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头小妹会错了意,笑嘻嘻地跑过来开门。
那声「欢迎光临」明明很好听,苟夙却觉得刺耳至极。
那个「请」的手势因得不到回应,越来越僵硬。
她的笑容也僵硬,尽管戴着口罩。
苟夙觉得自己挺没礼貌的,意识到这一点,她下巴微动,算是回应了。
洗头小妹尬住,门,开着也不是,关上也不是。
苟夙正想退后,转身离开,洗头小妹又展开了职业式的微笑,敬业程度可见一斑。
之后,那句「要不,进去等一会」,把苟夙给吓了一跳。
她脸上的「杀气」,洗头小妹是看不到吗?
不会以为在这样的氛围里,能揽到她生意吧?
不对,估计是看成那人同伙了。
苟夙提起斜肩包,像提刀,这几天被整得几近崩溃,真要进去了,还不得找那人算账?
显然,洗头小妹早已看出她不会进去,门,开一扇,合一扇。
这种做法很贴心,苟夙冲她下巴微点,识相地走开了。
当那人理完发,走出发型屋时,苟夙又很不客气地跟了上来。
那人当她是空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急不徐地走着。
苟夙也不管,走哪跟哪。
那人进了一家餐饮店。
苟夙徘徊店门口,寻思着要不要进去。
这时,她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吞了吞口水,才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
苟夙翻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苟澈打的。
这家伙肯定饿扁了,不然,哪会催得那么紧?
不对呀,她没听到手机响。
哦不,这里是闹市,手机又在包里,振动也好响铃也罢,没发现很正常。
可摄像头亮着是什么鬼?
苟夙盯着手机屏幕,眼睁睁地看它从通话记录跳转到照相机。
咔嚓一声,拍到了她的脚。
还没反应过来,摄像头已换成了前置,瞧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莫名有些……
吓人?
这里说的吓人,是震惊错愕,有被吓到,因为太突然了。
苟夙想起了微博,刷热搜的那晚,也是状况频频。
就像现在,她分明站着什么都没做,手机就自动运转了起来。
拍照,录视频,放大自己的脸……
苟夙翻相册,要把它们找出来,可是翻了很久,始终没找到。
删掉了吗?在偷偷上传的同时?
不,这不算偷偷,根本就是明着来,当她面。
太嚣张了,苟夙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餐饮店,她本不打算进去的,经此一激,不进去才怪。
苟夙怒气冲冲,她要找那个人问问,到底想干嘛?
推门,大步向前的她被服务员拦下。
“顾客,不好意思,疫情期间,人跟人应该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这么一提醒,苟夙才发现她前面有人,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顾客,这边坐!”服务员抬手,把她引到靠墙的一桌。
苟夙趁着坐下的空档,大致观察了下里面的格局。
这家店的防疫工作没别家的那么夸张,隔板挡起,互不看见,在这里,也不过是桌与桌拉开了间距,食客有什么举动,还是尽收眼底的。
“顾客,想吃什么?”站在一米开外,戴着口罩,手缠软胶手套的服务员笑眼相问。
坐都坐下了,总不能告诉人家:“我是来找人的,哦呸!是找人算账来的,没打算吃饭。”
这样好吗?
会不会被请出去?
算了算了,反正肚子也饿了,就先点个餐,吃了再说。
苟夙低着头,看了看菜单,“来份荷兰豆炒肉吧!”
米饭和汤品是配套送的,价格还挺实惠,这对于手机付不了款,包里只有几十块钱现金的苟夙来讲,最适合不过。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记下,走向厨房了。
苟夙把手机拍桌上,转头,「杀气腾腾」地望向黑影男。
黑影男就像没看见她一样,都懒得给眼神。
好目中无人!
苟夙气恼,手机又出幺蛾子了。
先前,她跟服务员的对话,这会儿全录下重播了。
还有,她手机明明是关着流量的,这节骨眼也都打开了。
难怪,难怪流量耗这么快!
苟夙气坏了。
她伸出食指,要把流量关掉,哪想,前一秒才关毕,下一秒就又打开了。
不仅打开,还把热点给广播了出去。
苟夙记得,她设置过的,除了她手机之外最多能连接一台设备,且流量限制得很低,没法用的那种。
奈何,眼前的这些是个什么?
连接的设备,数量已达到极限,而流量,竟天杀的随便用,不设防。
好死不死,在短短几十秒时间,居然招来了好几台手机,当着苟夙的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连上了。
密码,她设有密码的,一串冗长冷门的符号,这会儿,全改了!
苟夙气极,她的流量本就超额,这么一折腾,简直人神共愤。
关不了流量和热点,那就关机。
关机总可以了吧?
呵呵,苟夙天真了。
当她把手机一关,没过多久,又明晃晃地重启了。
本想拔卡的,怪只怪包里没带取卡针,那个气愤啊!
“啪嗒!”苟夙拍桌。
她人都已经站起,要找操控她手机的那个人理论的。
谁又想到,让餐饮店的服务员给误解了,以为是嫌上菜慢,等得发火了。
“顾客,好了,你的餐已经好了!”服务员端着托盘,冲上来。
她把一盘色泽鲜嫩,看着就很美味的荷兰豆炒肉摆桌上,接着是汤品,然后是盛好了的米饭,连筷子都递到了苟夙的面前。
还不停解释:“真是不好意思,让顾客久等了……”
递过来的筷子,是接还是不接呢?苟夙犹豫了。
这一犹豫,服务员又误会了去。
“顾客,这是一次性筷子,包装都还没拆开呢,请放心食用!”
苟夙无语了,笑着接下,那样的笑,很复杂。
服务员太敏感了。
可能是因为疫情,关门太久,复工了客流又大不如前,怕服务不到位,顾客不满,一不满,人就更少了。
这一少,工作也许会丢。
十有八九是这样的,苟夙猜。
望着手里的筷子,苟夙什么都没说,拆了,安静地吃着。
饭菜卖相挺好,味道也还行,但苟夙味同嚼蜡。
她分明是要冲到前面的那一桌,找操控她手机的那个人算总账的,让服务员这么一通误解下去,没找成,重启了的手机,流量又分享出去了。
苟夙握着手机,有如握着一块砖,真想一把劈过去,解一解气。
最好砸他个头破血流。
要不,内伤脑震荡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