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莱吃惊道:“我?”
“是的,你。不用担心外表问题,我有办法让你变成凯米尔的样子。”
室内一点不闷热,哈莱却再次有了心跳失控的感觉:“殿下,我不会推脱您给予的任何任务,但我不明白……。”他想着适当的措辞。
“请相信,这不是一个随意而下的决定,只有你才能完成它。”大神官以坚定的口吻道:“魔法可以改变人的外貌,甚至嗓音,唯有一件事我做不到。”伸手,轻轻抚上哈莱的眼睛:“再强大的魔法都无法改变一个人瞳孔的颜色。所以,只有你,哈莱·奥尔比。”
当晚,哈莱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坐到镜前,看着镜中乏善可陈的脸,这张脸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但上面有一双和大神官极其神似的冰蓝色的大眼睛。
这种瞳色在费鲁兹帝国非常少见,连哈兰都没有遗传到它。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吗?大神官才选中自己?
哈莱暗暗下定决心。是的,他愿意,如果这就是大神官的愿望,他一定不辱使命!
第二天清晨,没有犹豫,没有疑惑,接过大神官递来的褐色药剂,一饮而尽。
“把外表变成凯米尔,唯有动用这种变身魔法,有点痛苦,请忍一忍。”
药效发作很快,哈莱开始浑身剧痛又奇痒无比。不久,神智趋于涣散,依稀瞅见大神官的脸近在咫尺,一手贴着他的额头,一手按住自己,念出一长窜完全无法辨识的咒语……直到哈莱陷入昏迷,再听不清为止。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鼓肿,无法动弹,窗外已近黄昏了。
大神官替他擦去冷汗,有一瞬,哈莱以为还陷在昏迷前的恍惚里,因为见到大神官眼中,流露出只有面对亲人时才会展露的温情,就像昨晚看向卧床的凯米尔那般。
哈莱清了清嗓子:“……法术成功吗?”
“非常成功。你的体质比外表看上去强韧许多,还以为你明早才会苏醒。”
“可我浑身都很肿。”
“是错觉。”大神官拿镜子到跟前,示意他自己看。
哈莱看了,不得不闭上眼,过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这就是凯米尔吧?”他适应着一种陌生的嗓音,艰难开口。
大神官抚摸他的额头,反复轻声道:“谢谢你,哈莱。”
作者有话要说:没别的,求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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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葬礼 ...
肿胀感第二天既告消退。在大神官的帮助下,哈莱换上一切符合凯米尔身份的物品——绣有布拉班特家徽的丝织长袍,柔软的牛皮短靴和小巧夺目的银色额饰。
凯米尔有一头很长的金发,柔顺而茂密。但在哈莱眼中,它不仅加重脑袋的重量,每次转身都迎风招展,成为负担。
更别扭的是右耳垂上那个细小孔洞,直到大神官拿起一片长叶状蓝色琉璃,哈莱才意识到他居然要像克里兹戏剧中的人物,被这个模糊性别的小饰品妆点。对此大神官表示歉意,因为凯米尔从小就带着它。
必须习惯的东西太多,但哈莱最担心的是,光外表改变,是无法变成另一个人的。
大神官道:“做你自己就好。凯米尔和你有一点非常相似,你们从小就对自己的未来不满。我初见你时也感到吃惊,同样的心境,竟能生出相似的性格。所以无需担心,凯米尔比你还要叛逆。”
哈莱觉得新奇,他不想当仆人情有可原,这世上竟还有人不想当神官继承人?
接下来,大神官将作为凯米尔应该知晓的东西一一讲授。哈莱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一趟远足,后来才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出席费鲁兹十世的葬礼。这是凯米尔第一次在这种场合露脸,大部分时间他无需开口,但由于帝都贵族和一部分外省议员也要参加这个盛大的仪式,所以哈莱仍要学习如何在这种场合表现出得体的举止。
哈莱建议,把仪式上可能遇见的熟人,按照凯米尔与其亲疏程度划分五档,只需让他知晓这些人归属哪档即可。大神官欣然接受。于是哈莱得到一张写得满满的亲疏排列表。
朝夕相处两天,大神官对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记住全部内容表示赞赏。黎明前,他们身着繁复的白色盛装,在仆佣簇拥下登上马车。私下里,大神官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从现在起,希望你叫我父亲。”
太阳尚未露脸,空气清爽干净,预示着一个好天气。可惜对一场国家级别的葬礼而言,这天气显得不合时宜。
主干道旁挤满观礼的城民,被士兵列队封锁。道上马车和骑队越来越多,除不同家族徽章外,清一色覆着黑纱,向城市正北方的皇宫,即今日举行葬礼的场所慢慢行去。
在皇宫门口下车,哈莱跟着大神官走向宫内的神阳大殿,长长的青色石阶上,贵族和议员们恭敬行礼。
“那就是凯米尔·布拉班特,传说中的月光之子?”
“果真如神般高贵,不愧是大神官悉心教导的接班人。”
即使这种场合,仍能听到轻微的赞叹传入耳中,哈莱要做的不过举手投足间使所有的赞美成真,按照大神官的叮嘱,面无表情是体现高贵的最好方式。
大家有序地进入大殿。哈莱站在左边第一排第三个位置,大神官递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离开去做准备。
哈莱曾不止一次读过帝国第一神殿的介绍,如今身处其中,他恍恍惚惚,疑在梦中。
神阳大殿的殿顶由价值不菲的金色琉璃铺就,正中乃巨型太阳图案,象征朗朗乾坤,照耀四方。前方三个小太阳,那是三块一米半径的透明琉璃,每日太阳升起与神殿呈三十度角的时候,也就是每日黎明时分,纯净的第一缕阳光从这三处透入,照上殿内三尊巨大的石型雕像。正中那尊是展翅欲飞的神龙卡珈玛,费鲁兹大帝和精灵王的雕像分列左右,一人持剑,一人张弓,另一只手伸向中间,护卫神龙。这三尊雕像拔地而起,栩栩如生。站在神像投射的阴影下,感觉它们早已脱离历史的范畴,雄伟壮观到足以传说的姿态接受人们的膜拜。
费鲁兹建国一千年,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许早已从记忆中淡去,但为了让帝国的统治在顺应的轨道上继续,对于传统的维护仍是费鲁兹皇室的重心。其实,哈莱不明白有违这种传统会有怎样的下场。比如说,大神官找不到人代替凯米尔,这次护送任务的旁落究竟会对布拉班特家族产生怎样的伤害,哈莱不是非常清楚。但八年来心心念念,对改变他命运的人和其家族,难免产生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一种宿命的信任感,所以无论什么伤害,哈莱都不愿意看到。
哈莱正自想着,感受到前方一股打量的视线。转眼看去,右边队伍之首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最高规格的黑色军装,和身后贵族小声说着话,眼睛却朝这边望来。
每个人在仪式上都有自己的位置,正是这个位置,往往无需说得太多,便让人明白无误地确认一些人的身份。哈莱照大神官所教,弯了弯腰,向费鲁兹亲王,即未来的费鲁兹十一世,行了个示意礼。费鲁兹亲王点下头,算是招呼,视线却没有挪开。哈莱难免紧张起来。
好在黎明终于到来。
阳光匍匐般照上三座神像的头顶,殿内响起一段低沉的音乐。众人肃静,转身面对大殿正门。稍时,在唱诗班哀伤的歌声中,大神官引领着由二十个全身精光铠甲的士兵护卫的灵柩从殿外缓步行来。大理石的灵柩被放置在铺满鲜花和红绒的神坛,大神官开始主持仪式,在灵柩上加持圣水,祷念安抚和往生的咒语。他举止沉稳,神态安详,主导着每一个动作和步骤。
仪式庄严、肃穆,哈莱看得目不转睛。虽然站到最后,连他都觉得仪式长得不像话,繁复到足以让人从好奇到厌烦。不知正常的皇家生活是否同样充斥各种冗长的仪式,哈莱天真又突兀地想,如果皇帝陛下天天身陷此类仪式中,还不如躺在棺材里来得清静。
当然,他绝没有诅咒皇帝的意思。相反,哈莱多少有些伤感。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但这不妨碍他从细节处感受费鲁兹十世统治时期的欣欣向荣。可惜,这样一个圣明而富有活力的年轻君主,居然连子嗣都没留下就蒙神召唤了。
愿您在天国一切都好!哈莱心里默默祈祷。
仪式最后,到场众人依序在圣棺前跪拜,点上神坛上早已摆好的蜡烛,直到烛塔全部点燃,火焰变蓝,火光中出现费鲁兹十世生前的音容笑貌,虽然只是淡淡的影子,哈莱仍听到殿内开始有女眷轻声抽泣的声音。仪式结束后,大神官护送灵柩从大殿退出,队伍陆续向外移动。
神官职责所在,必须护送灵柩到人生的终点场所,而根据传统,最后的火化过程无人允许观看,所以大神官事先叮嘱哈莱到马车里等候,他不会离开太久。
哈莱随人流走出神阳大殿,有些不认识的年轻贵族擦身招呼,除了点头微笑,他不敢随便开口。直到坐进马车,才定下心神。
不多时,有人在外面敲门,来者身穿宫廷制服,鞠躬道:“凯米尔殿下,费鲁兹亲王在宫殿里等候,想和您单独会晤。”
哈莱眼皮一跳,来者话里的两个字眼有些刺激了,一个是“费鲁兹亲王”,一个是“单独”。
“有什么事?”
“亲王殿下想为您即将进行的长途跋涉提些建议。”
来人做出请的姿势,哈莱踌躇道:“父亲嘱咐我在此等候,可否等他回来后再去?”
“亲王殿下说,大神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殿下需要现在就见到您。”若有人早料到自己的邀请将被推脱,继而将应付的话都想周全了,还有什么理由能用来拒绝呢?
哈莱揣测着,若只是礼节上的谈话,少说少做也许能够应付。于是下了马车,看一眼随行的亚力克,便随来人绕大殿旁的小路进了皇宫。
皇宫庞大、巍峨,各式各样的宫殿像坐拥世间一切财富的迷宫,步行期间,正好让哈莱有时间回忆大神官说过的话。
费鲁兹亲王,即费鲁兹十世唯一的弟弟,曾是聚议院拥有表决权的首席议员之一。费鲁兹十世去世后,聚议院一致投票通过,他将是整个帝国无论从血统、个人能力还是公众威望上唯一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承袭帝位之人。大神官曾多次提及他,评价其“和他王兄一样,完美继承了费鲁兹皇室一切优良品德和勇敢决断,他的登基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帝国损失一位优秀王者的遗憾,每个人都坚信,只要有费鲁兹亲王在,十世的和平年代将得以无条件延续。”
想起殿上看到的高大男子,就其英挺的外表,当地起大神官这番评价,唯有这人的眼神……来人将哈莱引到一处宫门外,恭恭敬敬替他开门……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亲疏表上,费鲁兹亲王的标注为1,代表没有交集。
门缓缓关上,哈莱一眼便看到了他。
很多年后,哈莱仍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以及这次会面给他带来的悸动和命运上的转折。
费鲁兹亲王比想象中更加高大,他好整以暇地靠在窗台边,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阳光。他的长相明显带有费鲁兹男人的特征,五官硬朗,棱角分明,右颊上一条淡淡的刀疤,带出强硬的军人气质,含糊和妥协两个词似乎从未在他身上找到过落脚点。
他一手握着酒杯,望着来人。注视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哈莱在他的目光下低头,行礼,动作僵硬。
费鲁兹亲王喝了口酒:“凯米尔,好久不见。过来。”
哈莱走近两步,虽然并不情愿。
费鲁兹亲王突然上前揽住他,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6
6、威胁 ...
这个动作,绝不属于任何一种大神官教导的官方礼节。哈莱吓了一跳,推开他,叫了一声殿下。
费鲁兹亲王笑了,像在看一个别扭的孩子:“可惜,就这性格还不让人亲近。”
哈莱承认,只要这男人愿意,他的笑容便能带上抚慰人心的魔力,当一种与生俱来的硬朗和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统一在一个人身上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就会为他增添不少个人魅力。
但此时此刻,哈莱嗅到一种反常的气息,他速战速决道:“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殿下若没什么事,我……。”
“难得见一次,别急着走。”费鲁兹亲王打断他,卸下披风,先行坐下。
绝不可能没有交集,哈莱很肯定地想,然后在亲王大人意向明确的眼神指示下,硬着头皮,规规矩矩坐到对面。
“后天就去银壁谷了,怕什么?”
哈莱看了眼费鲁兹亲王忍笑的表情,低眉顺目道:“有任何教诲,望殿下直言不讳。”
“凯米尔,这是你首次担当如此重大的任务,我欣赏你一丝不苟的态度,这更让我坚信,有些事,只有你能够办到。”
“我定当尽己所能,让陛下的灵魂在银壁谷得到安息,还请殿下放心。”
“哦,这个我一点不担心,如果连布拉班特和海恩斯家族联姻生下来的继承人的血统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哈莱注意到他话里出现“血统”两字,这未免让人感觉怪异。他相信他的血统,而非相信他?
费鲁兹亲王道:“我要你做的,不是这个。”
“不是?”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任务为何由你来执行?”
“根据帝国传统……。”
“传统!是的,我们帝国的一切,都在传统力量下得以延续,你也好,我也好,所有的人生来都要遵循这些传统,而无需任何辩解和反思,真让人省了不少力气!但不觉得有时候,对那些有点脑子和志向的人来说,多多少少有些期待,是否只需一点改变,有些东西——我不能说全部——就能变得更好些?”
哈莱看着他,这番话他听懂了,但话面下的意思,哈莱觉得自己有听没有懂:“殿下,那您在期待改变什么呢?”
费鲁兹亲王伸出指头摇了摇:“不,凯米尔,不是我在期待改变什么,是这个时代在期待改变什么。你出身名门,娇生惯养,接触的人有限。你是否想过,这个世界很大,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许多生活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在想些什么?是否满意现在的生活?如果有机会改变,他们会如何选择?送葬归来后,你必将获得皇室冠赏,正式成为费鲁兹帝国认可的神职人员之一,并拥有开始研习魔法的资格。而未来总有一天,你将成为这个帝国的大神官。有些东西,你应该提早考虑起来。”
如果可以,哈莱想说,好的,我会把您的意见带给凯米尔,但现在他只能回答:“谢谢您的教诲,我会在送葬路上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去银壁谷几乎横穿半个帝国疆土,是个不错的观察机会。曾经,我也有很多到处游历的时间。感谢这些时光!我发现这个国家有三百万人口,但并非每个人填饱肚子,一天就过得满足。很多人,即使路边的乞丐,或者马戏团里的小丑,都会为获得更多的东西而奋斗。遗憾的是,个人的力量有限,改变不了太多,所以他们只能在个人范围里努力,在大环境里得过且过,辛苦地过完一生。”
这番话在某种程度上引起哈莱共鸣,但共鸣来自平民身份的他,哈莱不确定,作为贵族的凯米尔是否应该感同身受。所以他想了片刻,选择比较安全的方式回答:“殿下,您即将登基成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我愿意尊重并尝试去理解您想要为帝国臣民获得更好的生活而进行某些改变的心情和想法,我也非常愿意为将要担负的责任进一步磨练自己。”
“别拿场面话敷衍我。光有想法是不够的,就因为光有想法,这个帝国永远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费鲁兹亲王认真道:“凯米尔,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替我达成,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完成。”
哈莱苦笑道:“殿下接下去想说,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知道,请千万保密?”
费鲁兹亲王意外道:“和你谈话也有省力的时候了,我喜欢。”
摇了摇头,哈莱一点都不喜欢。真的,这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无论你要什么,真正的凯米尔或许能帮你达成,我这个冒牌的什么状况都摸不清,又能替你做什么呢?
哈莱正想得出神,费鲁兹亲王乘机坐到身边,用指头轻轻摊平他额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别皱眉,我心中圣洁的月光之子,未来的大神官殿下,我可不愿看到你的眉头为任何一件事情而皱起。”
这人每次一靠近,周遭气氛立马变质,哈莱并不愿意领略这种被圈住的感觉。
费鲁兹亲王顺着哈莱的肩撩起一缕长发,缓缓捻弄。他目光灼灼,轻声笑道:“没想到月光之子也会翻白眼,什么时候学的?恩?”说完转过少年的脸亲了一口。
“殿下!”哈莱寒毛直竖,差点跳起来,幸亏理智克制住了他。
“未来的神官和未来的皇帝,亲吻可以让他们更加亲密。我们的命运注定拴在一起,对此我有全然的觉悟,希望你也不要否认它。”费鲁兹亲王则处之泰然:“我们说正事。”
等费鲁兹亲王说完,房间里沉默良久。哈莱汗湿衣襟,艰难开口:“您说我娇生惯养,真是一点不错,只怕要让您失望了。”
“只有你才能做。”
关系重大,不允许态度暧昧,哈莱道:“可是殿下,我不愿意。”
费鲁兹亲王闻言,眼神变得冷淡。他起身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浑身散发出阴沉的气息,斗篷拉得很低,看不清来人面目。
“不用知道他是谁,只想让你看些东西。”
黑衣人移到室内一潭水镜前,低声念着咒语,枯瘦如柴的食指在水面上一点,示意他们上前观看。
水镜由模糊到清晰,透过水面,哈莱吃惊地看到大神官的身影,他似乎已经完成护送灵柩的任务,正带着神职人员返回大殿。
“看好。”费鲁兹亲王道。
黑衣人对着水面念诵一段很长的咒语,神殿前等候的马群忽然受惊,有一匹挣脱牵栓,发疯般朝人群疾驰,笔直对着大神官撞过去。
瞬间,水面恢复原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哈莱转身朝门口奔去,费鲁兹亲王一把拽住他,对黑衣人道:“出去。”
“等等,站住!”哈莱想将其留下,那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犹如进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凯米尔,大神官没事!”费鲁兹亲王安抚道。
这一幕让人心悸,哈莱愤恨地瞪着他。
“马擦着他身边过去,相信我,你父亲没事。”费鲁兹亲王直视着少年,好似他的情绪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哈莱挣脱束缚。阳光从窗外照入,房间比刚才更加明亮,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高到足够为一场好戏拉开序幕。哈莱在日光里抬头,迎视面前还穿着一身丧服,选择用这种方式表达决心的可怕男人:“您的威胁对我无效,作为帝国首席大法师,父亲大人有足够的能力抵御这些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费鲁兹亲王笑容冷酷:“孩子,请别忘记,十天之后我不再是亲王。”
走出宫殿,在无人的花园站定,哈莱控制不住颤抖,一把握住手腕上的金属环,试着去理清这些讯息。
再高的法力也敌不过至高的权力,费鲁兹亲王不加掩饰的威胁,可会成真?
哈莱一面想,一面在花园里踱步。彷徨间,眼角扫到前方一处陌生宫殿,好像有个人影,正站在窗前看向这边。
定睛看去,窗是玻璃的,覆着透明的纱。逆光下,只能看到窗户上映出的影子。
不确定这人是在看他,还是看花园里的风景,哈莱准备离开,那人影却将窗帘撩开一条细缝,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起来。
窗上一点一点出现图形,先是一个圆,然后一条直线,笔直穿过这个圆。哈莱立刻产生某种联想。
指头转而在图形下蠕动,像在写什么文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哈莱慢慢走近,直到文字渐渐变得清晰。
那是非常简短的一行字。
去者必死!
哈莱一个箭步冲到窗前,窗帘后空无一人。他贴着窗户往里看,黑洞洞的屋子,根本没人。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了上来,重新看向窗户,哈莱惊奇地发现,玻璃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文字,没有图形,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哈莱的冷汗又要下来了。
7
7、启程 ...
回到鹅蛋顶,将花园所见一说,大神官思考片刻道:“是魔法。无论窗户上的字,还是你看到的人影,都是魔法。那一刻,窗户后没有人。”
哈莱定下心,但问题随之而来,谁干的呢?
“这是中等级的精神系魔法,叫影射,一定级别的神职人员才会使用。施法者需将意念形成实体般的影子进行操纵,有一定难度。目前只有副神官米拉和安思林,高阶修道士查特里斯、坎尔普和塔森能够做到。但那个时候,他们都跟随我护送灵柩去了。”
哈莱想起水镜中的景象,当时大神官正向神殿行来,他身后似乎只有四个人:“您的意思是,这几位大人至始至终都跟随着您?”
“皇宫门口碰见你时,米拉,坎尔普和塔森在我身后。至于安思林和查特里斯……之前出了点事,查特里斯被受惊的马撞倒,受了伤,应该由同僚陪在宫殿里。我让安思林仪式结束后去安排这两天圣灰的守夜人员,所以也没有跟着我。”
哈莱欲言又止。
大神官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这非常困难。影射需要集中一个人所有的意念才能剥离出人形,施法者必须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一般在无人打扰的密室中才能进行。当然,我会去调查这两人当时确切的行踪,但仓促环境下,我觉得他们很难抽时间去干这件事。”
哈莱咬起指甲,每当他认真思考,这个小动作便如影随形:“去者必死……这是对凯米尔说的,是想阻止后天的送葬吗?但这人真地可以阻止,又何必用这种方式故弄玄虚?”他忽然灵光一闪,吃惊地看向大神官,继而,哈莱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您早就知道了是吗?凯米尔的昏迷根本不是个意外!”
大神官捏了捏疲惫的额角:“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毕竟一切止于怀疑,还无法证实。”
哈莱试着运用智慧去推敲:有人不想让凯米尔执行送葬任务,所以令他陷入昏迷。但由于大神官封锁消息,找人代替,这人便发现今天凯米尔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葬礼上,以为之前的计划失败,不得不另提警告。问题是,这人为何这样做?他是不想让凯米尔执行这次任务,还是不想布拉班特家执行这次任务?
哈莱有些激动,因为他想到第三种可能——去者必死,或许指的不是送葬任务,而是另一件事——那件费鲁兹亲王今天交代的事。
哈莱问:“为陛下送葬,一路上会有危险?”
“你会像皇帝亲临一样走遍半个费鲁兹帝国的疆土。”
他们互相看着,现在事态的发展似乎为这理所当然的情况作出相反的注解,大神官沉默半晌:“有些东西,希望你能带上。”他进入内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石盒子:“你喜欢什么动物?”
“狗吧。”
大神官递来小刀,做个划开的手势。哈莱在手指上轻轻一割,把血滴到石盒里。盒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明材质的球体,大神官念了一段很有节奏的咒语,盒里的血立刻被吸食干净,球体变得又红又紫,出现经络一般的裂纹。大神官把慢慢变大的球取出来,放到哈莱手里:“它是你的了。”
“这是什么东西?”拿在手里温暖、干燥。
“和你定了生死契约的幻兽,它会保护你。
“保护我?它很强大?”
“强到超出你的想象。”
大神官交给哈莱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长串名字:“只要叫出它的全名,你的灵魂就能进入它的身体。”
哈莱接过纸片:“就是说我可以变成一条狗?”
“是的。”
“那我自己呢?”
“会陷入沉睡。”
“那我要怎么回去?”
“人体都有波长,你只要捕捉到自己身体的波长,灵魂就能回去。”
哈莱乐了,这东西可真新奇,他敲了敲手里的硬壳:“这是一个蛋?”
“是啊。”
“狗怎么会从蛋里生出来呢?”
“因为它是我创造出来的召唤兽。”
继而,大神官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匕首:“拿着。”
“这也是您创造出来的召唤匕首?”
“不是。”
哈莱拔出匕首看了看,通体乌黑的烙铁,似乎很普通。
大神官道:“有机会使用它,你就知道它不普通了。”
收起匕首和蛋,“魔法真神奇,可惜会的人太少了。”哈莱感叹道。
说起这个话题,大神官变得严肃:“我不这样认为。魔法就像毒品,容易让人上瘾。如果普及开去,世界将不得安宁。”
哈莱问:“听说只有布拉班特家族的神职人员才能学习魔法,而他们都是您的属下?”
“是的。”
“那我们国家会魔法的人有多少个呢?”
“不超过十五个。”大神官解释道:“我们使用魔法支配琉璃之眼的残片,残片中发挥出的力量将通过这座月光大神殿辐射整片人类踏足的地域。只有这样魔族才无法进入我们生活的地方。”
与埃里森老师不同,大神官是最直接的历史参与人,解答更具权威性,哈莱求疑解惑道:“那……神龙卡珈玛是真实存在的?”
“琉璃之眼是神龙卡珈玛的神物,我们既能够掌握琉璃之眼的法力,神龙卡珈玛必然也是真实存在的。它不只是一种信仰,它存在这个世间,保护着我们每一个人。”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难道还有魔族存在吗?”
“曾经存在过,否则世间哪来魔法。魔法这东西可不是人类发明的,是人魔大战时人类从魔族那里学来的。虽然一千年来魔族没有出现过,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哈莱被这番话吸引住,虽然他的初衷,不过想确认今天在亲王宫殿里见到的那个黑衣人是否神职人员之一。他问道:“我不明白,人类从魔族学来魔法,又怎能用这种魔法来防范魔族呢?”
“好问题,说明你在思考。”大神官赞许地摸了摸哈莱的发旋,微笑道:“所谓魔法,其实是一种精神波。魔族的精神波比人类强悍几十倍,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意念提炼出来,形成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一旦人类的意念强过魔族,便能形成比魔族更强的法术抵御他们的侵袭。以前人类不懂魔法,因为没有这种强悍意志的人出现。但人魔大战时期,人类从魔族大本营找出来的魔法残卷足以启发我们朝这个方向修行。当然,这种超越极限的精神磨砺非常困难,却并非不可能实现。这和人先天的血统,后天的修行以及自身的悟性都密切相关。”
“这么困难,难怪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
“理论上说,最粗浅的魔法人人能学,学到什么程度,则取决于很多因素。”大神官打开窗户,指向外面的鹅蛋顶:“但要发挥出这种辐射人类世界,有一定抵御作用的魔法,光靠人本身的意志是无法办到的,我们必须借助琉璃之眼的残片。”
白天不明显,入了夜,一束强烈的白光,呈圆柱状,从鹅蛋顶射出,直插云霄,在空中形成一个辐射形的保护罩。哈莱知道,这个保护罩的范围足以将费鲁兹帝国和六大王国全部保护在内。不仅如此,这束光更是世间魔法的源头,大塔钟上的青色火焰、坐落全国的魔法树……一切和魔法相关的东西,全部来源于此。
哈莱看着那道圣洁的白光,感叹道:“魔族也好,神龙也好,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遥远得像个神话。”
“是啊,孩子,是会让人这么觉得。但作为布拉班特家族的传人,必须时刻不忘自己的信仰,我们是神龙的祭司和守护者。在人前,你也不能忘了这一点。”
哈莱点头。
大神官轻声问:“今天你见了费鲁兹亲王?”
“他派人传唤,我不得不去,我想让亚力克通知您的。”
“亚力克跟我说了,你们聊了很久。”
“我觉得费鲁兹亲王似乎比您描述地更加……至情至性。他叮嘱我很多送葬路上的细节。虽然这些细节您大都和我说过,但看得出来,他对去世的皇帝陛下非常用心。”
“亲王殿下对帝国的帮助无法计量。陛下在世时,他喜欢四处游历,每次传回宫里的长信,都是切贬时弊,为民请愿,成为贵族和议员们争相传阅的范文。他和陛下感情深厚,陛下经常说,他很羡慕这个自由自在的弟弟。”
一个人能有多少侧面?哈莱坚信自己见到的变态男,绝非大神官说的那一个。
“虽然首次见面,但我坚信亲王殿下将来一定是位好皇帝。您能多讲些他的故事吗?”哈莱眨着眼睛道。
剩下一天时间里,哈莱抓住机会让大神官介绍了很多神龙、魔族、帝国的历史,和冷冰冰的教科书不同,大神官说得很生动,也不吝将自己的见解讲给他听。傍晚时分,他们又抽空练习两遍明天的仪式。
终于到出发那天。哈莱一早沐浴更衣,来到皇宫,循规蹈矩进行一系列繁琐仪式。等他终于随大神官进入神阳大殿,捧起神坛上的圣灰盒,移到殿外的灵柩车上时,太阳都已过午了。他在费鲁兹亲王的陪伴下登上祭仪——一种滚木为轮,象木为棚,装饰豪华的行辇。大队人马正式开拔,浩浩荡荡地出发。
对于在身后送别的大神官,哈莱没有回头看一眼,该说的,他用自己的行动说完了。
而再次见到费鲁兹亲王悲痛的脸,哈莱面无表情。对于这位八天后即将登基为帝的亲王殿下,在众目睽睽下骑马赶上,只为说一声“一切小心”的举动,哈莱真想毫不客气地在不透明的祭仪里竖起中指,但终因教养而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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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生 ...
从这一天开始,哈莱·奥尔比正式走进自己创造的历史中。不过当时他用的名字,还是凯米尔·布拉班特。
历史是这样记载银壁谷之行的:费鲁兹帝国932年5月,费鲁兹十世殁,布拉班特家族第十四代继承人凯米尔·布拉班特护圣灰,并五百士兵,三百仆役,由布雷·切尔曼将军统领,一路往西,历经数省,到达银壁谷。感恩于费鲁兹十世功勋卓著,城民夹道相迎,盛况无量。
常看历史的人都知道,书上记载的东西往往都是放屁。
这一段文字,也不例外。
傍晚,刚刚驻扎的营地里:
“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什么什么?”
“凯米尔殿下在照镜子。”
“照镜子?这有什么稀奇?”
“当然稀奇,我上午给他送水,他在照镜子;中午去送饭,他在照镜子;刚才送晚餐,他居然还在照镜子。
“他照了整整一天?”
“是两天。我每次看到他,他都在照镜子。”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小声点,凯米尔殿下这么漂亮,照照镜子算什么?”
“也是,如果能让我天天看到他,就算他看的总是自己,我也心甘情愿。”
“我也是我也是。”
年轻的侍女们围着火堆叽叽喳喳,越说越兴奋,直到整个营地飞满凯米尔的名字。
“严肃,不许嬉笑,这是送葬团!”忽然有人雷霆一吼。
立时,营地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布雷·切尔曼将军出现在火堆旁,热络起来的气氛立时掉入冰点,侍女四散,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生气地看着这帮呱噪的女人,不明白聚议院怎么定的送葬人选。皇帝陛下的灵柩车还在营地里停着,她们已经忘记自己的职责,无边无尽嘴碎起来。
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送葬团里发生任何不庄重,不敬意,不合时宜的事,他要以最肃穆,最哀伤,最尽责的心,陪皇帝陛下走完最后的道路。
布雷将军巡视一遍营地,天色虽晚,士兵们仍不能脱下铠甲,必须有十个人,时刻陪伴在皇帝陛下的圣灰旁,为陛下守夜。还有巡逻和站岗的士兵,也必须全部妥帖分配好。虽然他们离开黄金城不过第五天,还在费鲁兹帝国自己的领土上,安全得像在娘胎里,但纪律就是纪律,每个士兵都必须遵守。
巡视完毕,营地里火堆噼啪,再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声音,布雷将军走向祭仪,恭恭敬敬在门口汇报:“今晚的布防已经完毕,请殿下示下。”
稍时,祭仪纱门打开一角,露出一张睡意正浓的脸来,“……辛苦了。”说完,脸缩回去,没了动静。
布雷将军点点头,对小布拉班特殿下简洁的回答非常满意。这一路行来,他对这位年轻的神官殿下就没有不满意过,他不说话,不现身,不多事,每天待在祭仪里。布雷将军相信,小布拉班特殿下一定在以他独有的方式为皇帝陛下哀悼,而这,才是专业的神职人员——高贵的布拉班特家族继承人应有的精神和素质,虽然他还这么年轻……如果诺尔加还活着,现在也就这个年纪吧……布雷将军一面想,一面吩咐士兵在祭仪四周添上一堆篝火,到了半夜会起风,还是挺凉的。
无聊让人嗜睡,睡醒后无聊却不会消失。哈莱回祭仪后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细数纱帐上悬挂下来的流苏。
队伍刚出发时,他庆幸自己终于可以静下心想一想。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面对一件毫无出路的事,想了也是白想。于是他的注意力便转到那枚狗蛋上,蛋变大不少,却没有破壳迹象,哈莱小心翼翼供它在床上,自己坐旁边发呆。
好在这个叫祭仪的帐篷够大,下面装了八个轮子,由马车拉动,像一间平稳移动的房间。帐篷里装饰豪华,什么都有,床铺和桌椅都固定在地板上,墙上还挂着一面大镜子。
后来,哈莱便整天盯着镜中的凯米尔,他觉得或许这里真有两个人。意识游走在熟悉和陌生之间,他总忍不住用手遮住那影子——扮成一个人并不困难,但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时间一长,真让人神经错乱。
队伍行进缓慢,按照传统,这是为了让皇帝陛下在故土尽可能多待一段时间。可是当哈莱发现他们的行进速度居然慢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时,他终于第一次找布雷将军谈话。后者礼貌地回绝了他关于加快行程的要求,布雷将军说:“队伍太过庞大,除五百名士兵外,还有各省代表、仪仗队、抬祭品的苦力、工作人员和侍女。要让他们加快速度,会破坏送葬团的庄严气氛,让长途跋涉显得狼狈和仓促,这与我们的初衷相违背。所以殿下,我不能答应您。”
哈莱问:“照您预计,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能到银壁谷?”
布雷将军对远处的灵柩车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等皇帝陛下想得到最终的安息,自然便会到达。”
哈莱无语地看着他。
好在这晚,终于听见床上传来咔的一声,蛋抖动一下,掉下两片壳。一双稚嫩的冰蓝色瞳仁从里面幽幽地望出来,继而抖抖索索爬出一只小动物。
哈莱瞪大眼睛,注视这神奇的一刻。
小家伙不过巴掌大,毛发黑不拉及,湿乎乎。它左右嗅了嗅,抬头软绵绵地叫了一声。
哈莱疑惑地伸出手,把它抱进怀里。这家伙,哪里像一头小狗崽子?
他撩开纱帐,吩咐侍女送些干净的水和牛奶。侍女进来,也吓一跳:“哇,哪里来的羊?”
哈莱兴奋地眨了眨眼,开玩笑道:“我生的呗。”他用湿布把它全身擦洗干净,喂过牛奶,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后,脸上飞红,已经彻底石化的侍女。
记忆里,小时候也是养过狗的。
一只断了后腿的小黑狗。灰蒙蒙的眼总是哀伤地看着他。母亲说,家里粮少,伤好就放它走。哈莱用小树枝绑住它的腿,把自己唯一的面包分给它。小黑狗的伤一天比一天好,眼睛也一天比一天明亮。哈兰说,弟弟,你每天饿着不行,便把自己的面包分一半给他。母亲看孩子这样,只好把准备过冬的一袋小麦粉匀点出来,每天多烤一个粗面包。看着越来越瘪的小麦袋子,哈莱很难过。等小黑狗伤好后,终于狠狠心把它抱回田野。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整整一个月,风雪交加,出不了门。哈莱每天哭,担心它找不到吃的,在野外受冻。就这样过了三个月,天虽然还是冷,雪却渐渐融化。直到一天清晨,哈兰惊奇地指着自家屋顶让哈莱看,屋顶上厚厚的积雪开始剥落,露出里面一团黑,冰雕般,早已僵硬了……。
这天夜里,哈莱又梦见了它。
醒来后,看着怀里出生两天的小家伙,他摸着它的毛发,亲亲它的额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它叫鸡毛,以后我也这样叫你吧。”
鸡毛生长极快,每日精神旺盛地上蹿下跳,喜欢在哈莱身边蹭来蹭去。它黑色的毛发逐渐裎亮,叫声不再绵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有时天真无邪,有时又贼兮兮地动坏脑筋。
哈莱每顿都准备些好吃的肉食和骨头,食物一送来,小家伙的尾巴总是刷地翘起来,像个鸡毛掸子,兴奋地乱摇。它也的确能吃,刚开始是一小碗,后来食量加大,每顿不吃足量的肉骨头,就旺旺叫个不停。
哈莱无聊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他每天开心地伺候它。可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凯米尔殿下,您的狗半夜在营地里偷吃东西,还把放肉的麻袋咬破了,您让我们把食物往哪里装啊?”
“我的裙子,您看,上面这排狗牙印子……。”
“还有我的盾牌,您闻闻,一股狗屎味……。”
祭仪前,士兵、侍女、大厨,你一言我一句,对狗主人纷纷抱怨。布雷将军冷着脸,一挥手道:“不管这条狗哪里来的,请您看管好自己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