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然低估了对方的执念和不甘。
沈熙雅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脸上的素颜妆很快就要哭花,苟夙,她也顾不上拦了,走向许承然,抓起他的衣袖,一个劲地擦。
擦完左边换右边。
右边浸湿了,改抓衣角,继续擦拭。
这个办法沈熙雅用过,类似的情景再现,苟夙感觉像是一个循环。
许承然在翻找,找来找去,衣兜和裤兜翻出来的,无非是烟和打火机,总不能取出,对沈熙雅说:“要不要来一根?”
那是何蔓蔓才会有的待遇。
你看,坏透了的人,对待身边的人和事,还分起了「等级」和「层次」,沈熙雅还远没到递烟的程度?
也可以说,甩不掉归甩不掉,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儿不忍心,霍霍得不够彻底。
许承然找不出来的东西,苟夙包包里有,别的不说,抹眼泪的纸巾她是不吝的。
想也没想,递了过去。
等到苟夙转念,想起什么,要收回已经晚了。
对哦,凭什么,为什么要递上自己的纸巾呢?
这两个都是什么人?
很浪费好不?
苟夙恍了一会儿神,纸巾,许承然早接过。
接了又怎样,还不是可以反悔?
对于恨屋及乌的人,献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脑子抽风了!
苟夙气不过,在反悔之际,那包许承然接过的纸巾,她又企图抢回去。
这么明显,许承然哪会看不出?
横竖是个掠夺收割的,拿别人的东西理所当然惯了,到了他手上,还想要回?
门都没有!
就这样,一包纸巾,一个想抢回,一个硬是不给。
一来一去,抢了几下,苟夙愣是没抢到。
那包纸巾,许承然左手换到了右手,最后举高。
苟夙瞪了一眼,决定不抢了。
不抢的纸巾,许承然转手,递给了沈熙雅。
沈熙雅也是用瞪的,她一时气恼,将纸巾一把拍掉。
还不领情呢!
瞧着那包掉落在地的纸巾,真是有够浪费的。
许承然扯回被泪水浸湿的衣角,抖了抖上面的泪迹,苟夙想,这么义无反顾地跟她抢纸巾。
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拯救他的另一边衣角罢了,难不成,还能多有心?
沈熙雅仍在掉眼泪,而且,对苟夙那包掉落在地的纸巾怨念很重;
苟夙当她不领情,却不想,本来就误会了,自己还莫名其妙地「献」上了「殷勤」,「献殷勤」也就算,又反悔,跟许承然你争我抢,画风,怎么看都是不对的。
所以,沈熙雅能当什么都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接过?
那她这颗心是有多大?
“许承然,你说,这是不是气话,你存心在气我?”
许承然想要幸免于难的另一边衣角,被沈熙雅抓过,忿忿地抹着。
看,能问出这样的话,心里不是很明白吗?那还闹个什么?
估计在等许承然哄,无奈,许承然并没照着她想要的来,不仅没照办,还当即否认,说“不是。”
这下,沈熙雅哭得更凶了。
很快,许承然的另一边衣角已湿透。
“是的,明明就是,你存心要气我!”
沈熙雅哭着蹭向了许承然的胸口,因为只有那儿没被她的泪水浸湿,不过也快了。
许承然退后,大有避开的倾向,沈熙雅僵了几秒,哭花的脸又蹭了过去。
行了,坏事做尽的人,要个什么绅士风度?
不让蹭,不让往他胸口抹,沈熙雅还不是照抹不误?
那包掉落在地的纸巾,许承然弯身捡起,什么也没说,重新递给了沈熙雅,意思是,用这个吧。
看看,这动作,不摆明了还是在拯救他的衣角?哦不对,是拯救他胸口那块还没被泪水浸湿的地方。
沈熙雅是想许承然哄的,可许承然没哄,又那么决绝地否认,坦言之,这是连拖着、暂时稳住的心都没了,奈何,沈熙雅就是没缓过来,没想放过她自己。
“我不要,不要用她的东西!”那包重新递上的纸巾,沈熙雅赌气,又拍掉了。
拍完,没地方抹眼泪,就用自己的手背。
苟夙也并不是很想给好吗?下意识的举动,闹出这么个事情来。
她不介意向陌生人表达善意,但要是,这个陌生人与害她的人有关系,那抱歉,必须收回。
许承然硬抢,她收不回,也只能是浪费了。
那包纸巾的下场,苟夙想到了自己。
对,她自以为沈熙雅是无辜的,尤其是摊上像许承然这样的人,可一通接触,一场闹剧一场闹剧地看下来,似乎超出了她原有的认知,最后得出,专人专治一点也不冤。
冤的是她,烂好心,一厢情愿地替人瞎着想。
还指望沈熙雅能顿悟,明白过来,呵,原来人家一直是明白的,不过是在装糊涂,就想借机闹一闹许承然,要他哄哄,温柔软语?
反而,不明白的人是她,还澄清,解释,抖出对方的真面目?
许承然什么面目,搞不好沈熙雅比她还清楚,用得着她提醒?
浪费了那么久的表情,苟夙挺懊恼。
可好在,沈熙雅能让许承然吃瘪,瞧着,许承然也是烦透了,这是她不走、留下看热闹仅剩的一点点动力了。
“许承然,我问你,她说你害她,你害她什么了?”沈熙雅仍在哭,手背仍旧抹不停。
苟夙想,刚才她讲的话,对方不是听进去了吗?
分明听进去了,又要闹,有考虑过被利用的人的感受吗?
合着,她就是个工具人,活该是不?
这一次,沈熙雅问话,许承然答得倒是干脆,直接回“没有。”
睁眼说瞎话,这事他最擅长了。
苟夙已不再执着于揭穿许承然的真面目,之前也想过,许承然就是恶行满满、坏事做透,沈熙雅也会选择原谅的,反正已毫无原则,讲什么都自带滤镜,他坏不坏,恶不恶,沈熙雅都接受,即便,对方根本就不需要她接受。
大概是哭累了,沈熙雅停住,又问许承然:“你没害她,她干嘛要控诉?”
“我怎么知道?”许承然皱眉,随口应了句。
“不知道?”沈熙雅不信,尾音拉高。
然后讲,“你不知道,我问她好了。”
随即,看向苟夙。
苟夙纳闷,这两人是演戏呢,还是干什么?
先前问,也许她会说,一五一十全告诉,闹了一波,看到了没看清的一面,再问,她不想说了。
说了也白搭,沈熙雅还不是无条件跟许承然站成一线?
又何必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