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品出来了,网销是第一途径。
电子商务这一块,也是由小作坊在运营。
本来人手就不够,缺什么当什么的苟夙,又摇身一变,变成了陈文蕴网店里的客服,忙时,应急的那一种。
新店开张,挺好的一件事,却不想,状况百出。
不想的人是陈文蕴,而在苟夙心里,早有了预感。
不愧是内鬼,很会伪装,很懂规避。苟夙曾经下套过很多次,就为了将这些人给诓出来。
不料,这些人像是猜到她会这样做,非常沉得住气,硬是没上当。
苟夙一再布局,结果总是不尽人意。久而久之,决定放弃,顺其自然。
不然能怎样呢?
她在明,这些人在暗,再怎么防,也防不住的。
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陈文蕴的网店遭人恶意下单,而且是批量,蜂拥而至,发了货,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又恶意地申请退款,这么一通操作,一来一回,把人折腾得够呛。
再来,不断有人投诉,在她这儿买了汉服,遭遇诈骗,说什么质量出了问题,要召回,要做出理赔。
有的买家信以为真,按着假客服要求的去做,一步步诱导,不但被骗走了钱,还稀里糊涂地向平台借贷,欠下了不少的债。
有的被骗去刷单,拿着她店铺里的图,要求完成任务,哪想,又是设好了的圈套,大笔大笔的钱,转入骗子囊中。
这还不止,陈文蕴的网店被牵扯到一桩空包裹的案件中。
那些空包裏,收货的住址涉及全国各地,且都是虚拟,收货者查无此人,但发货的店铺、发货人,却无一不指向苟夙的老板陈文蕴。
这些个麻烦事,来势汹汹,害得陈文蕴的网店被暂封,收款的账户也一并地冻结了,小作坊处在接受调查的状态。
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的,调查清楚了,自然也就还了小作坊的清白。
网店重开,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的苟夙,却迎来了这一次职业生涯的结束。
怎么说呢?
陈文蕴身边,明明已经有了苟夙这么个一人充当好几人在用的小小助理,却暗戳戳地又招来了一个,但凡长眼、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都会品出,这是找了人,取而代之。
果然,当苟夙正忙于自己手头的工作时,新招进来的助理笑着走向她,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直奔主题:“老板叫你呢。”
指了指陈文蕴的办公室,让苟夙快点儿进去。
苟夙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她尽力了不是吗?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坦然面对。
敲了门,得到允许之后,苟夙站到了陈文蕴的办公桌前。
“坐。”陈文蕴下巴微抬,朝办公桌对面的坐椅点了点,示意苟夙坐下。
虽然是一次祸事不断、状况百出的经历。可除此之外,苟夙也收获了不少,面对陈文蕴时,内心始终带着一丝感激。
尽管接下来,对方将要说出口的,是一些辞退她的话。
陈文蕴伸手,不急不徐地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了个空瓶子,晃了晃,问苟夙:“这是什么?”
“药。”苟夙望了一眼,如实回答。
“谁的药?”陈文蕴又问。
“我的。”那个空药瓶,在陈文蕴从抽屉里拿出的那一下,苟夙看到,就已了然。
难怪,难怪……
“我承认,你做事还是有自己的一套的,出错了,也能补救,能善后……”陈文蕴绕了一个弯,很婉转,很迂回的那种语气。
苟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她往下说。
陈文蕴端详着药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那儿打住,抬眸,视向苟夙:“心理压抑,精神状态不佳的人,工作起来会不会觉得时而恍惚,时而清醒?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转眼就忘记?”
这是在暗示吗?
暗示她替换了面料上的花卉和元素纹饰,改动了作为参照的款式图纸,害得那些费了很多心血设计出来的古汉服,全都乱了套?
“不会。”苟夙盯着陈文蕴捏在手里的空药瓶,斩钉截铁地回应。
扪心自问,服下那些药,会吗?会出现像陈文蕴讲的那样吗?
副作用是有的,但不至于夸张到那种地步。何况,出了院,她的情况已有所好转,药量也在逐渐地减少。
盯流程的那一阵子,停了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感。
这些,足以证明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会的吧,有一种现象叫精分。”苟夙的回应,陈文蕴听了很质疑,自顾自地反驳。
苟夙懂了。
这是明示。
明示她有病,精神分裂。
有这种病的人,内心住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自己,这个做了什么,那个做了什么,另外一个又做了什么,记忆的点,都是独立分开的。
变成这个,忘了那个,以及忘了「成为」那个时,所做的一切。
变成那个,又会忘掉这个,这个所做的,全都清零。变成另外一个,之前的这个和那个,又会一一地切割。
总之是不同的自己,做过的事,脑海里的记忆,没法串联。
那些混进来的内鬼,真是别有用心啊!苟夙暗想。
陈文蕴手里的那个空药瓶,她记得,是在车工头子上报、先下手为强,她顶着压力,想到要立规矩、定责任制时,为解压服下的。
当时比较勿忙,空了的药瓶,以及盒装的锡纸,随手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又哪里料到,这些个内鬼会趁她走掉了,从里边翻找,偷偷摸摸地送到了陈文蕴办公桌的抽屉里。
陈文蕴无意中发现,结合药瓶上标明的副作用、禁忌那一栏,揣摩推敲,联系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的岔子,继而,对她做出了判断。
“抱歉,以你的状态,这份工作根本就没办法胜任!”
陈文蕴在苟夙沉默,思绪飘忽的当下,终于开门见山地说。
且语句坚定,不容置疑。
苟夙回过神,淡然一笑。
她想到了,早想到。
这就是那些作恶的人,安排给她的最终走向。
社死……
社会性死亡。
奔赴的这一处,下一处,下下一处,总是会祸不单行,总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在等着她,摆平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走到哪,都毫无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