连塞巴斯蒂安也不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吧?不过他知道又能怎样呢?就算塞巴斯蒂安再万能,都不可能战胜死亡。
他的执事,也终将与他同赴地狱。
黑暗是深沉而黏稠的,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塞巴斯蒂安巨大的羽翼间滑落,浇在那些不被知觉与感情所支配的天使身上,瞬间就会使他们化为虚无。
因为没有感情,一切缺点便不会被黑暗放大。当受到黑暗侵蚀的时候,雪白得没有一丝污垢的天使只能在那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下消逝。
愈是完美,便愈是脆弱。
纯白追逐着黑暗,黑暗引领着纯白。迎接在前方的、是毁灭。
天使们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恐怖的黑色身影身上,忽略了他们背后巨大的天界通道。五点光芒幽幽在漩涡下方亮起,夹杂着悠远古老的吟哦,响彻于天地:
“以火之名义,开启元素之门——”
“以水之名义,开启元素之门——”
“以土之名义,开启元素之门——”
“以风之名义,开启元素之门——”
“以生之名义,开启生命之门——”
主神级天使高举双手,猎猎狂风卷起他们飘扬的发丝,模糊了面庞。而那五双眸子在火焰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璀璨夺目的光芒在一霎那刺得每个人都睁不开眼,浩大繁复的五芒星从每名主神天使身后飘荡而起,汇聚在漩涡下方——
重叠!
骇人的巨大力量扑面而来,正与塞巴斯蒂安奋战的上万天使身体齐齐抖了一下,险些摔下地面。
“以光明与黑暗之名义,开启元素之门——”塞巴斯蒂安在短暂的停顿中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什么,“封·天界裂缝!”
黑暗与光明不可思议地完美交织在一起,迎着闪烁着五彩光芒的五芒星,缓缓融为一体……
远在森林之外的夏尔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灰色短发在温热的烈风吹拂下向后飘起。
似是一秒不到的短暂时间,又似是整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风渐止。他捂着肩膀的手无力地垂在地上,睁开眼,看着陷入寂静中的森林。乌云消散开来,露出了原本晴朗的夜空,繁星静静地释放着属于它们的光辉。一切就好像幻觉一样,巨大的漩涡、无数的天使,其实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然而,那一切又如此真实地存在过。
这如真神降临的巨大力量只有主神级天使合力才能够做到,而融合了光明与黑暗的塞巴斯蒂安,则在封印了天界通道的同时,将所有来到人间的杀戮天使们瞬间消灭。仿佛那对他来说,简单得就像拂去洁净家具上细小的尘埃。
堕落的天使们疲倦地收起武器,不约而同地扬着脸看着平静的夜空,内心空旷而苍凉。他们的数量于千年前锐减至五万,这一夜,仅剩不到百人。
而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了……那个原本只属于他们的天界……
塞巴斯蒂安悬浮在空中,如新世纪的神祗俯视着所有的堕落天使。夜幕为衣、众星为饰,虽是普通人类的模样,那光辉却让所有的堕落天使们无法直视。一身简单的黑色燕尾服勾勒出他修长笔直的身形。他却没有再停留,而是抛下众天使,朝着凡多姆海威大宅的方向飞去。
他不是神,他的神,永远都只有那一个……
夏尔看着夜幕下朝他迅速飞来的塞巴斯蒂安,静静地笑了。
看到那漆黑的羽翼了么?那是恶魔所没有的东西,那是天使的象征。然而那份纯粹的黑,又分明象征了堕落与黑暗。
塞巴斯蒂安不是恶魔,却也不是天使。
那么,他究竟是谁呢?
夏尔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塞巴斯蒂安敛了双翼,落在苍白的少年身前,俯下.身抱起他,轻笑出声:“少爷果然是小孩子,居然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无论何时,在您的面前,我都只是个执事罢了。”
听了塞巴斯蒂安的回答,夏尔猛地一愣,随即也笑了出来。
“是啊,确实是很愚蠢的问题。你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塞巴斯蒂安也好,路西法也罢……”
红色的双眸如最纯净的红宝石,凝视着夏尔,缥缈的话语在夏尔耳边响起:“少爷,愿意和我一起去地狱吗?”
“嗯,去哪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再离开我……”
“又在说傻话了,少爷。无论何时,我都会陪在您身边,直到永远。”
“但是塞巴斯蒂安,我快死了。”
那句话并没有使笑容从塞巴斯蒂安的脸上消失。他低头看着夏尔,语气中带了一□惑:“那么少爷,在您死之前,愿意将灵魂献给我、完成我们的契约吗?”
契约?
右眼的眼罩滑落在地,露出了夏尔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右眼。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轻轻道:“拿去吧。”
看着紧闭双眼的夏尔,塞巴斯蒂安的笑容愈发深沉。他低头,一枚冰冷的吻印上了夏尔柔软的唇!
夏尔惊讶地睁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塞巴斯蒂安,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不会让您死的,少爷。”塞巴斯蒂安的眼底盈满了笑意,身后一个一人高的黑色漩涡逐渐形成,“我们去地狱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森林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伦敦的人们早已不再记得那一晚的神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清晨的阳光静静照射到森林深处的凡多姆海威大宅上,大宅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损毁的痕迹。
二楼走廊上,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仆推着餐车来到一个房间前,抬手敲了敲房门。
“少爷,该起床了。”她对着房门喊。
没有任何人回应。
她不再等待,推开门走了进去,笔直地穿过房间,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来。透过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庭院草地上有一个戴着草帽的大男孩一边拔着草,一边快乐地哼着歌:“拔草啦拔草啦~我要造一个最美的庭院~少爷一定会喜欢!”
房间内,女仆收回目光,转身将餐车上的一壶红茶倒进杯中:“今天准备的是您最爱喝的New Moon Drop。早餐巴鲁多先生准备了黄油面包。”她将茶杯递了过去,对着空空的床铺说道。
“少爷……”
轻叹声,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久久回荡。
『倒映在梦中的虚幻容颜
轻轻呼唤的,是谁的名字?
当梦如镜般碎成千片
是谁在镜前踌躇不前?
若干年后
风中又是否会飘起
曾经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篇文的剧情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
本来打算最后的这部分多写一些的,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小翼没有做太多的拓展,内容上可能会有些粗糙。
霸王了咱这么久的筒子们,离开的时候可不可以上岸留个爪再离开呢?乃们华丽丽的背影会让我伤心的T皿T
PS:最后还有一篇番外,第二部的伏笔也已埋下,期待的筒子们可以关注咱的专栏哟^ ^
番外一
圣诞节,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十岁的夏尔伸出小手接住它,细细观察着,看着它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融化。
漂亮的、小小的六边形,每一片的样子都不一样。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天真单纯的脸上,满是感染人的快乐。身后的大宅里飘出音乐声,在落满雪的庭院中弥散开来,带出一股温馨的气息。
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经常在外面工作的父亲给他带了礼物回来。母亲瑞秋答应他,今晚会说故事给他听,直到他睡着。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母亲笑着对他说。
特别的一天,他的生日……
玩了一整天,他终于倦极而眠,在母亲温柔的声音中进入梦乡。可是,似乎仅仅过了一分钟,他就惊醒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窗外依旧飘着小雪,精致的庭院就像撒了糖霜的翠色堇菜,一派和平的景象。然而屋内不知为何却到处充满了吓人的声音。无数脚步声、哭喊声、摔碎东西的声音在他的门外响起。夏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恐惧地缩在被子里,默默祈祷一切平安。
年迈的执事田中先生忽然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夏尔从床上抱起:“少爷,我们快逃?”
逃?为什么要逃?逃到哪里?透过半掩的门缝,夏尔看到了外面……
走廊上、大厅内,到处都燃烧着熊熊火焰。仆人们早已逃得不知去向,只余下田中先生和他……
父亲和母亲呢?为什么看不到他们?
夏尔挣脱了田中先生的怀抱,顺着被火焰熏得炙热的走廊,跑了出去。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经过一道又一道燃烧的走廊,拧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他稚嫩的小手被通红的门把手烫出了泡,鲜血流满整个掌心,如同在他手中融化的雪花……
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身影!
田中先生焦急地追了过来,眼看着夏尔将手伸向一扇门。
“少爷!不可以看!……”一截断木忽然落下,将田中先生砸晕在地。映入夏尔眼帘的,是被火焰包围着的起居室。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互相依偎着坐在扶手椅中,一动不动。
凶猛的火焰,渐渐将那两个人吞噬……
“不…不可能……爸爸!妈妈!”瘦小的身躯竟爆发出如此响亮的嘶吼声。夏尔对着那被火焰包裹的两人,声嘶力竭地大喊。
*****
特别的一天,他的生日……
就在这特别的一天中,他失去了他拥有的一切……
夏尔在伦敦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行走,又冷又饿。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他走在哪条街上。但他知道,在路的尽头,一定是死亡在等待他。
他拐入一个小巷子中,希望可以躲避那如刀割的寒风。那场大火之后,除了他,没有人逃出来。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在那场莫名其妙的火中化为了灰烬……
他,夏尔·凡多姆海威,竟然成了一个可怜的孤儿!
正准备自嘲地笑笑,一双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夏尔的口鼻。浓烈的刺鼻气味冲入鼻腔,他几乎立刻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夏尔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鸟笼中,他的脖子、脚腕上栓了粗大沉重的铁链,只要一动,就会哗啦啦地响。
体内流淌的贵族血液告诉了他这是何等的屈辱。夏尔爬了起来,用力摇晃着坚固的铁链:“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这刺耳的铁链声几乎快将他逼疯!他更加用力地晃着,铁链声也就越响。
“臭小鬼,安静点!”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黑暗的石头房间外响起。夏尔恐惧地缩到笼子角落,看着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走进这类似于牢房的房间。大汉一双棕色的小眼睛轻蔑地俯视着夏尔,忽然一抬脚朝笼中的他狠狠踹去:“吵死了!再不安静点儿,一会有你受的!”
夏尔愣愣地躺在地上,胸口被踹的地方就像裂开了一般,炽热的感觉充斥在胸口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被打了……
他一直很乖很听话,从没有人打过他……但是现在……
夏尔努力克制住流泪的冲动,抱住膝盖将小小的身体蜷了起来。然而,仍旧有细小的啜泣声隐约从笼中飘出。
凶恶大汉的脚步声刚刚远去,数个人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是来救他的吗?是来放他出去的吗?
夏尔满怀希望地抬起头,便看到了几个戴着兜帽身穿白色大衣的奇怪的人。他们的脸全部隐藏在兜帽下,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真切。其中一个人窸窸窣窣地在身上翻找了一阵后,摸出一把钥匙,将关着夏尔的笼门打开,拽着拴住他的链子向外走去。
他……能出去了?
顾不上这种屈辱的方式,夏尔任由自己脖子上的铁链被他们紧紧扯住,跟了出去。
石头牢房外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甬道。在两旁墙壁挂着的火把照明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又一个极相似的石头房间,每个房间内都关着一个神色木然的孩子。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属于自己的巨大鸟笼中,双眼无神地向上瞪视着,似乎在乞求什么,又似乎毫无意识。
不对……这种恐惧的感觉,不对……
一股寒意再次在夏尔的心底萌芽。他开始努力挣扎起来。这些人,绝对不是要放他离开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带他朝外走,而是向着这座恐怖的建筑深处走去!
感受到夏尔的挣扎,兜帽怪人回头冲他喋喋怪笑起来,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一股大力从脚腕传来,栓在脚上的铁链随着兜帽怪人的力气猛地朝前一收,顿时,夏尔被狠狠地拽倒在地,向前拖着前进!
粗糙的石头地面划破了他赤.裸的背部,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拖痕。夏尔痛苦地大叫着,挣扎着,可是这却只会让那几个怪人更加开心!夏尔能够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万只尖锐的利爪狠狠在他的背部抓挠,将他的皮肉撕开,舔舐他的鲜血,在他的灵魂深处发出巨大的笑声!
不甘吧?无能吧?体会到自己的弱小了吧?有声音冰冷地嘲笑着他!
夏尔被那群人拖到一间足有凡多姆海威大宅那么大的空旷大厅中央。
这是一间圆形的大厅,没有窗户,只有数条走廊通往这里,如蜘蛛网的脉络一般延伸至未知的空间。墙壁上微弱的烛火摇曳着,将这个阴森的地方照得愈发恐怖!
脖子上的铁链被扯了起来,夏尔大口喘着气,身体因为太过痛苦而痉挛着,然而他已不由自主地被拖起来,靠在中央一座竖起的木制十字架上。双脚和脖子上的铁链被绑缚到十字架上,夏尔不断流血的背部紧紧贴住了那粗糙的十字架,细小的木刺扎进肉中,喉头间发出的声音如快死亡的小兽,不甘,又无奈……
“凡多姆海威家族接触了太多的黑暗,连神都无法容忍这样的污秽存在!”披着白色披风的人将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狞笑着朝夏尔狠狠抽去!
神,请救救我……我愿永生为您唱赞诗,请救救我吧……
血,混合着汗,抑或是泪,从夏尔原本洁净的脸庞流下。
“让我们将你彻底净化吧,只有这样,你那污秽的灵魂才能得以升入天堂!”
神,我请求您……
到现在,居然还在乞求神的垂怜么……
夏尔的意识猛地一清!
神唾弃了他,所以将他抛至这地狱,接受这种非人能忍受的折磨!尊严、荣誉,那是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东西,而如今的他,文森特·凡多姆海威伯爵的儿子——夏尔·凡多姆海威,连一只牲口都不如!
“今天,我们将赐予你崇高的野兽印记……”一直不断抽.打他的兜帽怪人终于放下了皮鞭,转而举起一枚被烧至通红的烙铁,缓缓按上他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可怕的“嘶嘶”声,迅速又清晰地传入他的灵魂深处。夏尔终于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连神都无法容忍这样的污秽存在!”兜帽怪人的话不断地回荡在巨大的空间内!
所有的人,都抛弃我了!包括那至高无上的神!
我不能死……我、我要让这些人全都流尽鲜血、饱尝痛苦地在我脚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