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胜任，确实是陈文蕴说了算，只因，陈文蕴是这间小作坊的老板，是苟夙的顶头上司。
屡屡出错那会，苟夙都没有为自己辩解，眼下，自然也不会。
毕竟，对方并不是吃这一套的人。
因苟夙，陈文蕴遭受了不少的损失，只要苟夙还在这间小作坊的一天，损失就不断。
苟夙自认，她没有做错，但陈文蕴又做错了什么？
陈文蕴的举动，不过是在止损。
辞退了她，确实能避免在往后的日子里，造成无数个未知的损失。
深知，自己是这间小作坊所有祸事的根源，对方的止损，苟夙黯然接受。
“结算的薪水，我会让人打入你的账户。”陈文蕴放下手里的空药瓶，目光停留在苟夙脸上，问，“还在试用期是吧？”
没等苟夙回答，又说：“没关系，是我这边主动终止的，会做出适当的赔偿。”
试用期三个月，今天是最后一天，陈文蕴赶在最后一天招来了一个新的助理，想必，辞退的心早就有了的。
至于赔偿，完全没必要，陈文蕴之所以这么做，多少有些理亏。
抑郁，不是辞退一个人的理由，而那些祸事，也只是她凭空的猜想，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明，是苟夙服了药才造成的。
基于这一点，陈文蕴甘愿赔偿，兴许，是当成了在破财消灾？
适当的一笔，省掉了不少的麻烦。
苟夙这边，也有自己的想法，对陈文蕴，她不也理亏？
要是没有她，陈文蕴的创业会顺利很多。不像现在，砸了那么多钱进来，冒出的水花，却是一件件的祸事，接踵而至。
“不用了，我只拿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苟夙当着陈文蕴的面表态。
“那随便你。”陈文蕴耸肩。
苟夙冲陈文蕴点头，转身，往门的方向径直走去。
离开小作坊，苟夙又哪里知道，出了办公楼，站在路边的她却听到了警笛长鸣，一声声，急促而紧迫。放眼望去，一排又一排的警车，朝她驶来。
警车在不远的路面停了下来，苟夙瞧着，有点儿恍神。
车门打开，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从里边走了出来。
在快要靠近，保持有一定的距离时，中间的一位，以严肃的口吻说出：“苟夙，苟小姐对吧？”
除了恍神，苟夙没别的可回应。
“我们怀疑你与一桩洗钱案有关，请配合，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说完，亮出了腰间银光闪闪的手铐，「啪嗒」一声响，往苟夙的手上铐了去。
还来不及思考，她就已经被押上了警车。
透过车窗，苟夙看到停留在路边的行人，早已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用凝视罪犯的眼神凝视着她。
其中，不乏恼怒愤恨、恶言诅咒的，还有的人情绪上涌，呲牙咧嘴地破骂，“抓得好，活该被抓！”
随之而来的，是路人畅快淋漓的掌声。
苟夙整个人都傻了。
暗想，这是怎么了？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呢？
是不是犯病了，出现幻觉而不自知？
不对呀，分明是在等车的，那些抗抑郁的药，不都停用了很久？
连副作用都不明显了，又哪来的幻觉？
谁来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苟夙垂头，盯着腕上的手铐，一股冰凉感在两臂蔓延，切切实实地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眼尾扫向左右、各守一边的警察，苟夙意识到，她的的确确是被抓了。
暗下平复，努力地回想，苟夙记起了遭到逮捕时，警察脱口而出的话。
洗钱，她涉嫌参与一桩洗钱案。
脑路清晰了之后，苟夙苦笑，笑着笑着，眼角有泪。
要没记错，自己自始至终，不就是那个电脑手机遭入侵，被窥屏、监听监控，被作恶的人不择手段，从精神上、心理上，不停地打击报复，而深受其害的人吗？
怎么就变成了施害者？
变成那些作恶的人用来转移，洗钱的工具？
苟夙震惊了。
震惊之余，无奈尽显。
路人围堵，一排又一排的警车一时半会没办法开走。
围观的人里，估计有不少曾经因类似诈骗、洗钱的案子受害的，他们实在是太痛恨了，一激动，抓起路面的小石子，就往苟夙的脸上招呼。
“你个丧尽天良，干尽缺德事的！知不知道，就是有你们这样的，多少人被骗了钱？多少人想不开，跳楼的跳楼，上吊的上吊？不干人事的！良心狗吃了吗？”
“枪毙，抓去了，最好是枪毙！”有的人激动过了头，骂着骂着，痛哭了起来。
为他们曾经受害的自己，还是为了身边的亲人？
苟夙仍处在震惊之中，那些小石子，在没击中她之前，已让警察先一步地把车窗给关了。
没有隔音，破骂声还在，痛哭声也还在。
那样的吵杂，击穿了她震惊错愕，抽痛，隐有伤孔的心。
没经历过这一遭的人，不会懂。
苟夙心问，她不是当着那些作恶的人的面，撂下豪言，说那张抓捕的网，已悄然伸展了吗？
不是放下狠话，咒骂那些坏事做尽做绝的，总有一天，那一双双锃亮的镣铐，会戴到他们的手上吗？
可现如今，那张抓捕的网伸向的是谁？
锃亮的镣铐，戴到的，又是谁的手上？
再一次垂头，苟夙感受两只手腕的冰冷，抬起的那一霎，微微打颤。
警车外边，依然吵杂。
破骂声仍在，痛哭声也仍在。
是呀，他们当中，也不过是一些曾经的受害者，一生积蓄，一朝被骗。
掺了人命，渗了血，既痛苦又绝望，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想到那些不幸，说出过激的言论，做出过激的举措。即便她牵扯的这一桩，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不幸，根本就没什么必然、实质上的联系，却也控制不住，愤懑恼恨，喷涌而出。
摊上这种事，没人能做到瞬间理智的吧？
苟夙不也是？
一想到那些作恶的人，也许此刻，正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目睹这一场迅涌错伤的抓捕，都不知有多幸灾乐祸？
他们的幸灾乐祸，如一把无形的尖刀，直戳苟夙的心脏，不需要太用力，就已血肉模糊。
看不见的血肉，看不见的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