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年 (西元一五八二年) 六月 二日
当素有「智将」之誉的慊人率领驻扎在京都的织田家众将十万火急的赶到本能寺时,所见到的,就是这熊熊的火光。
天尚未亮。整个京都仍然笼罩在一片深不可测的浑沌中,而本能寺的火光熠熠,在东边的天空里耀起一股不祥的火红。
红色的……流星雨!
慊人忍不住打了寒颤,想起前阵子流传在全国上下那不吉利於主公的预兆……心中不安更甚,使力挥动手上马鞭,命令副将接替自己位置,慊人一马当先冲入已闪耀出火光的本能寺中!
什麽──?一片混乱?!到底……到底发生何事?!
映入眼中的,竟是成堆的尸首及灼眼的火光,还有──明智光秀的众军士!
在暗夜里要隐藏起自己的身影对这位曾受过暗杀训练的智将并不难;慊人一身深色夜行衣,轻轻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本能寺外围的墙,并小心翼翼地观察底下情况如何。
先前在外头已看见了成群的尸体及叛军的身影,而如今往本能寺中一瞧,慊人心知:自己的猜测只怕是成真了……
叛军们……攻陷了本能寺。
不行!现在一定要冷静!锐利的双眸一暗,他马上力持镇定,逼下纷乱的情绪後,慊人让自己保持住冷静。
主公不会有事的!森和十夜在主公身旁护卫著,何况諴一郎及新介大人也在,不会有事的……
「真是冥顽不灵的家伙啊!都到了这关头,还不肯放弃投降吗?」
冷冷中杂有轻蔑的笑声在空气中飘盪,在一旁的慊人察觉到了这个声音是由主内堂传来的,看看四下的情势後,一个飞身马上奔到内堂之外的墙上仔细凝神倾听。
「织田家将不认识什麽叫投降!」又一个冷峭中带讥讽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是阿神?
他怎麽会在这里?!
「哼!没想到织田信长的属下都如他一般的──愚蠢!」
「不准出言辱及主公!」
接著是一声闷哼。
神在和谁对话?慊人再次快速闪身,一出手击倒附近几个叛军後,一瞬间躲到了内屋外,悄悄把门扇弄开一个空隙,透过空隙,他看到的是……四个人。
全身是血倒卧於地的十夜、单手执刀昂然面对敌军的神,明智光秀的右副手渡边慎,与号称明智家第一武士的高手佐平原村!
神的眉头正皱得死紧,看来之前那声闷哼是出自他口中才对!
但……因何不见主公?主公何在?!
「浑帐!」一身红衣的神用左手抹抹流出口的血,妈的……刚才那一击正中他的伤口……
「我劝你还是投降吧!『焰将红神』。」渡边慎开口了,逼近神一步:「织田家将会为我明智大人所取代,你们最好看清楚现在的时势到底有利於谁!」
神冷笑一声,右手名刀向前一指。「谁要向叛军投降?织田家将字典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他凛然说著,那一头束起来的红发早在血战中散开,随著主人的动作连连而飞舞频频。
倏地银光一闪──刀剑相击的刺耳金属声不绝於耳,阿神於渡边慎双方各为刀上之力而震退一步,但更快的是随即更来的连续攻击!
长长的红光一闪,随著动作而飘散的红发在顷刻间扰乱了视线,猛地名刀银光一变,神手上的那把绝世名刀不留地便朝渡边一剌──
但渡边一个侧身灵巧避开,他这个明智光秀最得力助手之名号可也不是白来的;侧身闪过後,在变换动作的当下他还能抽出空隙一拳挥出。
仍为神以名刀刀身挡住,幸而渡边及时收拳,否则他的手立即便为神所废!
神在刹那间临时改变动作,绝世名刀一刀斜里砍来。碙!又一声刀剑相击。
「怎麽?这就是织田信长手下第一武将的实力?」渡边慎带点讥哨,「看来名震天下的『焰将』也不过如此而已。」
「无耻!」阿神忽把斜刺转为横劈,不顾自身早已伤痕累累的他,用尽气力拚了性命不要也想保护住身後的十夜!
主公已经走了……森也走了……他不愿再失去任何一个对自己而言是极重要的夥伴!
那一劈却被原本閒置在一旁看戏的佐平原村出手挡下,佐平原的力道之猛,让早就身受重伤的阿神手中的绝世名刀倏地飞出。
碙的一声,那把刀深深的崁入本能寺内屋的墙里。
「佐平原,谁准你插手的?」
渡边慎甚是责怪地瞪了这位一向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第一武士一眼,对他的好事颇为不满。
佐平原不理会他,眼角瞄到被自己把刀击出的阿神身子似乎摇摇欲坠,英挺的眉一皱,身形一晃就来到阿神身後扶住了他。
「你──」
「喔……佐平原,原来你性喜男色?」阿神尚未出口的疑虑被渡边慎调侃的话所打断,他带著恶意的笑容看向这两人,眉色间好不诡异。
「滚开!」
为渡边慎话里的意味所激怒,神用尽力气就是要把这个至今仍稳隐扶住自己身体的男人推开;无奈在先前和十夜一同的血战中他实在受了太多伤,流失太多血气的後果是现在全身无力、昏昏欲睡的下场。
「哟!我说佐平原……人家阿神可不理睬你呢!」唇边仍是恶劣极点的笑,他放肆地打量著眼前这拥有一头妖异红发的绝世美少年的容貌,心底忍不住泛起赞叹。
「啧啧……以前都没机会这麽近看过阿神,我现在才发现阿神你长得真是绝美……完全不输给信长身边的森兰丸哪!」难怪以前织田信长都把阿神留在自己身边……呵呵!该不会……
「你闭嘴!」渡边慎眼里的暧昧是何意思他很清楚:「下流的东西,不准你直呼主公名讳!」
但渡边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怒,迳自向前走上一步,左手捉起几许他如火焰般动人耀眼的发丝,凑近唇边轻吻,并深深嗅上一口:
「阿神,你这『焰将』……即使是沾了血,始终还是绝美万分……你果然就像火焰一样,诱惑著人犯罪呢……」
渡边慎微笑开口,贪婪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地汲取他身上的每一寸香气,直到对上阿神身後,那一双意欲杀人的目光才嗄然停止。
那一双逼人刺人的目光,是佐平原的。
「下流!」
呸的一声,既使明知自己的气力已到了尽头,但身为织田家第一护卫的神仍尽力维持著自己仅存的自尊。
对他的辱骂不以为意,渡边慎只是放开他如红的长发,轻笑著向後退开一步。
呵呵……佐平原的眼光可真是痛,他倒还不想这麽快死在这家伙手上呢……
但说也奇怪──原本这「善後」的工作是与他这第一武将沾不上一点边儿的,谁知这个人却突然向明智大人请求将这最後的「搜寻」工作交给他,否则此时的他这一武士该是在光秀大人身边保卫才是!
难不成……是为了这个男人?
这个织田家第一护卫的焰将?!
「焰将」……红发战神,他的出现倒令人有些莫名其妙!原本他们计算过了,知道这次织田信长为上京而前往京都时便已心生此计,而後得知信长下 本能寺後他们一干明智家将都认为机不可失,只有佐平原不发一言……
结果他们发现三万五千大军前往本能寺,分成二批上路,一批是现在跟明智大人一同前往攻击的二万大军,另一批则是明日由神野御殿带领的一万五千人……其实根本也用不上这麽多人,织田信长带不满百人的侍卫在此借宿一晚,要狙击那一百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这不满百人的名单中,他渡边慎倒是记得并没有焰将的名字……
那麽焰将为何会在此现身?
难道──事情外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