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苟延岑扶额，摆了摆手，做劝退状，“你先回去吧。”
苟夙不想让父母失望的，但在这件事情上，又不想妥协。
于是，将他们已不需要了的纸质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稍显落寞地走了。
走出工业区，苟夙从包里翻出手机，解锁，往屏幕看了一眼，呵，凭空消失了的未接来电，以及未接次数，又显现了出来。
这算什么？
挑衅还是戏耍？
又或者警告？
警告她，你跟家人之间的谈话，我们听到了，低级、恶劣、触犯法律的事仍在进行，有本事来抓我们啊？
等你哦……
是这意思吗？
不管是不是，苟夙的心情都好不了。
这件事不彻底解决，她和家里人将永远被动，直到出事。
苟夙要把手机重新塞回包里，就在那当下，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是一段视频，手机上接收到的。
视频画面晃动，看不到人脸，但对话内容清晰无比。
嗯，是之前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这些，苟夙心里有预想，已刺激不了她，所以都懒得看下去，直接关闭。
对方是有强迫症吗？
视频，又换了一个。
不对，这段是录音，她和滴滴司机在追踪的那会，讲了什么话，一句不漏，通通录下了。
尤其是跟踪「劈腿渣男去见小三」那一段，这是干嘛？
自恋吗？
对方的自恋，苟夙没有配合的必要，趁着还没放到茶餐厅的服务人员对她说「鼓励」的话，以及早先，在物业管理那儿，「女孩子太主动了，人家不会珍惜的啦」的对话，这些，她一点都不想听到。
因此，关机取卡是最正确的做法。
苟夙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晃就是一整天。
大概在凌晨十一二点的时候，她回到了公寓楼。
在一楼电梯口，那个白日里跟踪，跟丢了的黑影男，就这么不期而遇地撞上了。
对的，苟夙十分肯定，她藏在包里的手机，此刻已是关机、取下SIM卡的状态，这里面，不存在什么追踪不成，反被追踪的情况。
电梯间遇上，纯属偶然。
尽管，这样的偶然已不是一次两次。
那人看到她，既不意外，也不心虚，苟夙猜，秉着在他们做了什么，心知肚明的情形下，应该退后，站着等下一趟。
谁又想到，人家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就像没事人一样，走了进来。
施害者和受害者，同处一个电梯间，本因避之不及的，却毫无负担，面不改色。
瞧这做派，苟夙服了。
是啊，心理素质不过硬，能干出这档子事吗？
那人当着她的面，伸手，快速摁向数字键。
看，是16楼吧，苟夙在心底冷哼。
她上去找了好几次，房号1605和1606住着什么人，早已摸清。
她知道，他们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们知道她知道。
很绕是吧？
总之，双方都知道。
只不过，一方没证据，另一方因对方没证据，有恃无恐罢了。
黑影男摁了键，电梯门关上。
苟夙站在电梯右下方的小角落，怒瞪那人的后脑勺。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苟夙势必要在他的后脑部分瞪出一道坑。
用意念，狠狠诅咒他。
“阿嚏！”对方不偏不倚，打了个喷嚏。
既然诅咒有回响，那就继续诅咒好了。
苟夙在心底，将毕生所学的所有不文明用语，都一一搬上。
那人耳朵渐变渐红，兴许是外面吹风吹的，但苟夙不管，认定是意念，是她的诅咒有了成效。
“我曾经很想知道，同样的话要说多少次才好，那些再三强调的老套，长大了才知道是不是需要……”
电话，有电话在响。
苟夙被打断，诅咒戛然而止。
本以为，那人不会接。
受害者就在电梯间呢，当着受害者的面，有些话，不方便与同伙进行沟通吧？
“喂？”
那人声音很平静。
不平静的是苟夙。
她想，假如那人在接电话时，听筒那头，传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暗黑的夜里，不知道要做何感想？
当电话那头一直没回应，听到的，永远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又要怎么想？
加注在别人身上的，总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身上，作恶的人，就该有这样的反噬，让他们也休验一把，让他们自食恶果。
“很好……没事……不用……”
那人通话的字眼很简短，能不多说，尽量不多说，苟夙猜，是怕她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吧？
多少还是有顾忌。
见他有顾忌，苟夙也不站边边角角了，直接靠近，旁听了起来。
那人侧身，瞥了她一眼。
苟夙礼尚往来，不客气地瞥回去。
是的，从对方的眼神里，她读懂了些，好像在说“有病。”
“你才有病！”
苟夙暗语，又不客气地挪过去一点点。
对，她想要听听两边的通话内容，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量。
奈何，她一靠近，那人就往边上移。
他这么一移，苟夙就更不客气了。
难得，难得加害者也有被动的时候。
本着报复，替自己出口恶气的决心，苟夙决定要给他添一添堵。
那人不出声了，只是握着手机在听。
苟夙干扰，开启自说自话模式。
那人嫌烦，皱起了眉头。
苟夙乐了，因为她发现，这种报复方式挺管用。
当那人切断电话，单手插进裤兜，冷不防地望向她，苟夙暂停了自说自话的模式，气氛瞬间有点儿尴尬。
“有事吗？”苟夙干扰成功，端着明白装糊涂。
那人懒得回她。
从他的面部表情，苟夙看出了大概。
意思是，这话我问你才对。
“咦，你手机什么牌子？瞧着挺硬核！我那块砖头就跟什么似的，进了电梯间基本不能用，要不介绍介绍，换个跟你一样的？”
苟夙盯着人家插在兜里的手，大抵是想他把手机掏出来。
当然，知道他不会，主要想讲的，是接下来的话。
“这栋楼好奇怪，一乘电梯就没信号，没有就算了，还显示无卡，你有没有遇到这方面的困扰？”
那人没答，无关痛痒地注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