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然赶到时,苟夙已被折磨得不像人样。他的任务是保护人质,至于抓陈锦申一伙,要在确保人质的安全后,警方才会展开行动。
何蔓蔓见到许承然,内心是暗喜的,面上却极力压下,她沉声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们叫我来?”许承然反问了回去。
张际遇递刀子:“来得正好,这事交给你。”
那把尖刀,许承然想也不想就接过。当然,戳挖、拔苟夙指甲盖是不可能的。
苟夙不知道,以为许承然要做何蔓蔓张际遇的帮凶,在对她下刀子。那一刻,除了劝还能干什么?
对于苟夙因缺水,哑着嗓,断断续续说出的那些致伤致残,抓到了会判几年,而伤残过度,致死,又会得到怎样严酷的刑判,连无期和死刑都给搬了出来,目的就是想让许承然住手。
许承然明知不该逗苟夙玩,尤其是在那时那刻,那样子的场合,可他还是开口了:“放心,不会致死。”
意思是,会让她半死不活。
至少在那一瞬,苟夙是这么认为的。
何蔓蔓、张际遇正饶有兴致地等着,谁想,许承然持刀,刀尖慢慢地,慢慢地对准苟夙后,竟出其不意地割开了绳索,替她松绑。
“你干嘛?”何蔓蔓皱眉,并不乐见。
张际遇质疑:“兄弟,这就不懂了。”
许承然可不管,从堆在角落、装满打包盒的塑料袋里翻出一瓶快喝完,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的纯净水,递到苟夙面前,用极难听的话对她说:“不想渴死就快点!”
苟夙确实很渴,处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但一想到瓶子里的水,是这群作恶的人当中的一个喝过的,她嫌脏,都懒得望一眼。
何蔓蔓冷笑,“哟,还嫌弃上了。”
许承然递给苟夙的水,何蔓蔓一把夺过,往敞开的窗子外边甩了去。
瓶子落地,「咚」的一声,滚动了起来。
苟夙的情况不容乐观,许承然问何蔓蔓、张际遇:“还有没有水?”
他指的是干净、没喝过的,这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没有了。
许承然又在堆满打包盒的塑料袋里翻找,别说是水,连饭粒都不见有剩的,可见被通缉,跑路了的陈锦申一伙,哪怕都带上了现金,也是过得很窘迫,捉襟见肘。
没办法,那瓶滚动在地的水,许承然又捡了回来,递给苟夙时,说出口的话更加难听了:“不想渴死就快喝!”
苟夙是宁愿渴死也不喝。
许承然没辙,破骂:“不喝,证明还不够渴,等着渴死好了……”
张际遇摇头,啧啧嘲讽,“兄弟,我是越来越不懂了。”
何蔓蔓气得不轻,也不知,因为那瓶水是她的,还是许承然给水,苟夙不领情,许承然又再给,苟夙仍旧不领情的缘故。
总之,那瓶苟夙嫌弃,渴死也不喝的水,她又抢过,瓶盖拧开,往苟夙头上浇。
有几滴,顺着额头,夹带汗液,流入了苟夙的嘴。
又咸又涩,苟夙呸呸呸。
这下把何蔓蔓给激的,空瓶子朝苟夙脑袋忿忿地砸。
砸完,质问许承然:“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许承然直言不讳,说他们不该把苟夙绑来,逃跑路上,本就躲躲藏藏,多了个人,不是自找麻烦吗?
何蔓蔓也是直接,她跟许承然讲,苟夙不仅要绑,还要送,当人情一样地送到那边的会所和红灯区里去。
许承然劝何蔓蔓,最好是放了。
那么辛苦地绑来,放了,想都别想!何蔓蔓不同意。
东南亚那边,许承然深知何蔓蔓希望他过去,索性,拿这个谈起了条件。
何蔓蔓比较贪心,既想许承然一同前往,又想把苟夙装箱,偷渡过境,当人情一样送出去。
许承然却以风声紧,过不过得去还是个问题为由,拒绝了她什么都想占,又什么都不肯妥协的「美好愿望」。
张际遇听出了许承然不会前往,却拿前往的事诓何蔓蔓,当即,撂出了又损又毒的语句:“过得去,钱给到位了,哪都能去,你要不放心,到了那边,这个叫苟什么夙的,往后多光顾光顾,不就照应上了?”
这话,把许承然噎得够呛。
许承然借故翻脸,对张际遇、何蔓蔓说:“那行,祝你们好运!”
言外之意是,他退出,不玩了,你们过界也好,送人也罢,爱怎样怎样。
许承然来这么一手,张际遇门儿清,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奈何,却将何蔓蔓吃得死死的。
“别走!”何蔓蔓冲上来,挡住了许承然的去路。
张际遇怒火中烧,骂她:“何蔓蔓,你个傻瓜!”
何蔓蔓避开张际遇伸出要拉住她的那只手臂,回敬:“不要自以为是,好像什么都懂!”
看清是一回事,遵从本心,照着内心真正想要的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管何时何地,处在怎样的境遇,不让自己落空,是何蔓蔓想要做的。
“值得吗?”根本就不值得!
张际遇懂了,一下子明白过来。
见何蔓蔓在「犯傻」的路上一去不回,他愤恨。
恨的那个人是许承然。
看尽这一切的苟夙,自认什么都懂,实际上,什么都不懂。
她之前受了太多的折磨,又是血,又是伤,浑身哪哪都疼,这会儿,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缓缓,不料张际遇频频,语出惊人。
“你可以走了。”张际遇对苟夙讲。
苟夙难以置信,愣是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滚!”张际遇恼恨,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出有因。
苟夙犯懵,不太确定地望向他。
“数到三,再不滚,可别后悔!”张际遇怒瞪,极为不耐地催促。
苟夙恍然大悟,哪还顾得上身体的疼痛?整个人弹起,以飞快地速度。
“你疯了!”何蔓蔓阻拦。
“疯的人是你。”张际遇回应。
他转头,视线对上许承然,似讥似讽:“你赢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场面混乱,不对,混乱的人是苟夙。
她想不通,张际遇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料定了何蔓蔓不会放她走?然后,难题推给许承然?
事实,还真就那样。
何蔓蔓也不藏着掖着,就是要苟夙在她眼皮底下生不如死地活着。
要么死,要么留下生不如死,她让许承然选一个。
只因,苟夙知道了他们的行踪,连最终去向也都了然在心,放苟夙走,苟夙引来了警察,无疑是想被一锅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干。
何蔓蔓抛出的难题,许承然没有选,倒是拿死说起了事。
他问通缉令上的指控,抓到了判几年?把人弄死,逮捕了,又会怎么判?
致人死亡,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徒刑,哪怕征得受害者家人的原谅,那也得判个二十年、二十年以上。
几年换二十年、二十年以上,无期或者死刑,是个人都会想,还用做选择?
就在许承然挑明,把后果的严重性摊开来讲,苟夙猝不及防地插上一句:“不会原谅,他们不会原谅!”
这是强调,死刑或者无期徒刑,这个没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