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夙醒来,试着动弹,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绑,她挣了挣,整个处在晃动的状态。
这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是个什么地方,但隐隐隐约约,已感知到是被吊挂在半空中。
周围很静,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还会听到有虫鸣蝉叫声。
热,很热,汗水自她的额头和背脊不断地渗出。
大概是吸入了过量致人晕倒的药物,苟夙口干舌燥,渴,想要喝水,却只能靠吞咽。
重复再三,只会觉得更渴。
流了那么多汗,又极度缺水,苟夙心想,这样下去离虚脱不远了。
可这是哪?
为什么她会被绑到这?
依稀记得,自己明明是从警局里出来,下了出租车,准备要回家的,怎么就让人掳走了?
光天化日,处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掳走她的人,想不暴露,必定是全副武装了的,然,就算武装,看不到脸,行程、活动轨迹也是可以追查得到的。
宁愿冒着被追查,也要这么干,想来是没有退路了。
这得有多恨啊?
恨她的人,自己不好过了,也见不得她好过,在没有退路的情形下,拿她当垫背或人质,谈判时,有了筹码不是?
推断到这,苟夙的思路逐渐清晰了起来。
不用猜了,这世上,恨她的人不多,无非是那些作恶的。
能不恨吗?
挡了他们的财路,「害」得他们被警方通缉,都跑路了,也不忘给她来这么一出。
穷途末路,什么事干不出来?
何况,本就是一群泯灭丧尽,毫无人性,如毒瘤一般存在的人,到了这份上,不指望能有个什么善待了。
下场,苟夙想到会很惨,搞不好,小命就此交代。
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吗?
难道,整件事,由始至终,不就是那些作恶的人自己造成的?
作茧自缚,却把恶果算到了受害者的身上,好像受害者就应该受害,就应该像块木头一样,不抵御,不反抗,任他们掠夺,疯狂收割?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掳,不会被算账?
不不不,即使没发现,察觉不出异常,真的像块木头一样,不抵御不反抗,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会更惨,不是吗?
徐敬远警官是怎么讲述的?
那些受害者,接受不了一生积蓄,用血泪和汗水换来的积蓄,一下子就没了的现实,生理上,心理上,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对人性绝望,想不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一条恶业。
从事这项恶业的人,走的是毁灭,万劫不复的路。
凭什么在为自己犯下的累累恶行买单时,却把行恶付出的代价,通通算到了受害者的头上?
受害者做错了什么?
受害者做错的,恐怕是不应该相信吧?
人和人之间的那份信任感,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颠覆、坍塌到这种地步?
就是因为信任,太过信任,才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若设防,人人设防,结果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至少避免了劫难。
很讽刺,很可笑,对不对?
本该正面向上,对人对事,予以信任的我们,却不得不负面消极,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去设防,去筑一道墙,筑一道能自我保护,杜绝伤痛的壁垒。
这条壁垒越是坚固,人心人性,越是冷漠,没有温度,不能有温度。
那样会受伤。
不想受伤,就不要去踩那条线。
踩了,被残酷现实打脸,只会更冷漠,更加没有温度。
瞧瞧,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教会了我们什么?
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
有人说话,那人的说话声把苟夙飘飞了的思绪,迅速地拉回。
苟夙侧耳,在昏暗的环境里,静默地听着。
“我说兄弟,大难临头了,跑得可真是快啊!”
是张际遇!
张际遇在通话。
苟夙之所以能判断得出,是因为他在抛出那句之后,与之对话的人,没有做出回应,更正确地说,是回应了,她没听到。
这种情景很好分辨,电话联络无疑。
瞧吧,即便是一伙的,摊上事了,也都各自跑路,就看谁比谁跑得更快了。
苟夙冷嗤,有点幸灾乐祸,转念一想,记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很快就颓了。
再听,再听。
苟夙想通过对话声,判断出更多的细枝末节来。
比如,这儿是哪?
张际遇掳走她,想要干什么?
有着怎样的目的?
心绪到这,苟夙凝神,再一次静听。
这下,说话的人不是张际遇了,猝然间,换成了何蔓蔓。
何蔓蔓开口,言语激愤:“少跟他啰嗦!”
这个「他」,是指许承然,苟夙心想。
许承然跑路了,没有叫上何蔓蔓一行人,何蔓蔓恼火,在生他的气?
估计,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就问,到底来不来!”何蔓蔓发飙,颐指气使。
舔狗张际遇,一改往日什么都以何蔓蔓为中心,围着她团团转的惯有印象,在被通缉,逃跑的当下,态度竟然有了转变。
只听,对于何蔓蔓的指使,张际遇压根就没理会,只说他自己想说的。
“兄弟,真够意思,真有你的!”
言外之意是,嘲讽挤兑,暗骂许承然不上道,有什么不对劲,收到风声后,只顾着自己跑。
许承然那头,也不知回了什么。
张际遇冷笑,继续挤兑:“行了,装个什么蒜?”
许承然那头,又回了什么。
张际遇一听,嘲讽的意味更浓了:“跑得快有用吗?什么都带不走。”
苟夙听出了关键来,这种情况,都通缉上了,银行账户,但凡有个牵连干系什么的,全都冻结了吧?
品品,这不义之财,怎么来的,最终还是要怎么去,一厘都别想带走!
许承然那头,兴许是在吐苦水,不得已之类的。
张际遇话风一转,破骂:“信你个鬼!老子都知道要藏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你会坐以待毙,不留后手?”
“说吧,转移了多少?”张际遇补充。
苟夙又听出关键来了,张际遇一伙,跑路是跑路了,身上还背着现金,而许承然,脏钱八成是洗干净,转移海外了。
这些个人啊,都不是省油的灯!
何蔓蔓听不下去,又开始抢话:“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就问他,来不来?”
来什么?
来跟他们会合?
苟夙暗自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