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蕴看到样衣之后信心大增,决定再注入一笔资金,添置一些设备。
这些设备的到来,给苟夙埋下了祸根。
怎么说呢?
陈文蕴设计的汉服,分很多种系列,每个系列都有相应的主题,每个主题,都有独属于自己寓意。
这就需要用到刺绣了。
在布料上绣出赋有各自寓意的花卉和元素图饰,纯手工太繁琐,难度也很大,经验不足,手艺不行的,根本就绣不出设计师想要的那种效果。
因此,机械代替很有必要,陈文蕴添置的这些设备,就是用来解决这个燃眉之急的。
在设计软件上绘好的花卉、元素图,需连接设备,当机械运作时,会根据软件设定好的程式,将设计师想要的效果完美呈现。
陈文蕴把盯流程这事交给了苟夙。
对于机械绣花、绣各种想要的元素,苟夙是第一次接触,怕出错,怕有什么纰漏的她,每一款,每个系列,以及每个系列背后所引申的主题,都一再地分清、确认,却万没想到还是出错了。
这不,陈文蕴揪出,拿着已绣好的几款布料,往苟夙办公的桌面一甩,语带苛责:“你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事也没做好!”
苟夙一听,暗觉不妙。
陈文蕴甩的力度过于气极,布料在铺陈开来的那一下,顺势滑落。
当即,苟夙伸手一捞,急急忙忙地察看。
傻眼了……
她手上的这款,对应的花卉本该是凌霄,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芍药。
元素也不对,主打古典乐器的纹饰,按理,面料在成品时,左胸,斜襟往下的那一处,绣的应该是改良了之后,在视觉上颇有美感,很亮眼的琵琶纹,可摆在她面前的是什么?
胡琴?
苟夙急了,挪坐椅,弓身捡起滑落在地的剩下几款,不看还好,这一看,全都乱了套!
不对,机械还没运作时,她有分过面料,对应的系列和主题,也都一一检查过,确认无误了才发放到操作机械的车工手里。
而电脑上的设计图样,设定好了的程式,她也看过了,完全对得上,怎么会,怎么会出这样的错?
“我……”
苟夙原本要解释,突然想起,她的老板陈文蕴好像并不是那种会听手底下的员工解释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是闭着眼睛做事吗?这么低级的错误,居然也会犯?”陈文蕴很生气。
当然,创业初期,真金白银地砸进去,换谁都不可能有好脸色。
苟夙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坐不住,道了一声歉,撒腿就往车间里冲。
陈文蕴冷着脸,叫住了她:“不用了,机械,我已经交代车工停止运作。”
“有多少?出错的面料有多少?”苟夙慌乱,急着想知道。
陈文蕴两眼翻白,没好气地说:“绣了一大半!”
几乎是咬牙。
“怎么办?”此时,苟夙满脑子想的是,要怎么补救。
“你说呢?”陈文蕴毫不掩饰心底的怒火,反问苟夙。
苟夙低着头,想了想,回应:“这事我负责,出了错,我难辞其咎。”
意思是,愿意赔偿。
陈文蕴开口,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苟夙瞧见了,暗想,估计是补充,不仅要她赔偿,还得收拾收拾,尽早混蛋。
“你过来!”陈文蕴单手扶额,沉默了很久,最后,语带缓和。
纵使心底有疑惑,苟夙也不敢当面问出,只是垂眸,耷拉着脑袋,跟在陈文蕴后头。
陈文蕴走向自己的电脑桌,点开事先已设计好的花卉,以及元素图样,追究道:“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苟夙上前,盯着桌面,整个人顿时凌乱。
她自问,难道看错了?
机械开动前,发放的面料,程式所对应的花卉和元素图,不是这一款,好不?
是谁调换的?
话说,她有调换吗?
一想再想,没有啊。
她怕出错,一再地确认,怎么可能越确认,越有错?
难不成,这些设计图都成精了?
自己配对,自己调换过来?
会不会……
苟夙想到了那些藏身暗角,伺机作恶的人。
转念,不对。
他们的手没这么长,也没这么厉害吧?
这种事情,可不是干扰,弄一弄黑技侦设备就能搞定的。
苟夙糊涂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一霎,有个念头,猝然间跑了出来。
她是不是悄悄地犯病了?
或者长期用药,出现副作用,以至于产生了幻觉而毫不自知?
她是有过一再确认,会不会确认着确认着,自己动手调换,没发现?
总有恍神的那么一两下,瞬间浑噩,又瞬间清醒?
苟夙摇头,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出这样的事,她无法自控地陷入自我怀疑。
“是你调换的吧?”陈文蕴实在想不出,除了苟夙,还会有谁动了她的电脑。
苟夙犹豫,明明自己没调换,可事实又胜于雄辩。
或许是她紧张过度,临时犯迷糊?
副作用,幻觉什么的,苟夙自认,以她目前的状态,还远远没到那种程度。
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
苟夙支支吾吾,不好承认,也做不到矢口否认。
这下,该摇头的是陈文蕴了。
“创业,讲的是灵动,我不是那种死板的人,既然都已经错了,那就将错就错。”
调换过来的花卉和元素图饰,虽然都乱了套,但乍看之下还是美的,勉强能接受。
陈文蕴大概是念在这一点,没再为难苟夙,为避免损失,索性,忍着照单全收。
苟夙可高兴不起来,一方面,担心那些躲在幕后的人,会找机会下手,就算没机会,以他们不择手段的做法,不也可以创造机会?
另一方面,担心的是自己的病情,生怕一紧张,心里藏着事,积压太多,悄无声息地就反弹、加重了?
就拿调换花卉、元素图饰这事来说,任她搅尽脑汁,再三地回想,也理不出一点儿头绪来。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冒出:“没换,根本就没换。”
是呀,在没出错之前,她的思路一直都是清晰的,没有任何的紊乱。
然而,出了岔子,陷入自我怀疑了以后,哪哪都不对劲了。
一会归咎于作恶的人,一会又归咎于自己,内心,很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