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轻轻叹了口气,他所剩下的唯一可以阻止纪田的办法……就只有找出黄巾贼现在的据点在哪里了。因为如果只是打电话的话,以那个小子倔强的性格,未必会听。
幽无法忘记纪田那双仿佛豁出一切的眼神,还有那一句坚若磐石的话语。
[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如果是这样的纪田……或许真的什么都做得出……幽想到这里,撂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除了让手下的人去查黄巾贼目前的据点,他还让这些人密切关注黄巾贼最近高层人员的变动。
吩咐完了这一切之后,幽才感到有些疲惫,他躺上床,在阖上双眼的刹那,他不禁想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切……
真是奇怪,明明一开始的最初,他只是想恢复昔日的荣光,重新站在那万人景仰的演艺圈顶端,因为这是属于他的骄傲,唯一的骄傲,所以他只要用心的演好戏就可以了,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担心的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呢……?
从脾气暴躁的静雄到现在处境危险的纪田,原来……他竟然也有了那么多可以担心的对象吗?心情……还真是有些复杂。
幽在迷迷糊糊中陷入了沉睡,或许是前一天损失了太多血的缘故,幽难得去片场拍戏的时候迟到了,虽然导演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幽却多少有些在意。
“没关系,既然你身体不好,起晚了也是情有可原的,等下好好拍戏就行了。”导演大力的拍了拍幽的肩膀,然后就把幽赶去背台词了。
幽今天上午的戏份并不重,只有几场和女主角的对手戏,无非是女主角因为误会而离开了男主角,男主角意识到之后,拼命的去寻找女主角,最后终于澄清了误会,并且成功表白的剧情。
幽的记性向来很好,在家的时候他就已经背下了台词,现在只不过是炒炒冷饭,加深记忆而已。
导演也知道幽和另一位女主演的实力,所以他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复习剧本的时间,而是立即就开始了第一场的拍摄。
“好,我数到三就开始,集中精神,准备了,三,二,一,ACTION!”
幽在导演话音刚落后,就立即拉住了女主角的手,他排除了心中的杂念,轻垂着眼帘沉声道:“抱歉,其实我一直……”
“够了,我不要听!你就是一个骗子!骗子!”女主演激动的一甩头发,然后打开了幽的手。
“米子,你听我解释……”幽按照剧本的要求,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焦急的情绪,“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够了,我已经累了。”女主演平复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情绪,颇有点心如死灰的说道:“你没有任何错……你总是这样,不论对谁都是那么温柔,一开始就是我弄错了,我以为你会对我那么好,那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是特别的。”
“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时间告诉了我一切,你只不过是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我而已,最可笑的是……那个时候的我还傻傻的为了你的温柔和体贴而感动不已,我真的是太愚蠢了,最初发现你本性的时候,我还自自欺人,不断在心里找理由为你辩解,我说服自己,你是爱我的,如果不爱我,就不会对我那么好。”
“但是今天,我终于想通了,我……不会再逃避了,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
幽的心脏猛然间‘咯噔’了一下,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医院,那个有着金发的少年就这样深深的注视着他,眼中充满了坚若磐石的信念。
[幽,我不会再逃避了。]
幽捂住了脸……某个即将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恐惧,他为什么会……
“幽,你在干什么?咔!重新再来!”导演的叫骂声终于让幽回过了神,他面无表情的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
“抱歉,刚刚走神了。”幽对女演员还有导演道了歉。
“没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因为幽的演技一向精湛,基本上很少会出现这种失误,所以导演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用。”幽淡漠的摇了摇头,导演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那些摄影师各就各位,准备重新再拍一次。
第二次的拍摄,幽努力集中了全部的精神,虽然他并没有陷入刚刚那种失神的状态,台词也能够很流利的讲出,但是……
“咔,不行,重新来,幽,你的表情太僵硬了,有人像你这样告白的吗?”
“不对不对,幽,你到底怎么了?重新再来一次!”
“停!我都快没力气骂你了,幽,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最喜欢的人,你告白的时候需要露出那么犹豫的表情吗?”
“咔!咔!够了!最后再重新拍一次,还不行就先拍别的!幽,别再失误了!你平时那些精湛的演技去哪里了?难道死了吗!可恶!”
一个小时后,幽默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盯着手里的剧本看了几分钟后,面无表情的合上了剧本。
“幽先生……你没事吧?”助理倒了杯热水递给幽,他有些担忧的问道,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幽先生一连NG了十几次的情况。
幽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淡淡的开口问道:“我刚刚……表现得很差劲?”
“这个……应该不是差劲的问题吧……”助理挠了挠自己的小短毛说道:“总感觉幽先生的心思好象不在这里,所以导演才会让你在一边休息,顺便好好冷静一下吧?”
“……”幽捏紧了手中的剧本,他并没有再说话,纷乱错杂的思绪挤满了幽的大脑,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去思考剧本上的内容。
还真是……不像他呢,不但迟到,还在拍戏的时候发生这种状况,从前的他……除非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则绝不会迟到,尤其是像睡过头这种事情,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演戏对于前世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二十几年以来,他唯一感受到自己存在意义的事物……
等等……也就是说……他现在竟然因为担心纪田而怠慢了他重视这么多年的工作吗?还真是……糟糕的答案……
幽轻轻叹了口气,他像是想通什么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助理见状,立即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幽先生?你要去哪里?”
“去请假。”幽从来都不是一个做事拖泥带水的人,既然留在这里也无法好好工作,那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先找到让他陷入这种困境的罪魁祸首再说,只要确认了纪田不会再回到黄巾贼,那么他也就不会如此忐忑不安,现在无法演好戏的状态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哎?幽先生你果然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助理在幽身后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幽朝助理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然后趋步走到导演的身边请了假,导演在考虑了片刻之后就大手一挥准了幽的假期,虽然那个假期的时限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幽对于导演的吝啬终于有了新的认识,在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之后,他还是不得不妥协的利用起这个短暂的假期。
幽拒绝了助理送他去医院的提议,因为接下来他要的做的事情不方便让任何人跟着。
幽在离开片场之前,简单的进行了易装,戴上了帽子和眼镜后,他的大半张脸算是被遮掩了起来,一般如果不仔细辨认,很难立即识破他的身份,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幽打车来到了西口公园,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应该是黄巾贼聚集最多的地方。
幽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给纪田,不过光是电话恐怕很难说服那个死脑筋的家伙,而且……在那个约定没有完成之前,纪田不可能主动来见他,所以想用电话把纪田叫出来的可能性也为零。
所以……唯一要逮住那小子的话就只剩下从这些黄巾贼下手了,幽本来想让那些和他有生意往来的黑道也出些力,不过考虑到临也前辈巨大的情报网,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毕竟……只是三五成群的小混混的话,他还是有办法自己解决的,当然,如果他面对的是罪歌这种非人类的存在,那么即使是会让临也得到消息,他也不会一个人独自行动,因为他可是个珍爱生命的人,所以绝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幽来到西口公园之后,迅速把目光瞄准了一群正在嬉笑聊天的黄巾贼身上,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三个,正是下手的好目标。
幽拉低了帽檐,然后缓缓朝那群人走去,为首的那个年纪看上去很大,早就超过了学生的范畴,而且头上毛发稀疏,长相有些难以入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
幽轻轻叹了口气,果然……黄巾贼已经不是两年的那个样子了吗?不过这样也好,他说服纪田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你们好,难道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黄巾贼吗?我一直都很想加入呢。”幽把语气提高了一些,装作很兴奋的样子,不过他的头却一直低着,一方面为了掩饰身份,一方面也营造出了惴惴不安的感觉。
“哈?算你小子有眼光!不过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也想加入我们?”为首的那个说到这里,他身边的两个跟班立即很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
“嘛,不过……你要真是想加入也不是不行,你小子还真是找对人了,我在黄巾贼里面可是有点地位的,不少人见了我都要喊声大哥呢,看见没有,我身边这两位就是我的小弟,所以只要我点头,你要加入根本不成问题,不过呢,你总不能让我白替你干这件事对吧?”男人说到这里,眼中迸射出了贪婪的光芒,他摊开手掌,无赖的说道:“入伙费,一万日圆,告诉你,这可不算贵了,看在你顺眼的份上,我已经打折了,别人我可都是收三万的!”
“是吗……”幽的眼底迅速掠过一道阴霾的光,不过由于低着头,所以并没有任何人发觉。
“但是……黄巾贼的首领不是将军大人吗?这样没关系吗?”幽尽量用疑惑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不过他的声线本来就偏于清冷,所以听起来颇有几分怀疑和不屑的意味。
“草!你以为你小子是谁?竟然这样和法螺田大哥说话?”跟班的其中一人怒斥道。
法螺田?幽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这个名字好熟悉,他一定在哪里听过,就在幽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名为法螺田的猥琐男人摆了摆手道:“别这样,我可是个宽宏大量的男人,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黄巾贼的将军大人,他不过是个臭小鬼而已,那种小鬼,随便糊弄一下就什么都信了。”
臭小鬼?幽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纪田已经回去了?他晚了一步吗……
“哈哈哈哈,你们也觉得纪田那小子是个胆小鬼吧?我们不过打了几个DOLLARS的成员他就紧张成那样,还勒令我们不准私自行动,我看他是怕了人家DOLLARS的老大吧?”法螺田说完,毫无形象的和两个手下一起大笑了起来,那双老鼠般狭小的眼缝里充满了某种变态的快意。
幽没有说话,他的拳头在一瞬间握得很紧很紧,但是下一秒,他却又渐渐松开了拳头,他像是像通了什么似的,总是淡漠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我终于想起来了,法螺田这个名字……我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幽在这一刻抬起了脸,虽然唇角微勾,但是那张让人心悸的脸上却带着丝丝寒意。
没错,法螺田就是当初绑架沙树的那一伙人,幽曾经在绑架他的那群人那里听说过法螺田的名字,幽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谢过自己的好记性。
“你是蓝色平方的人吧?混在黄巾贼之中究竟想做些什么呢?莫非是……”幽说到这里,敛去了唇边的笑容,精致的容颜冰冷如霜。
“是想继续靠绑架别人来达到目的吗?”幽毫不留情的拉下了法螺田的头,然后狠狠朝地上砸去。
一时间鲜血四溅,周围的人全都尖叫了起来,法螺田身边的两个跟班小弟顿时手足无措,不过好歹他们知道要先救人,所以硬着胆子从兜里掏出了刀子,然后朝幽攻去。
‘砰’‘砰’
伴随着两击重打,地上毫无意外的又多了两具‘尸体’,幽的格斗术是专门为了拍电影才去学习的,不过他悟性极高,而且记忆力也好,所以就连教他格斗的老师都赞叹不已。
法螺田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他虽然人品不堪,但是眼力多少还是有的,他知道自己这几个人绝对不是幽的对手,所以他捂住流血的额头,手脚并用的想要远离幽这个煞星。
“别……别打我……我也是不得已的,我是被当初的老师逼迫的,我其实根本就不想打断那个小女生的腿……真的,我……我……发誓……”
幽没有说话,他单手插着口袋,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作为艺人,他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手,但是刚刚……身体的行动却远比理智快了一拍,幽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静雄的心情了,静雄一定也是这样的吧,明明想要抑制,但是身体却每每在这之前就做出了反映……
法螺田在不断后退的时候,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道:“你……你是羽岛幽平?你……你难道是想为纪田报仇吗?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不要搞错了。”幽面无表情的一步步走近了法螺田,在对方惊恐至极的眼神中,幽不咸不淡的说道:“我只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而已,你是那些曾经绑架我的蓝色平方的同伙不是吗?所以……从你身上讨回一点利息,应该并不过分吧?”
“别……别过来……可是绑架你的人并不是我啊……你只要放过我,我就告诉你枣田那家伙的下落……”法螺田抖抖索索的说道,因为太过惊恐,他的裤裆湿了大一片。
腥臭味逐渐弥漫在了空气之中,幽看着表现如此不堪的法螺田,微微低下了头,黑色的发丝零星的挡住了幽那双灰色的眸子,惟有英挺的鼻子和略显凉薄的嘴唇还显露在众人的眼前。
幽没有再出声,一时间,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良久,这份沉寂才被幽轻轻翕动着的薄唇所打破。
幽清冽的嗓音就那么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真是……可笑。”
“纪田……居然是为了你这样渺小的人而……”痛苦不已。
最后的四个字,幽并没有说出口,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和讽刺,纪田那时所感到害怕的东西,纪田那时所感到绝望的东西,居然……只是他面前这个丑陋不堪的男人。
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咳……咳咳咳咳……”心神的剧烈激荡让幽的喉头涌上了一腥舔,幽捂住嘴,鲜红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溢出,应该说是他今天撞了大运吗……明明平时不会那么严重的咳血,看来是他失算了,他应该把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计算在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卤莽的行事。
“咳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幽的衣领也被染成了暗红色,法螺田一开始还处在茫然的状态,但是在发现幽根本无暇顾及他,甚至是根本无法再对他出手之后,他兴奋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笨蛋,你死定了,居然敢那么砸我的头!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法螺田一把抢过身边跟班小弟的刀,一脸疯狂的朝幽砍去。
幽的双眼在瞬间收缩,糟糕,躲不开了,就在幽准备挨下这一刀的时候,一块飞速而来的广告牌狠狠砸中了法螺田。
静,绝对的寂静,不单单是围观群众,就连幽都失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某个熟悉万分的怒吼声响彻在空气之中,幽才回过了神来。
“这~位~先~生~~居然敢伤害我最重要的弟弟,真~是~有~胆~量~!”静雄远远的就看见某个混混持刀朝幽冲去,在跑步不能及时赶到的情况下,某个弟控果断的拔起了身边的广告牌,然后狠狠的扔了出去。
“幽,你没事吧?”静雄叼着烟,一脸狰狞的朝法螺田等人走去,由于刚刚离的比较远,所以他并没有看清楚幽的情况,但是当他走过幽的身边,想要狠狠收拾法螺田等人的时候,静雄的眼神在一瞬间收缩了。
幽虽然擦去了嘴边的血丝,但是暗红的血迹还是昭示了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幽衬衫的衣领,到处都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这一切的一切足以让静雄紧张万分,并且判法螺田那些人死刑一万次!
“可恶可恶可恶!幽,你受伤了?有没有哪里觉得痛?”静雄立即扶住了幽,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墨镜下的双眼里充满了担忧。
“咳……咳……”幽虽然想忍住咳嗽,但是身体紊乱的情况让他根本做不到,大片温热的液体溅上了静雄的酒保服,静雄从出生以来第二次感到了什么叫做恐惧,第一次当他感受到这种情绪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力量差点害死那个送给他牛奶喝的女人的时候……
“幽,可恶!我马上去送你去医院,再坚持一会儿。”静雄毫不费力的打横抱起了幽,同时,他的脑海中再次想起了临也那个混蛋前段时间告诉他的事情。
[小静,听说小幽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哦,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会死也不一定呢。]
静雄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临也那个混蛋的意思,可恶可恶可恶!静雄的觉得自己的愤怒有史以来达到了最高点,他紧握成拳的手臂上爆起了恐怖的青筋。
如果不是要送幽去医院的话,静雄发誓,他一定会杀了这群伤害幽的混蛋,静雄瞪着双眼,牢牢的记下了法螺田等人的样子,尤其是在注意到对方身上佩带的黄色巾带后,静雄眼中酝酿的暴风雨更汹涌了。
黄巾贼吗……可恶可恶可恶!混蛋混蛋混蛋!他一定要杀了黄巾贼的所有人,绝对要杀了他们!彻底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