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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微云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4:25

哈莱被他说得恼羞成怒:“不是你想的那样!”

卡迦一愣:“不是我想的那样?您已经不是处男之身了?”

哈莱头上冒烟,吼了一声:“我当然还是处男!”

周围所有的人都诧异地转过头,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所有的人都不怀疑他们的殿下脑袋还没完全清醒。

过了很久,卡迦才淡定道:“我听得到,殿下不用喊那么响。”

握着马缰的手指咔咔作响,哈莱看着卡迦,觉得这人讨厌极了。他镇定下来,把鸡毛的事以最简洁的字眼解释一遍,最后一字一句道:“布拉班特家族守护神龙、守护皇室的决心不容人置疑,请你不要再有这种不当的猜测。”说罢一甩鞭,不疾不徐提马而去。

便没看到身后的卡迦,那一刻的表情。

哈莱澄澈的蓝眼睛坦然望过来,里面分明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震慑力,卡迦释然一笑。终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有点帝国大神官接班人的魄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左转转,右转转,偶要回帖,回帖才是最好的动力哦~~~~

13

13、诡计 ...

哈莱走在队伍最前面,布雷将军陪着他,介绍加斯基尔周边的地势:“我们现在穿越的峡谷叫鼻壶峡。再往前走,山谷越来越多,加斯基尔就是一座建在山谷里的城市……啊,殿下,您在听我说话吗?还在头痛?”

哈莱不是头痛,胜似头痛。他朝队伍后方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前方峡谷间一阵巨响,大地震颤,无数斗大石块从两边山壁滚落。马群惊吓,纷纷嘶鸣,哈莱紧紧伏在马背上,头晕脑胀,被震得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卡迦在哈莱面前比来比去,最后索性一把捏住他鼻子,让他憋住再吹气。哈莱反复几次,才感觉慢慢恢复听力。

坐在路边大石上,拍拍头发,沙石掉了一地。前路被封,他指了指正在挖路的士兵,问布雷将军:“这样下去,今晚赶得到加斯基尔吗?”

布雷将军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同样灰头土脸,嗓门提到最大:“困难!”

“怎么会山崩?”

“天知道!”

卡迦在面前说什么,哈莱瞪他:“说响点!”

卡迦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不是山崩,是火药!”

哈莱和布雷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卡迦继续写道:“我在后面看得很清楚,山体是被炸开的。有人埋伏在山上,乘送葬团走到这里才引爆。”

布雷将军道:“又是……干的?”

卡迦写:“别说,写字!”

布雷将军拿过树枝,写道:“又是那伙人干的?”

“估计是。但他们不想伤人。”

“为什么?”

“他们完全可以等队伍过去,在我们头顶引爆!”

布雷将军写道:“所以他们只想阻止我们前进?”

卡迦点头。

“这不管用,我们早晚也会挖开石头,继续上路。”

卡迦写得飞快:“是的,所以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哈莱在地上写道:“为什么我们只写不说?”

卡迦看了他一眼,这次写得很慢:“你看看周围,我想,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哈莱惊讶地看了看四周,意识到什么,沉默下来。

大部队全部原地待命。士兵、侍女、随行人员聚拢成堆,窃窃私语,脸上惊恐的神色传达出他们心中真实的想法。意外不断,灾难不绝,这是神龙的愤怒啊!再这样走下去,谁能活着回去?

送葬团走出峡谷时已经深更半夜。队伍疲惫地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谷里歇下。人心经不起太多折腾,能躺下的立时进入梦乡,巡逻的也无精打采。

可折腾还没完。

巡逻士兵什么时候发现那漫山鬼火的,哈莱不知道。当他被惊呼声吵醒时,漆黑的山体间已经遍布那种诡异的亮点。

“这是什么光,火把吗?”

“火把怎么可能黄绿色的,还一明一灭?”

“不可思议,你看那边,越来越多,到底哪里来的呀?”

“这边也有,妈呀,难道是鬼火?”

“听说山里有鬼火,每一点火星就是鬼的眼睛,是鬼在看着你。”

“不要吓我,真的有那么多鬼在看着我们?”

今晚夜色漆沉,满天无星,更显周遭山体间的莹色小火鬼魅无比。大家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不许乱猜!”布雷将军站到小山包上,拉开嗓子一吼,很有几分风怒山啸般的威力。

大家噤声不语。

山谷里回响着布雷将军的声音:“不许乱猜……不许……不许……不许……。”

不知何时,有一种消长的鸣响,接在回声后,在山中循环响起,“不许……不许……不许……回去……回去……回去……。”

声音越来越大,在山谷里不断回旋,诡异地充斥人的耳膜。

团里又沸腾起来。

“是回去,大山在叫我们回去……。”

“不是大山,是鬼魂,山里的鬼魂,在叫我们回去。”

“叫我们不要送葬,叫我们回帝都去……。”

“送葬团冒犯神龙的旨意,一路异象不断……是神龙让我们回去……。”

“不要再往前走了……回去!”

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在团里迅速蔓延,人人在彼此眼中看到惊恐的神情。

如果说吊在树上的稻草人是恶作剧,消失的马匹不足为道,那么被大卸八块的马尸呢,被毁的祭仪呢,突如其来的山崩呢,还有这漫山鬼火和大山传递的话语呢……回去回去回去,是神要他们回去……是神不想让他们继续前进,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一切都是神龙的意思,一定是这样的!

“这不是神的旨意!一切都是捉弄人的把戏。”惊慌声中响起一个坚定的声音。

大家急切地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团里的星相师站上小山包,环视众人,冷静的语气透着十足的威慑:“不要惊慌,你们都是征战沙场的士兵,拥有上天赐予的非凡智力,你们怎能相信这种东西,被人耍地团团转还误以为是神的旨意,我告诉你们,天上星辰才代表神的旨意,这些星辰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所有的云层都将为我们展开,所有的雨水都将为我们让路,所有的星光都将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我们的目标就在那里。”他一指西方:“银壁谷,那是费鲁兹帝国的圣地,是得到神龙卡珈玛庇佑的地方,你们说,神龙会阻碍它虔诚的子民前往自己庇佑的圣地吗?会吗?”

众人一时无语,静下来思考他的话。

卡迦操起弓箭:“证明给你们看。如果我一箭出去能打下那些火光,便是神龙在天上保佑,替我证明,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

这里距离对面大山何等遥远,怎么可能有人把那些光点射下,即使团里练武的士兵,都绝不相信这种事情。

可卡迦毫不犹豫拉满手里的弓,对着远处就是一箭。那个方向立刻有一亮点随之消失。

众人将信将疑议论开来。

卡迦再次举弓,双目微眯,对着远处连射六箭,每一箭都似开天辟地,箭身在风中擦出火星,划破夜阑,远处大山上立刻消失一颗亮点。而空中原本若有若无的长吟不再出现,一切好似幻觉。

“能被射下来的鬼火还是鬼火吗?能被人力推翻的东西还是天意吗?这样证明,大家还不相信吗?”卡迦回头,对着众人一举手里大弓。

他的语气毫不质疑,他的眼神坚定无比,他的力量出神入化,他一切的一切,都值得人们信赖。

士兵们欢呼起来:“我们跟随神龙卡珈玛的旨意,我们要为敬爱的皇帝陛下送葬,我们要去费鲁兹帝国的圣地。”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布雷将军拍了拍走下山包的卡迦:“不错,要口才有口才,要臂力有臂力,要勇气有勇气,要魄力有魄力。”悄悄将他拉到无人处,神秘兮兮盯着他:“你到底什么人?”

这男人刚才往那里一站,独自面对一片质疑的声音,那沉稳的气势,展现的武力,哪一点像个默默无闻的星相师?

卡迦咳地有点厉害,不动声色抽回手臂:“您已经问过了。”

“我没恶意,你悄悄说,我绝不说出去。”

卡迦笑道:“将军怎么也俗套起来?难道每次小人物展现一点实力就是所有隐瞒?每次默默无闻的人撑起一点故事背后就必定有段血泪史?如果一定要坦白……好吧……其实盖布老师没有摔断腿,他在家里好好待着呢,我借机出来见见世面,这样说您还满意?”

布雷将军狐疑地看着他:“就这样?”

卡迦想了想:“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曾经获得过黄金城射箭比赛的冠军。”

“有这个比赛?”

“哦,不对,是帝国射箭比赛冠军。”

布雷将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个叫什么梅拉拉的冠军就是你?”

卡迦点头:“我化名参加的。”

布雷将军摸摸下巴,怀疑地瞄一眼卡迦的身材:“我记得梅拉拉长得很胖。”

卡迦摊了摊手:“得了冠军,请客吃饭的机会就多了。”

“你为什么还那么瘦?”

“因为我的钱都用来请别人吃饭了。”

布雷将军还想再问,小布拉班特殿下离开人群,朝这边过来。布雷将军像分享秘密的兄弟般拍了拍星相师肩膀,表示一种刚刚达成的默契。卡迦低下头,看不出脸上表情。

哈莱一路过来,什么都没瞧见,就看到卡迦悄悄缩进斗篷的右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抛过去:“拿着。”

大神官给的每样东西都是极品,这瓶鹿丹红也不例外。

卡迦看了看,把瓶子还回去:“别糟蹋好东西,殿下自己留着。”

哈莱生气了,在卡迦右肩上轻轻一拍:“星相师也肩负保护圣灰的神圣使命,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先保护好自己?”

肩膀疼痛难忍,伤口早已裂开。卡迦温和地注视着少年,不再推辞。

哈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布雷将军,低下头期期艾艾:“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你们别笑话我。我想……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来结束目前被动的状态。”

14

14、漏网 ...

两天后,加斯基尔附近的密林里。

两个黑影在枝叶间极速移动,很快找到密林深处的小爿营地。

“老……老……老大,出……出……出事了!”

正在石头上磨刀的“白眼狼”罗德停下动作,吸了一口嘴里的卷烟,幽然吐出:“急个屁,皇帝老子诈尸了?”

“不是……皇……皇……皇帝陛下,是……是……是……哎呦!”

一颗石子正中探子哥脑门,罗德甩下岑亮的巨形斩马刀,一指他身边的探子弟:“你说,说清楚!”

探子弟道:“报告老大皇帝陛下没有诈尸送葬团都死光光了就在前面山谷里……哎呦。”

罗德怒道:“一个口吃,一个飞快,怎么招的两个白痴!”

探子弟捂着脑袋,哭丧脸:“报告老大我们兄弟天生就这样老大招我们的时候就知道了但还是招了我们所以这不是我们的错。”

罗德大吼一声:“说重点!”

“送葬团死光了?”一直靠在大树边假寐的男人睁开眼,眼神犀利,不似刚睡醒:“是这个意思?”

探子弟道:“今天早上他们离开加斯基尔我们一路跟着发现他们都死在山谷里了。”

罗德气道:“开玩笑,什么叫都死在山谷里了?”

探子哥道:“就……就……就是全部被……被……被杀了。”

罗德吼道:“什么叫全部被杀了?”

探子哥道:“我们……也……也不知道……就……就是……。”

看到老大头上青筋暴起,探子弟一捂哥的嘴:“我们赶到山谷里看到地上全是尸体血流了一地所有的人都被杀了一个都没活着我们没敢耽搁就马上赶回来向老大报告。”

营地里十几个大汉总算听明白了,全都吃惊不已。

“怎么可能,见鬼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罗德一伸手,阻止大家议论:“你们看到尸体了?怎么死的?”

探子弟道:“我们没敢靠太近到处都是血太恐怖了我们只看到有尸体挂在树上有些尸体上还插着箭。”

“八百个人都死了?”

“谷里雾太大我们来不及数数只知道那里没活人了。”

罗德提起斩马刀,朝兄弟们吼:“走,看看去。”

刚才靠在树边的男人利落地一把拉住他:“等等,我先去看看。”

罗德一甩手:“你去顶个屁用!”说着又招呼大家走。

“你不觉得事情很奇怪?”

“就要去看看有什么陷阱。”话音刚落,罗德嗖嗖几下跑得没影,十几个手下陆续跟着消失在林间晨雾里。

落在后面的矮胖子劝道:“算了,阿克斯,老大心急。真要出事我们就惨了。”

名叫阿克斯的男人斜了矮胖子一眼:“要没出事呢?”

从悬崖上窥视山谷里的惨象时,所有的人,包括罗德,都惊呆了。他们急急下到谷底,没有浓雾阻隔,遍地血腥触目惊心。浓密草丛间,横陈着无数尸体,数量多到让人无法数清。罗德喃喃自语:“果然是送葬团……果然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在山间呜鸣,有人颤抖地指着前方:“老大,快看!”

看清树干上吊着的人影,罗德脸色惨白:“……神啊……这让我怎么解释……他会以为是我干的……他一定以为是我干的……!”

“是布拉班特,他也死了!”

“帝国大神官也被我们杀死了!”

罗德发疯般揪住身边人的衣领:“胡说!不是我们干的!”

没人理会他的疯狂,大家看着面前双手大张,吊在树上,浑身浴血,犹如祭品一般的死者,哆嗦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死去的不只是一个少年。他是凯米尔·布拉班特,帝国神嗣的继承人。

他的死,意味着什么结果,在场众人抖索地不敢想下去。

彷徨间,树丛里响起极快的穿梭声。罗德反应极快,操起斩马刀对着头顶罩下来的东西狠狠劈斩过去。定睛一看,网不知什么材料做成,根本砍不断。而适才空洞无人的树林里已经伸出无数黑不溜秋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布雷将军阴沉着脸出现在箭阵旁,一挥手,躺在远处僵挺的“死尸们”一个个活过来,兴奋地取出藏匿的绳子,上前逮人。

“来得真慢!”头顶一声清脆的抱怨,树上跃下一道黑影,在罗德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扯下粘在胸前后的半截长箭:“吊了半天,难受死我了。”

大家定睛一看,正是“已被杀死”的小布拉班特殿下。

布雷哼了一声:“殿下,您太胡来了!”

脸上厚厚一层白粉,鸡血还糊着眼皮,少年努力撑开一只眼,笑道:“但是很有效啊!”

“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布雷脸色并不好看,想起那晚凯米尔在树林里期期艾艾,脸上的表情像在大人面前说出“我想住到月亮上去”的孩子一样,道出自己的想法:“卡迦说这帮人不想伤害我们,所以我想……我想……如果我们自己伤害自己……如果……如果我们都死了……他们会不会现身呢?”他哭笑不得。第二天,卡迦却道出自己思考的结果:或许可行,但有四个关键点需要把握——大雾、山谷、人多、殿下。他听完眼都瞪圆了,这人明明神智清醒,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卡迦笑道,天才的想法从来都是另辟蹊径,结果揭晓效果。他们不妨一试。

这一试,便是一网打尽。

可是罗德不甘心,他看着一脸沮丧、束手就擒的手下和面前洋洋得意的士兵,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是冷静不了。他脸色发紫,浑身颤抖,乘士兵上来捆缚之际,暴虐地一把捏断士兵的脖子。斩马刀出手,逮到人就砍。

罗德忽然痛得大吼一声,竟是手刚举到半空,手背被凭空射来的一箭洞穿。刀脱手,顺着抡起的势头落下来,不巧落在罗德自己头上,头和身体成了两半。

哈莱觉得装死人挺有趣,真要见到一个,还是这种惨烈死法,哈莱可受不了。他冒着冷汗,转身瞪卡迦,卡迦放下手里的弓,也很无奈:“怎么会这样?”

送葬团在城外收拾妥当,人模人样回到城里。加斯基尔议员连声道歉,去山谷伐木重做祭仪,这种小事居然还劳烦送葬团亲力亲为。布雷将军安慰道,要不是掉了轮子不能用,也不会把祭仪扔路上,现在重做一个,他们也不想麻烦人。

隔天,哈莱乘上新祭仪,大部队离开加斯基尔,继续前进。

执行这次“血腥”任务的士兵得到命令,细节保密。但大家知道抓到了人,危机解除,团里气氛便轻松起来,开玩笑说,什么神龙的旨意,自己吓自己呢,在神圣的费鲁兹帝国领土上,没什么玄虚能吓倒他们。

布雷将军却将守夜士兵增加一倍,沿着驻扎的营地绕上几圈,对布防很有信心,走进祭仪道:“就怕人家不来。”

卡迦在和哈莱下魔法棋,棋上附有魔法,吃掉一个子,棋子会哇哇叫。卡迦掉了三个兵,三匹马,哈莱心算很准,遇到卡迦却输得皇都要哭了。

“不行,再来一盘。”哈莱不服气。

卡迦乘少年重新布棋的当口,倒杯茶给布雷将军:“还是审不出什么?”

“头儿死了,剩下的乌合之众,每个都说奉命行事。”

“袭击送葬团是重罪,他们也不问个为什么?”

“都是散落各地的雇佣兵,只要有钱,不问缘由,罗德出的佣金很高,大家都跟着干。”

卡迦叹气:“罗德死早了,那一箭。”

“不怪你,白眼狼的名声我听过,我有雇佣兵出生的手下,说起他的能耐,两年前砍了三个雇佣兵头子,硬是把三支游勇整成军团,不过他这次好像军团里的人都没带,全是零时队伍。”

“这说明任务很隐秘,他想结束后好抽身,所以身边的人一个不带。”卡迦不以为然:“可惜了他,能力强,运气不佳。”

哈莱眉头一松,吃掉卡迦一匹马,顿时笑得像朵花儿。

布雷将军道:“审来审去,这帮人只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可放,可杀,我照你意思一说,他们果然害怕,结果还是摇头说不知道,我猜就是真的。”

卡迦随手移一步士兵:“劳烦将军看好人,没一网打尽前,我们不好判断。”

布雷将军看了眼棋盘,小布拉班特殿下势头正猛:“你怎么知道没一网打尽?他们一口咬定人都在这里。”

卡迦道:“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吗?离开山谷前,他们至少有三个人,悄悄朝下来的悬崖望了一眼,他们在看什么,难道有东西落在上面了?他们是在看同伴!他们有同伴没有下来!”

“好,算你观察仔细,可我觉得多此一举。这帮雇佣兵是因为钱才走到一起的,罗德一死,任务结束,无亲无故,他们的同伙何必冒险来救人?”

“那他们何必一致隐瞒还有同伴的事实呢?因为抱有希望,才隐瞒的不是吗?”

布雷将军摸脑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男人的观察分析能力,当一个小小的星相师真是委屈了。回去帝都后,他非常愿意给新帝一点衷心的建议。

卡迦忽然问:“如果你是罗德,是这帮人的头儿,突然看到送葬团死了一山谷,又没有合理的解释,你会怎么做?”

“先派人下去查看,再做判断。”

卡迦又问:“罗德也是资历能力阅历俱全的人,他为什么不这样做?”

布雷将军仔细想了想:“看得出来,当时他很紧张,失去了判断力。”

“还记得罗德看到殿下的……时说的话吗?‘他会以为是我干的……他一定以为是我干的’,这个‘他’,你们觉得呢?”

一直埋头下棋的哈莱插口道:“幕后指使人呗!”

卡迦道:“这个幕后指使人肯定叮嘱过罗德不能伤人,而且罗德怕他,怕到一见山谷里遍地死尸,慌张到连冷静的机会都没给自己。”

布雷将军赞同他的观点。

这棋大势已定,再三步即可告罄,卡迦话锋一转:“你说,头儿都失去判断力,还会命令一个小喽啰留在悬崖上放哨?”

“你的意思是……?”

“悬崖上的人,是因为罗德的命令不下来?还是因为看到山谷里的尸体,害怕地不敢下来?”卡迦眼里的自信,不知源于何处。他安安稳稳下完三步棋,果然听见哈莱一声欢呼:“赢了!”

这孩子,逮到了人,在树林里笑得开心,背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怕是顶了巨大压力,这两天夜不安寝。

布雷将军的脸色没进门时好看了:“我再加派点人手!”

阿克斯跟着送葬团走了两天,目标得到严密监护,一看就知道布防的人经验老道,心思细腻。

根据他的观察,每天半夜有二十个士兵起来替班,换前面看守的士兵去休息。交接时,有人去树林里解手,有人去吃点东西,大家互相打个招呼,目光都没放在犯人身上。这个时候,看管的力量应该最为薄弱。

阿克斯觉得,如果有谁挑这个时候上去救人,简直就在往火炕里跳。

最薄弱的防守才是最危险的圈套,他的眼睛可没有瞎——这时埋伏在周围帐篷里的士兵,绝对会把任何一只不请自来的马蜂,毫不留情地射成马蜂窝。

谁说要救人,就必须冲着被救的人去?阿克斯隐在黑暗的树杈上眯起眼,看向营地另一边的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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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手 ...

夜深沉。

阿克斯蛰伏良久,直到黑毛狗按例步出帐篷,四处溜达越走越远。瞅准时机,矫健的身躯避过火光自树上滑下,悄无声息从昏暗的背面靠近祭仪。

值岗士兵的肩膀被人一拍,回头,看进一双深不见底的褐色眼瞳,霎时没了意识。

阿克斯慢慢放倒士兵的身躯,顺利蹿进祭仪,行动利落,几乎捕捉不到举手投足间的轨迹。他一进祭仪,就看到睡在床上的人。

这个贵族少年,睡着时犹如一片世间最纯净的金色琉璃。阿克斯想拍醒他,很快挫败地发现,床上之人呼吸平缓,面色红润,两个耳光下去了,偏偏弄不醒他。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阿克斯当机立断,一把架起少年走出去。

吃惊写在所有人的脸上,阿克斯被团团围住之际,以最简洁的字眼提出要求。

布雷将军又惊又怒,几日来防了又防,现在这局面,却被动的什么都做不了。

双方僵持。

阿克斯果断下刀,冰冷重申:“放人!”

卡迦看着阿克斯怀里昏厥的少年,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语气更冷:“你把殿下怎么了?”

阿克斯心道,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了,但只是冷笑:“放人!别让我说第三遍!”

十几个雇佣兵被立刻带来。阿克斯眼一扫,确定除了罗德,都在这里——那天悬崖上,他亲眼见到罗德怎么被斩马刀砍成两半。眼神不免黯了黯。

奇迹发生在这一刻,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眨下眼睛,但事后众人仍不敢置信。

只见适才还在昏睡的凯米尔忽然睁眼,右手漆光一闪,架在脖颈上的刀立时断成两半。少年扭过禁锢自己的手臂,凌空倒跃,一膝盖顶在男人后背,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手里乌黑通透,一把匕首指在男人颈间!

大家还在呆愣,金发少年抬头喂了一声,士兵们才想起一拥而上,把敌人捆个结实。

脖子上很长一道伤口,包扎完毕,火辣辣得疼。哈莱很生气,这人居然乘自己化身鸡毛、出去循营时进来偷袭,不仅把他脸扇肿了,还给他一刀,真是卑鄙!

这可不能算了,撩起袖子决定全部还回去。于是在阿克斯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意外地发现这男人还挺英俊,虽然沦为阶下囚,却非常镇定,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直直对上自己打量的视线。一瞬间,一种莫名的轻颤,悄然扫过心尖。

哈莱什么都没做,转身走回祭仪。

午时阳光强烈,五花大绑的雇佣兵被押着走在队伍里。他们失去最后一丝希望,像瘪了气的气球,无精打采。

矮胖子悄声安慰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你尽力了。”

阿克斯扯了扯嘴角。

尽力了吗?自送葬团从黄金城出发,阿克斯就注意到这位布拉班特家族的继承人:他每天把自己封闭在祭仪里,他开始绕着营地遛狗,他红着脸为狗四处道歉,他被马尸砸昏躺在篝火旁,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大刺刺写着“我是送葬团唯一的弱点”!

阿克斯心里窝火,低头,嘲笑自己。

哈莱坐在祭仪门口,随路途颠簸,视线越过士兵的头盔阵,看着队伍里的背影整整一上午。男人一头深蓝色犹如避雷针般直竖的头发在阳光下甚为耀眼。感谢当日比比加一面之缘,他对他无甚恶感,即使此刻脖子还在隐隐作痛。

休息时,吩咐士兵将人单独押到树林。有个问题,哈莱一直想知道答案:“那天你为什么不和罗德一起下悬崖?”

提问的时候,脸上又不自觉浮现出好奇而无害的表情。阿克斯自认很少看走眼,这少年却是例外。阿克斯看着他,轻笑出来,愿意对提问予以配合:“那里离加斯基尔城很近,每天早上都有采药人路过。如果一切成真,肯定早有人回城通风报信了。我们到达的时候,不会还看到一地尸体。”

曾特意派士兵驻守谷口,让路人全数绕道,事实证明,太过完美的布置,反而失去真实。哈莱沮丧地扁了扁嘴,还曾为自己考虑周到而小小得意,他衷心赞道:“你很聪明。”

阶下囚当不起这句夸奖,阿克斯看了看捆缚自己的绳子:“我也希望。”

哈莱道:“如果没有被抓,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阿克斯道:“用水淹,下钢针,撒点蚂蟥什么的……有时候,我觉得罗德挺有想象力。

哈莱干笑两声:“的确,可为什么这么做呢?”

阿克斯道:“雇佣兵收钱办事,不问为什么。”

哈莱道:“我有个提议,钱是你们的信仰,我自然也可以雇佣你。”

“为了让我透露雇主信息?没必要。”阿克斯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所有的雇佣兵都说他们的雇主就是白眼狼罗德,而罗德受雇于谁,没人知道。哈莱无奈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面前的男人不会轻易被金钱打动,他说没必要,再多的劝服都没用,“既然这样……好吧。到下一个城池,路就到头了,守城士兵会送你们回黄金城,接受聚议院的审判。”

阿克斯顿了顿,眼光烁烁地盯着哈莱:“这事对我们而言结束了,对你们而言还没有。”他的眼神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坦率:“我也有个提议,你可以雇佣我去弄清罗德背后的人和事,只要你放其他人走。”

哈莱想了想,觉得傻瓜才会点头:“我该信你吗?你说你们只受雇于罗德,你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你说的。”

阿克斯闭嘴不语,注视少年的眼神有丝异样。哈莱徒然升起一股想要抚慰他的冲动,接着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在阿克斯轻柔的低语声中一步步上前。那一刻,闻见一种雪松木的气息,分明属于落日岗的冬季。哈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动手解开捆绑的绳子。

一箭猛然飞来,钉入旁边的树干,阿克斯脸上划破一道血痕,卡迦的声音在树林里响起:“让他醒来,否则下一箭必钉进你的脑袋。”

阿克斯一勒少年脖子,要挟在身前。哈莱吃痛,清醒过来,几乎气绝。原本不存在的恶感,现在多得泛滥。

阿克斯警告他:“手放乖点,别往下摸。你的匕首不在那里。”

果然,哈莱撇到乌黑的光芒在漏缝的阳光下一闪,而发出光芒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卡迦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放下弓箭。

进来时,士兵布置在林中,林口铺着捕猎的兽夹,只要男人踏入陷阱,自己就能捕捉契机,一箭洞穿他的脑袋。

卡迦在等待。

出人意料,阿克斯什么都没做,忽然松开哈莱,把玩似地抛了抛匕首,绅士般微笑着递回去:“现在,您可以相信我了吗?”

“翻过这座山头就是塞摩城。出了塞摩,就离开费鲁兹帝国的领土了。”布雷将军提醒道:“进了城,一定要让塞摩议员派人把那些雇佣兵押回帝都。”

十天前通过小城米尔兰,他就说过这番话,可不明白,为何小布拉班特殿下对此犹犹豫豫,一直不予采纳。

卡迦的解释是,对付摄魂术,普通士兵只怕不行,只有交给驻守塞摩的黑铁军才能放心。

“瞎子可用不了摄魂术。”布雷将军嗤之以鼻。

对此,哈莱表现出难得的强硬,卡迦也皱起眉头:“恕我提醒,按照费鲁兹帝国的法律,我们无权动用私刑,执行公决的只能是聚议院。”

看押雇佣兵的人手又增一倍。这天晚上,哈莱想了又想,还是让人把阿克斯押到祭仪。

几日不见,这男人不仅没有颓废迹象,头一甩,还桀骜不驯地展示出两个浅淡的酒窝:“殿下改变主意了?”

哈莱表示这是妄想:“感谢你那天手下留情,但别忘记自己的处境,明天到了塞摩,还请你们乖乖上路。”

阿克斯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好吧,那殿下今晚只想和我道个别?”

“当然不是。”哈莱犹豫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殿下问题真多。”

哈莱不理会他:“你……真是为救同伴而来的?”

阿克斯一愣:“殿下以为呢?”

“一帮在罗德雇佣前互不相识,非亲非故的人,你为什么回来救?一走了之,没人抓得到了你。”

“您不是我,请不要替我下判断。”

“我不想判断什么,如果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阿克斯转了转头,好似祭仪里空气闷热,过了片刻才道:“您是追求完美的人,不肯放过推理中出现的任何疑点。我斗胆猜测,答案无关紧要,您想要的,不过是为头脑里思维的圆补上最后的缺角罢了。”他露出了然而嘲讽的笑,被白布蒙住的眼,慢慢转向少年身边。

哈莱看了静静坐在边上的卡迦一眼,甚有同感。

“别把问题想得太复杂,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殿下如果不信,还请允许我闭上嘴,这问题可真够无聊的!”阿克斯目不视物,但不妨碍他以一种异常肯定的语气,表达观点:“我这样的小人物,不值得殿下花太多精力去关注。有些事,也许比我更值得您的注意。”

祭仪内两道轻微的呼吸,掩盖在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里,但逃不过阿克斯的耳朵。他嘴角一翘,样子有些神秘:“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阻止一个人去做一些事情,未必就是出自恶意?”

16

16、连环 ...

帝都黄金城。

“感谢您善意的提醒。”费鲁兹十一世对座下的大神官感叹道:“我会注意身体,唉……现在才知道曾经皇兄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后悔以前没有为他多多分担。”

大神官恭敬地欠了欠身:“陛下过谦了,旁人或许不知个中详情,我却能断言,您曾经给予的帮助,先皇一直铭记在心。”

费鲁兹十一世摆了摆手,兀自沉思,好似陷入令人愉快的往事中,脸上出现向往的笑意。自登基以来,改变的不仅仅是头上沉重的冠冕,他容色和悦,言辞可亲,而笑容背后的意志,无形中更添压力。

稍时他抬起头,微笑道:“当亲王和当皇帝毕竟不同。再过两个月就是聚议院大会,等送葬团进入达莱诺,议员们的接待任务也告一段落,大家将陆续启程赶来帝都。这是我登基后第一次召开会议,很多东西需要准备,我想没人会欢迎一个连帝国年收入都不知道的人,堂而皇之坐在这里。”

大神官笑道:“是有很多东西需要熟知,但陛下不用担心,您不是有着被先帝赞为‘金臂膀’的奥多诺霍宰相大人吗?任何资料,相信他都会第一时间呈现在您面前。”

站在一边的亚历克西亚·奥多诺霍集中起有些涣散的神智:“哪里,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年近五十的宰相大人身材瘦削,嗓音刻板,很少有人能从他单调的语声里听出情感上的起伏。他递上一堆整齐的厚封皮硬夹:“陛下,这是帝国十七省过去十年里的财政数据和宰相院对此做出的分析。这些,是六大附属国二十年来进贡的名目及各国财力与武备的明细。请陛下过目。”

明智的君主从不吝啬自己的肯定,费鲁兹十一世不急着打开文件,手指敲了敲桌面,对大神官笑道:“您说的没错,有了奥多诺霍大人,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呢?”

“亚历。”步出皇宫前,大神官叫住他。宰相大人转身,眼睑下青色的淤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你看上去很疲惫,注意休息。”共事多年,大神官明白在奥多诺霍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份对费鲁兹十世火热的忠心。但时间在推移,历史在前进,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过去。

宰相大人似乎天生不愿意调动脸上的表情,漠然道:“你现在只剩这件事可以做了吗?提醒周围每一个人注意身体?”说完,以一种不礼貌但很坦然的态度,直接离开了。

回到宰相院,奥多诺霍把自己关进内室,哆嗦着取出藏在抽屉里的赤色药丸,和着递上来的茶水一饮而尽。他全身无力,瘫倒在躺椅上,用手挡住脸,也遮住唯一一缕渗进室内的阳光。指缝下,他面容憔悴,苍老无比,完全不似适才皇宫里冷静的中年宰相。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问:“到哪里了?”

室内有个人影,一直站在光线照不到的昏暗里:“明天进塞摩城。”

宰相大人的声音像一滩波澜不兴的死水,没有起伏,也不见意外:“失败了?”

“是。”人影停顿一下:“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我可以再去找人。”

“不用。你下去吧。”

“大人!”

奥多诺霍转头看向那人,话说得很慢,语气却不容置疑:“也许一开始,就是我过于紧张了。”继而喃喃自语:“你以为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那毕竟只是个传说。”

女人端着污水盆走出内室,遇见宰相院当值的仆人,咧嘴一笑:“刚打扫完,大人回来了,等你传膳呢。”

把水倒掉,洗干净盆,剩满清水,回到宰相院后空空荡荡的下人房。女人关紧门窗,抹了抹头发,念出两句咒语,水面立时出现一张被黑色斗篷覆盖的脸。

女人恭敬回复道:“罗德死了,其他人被抓。”

黑衣人道:“很好。”

“宰相大人没有进一步指示。”

“他放弃了?”

“看起来是,但……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女人把宰相的话复述一遍:“相信一切只是传说,他当初就不会行动。”

黑衣人沉吟,女人急着道出自己的担忧:“他会不会发现了我……?”

黑衣人打断她:“不可能,你想多了。”

回想刚才走出内室前,宰相大人投过来的目光,明明只是无意一瞥,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看得她莫名心慌。

黑衣人道:“待下去,他有进一步指示,再通知我。”

说罢,水面一晃,恢复如初。

桌上半杯酒,杯子剔透,酒色红润。费鲁兹十一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好像盯着一种终极:“亚历克西亚不是轻易认命的人,你应该相信她的直觉。”

黑衣人从水镜旁离开:“老家伙罢手最好,否则……。”

“否则什么……?”对要将自己的意思强调两遍,皇帝感到不耐烦:“目前宰相大人对帝国很重要,你不能动他。”

“哼,我对他不感兴趣,我们真正的阻碍又不是他。”

“知道就好。”皇帝沉思道:“没想到送葬团有些人才,罗德的事他们自己解决了,用不着我们出手。很好。”

“凯米尔·布拉班特?”

“小家伙养尊处优,最多是只龇牙咧嘴的猫,哪来这种能耐?我是说布雷。一直以为他不过是个没脑子的武夫,这次却做得漂亮。啊,要不是离得太远,真想通过水镜看看他们是怎么抓住白眼狼的。”

“布雷?就那个连皇宫都没进过的外省将军?”黑衣人不屑道:“不是我说,这人有什么能耐?真不知道聚议院怎么选的人。倒是那帮雇佣兵,我们必须先解决了。”

“送葬团不可能一直押着他们前进。马上就到塞摩了,不是吗?”

黑衣人嘎嘎笑开,嗓音粗狂:“我们的人早就在那里待命了。”

皇帝浓眉微蹙,视线始终没从酒杯上移开,走着神,一点没有搭腔的意思。

黑衣人嘟囔道:“盯着它看,压力也不会少一分。”

皇帝仍然自顾自沉思,好似这里只剩他一个人。

黑衣人恶作剧般,右手一记突兀的响指,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不知不觉从皇帝头顶逸出,落向酒杯。杯子像被重物从上压垮,瞬间成为一片玻璃膜。

费鲁兹十一世清醒过来,错愕地看着身上滴满酒渍的长袍:“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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