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奚奚苏苏的细微声响不间断地在京都的空气里流动著;当然,也传进了本能寺中。
织田信长毫无预警地睁开双眼,锐利的黑瞳不自觉地迸发出英气。
「……今晚守夜的人是谁?」
半坐起身,信长坐了起来,随口朝和室门外的人问道。
「禀告主公,是毛利新介大人。」侍女恭敬地回答,不敢有任何一丝怠慢。
「是新介啊……」
自具有威严的唇角扬起一抹英气逼人的笑,虽已年近半百,但信长的容貌却不曾有过任何变动,依旧是一如二十多岁时的俊美潇洒,彷佛是岁月对这样一位旷世男人的特别优待。
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传来,他清楚听见那怪异的声响,并发觉那是自己长年来,熟得不能再熟悉的一个声音──
军队蠢蠢欲动的前奏!
「为何如此喧闹?兰丸何在?」
「主公,兰丸已出城查看究竟发生何事。」听到主子醒来的声音,毛利新介立刻赶至主公面前,恭敬谦 下的回答主子的问话。
「十夜与诚一郎何在?」
一个清朗的声音随即接下信长的问句。「主公,十夜在此。」依然是一身草绿色的和服,腰上悬著那把绝世名刀──曜日,男子斯文俊秀地朝主子行礼。
「为何独不见诚一郎?」织田信长霸气万分地询问。
「禀告主公,诚一郎正出发到鱼津城的途中,相信明早前必可见到利家大人。」
阿犬?「十夜,我不记得我有下过这种命令。」
十夜正想开口回答,但预备出口的话却为一个绝世美少年所截。
「主公!惟任日向守光秀叛变,正要杀入本能寺!」绝世美少年正是一身灰黑衣的森兰丸!他一边焦急喊著一边顾不得礼仪的冲入房中。
什麽?
织田信长的鹰眸倏地张大了些,锐利的瞳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震惊。
光秀──叛变?!
震惊的情绪只维持了一瞬间,而後信长那英挺豪气的俊容上便勾起一抹淡然的笑,颇具玩味地开口说出一句:
「无关是非。」
十夜在此时向前一步,昂然请求道:「主公,十夜请求上阵抗敌。」
只要能挡住今天,到了明早,应该即有军力来救。
「就随你的意思,十夜。」淡漠地一笑,眼里盈满的人影却是先前的绝世美少年,森兰丸。「諴一郎会去找阿犬,看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是谁给你们消息的?」
十夜不敢怠慢:「是『密将』,但他为光秀叛军所擒,至今生死不知。」
「是吗?」既然密已落在光秀手里……只怕性命早已不保!唉……他忠心的密将啊……
眼神离不开一旁满脸担忧的森兰丸,信长直视著他,缓缓开口了:
「兰丸……你呢?」
「兰丸只求主公尽快离开本能寺!」
森兰丸语气坚定,眼神毫无畏惧地望向自己最重要的人,充满许多未知亦不能明言的情感。
那是充满禁忌的爱恋……
照十夜与主公先前所言,若諴一郎确实去找了利家大人──那麽最迟明早前必有救援来到!只要他们撑住这一晚,只需撑过这一夜,主公便可逃出生天!
「兰丸──你也想上阵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仍想逃离?仍不肯开口正视这个他们彼此都清楚的事实?
森兰丸并未回答。「请求主公尽速离开本能寺!」
应该还有时间的……照他之前所见,现在应该还离得开本能寺的范围才对!
「不好了!」突地一个武兵闯入,打断这沉默肃静的气氛:「明智光秀已命令部下团团围住本能寺,现在已不可能突围!」
「什麽?!」糟!没想到明智光秀的速度竟如此迅捷──可恶!即使拚著一死,他们也要安全护送主公离开!
「哈哈哈──」
忽然一阵狂妄放肆的笑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那般爽朗且毫无畏惧,彷佛下定了什麽决心。
这笑声竟出自於织田信长之口!
「主公……」十夜、森兰丸与毛利新介具不免担心地直看向自己的主子。
「新介,拿长刀来。」
「主公!」
「长刀。」
织田信长凛冽的声音充满霸气与威严,乌黑深沉的黑色瞳眸中似乎正闪耀著已下定何种决心的光芒,那光芒直令人莫敢逼视,只得乖乖听听从命令。
「是!主公。」
一把长刀被毛利新介恭敬谨慎的呈上,织田信长满意的一把拿过。
「走吧!咱们去外头看看战况。」
手拿长刀的织田信长英姿飒飒,脸上挂著一抹奇特的笑容,那神情、那模样,令人联想到最勇猛的战神现世。
「主公不可!外面──」太危险了!
但信长一挥手制止了部属们的劝阻。
「我心意已决,勿须赘言。走吧!」
十夜、森兰丸与毛利新介互相交换一个誓死的眼神後,不约而同一起开口: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