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光影传说》作者:梁微云【完结】 > 光影传说.txt

第 10 页

作者:梁微云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25

阿克斯看哈莱一眼,别有深意,甩开脑子里攒动的念头,愿意配合少年的纯情:“不太记得了,但我放弃过三样东西,始终印象深刻。一条性命、一枚戒指和一个赌局。”对上哈莱好奇的表情,笑道:“前面两个不说了,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至于赌局,不过就是和人打个赌,看谁在冰湖里泡的时间长点,结果我们从日出泡到日落,原本还想到月亮升起,但后来我放弃了。”

哈莱说:“看你的表情,我知道里面准有故事。”

阿克斯岔开话题,笑吟吟问:“殿下呢?做过最有毅力的事是什么?”

哈莱道:“不做什么记得什么,我可不像你,我啊,最有毅力的事就是每次数学考满分。”

阿克斯一点不老,听了这话,像年轻二十岁般笑起来,也庆幸刚才没在凯米尔面前说得太多。

天真可爱这种东西,不是人人能够拥有的。阿克斯从不渴望,但喜欢上一只与世无争的小兔子——这种认知总是让他心情舒畅。

为了不打扰别人休息,两人压低声音,潺潺黑夜下更显亲密。卡迦觉得他的耳朵一向不太好。皇帝的耳朵要太好,容易惹来不必要的是非。所以他站在帐篷遮挡住的黑暗里,静静看着棚中窃窃私语的身影。他不在乎淋雨,这比勉强入睡来得舒坦,心中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削——一个人可以在争取到某样东西时因另一东西的出现而后悔,但这不该是他卡迦所遵从的心理。

他生来站于人前,没有尝过隐身暗处,屈居人后的滋味。但那些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失去帝位,常人的健康也无可托付,除星相师的背包外几乎一无所有,他知道自己没必要承认这些。费鲁兹十世的骄傲、成熟和理智不会因为失去身份抛弃他。这一切,足够为他指明一条最妥当的道路。

他知道。

从少年红着脸腼腆地说论文不是自己写时起,他就知道同行的不是凯米尔·布拉班特。一路上,注视的目光给了一个虎虎生威,喜欢耍点小聪明,每天努力装成贵族的陌生少年。有段时间,他甚至把这当做走向新生活的有趣调剂……。

两人在远处轻笑起来,笑里有属于人情的暖意,不仅因为里面燃着篝火,不仅局限恰能容身的孤棚里……卡迦想,只要愿意,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什么都可以忘记,除去一点细微的差别,他完全可以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每件事情……掉转视线,看向天际,那里除了模糊的阴云轮廓,看不清任何来自上天的启示。身处宫廷还是这里,入目的都一样,仿佛天地间从来不存在那种东西。但经验告诉他,只要盯紧黑暗,总有微小的光明逐渐亮起。

想象被人跟踪,事实上却没有,这种感觉非常滑稽。

格尔达一路上对凯米尔·布拉班特恨得牙痒。

出发前得老头子授意,要他借送葬机会为己方筹措政治筹码,所以当小布拉班特殿下诚恳地请求他作为信使,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将送葬团发生的情况传给大神官时,他没有一口答应,直到凯米尔说出这么一番话:“我们虽然因为送葬团相识,但我对你很熟悉,我想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和我说过很多你的事,我很想念他。如果可以,希望你完成任务之后早日回到学院,将这封问候的书信交给他……或者他的姐姐。”

格尔达摸着怀里两封信,其中一封上写着哈莱·奥尔比的大名。他记得接过信封看到这几个字时心里闪过的震惊和腾升起来的窃喜。可惜凯米尔对这段让人意外的友情没有透露更多,却对一路上如何隐藏行踪有着详细的说明。

闷声不响的小老鼠什么时候交了大人物,他怎么从不知道?平时对自己不理不睬,竟会对小布拉班特殿下说起很多他的事情?格尔达的心像插了翅膀,真希望马上飞回学院,抓住那个狡猾的人严刑逼供。

所以他同意了,同意放弃最后的送葬仪式。

送葬团离开后,他根据指示在冰城潜伏三天,才一路小心翼翼赶回帝都。即使将来老头子知道了会揍他,又有什么关系。一想到能借这封信逼出哈莱脸上震惊的神色,他就感到一阵快活。

可兴奋如烟云,被孤独的长途跋涉吹散。格尔达冷静下来,暗骂自己是傻瓜——派个士兵就能做的事,为什么非要他去?难道凯米尔这家伙看他不顺眼,才连哄带骗把他诓走?这种想法直到他进入加斯基尔,听到入住的酒馆里让人无法不关注,关于费鲁兹帝国有史以来最震惊的惨案时才打住。

怕自己没听清,可噩耗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每个角落,多抓几个人,拼凑和核实传言的原貌不是困难的事。格尔达无法相信这一切,至此策马狂奔。天塌了,于情于理,他必须尽快赶回黄金城。

凯米尔叮嘱他亲手把信交给大神官殿下,但今非昔比,作为存活下来的送葬团成员,格尔达觉得自己有责任先去面见皇帝。

所以当他踏进议事厅时,举朝震动。这实在是帝都获悉噩耗的半个月后,最令人振奋的消息。

36

36、利用 ...

费鲁兹十一世听完格尔达的叙述,对送葬团遭到雇佣兵袭击的过程象征性地问出几个问题,便将注意力放到更为关心的事情上:“事关重大,请将凯米尔托你带回的信给我。”

没获得收信人首肯就拆信是件不礼貌的事,好在廷臣们不在乎这种小节。大神官得知凯米尔失踪,抱恙在月光大神殿,半月没进朝廷。这时大家像饥饿的群鹅般伸长脖子,只关心这信能否为之前的捕风捉影带来更多拿捏得住的讯息。

皇帝读完后脸色一变,面对信纸很长时间。由于眼珠摆动,旁人知道他的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议事厅中鸦雀无声。

片刻后,费鲁兹十一世用手捏着额头两侧,将信递到身后。确信洛西法看完才取回,盯着面前的格尔达神情凝重道:“请以神龙的名义和受人尊敬的白银伯爵亚历克撒?达尔格里斯?斯拉姆的信誉起誓,你接下去的回答都将属实。”

虽然比不上那些以此为生的老臣,格尔达同样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众目睽睽下,他必须维持家族应有的骄傲:“好的陛下,我以神龙的名义和祖父的信誉向您起誓,您提出任何问题,我都将提供最诚实的回答。”

皇帝点了点头:“这封信,是凯米尔·布拉班特亲手交给你的?”

“是的,陛下。”

“他叮嘱你必须亲手交给大神官?”

“是的,陛下。”

“凯米尔对你说过信中内容吗?”

“送葬团遇险,他说有必要让他的父亲及时获知消息。”

皇帝加重语气,带着责问:“那他为什么不让你把消息传给我?传给朝廷?”

格尔达一愣:“我不清楚。途中声闻噩耗,我是选择来直接面见陛下的。”

“他还有别的东西交代给你吗?”

格尔达垂下眼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必提及,下意识的判断让他回答道:“没有了,陛下。”

这些内容刚才全都叙述过,格尔达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在起誓的状态下再次确认。但同仇敌忾的情绪让他无法平静:“陛下,向达莱诺宣战吧,帝国不能平白无故吃这个亏,我们必须把仇恨讨回来!”

“你为什么认定是达莱诺?”

“自从得知噩耗,我没日没夜赶路,只想早日回到帝都面见陛下。可这样行色匆匆,都阻止不了那些民众的呼声传进我的耳朵。田间、酒馆、每个关隘,所有的百姓都在谈论此事,大家都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大家都知道!”

“哦,我正想听听,你所说的‘大家’又是如何谈论达莱诺的动机?”

格尔达想了想,犹豫道:“各种说法都有,有说达莱诺嫉妒费鲁兹的强大,意欲挣脱帝国的钳制,也有说达莱诺……达莱诺……。”

片刻后,皇帝阻止他努力而徒劳地回想:“我知道,这不能归咎于你的记性问题,而是一路上的确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猜测让人印象深刻。群起激愤,竭力声讨,寻求复仇……即使连事情的真相都未必清楚。这就是民众!”

皇帝环视在场众人:“这种感官源于盲目,却无可厚非,因为它必出自对国家的爱。作为统治者,我们必须尊重且珍惜它。可同样的,我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肩负神龙赋予的追求真相、维持秩序、重建信心的重责。”把大法官布拉加曼叫到跟前:“看看这封信吧,运用您受人信赖的智慧和分析能力,请告诉我,您得出的判断是否同我一样?”

布拉加曼阅毕,表情扭曲起来,拜脸上密布的皱纹所赐,才缓和些许本该示人的惊诧。和皇帝对视,如出一辙的眼神显示两人对某事的理解取得高度一致。不过执政四十年,谨慎是这位帝国大法官秉持的风格,无论对案情还是人道。所以在皇帝开口前,他又将视线调回信纸,脖子垂下的角度不足以让他看到皇帝示意的目光。而在旁人眼中,认真思考的布拉加曼大法官绝对是帝国司法严谨的权威典范。

奥多诺霍宰相大人受不了这种凝滞,跨出一步,请求阅览来信。信件在皇帝首肯下递到他手。这封信书写工整,装帧和签名带着惯常的贵族气韵。内容如下:“父亲大人,您看到这封信时可能一切已成定局。但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晓过程中发生的一桩意外。送葬团在路上遇到一群来路不明的雇佣兵的警告和围堵,幸好没有遭受损失。但我猜想,这起事件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桩处心积虑的暗中谋划。难道有人获悉了我们的计划?请父亲注意此事并查明幕后指使者。不过请放心,我是在达莱诺首都给您写这封信,我们离目的地已经不远,没有什么能阻止计划的推行。我会谨遵您的嘱咐,于送葬团回程当晚动手。虽然我不断祈祷,愿神龙原谅这一即将到来的暴行!”

“绝不可能!”第一反应让奥多诺霍语气徒然增高,愤怒地摇晃着信:“我绝不相信这种事情!”

皇帝一脸冷峻:“给大家说说,宰相大人绝不相信什么事情?”

他当然可以说,同前次一样说出心中想法,但吃过亏就要长记性,奥多诺霍必须学会如何和新皇打交道,他的眼神胶在王座前的红绒地毯上。

皇帝见宰相大人不答腔,反而一笑,笑中带着全然的冷静和暗藏的逼迫:“是绝不相信在神圣的费鲁兹帝国土地上,居然有人敢冒犯皇室尊严,派人袭击送葬团,还是绝不相信神龙的守护者会违背仁慈的本意,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

这是二选一的问题,一个未经审判而下的结论,虽然以问话的形式提出,无疑道出在场部分人心中的絮语。

奥多诺霍注意到费鲁兹十一世质问的语气。皇帝在质问谁?他吗?皇帝已经知道雇佣兵是他派去的吗?宰相大人有点心虚,低头推诿道:“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皇帝似乎对宰相选择的人称甚为满意,顺理成章将问题转给一边的布拉加曼大法官:“是达莱诺还是别人,是宣战还是审判,这一切,就靠聚议院的集体智慧给出答复了,您说是吗?”

离开议事厅,洛西法乘宫殿长廊无人,压低声音对走在前面的费鲁兹十一世道:“陛下,收敛一下您的笑容吧,太过欢快的表情不符合现在紧张的局势,让人看到不好。”

皇帝回过头,脸上的不合时宜全然消失。除了洛西法凭借自己的心,仍能看出他眼角挥之不去的愉悦神韵。

皇帝问:“刚才呢?”

洛西法回答:“该有的都有了。”

愤怒和悲痛是必须的,不过全是这些,风向就吹偏了。适当的时候,皇帝的表情应该做到让廷臣有迹可循。费鲁兹十一世登基不久,但他的兄长很早就教会他这些。

皇帝轻轻道:“做得好。”

洛西法抬了抬眉毛,心领神会:“陛下也是。”

格尔达的出现是个意外,但看看安德烈吧,果真如自己所说,永远知道怎么将意外转化为有利局面。这场零时起意,也只有自己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吧?洛西法美滋滋地想,不意间听到费鲁兹十一世的沉吟:“不过,他麾下那帮神职人员,信里带上一笔会更好。”又拍了拍洛西法的肩膀,微笑道:“很不错了。看到信的那一刻,能用魔法把内容改到现在这样子…哈哈…你还总说我是个阴谋家。”

洛西法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可以做得更好。”

“不用太上心,大树一倒,攀附的藤蔓失去继续生存的理由,尽可连根拔起。”

“希望如此。接下去就靠西奥,不能小看他煽风点火的能力,我猜我们还没走回宫殿,帝都酒馆里的伙计都在议论今天议事厅里发生的事了。而达莱诺那个愚蠢的亲王,经陛下点拨,果然每天站在月光大神殿外,诚心求见大神官。”

“不要小瞧他,不是每个被利用的人都因为愚蠢。达莱诺亲王精明着呢。”

洛西法耸了耸肩。

皇帝也不争论:“等着吧,等舆论之风吹得足够,期待已久的审判自会上演,多么顺其自然的事!布拉加曼会处理好的,他是个受人敬仰的大法官。”

“只是上了年纪。”

“是啊,上了年纪的人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也可以什么都在乎。”

洛西法露出十足怜悯的表情:“我都有点可怜小布拉班特殿下。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一封来信,会成为落实他父亲谋杀送葬团的强力证据。”

闻言,费鲁兹十一世笑了。不,洛西法,不止如此,你如果知道布拉班特家族的秘密,会发现这件事比你想象中有趣得多:“想看小家伙得知一切后的表情吗?等他回来吧!不管路上多么艰辛,我们派出去的人足够保护他平安返回。”

腰杆笔挺,步履矫健,靴子踩在釉彩长廊上的声音带着愉悦。洛西法贪婪地注视转身继续前行的皇帝……自从邀之梦中相见,以死相胁,他醒后再不提前事,只要求他朝议时随他一起出现。

坚持以黑衣黑斗篷示人,但不再是隐身幕后的角色。终有一天,洛西法想,他将不用站于安德烈的身后。

看着费鲁兹十一世的背影,他暗中吻了吻胸前挂着的吊坠。

37

37、争执 ...

月光大神殿。

布拉班特大神官睡得并不踏实,手上有一种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时有时无。他睁开眼,便看到匍匐身前的脑袋和一头金灿灿的长发。

“怎么了?睡不着了吗?”大神官扶起吻着自己手背的凯米尔。

少年的身体任然虚弱,穿着睡衣的骨骼带着久不下床的纤细,脸色因近日恢复正常的饮食而逐渐染上一丝血色,但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似融融烛火中一滴清冷的水。大神官看一眼就明白,一切虚弱只在外表。

凯米尔跪在大神官面前,抱着他的腰,将头埋进父亲怀里:“我躺在那里看了您很长时间,这段时间您太累了,想让您多睡一会儿的,可我忍不住……。”

大神官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让凯米尔抱得舒服些:“如果你能体察到我的劳累,就请停止那些任性的行为,房间里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让你砸了。”

凯米尔的声音闷闷传出,带上撒娇的意味:“我可以很乖的,只要您把真相告诉我。”

大神官闻言缓缓推开他,凝视他的眼睛:“你如果从不怀疑我的爱,就应该时刻信任我的决定。”

“父亲,我从未有一刻怀疑您的爱,可我不确定,您的爱对别人是否同样适用。”

“别人?哪里还有别人?”

“我昏迷了很长时间,如果真像亚力克所说,皇帝陛下在这段时间内去世,按照传统,岂非有更重要的事等我去做?您却将我锁在这里。那……是谁替我尽了布拉班特家继承人的义务?”

大神官头痛道:“亚力克说得太多了。”

凯米尔霍然站起来:“他说得不够多,自从得到您的吩咐,他说得更少,现在看到我,他索性装哑巴了。”

大神官安抚道:“你从来是个聪明的孩子,智慧应该让你看得更远。我不让你出去,必有这么做的理由。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关你一辈子,等……。”

“等时机成熟是吗?您说过一万遍了。可我不,我现在就要出去!”

“现在不行,孩子!”

“等他死了就行,是吗?是吗?”

大神官捏了捏额角,深深的疲累随着少年激动的大叫排山倒海般席卷着他,他声音低落,像萌芽从心底深处的种子挣扎出来般道:“没有人会死,我保证。只需要一些巧妙的安排。”

凯米尔喘着气,跌坐床边:“您尽管说我吧,没有关系。希望布拉班特家的传说真的只是传说。”

大神官关好门,仔细为房间上锁。和门外的亚力克对视一眼。两人沉默地走出甬道。

过了一会儿亚力克道:“或许告诉他……没什么坏处。”

前面的声音有着不该有的苍老和为此赋予的镇定:“不,他还年轻。”

“可他总有一天会背负这些。”

“是的,但不是现在。”

亚力克悄悄叹息:“达莱诺亲王在殿外站了七天,您还是不见他吗?”

“亚力克,别问这个问题。我不会见达莱诺的人,不用理他。”

亚力克有点犹豫:“殿下……好久没出去走动,有些事……您或许并不知道。”

大神官平静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什么事?皇帝吗?奥多诺霍吗?还是那些舆论?”

语气像不经意间说起一首编写拙劣的诗,若非被人问起,他是不屑谈论的。

吃惊地看着大神官走进月光大神殿,以为他会继续说点什么,但他闭口不语,安然地跪在神龙雕像前,开始惯常的祈祷。

亚力克闭了闭眼,不安的心平复下来。追随经年,将毕生奉献给这个伟大的家族,从何时起,那些无谓之事也能占据心头?在大神官面前,他不必思考一些其实不曾思考的东西,或者说一些不曾说出的话。

即使不了解布拉班特这个姓氏对费鲁兹帝国的意义,也该了解这个家族与生俱来的骄傲。

只要有魔法,有琉璃之眼残片,有神龙,就有布拉班特家巩固的地位。

流言算什么?能摧毁这一切?

哈莱不知道他的去信再次将帝都舆论推向风口浪尖。此时他关心的只有一样,就是阿克斯的身体。

队伍复行五日,哈莱比谁都期盼早日见到红枫的出现。每晚陪着阿克斯,两人漫无目的地闲聊,哈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多少为他分担一点。可总有几次,太阳初升时徒然从阿克斯怀里醒转,才发现自己一觉睡得香甜。回想半天,连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阿克斯则一脸平静地说,殿下累了,身体当然会抗议。哈莱嚷嚷着以后一定撑住,可第二天重蹈覆辙。不甘心地质问阿克斯,是不是对自己用了摄魂术。他无辜地耸耸肩,说他怎么敢?后来又笑嘻嘻道,这样不是挺好。

哈莱欲哭无泪。哪里好?别说在阿克斯胸前发现的那滩来历不明的水渍,也别说感觉到身下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他,就是每次醒来,总以为眼前很有存在感的光亮晃晃,睁开眼,却发现是阿克斯的目光。

队伍行进时,哈莱总是安慰自己,好吧,能有这些表现,说明他还挺得住,这难道不该让人欣喜?可哈莱又想,欣喜什么啊……多尴尬的事,亏他每天流那么多血!

翻来覆去地玩味,脑子不受控制,悄悄然想得很多,想得很远,想得很野。有一次,信马由缰的想象力带着他的身体跳过理智设下的高墙,让他休息时不得不无赖地趴在马上装肚子疼。

还有比他更无可救药的人吗?哈莱沮丧极了,独自躲进远处的草丛,看着天空,不愿说话。

到底是什么感觉?一颗心全然不属于自己,无时无刻不被人占据,想入非非成了家常便饭,哈莱严重鄙视这种扭扭捏捏的情绪。

阿克斯遥望草丛,露出担心的神情。卡迦擦着马帮上的淤泥,瞥一眼道,你再担心,也不能无时无刻跟着他。

再大的莽原总有边界,当预言的树种终于在视野里出现,大家如释重负。那是两棵高大茂盛的红枫,突兀地峙立在地表上,为后面依稀出现的森林把着大门。当骑队快马加鞭一路欢腾地驰过这个天然地标时,哈莱心里一阵欢呼,即为阿克斯的解脱高兴,也隐隐为自己摆脱如此尴尬的状况而庆幸。

真是太好了!

从银壁谷出发一个半月,梦境提供前进所需的必要信息,但路到何时方至尽头,哈莱没有把握。

比起血域沙漠和食人莽原,如今身处的白雾森林真是一处安全祥和的所在。林中植被不算茂密,各种针叶林异常高大,阳光穿透浓积的白雾和郁闭的树冠照进来,厚厚松茸覆盖的空隙处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暖意。马蹄落在松茸上,能听见踩爆坚果的声音。林中空气通透,卡迦说,走下去天会转冷。

哈莱当笑话听,七月份的天气能冷到哪里去。黑熊也说,虽然损失大半,食物和该有的装备仍然齐全,大家只管前进,不必担心。

但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天午后,队伍走出白雾森林,眼前的景象让人委决不下。

黑熊冷下脸问哈莱:“怎么解释?”

哈莱对面前一望无际的湖面,也是无奈:“我没在梦里见过这个情景。”

黑熊问:“你们读过的什么书,里面提过还有水路?”

“没有。”卡迦道:“不过,里面也没写有食人蟾蜍。”

黑熊命令队伍在湖边扎营,派了六个骑士,分成两队,沿湖线探路。

这天哈莱很早睡下。不愿在指路一事上太过配合,但记忆出现断档,他也会心慌。这是哈莱近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可越是刻意寻求梦境,梦境偏偏不来光临。第二天早上坐在湖滩发呆,听见派出去的士兵回来报告,两队沿着湖岸走了整晚,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让他们绕路的地方。这湖大得令人不知所措。

黑熊当机立断,造船。

针叶林为造船提供现成的材料。难办的是马匹,为此需要双倍的船。作为摆渡工具,似乎没必要造得太细致。黑熊在仔细观察湖面上散不去的浓雾后,还是决定每艘船必须具备应有的大小和牢固程度。

卡迦当然不可能干过这种活,但曾经的身份不只让他善于执笔。被整个费鲁兹帝国的智囊团围奉,足以让他掌握各种知识,无论天象、风俗,还是植物。他成了团里唯一能准确指认树木的人,并判断哪种树杆适合成为一艘船的哪一部分。

若干指点后,林中响起砍伐之声。

穿透白雾的阳光有限,卡迦脱了最外面的长袍,稀薄的光线照在身上,有一丝暖意,但不够蒸干汗水。过了一会儿,他停下刀,撑着树干喘气,后来不得不坐下,紧紧压住胸口。

有人从远处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试试这个,很解乏。”

抬头,看到面前刚点上的土黄色卷烟和拿着卷烟的阿克斯,卡迦接过吸了两口,苦中带着辛辣,味道很呛。不能止痛,但能分心。

阿克斯打量他:“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够了,谢谢,这样挺好。”

疼痛逐渐过去,卡迦擦去头上的汗,谁不是满头大汗,这不代表什么。阿克斯靠树而站,也用火石点上一根。砍了一上午的树,是人都需要休息。

38

38、新梦 ...

卡迦把玩着那一截卷烟:“黑熊的东西?”

阿克斯道:“路上无聊,借两根玩玩。”

“很独特的味道,你抽得惯?”

“还不错。”

“这是费尔克斯山的特产吧?市面上并不多见。”

“烟你也了解?”

“皮毛而已。”卡迦淡淡一笑:“听说只有费尔克斯山人才抽得惯这种烟,没它什么事都办不成。闻闻这味道,真让人激奋,难怪那险恶的雪域高地还连带地盛产冒险家、盗贼和雇佣兵。”

阿克斯抖了抖烟灰:“知道那地方的人不多,听你这么说,以前一定去过?”

“没有。你给我说说?”

“我?很遗憾,和你一样,我也没去过。但是我知道,不是当地人,未必抽不惯这种烟,就像不是每个冒险家、盗贼和雇佣兵都喜欢追求刺激,每个贵族都喜欢财富、地位和女人一样。万事总有例外嘛。”

缭绕的烟雾让对面的蓝发男人显得神秘而模糊,卡迦挥了挥手,将白烟驱散:“或许出于个人偏见,我一直觉得有些职业不需要太灵活的脑子,你改变了我这种愚蠢的想法。在送葬团,还是现在的队伍里,你和谁都能打交道。”

阿克斯用烟随意一指天空:“走的地方多了,谁能避开和人打交道?比不上抬头看星星的工作,安稳的叫人羡慕呢。”

卡迦慢慢抽了两口烟,又慢慢吐出,表情还挺享受。这种烟在宫廷里不会出现,但欣赏不同层次的事物是他一直的向往。过了一会儿,卡迦才道:“帝都不是曾经流行这句话吗?阅历即魅力。说得多好!对那些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不就特别容易被这种个人魅力所迷倒?”他的目光穿透树林,看向远处湖滩上一点小小的身影,阿克斯注意到他的神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别人,阿克斯会让一切在暗中继续,碰到卡迦,他选择开诚布公:“涉世未深?你说他吗?”

卡迦微笑,视线坦然地迎向阿克斯:“你觉得呢?”

阿克斯从优美的唇中喷出一口烟雾,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说错了,请原谅。我猜你跟着殿下的时间也不长,才抱有这种印象。”

“哦?”

“我当初可是败在他的手里。”

“啊,你说那一次。”

阿克斯道:“就是那一次。不瞒你说,那次可真让我憋屈。但很快我知道错了。如果你听过殿下审问时抛出的那些问题,准会对他刮目相看。”

“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是问不出那些东西的,除非……。”

“除非?”

阿克斯注视着卡迦:“除非有高手在他背后出谋划策,就另当别论了。”

“这真有趣。”

“是很有趣,不是吗?”

卡迦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觉得有趣的也是那一次。”

“哦?”

“那天殿下一出手,就制服了你。”

“希望那不是真的。”

“是真的。不过殿下那一手,和你杀蟾蜍王的手段相比,真是猫擒狮子了。”卡迦弹了弹烟灰:“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阿克斯的眼睛闪动一下,先前的悠闲没有从脸上逝去:“谁都有倏忽大意的时候,这没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一想起来,让人不得不叹服其中的神奇之处啊。”

阿克斯摇头道:“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承认这两个字。连黑熊都说,我们当中最大的奇迹来源于你。”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我只知道那些沙漠里的巨人连人类都藐视,你却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人类的勇气。讨厌宝石的人居然学会欣赏宝石的光泽,多神奇的事啊!”

卡迦道:“我们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巨人,怎能断言他们的思维?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治疗魔法,我也不敢逞这个能!”

阿克斯讥诮地吐出一口烟:“黑熊治好了什么?烫伤吗?那里出来后,你都受了多少苦了?”

卡迦笑了笑,索性坦率地承认这一点:“我以为没人关注,没想到被人看在眼里。一点旧疾而已,何必说出来徒惹麻烦呢?”

“谁说没人关注?殿下就很注意你的健康问题。”

“可以想象,现在这种情况,谁的健康不是至关重要?”卡迦顿了顿道:“说起这个,我该羡慕你,连血都有神奇的功效……普通人哪能得到神龙如此慷慨的眷顾?”

阿克斯感叹道:“看来我们都善于在彼此身上发现一些不普通的特质。”

“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五天没好好休息,殿下也跟着瘦了一圈。”

“不用客气。做这些能抵消部分我犯下的你们定义的罪恶,我求之不得。至于殿下,那是我的愧疚,我从不希望他这样做。”

卡迦叹口气:“陪他一路过来,神龙知道我多么爱他!遗憾的是不得不说,神龙赐予他一颗单纯的心,有时候他却近乎傻瓜。”

阿克斯笑道:“哦,他一点不傻。我不希望他这么做,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卡迦吸完最后一口烟,在树干上掐灭烟头。这味道容易上瘾,要适可而止,即使心中对它的评价又攀升一层。他披衣离开树林,语调轻松道:“那正是我的意思。谢谢你的烟,很不错。他真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一阵凉风从湖面上吹来。哈莱抱紧胳臂翻个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湖滩上睡着了,脑里还滞留着梦中的残影。他走到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梦里的不是他,但感受分明属于他。现实的湖水能反馈一切。

很冷。

他全身淹没在冰水里,快要沉下去。

有人趴在冰面上,死命抓住他,嘶哑的男声透过厚实的冰层回荡在耳边:“抓住我,不要放弃,你答应过的……。”

冰水像刀一样割着皮肤。有一种炙热感腾地燃起,烧灼着他。然后他浑身都麻木了。眼前发黑,双目被冰水刺痛,看不清迎向光明的距离。他努力蹬脚,挥手,但身体像绑着铁核,越来越沉。

沉沦到漆黑的湖底,让刺骨的水击败他的意志,离开那一点祈求的光明。哦,不行!他在努力,他没绝望,他必须死命拽住那只同样没有放弃他的手!

救他,救他!

他们答应过彼此,绝不相弃。

冰冷的湖水掩过小腿,鸡毛在身边扑腾。哈莱回过神,鸡毛咬着他的裤腿,正把他往回拉。

“哎哎哎,疼!别咬了。担心什么呢?我没想投湖。”抱起湿透的小家伙走回岸边,哈莱看了看左右:砍伐之声从林中传来,阳光洒在湖滩的石子上,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一切披着真实的色彩,没有虚幻的成分。

鸡毛舔着他的脸颊,温热的舌头驱散不去浑身寒意。他的脚还保留着蹬踏感,手腕被牵拉,留有余热。他努力求生,也听到有人焦急呼喊:

“抓住我,不要放弃,你答应过的……。”

“抓住我,不要放弃,你答应过的……。”

为何人醒,梦却持续?还有比现实更真实的东西?哈莱感觉被禁锢,有点无法呼吸,不想独自待着。阿克斯在树林里?

哈莱转身走向树林,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卡迦看出哈莱脸上不同寻常的惊慌,拦住他问:“怎么了?”

“啊,没什么。”哈莱探头往林中张望。

卡迦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放开手。什么时候不是被需要的那个,放手是明智的做法。卡迦示意身后:“他在那里。”

往前走两步,奇异地停下脚步,回望的视线追随越他而去的背影步向湖边。哈莱摇了摇头,将袭上心头令人费解的重叠感甩开,进了树林。

黑炎骑士团的效率让人叹服,六艘船两天里准时完工。一艘船加上马匹和辎重,最多乘坐三人。而黑熊绝不会让哈莱他们独自掌舵,于是卡迦主动将自己的刀和盾牌扔在另一艘船上。

骑士们乘空打下一些野味,可以没有敢吃的。一旦出了琉璃之眼的结界,生物开始光怪陆离,看着那些长相凶恶五彩斑斓的三头野鸡,还是一路带的干粮更让人有安全感,即使乏味至极。

那日一早,船只陆续离开湖岸。哈莱在每艘船的船帮上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刻图:一把剑倒插着浪花。简单的图形,代表镇压邪神祈求安全的愿望。这群年轻骑士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沉默。

湖面上的白雾时而浓密,时而疏淡,没完全散去的时候。视野尽量往极限处延伸。虽然会有一种半日就靠岸是大大辜负这些船的诞生的遗憾,但能早日见到安全的陆地,没有人不愿意。只是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日暮降临后全数打消了。即使视野受限,众人心里已然清楚,这湖比想象中大得多。

对哈莱来说,值得庆幸的是终于可以在入睡前用湖水洗把脸。哆嗦着做完后,双手被拢进阿克斯温暖的掌中:“怎么冷成这样?”

“这水像冰山融化似的。”

睡到半夜,哈莱觉得遍体生凉。

湖面上很静,无风。寒意潜藏在浓雾中,笼罩四周。船和船之间用绳子链接。守夜人没有放松警惕,每艘船上的火把都持续燃着。阿克斯悄悄招手,敞开斗篷。哈莱看了看船首鼻息正浓的黑熊,像轻巧的猫一样探过身,潜进去。

阿克斯俯□,吻住露出来的耳朵。斗篷里一阵轻微的窸窣。于是阿克斯再也看不到露出来的任何东西了。

39

39、搁浅 ...

由于湖水流向,清早的船位出现偏差。不过根据罗盘指示,认准西方总是没错的。

第二日行船同样沉闷,无事发生,只是黑熊的脸色不好看。到了第三日,他简直有将哈莱踢下船的冲动,因为少年一早起来告诉他:梦境的导航作用再次开启,可惜出现的场景和眼前完全一样。

阿克斯将哈莱护在身后,冷静地阻止他:“那只说明一点,这是一次长途航行,且没有意外值得期待,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黑熊咆哮:“庆幸?要这样漂几天?五天?十天?半个月?他娘的,不被饿死也被冻死了!”

他说的是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三天里气温下降明显,陆地上的温暖不再眷顾。早上大家在积了一船的白霜中醒来,所有能盖的织物都拿来保暖。白天人人抢着划船,贪图这仅有的运动。过后汗水被冷风一吹,黏着衣服,则更加难受。

队伍里唯一不能抱怨的是哈莱,阿克斯将他照顾得很好。

这天晚上,勺上来准备洗脸的水有一股不同以往的味道,哈莱确认半天,不可思议地惊呼。于是大家都知道了。水质变深是今早的发现,只是没人想到他们正在驶离原本的湖泊。此刻看着无边无际的四周,队伍陷入一种无声的惶恐。船队不可能退回去,而前路依然渺茫。最危险的是,这下水都成了有限之物。

半夜,哈莱照例窝在阿克斯的怀里,像一只躲避冻夜的猫在暖和的火堆旁安顿,用最轻微的耳语道:“你也很冷吧?”

“不冷。”

“你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殿下,这点寒气难不倒我。”

哈莱将脑袋埋进阿克斯的胸口,深深吸了一口,鼻间萦绕的味道让人安心。

“你在闻什么?”阿克斯奇怪道。

“你身上这个,雪松木的味道吧?第一次见你就有了。”

“雪松木?没人这么说过。”

“自己不知道?”

阿克斯低笑,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直接在哈莱耳边回绕:“指望一个男人身上总是飘着这种软绵绵的味道?嗯?”

才不是软绵绵的味道……而是……植物的香气……一种自然界精华的气息……哈莱默默想着,他形容不好,只知道这味道不折不扣吸引着他。每次闻到,像受到牵引似的,心自然而然平和下来。

这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但哈莱想随便聊聊,听听阿克斯在耳边低语的声音,于是他道:“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阿克斯将他抱得紧了紧:“总会发生一些事,这避免不了。我们不是在黄金城逛大街。”

哈莱被他逗乐了:“你没有想要安慰我的意思吗?”

阿克斯道:“我是在安慰你。在血域沙漠,没人知道你会被抓走,结果你被救回来了;在食人草原,没人知道会遇见那些吃人的魔鬼,后来化险为夷了;现在在水上,我们以为在湖里行驶,结果睡了两觉,莫名其妙飘到海上了。后面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可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每走一步,就能多看一些东西。上到眼前的是美丽的画卷,我们就欣赏;是险恶的画卷,我们就克服。何必畏畏缩缩赌下一幅画卷的内容?我们每天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睁大眼睛,看着后面更精彩的风景。”

“你的安慰很有效。”

“当然有效,我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哈莱小声说道:“我……一直很想了解你的过去。”

“不难,如果你感兴趣……。”阿克斯摸到他的手腕,轻轻引导他的手伸入自己衣服下摆。指尖碰到布料下渴望已久的内容,哈莱心虚地想逃开。阿克斯紧紧抓住他,直到摸上他的胸口。

指尖下是线条明显略微突出的胸肌,紧绷、弹性,充满男性力量。哈莱在那里摸到一条凸起的疤痕,半个巴掌宽,从右肩延伸到左腹。

“不仅这处,还有很多。”阿克斯微笑道:“这不能代表我全部的过去,否则你会以为我是个整日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莽夫。但一个人的过去无法磨灭,且注定我们之间巨大的差异。总有一天……我是说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完整的我。届时,希望你不会害怕。”

哈莱想阻止他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害怕。男人的功勋离不开身上的伤疤。”

褐色的眼眸在微光下有种罕见的专注,阿克斯道:“你就是我的功勋,今后所有的伤疤只为你而存在。”

“千万不要!”

无论要不要,哈莱都不能发表意见了,因为阿克斯迅速堵上了他的嘴。

他激烈地吻着他。熟悉的气息全然灌入,牙关被莽撞撬开,舌卷起一切,让他和着他的频率而澎湃。

哈莱禁不住往下缩,希望包裹的宽大斗篷足以遮住一切动静。手被阿克斯执拗地压在胸口,有那么一瞬,他迷迷糊糊地想笑,猜测那是因为阿克斯不愿再平白吃一个耳光。不过手下越来越烫的躯体让哈莱所有的思绪到此为止。手指情不自禁,离得最近的一处突起被指尖笨拙地划过。不意外的,哈莱的口腔立刻遭到来势更猛地攻击。

不敢发出惹人注意的声音,但遮掩的禁忌必然带来更多刺激,而阿克斯的热情,导致他给予的东西太过强烈,哈莱只能一面承受,一面憋住可能泄露出去的气息。心尖上不期然奏出双簧管的颤音,共鸣下去,在小腹中炸开——只是一个吻,连带反应却立刻让人体察得到——这是不该陌生而的确陌生的情绪,驱使哈莱不愿放手或被放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