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窝在帐篷里,对这帮身披铠甲的蛮人,卡迦和阿克斯交换过彼此的看法。阿克斯本该对散落民间的雇佣兵更加熟悉,但指出有力证明的还是卡迦。他说,看到他们头盔上抹去的印记吗?阳光下还有残留的轮廓。那三撮火焰,是否属于传说中的黑炎骑士团?阿克斯道,五年前巴尔登之战,二十支雇佣兵团争夺巴尔登湖宝藏,黑炎骑士团在这场战争中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朝廷派人,那一战,只怕没人活着走出湖区。卡迦想了想道,那一年正是费鲁兹亲王挂帅,三天内平定战局。哈莱始终在旁倾听,这时打断他们,在隐瞒部分内容的前提下,重申皇帝来信。而信,正如大家所见,是由黑熊转递。阿克斯道,没想到黑炎骑士团团长,残暴的红发法洛斯,竟然还在人间。哈莱想,难怪他现在没有头发。
即使遭到质疑,哈莱也必须提出这个问题:“陛下想要的神龙之蚀,到底什么东西?”
卡迦道:“龙族的圣水。”
阿克斯奇怪道:“殿下怎么会不知道?”
像触了隐疾,哈莱冷下脸:“我只是学生,读书并不认真。”
阿克斯躺着闷笑。卡迦倒是不厌其烦,称得上是称职的百科全书:“传说……啊,都是传说!传说在神龙的巢穴里,有三件最有价值的东西,琉璃之眼、风神之怒和神龙之蚀。”
哈莱问:“神龙之蚀有什么用?”
卡迦想了想道:“据说可以赋予被选中的生物某种神奇的力量。”
帐篷里一夜无话。哈莱思考的时候,喜欢独自咬指甲。而剩下两人,从不互相扯闲话。
整个白天,队伍总是沉默地前行,配以周遭单调乏味的背景,让人情绪低落。一次犯困,哈莱从马上一头栽下来,之后阿克斯便把鸡毛拎到卡迦马上,自己和哈莱共乘一骑,于是他在白天也有了可以打盹的权利。
梦境持续。戈壁之后是沙漠。待深入腹地,沙子翻成土红色,入目逼辄的血澄,看着让人难受。
马匹不是沙漠中最佳坐骑,行进速度更为缓慢。每天烈日当头受着炙烤,哈莱汗如雨下,在阿克斯怀里不肯挪动,贪婪地偷偷吸着鼻间萦绕的雪松木气息。哈莱觉得神奇,这种环境下,阿克斯居然身体透凉,从不出汗,像沸水里不会融化的坚冰。问他原因,阿克斯笑了笑,说自己天赋异禀。
这天走到午后,卡迦忽然一勒马,停下来。
“怎么了?”哈莱问。
卡迦指着前方沙丘:“那是什么?”
阿克斯道:“很明显,人的脚印。”
哈莱用手比划一下:“瞎说,那么大的脚?比得上我两个。”
阿克斯指着脚印里的纹路:“动物不穿鞋子。”
他们一停,后面的黑熊和骑士们围拢上来。果然见到两排脚印,沿着沙丘一路延伸,越往后越清晰。他们跟了一段,脚印消失不见了。
“奇怪,像凭空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人,走了一段又飞了。”哈莱问卡迦:“沙漠里也能住人?”
回答的是黑熊:“这片沙漠?绝不可能!”
这里每日风沙肆虐,刚走过的路,一会儿就被沙砾遮盖了痕迹。
无法解释,但不是大到上心头的事。队伍继续前行。头顶的阿克斯却在哈莱耳边叮嘱:“这里不对劲,你别睡了。”
傍晚时分,黑熊命令扎营。哈莱抬头看了眼天际,叫出声来,卡迦和阿克斯也停下手边动作抬头看去,满天粉色和黄色混合的流霞,正静静铺染在沙漠上方,美得无与伦比。
三人正欣赏美景,队伍里传来骚动。哈莱回头,发现离他们不远处,适才还有骑士搭帐篷,现在那沙地不知怎么了,正往下陷去,漏斗般中间越陷越快,一名黑甲骑士卷入其中,正扒着四周流沙喊救命。等大家反应过来,人和帐篷没了顶,再也看不见。
事情太突然,沙陷得也太奇怪,只是一小堆,那人像被一股巨大力道拖下去。站在附近的几个人,脚没来得及抬,就被再次出现的沙坑毫不留情全数卷走。
大家拼命跑开,生怕自己脚下不幸。哈莱没跑几步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脚上一紧,什么东西缠着脚踝,正把他拼命往下拉。
鸡毛一口咬住哈莱衣袖。
“接着!”阿克斯像是早有准备,捞过一边还未搭起的帐篷扔过去,将帐篷布身上一缠,使劲拽。卡迦和附近的黑甲骑士一同出力。两相拉扯,终于缓下哈莱下陷的趋势。
阿克斯等人站的地方离他还有三四步距离,就在歇停的瞬间,沙坑范围忽然扩大,一条明显的崩塌线向阿克斯他们排过去。哈莱大叫一声:“快走!”竟然放了手,不过眨眼功夫,就被流沙吞没了。鸡毛始终咬着衣袖不松口,也跟着一起埋进去。
大家没想到哈莱会放手,被作用力带地往后跌,奇怪的是沙坑就停在脚边,像活的,吞下一个人后心满意足,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混蛋!”阿克斯气得脑袋冒烟,一面骂一面扑到坑中用手挖。卡迦抢过边上骑士的刀,也跳进去挖。有的人还想跑远点,都被黑熊咋呼着下去一起出力。
好在诡异的沙坑没再出现。没挖多久,大家瞪大眼停了手,挖出来的沙不再是惯常的土红。血还很新,渗在沙砾中,散发出一股腥味。阿克斯叫众人让开点,循序拨开附近的沙,发现血迹一路向前,大家赶忙跟着继续挖。
这情形,就像有东西以很快的速度在沙子里拖着人一路走。越往前,大家心里越是沉重,这要伤得多重,才能流那么多血?
到后来,血迹断断续续,足足走了五百米,突然中断了。附近怎么找,再没有红色的印记,自然也没有凯米尔的身影,他像完全被这片沙漠吞噬,连根头发都不见踪影。
“操你娘的!”黑熊愤恨地踢着脚边的沙。
大家都不说话。
阿克斯终于停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动作停了,脑子却在飞速旋转:“这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卡迦道:“必定有藏身地。”
阿克斯拍了拍身底下的沙:“在下面。”
卡迦忽然灵光一闪:“帝国颂歌!”
阿克斯也跳起来:“快试试!”
卡迦道:“等晚上,有月亮。”
阿克斯一看天色:“起码还要五个钟点。”
卡迦道:“没木桩。”
阿克斯道:“拿帐篷的支架。”说罢转身就走,回到适才的露营地,收集起所有未使用的支架。
黑熊阻止他,一点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你们干什么?”
阿克斯回头,眼睛精光四射:“把人找回来。”
25
25、营救 ...
“妈的,谁放个屁,解释一下?”天已黑,月亮还没出来。黑熊越来越没耐心,不明白这两个人坐在沙堆上几个钟点一言不发,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一会儿,阿克斯终于站起来,轻声道:“差不多了。”
抱起身边收集的支杆,走下沙堆,在血迹消失的地方,把它们一支支插入沙地里。每支间隔距离都在两米以上。不一会儿,这片区域插满了不规则分布的杆子。
阿克斯对黑熊道:“叫他们把火灭了。”
骑士们接到命令,立刻把手里的火把全部灭去,沙漠里再也没有光源。
阿克斯走回沙堆前,只说了一个字:“等。”
没过多久,月亮从天际升起。沙漠里的月亮黄橙橙,特别大,特别圆,显得妖异。等悬在头顶正中,又过去一个钟点了。
月光洒下,静谧地照上插着的支杆,支杆的影子在沙地上延伸出去。
黑熊气道:“这算什么,这样就找到人了?”
话音一落他就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影子这东西,在同一光源下本该朝着同一方向平行延伸。现在却不是。面前的支杆明明都竖插着,影子的角度和长度却背离支杆本身,在月光照耀下向着远方射出去。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眼睛是世上最欺骗人的东西。这片沙漠是不是现在看到的样子,要有足够东西来证明。”卡迦喃喃自语:“那上面写的,居然是真的!”
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像老僧入定般的阿克斯跳起来,冲下沙堆,沿着射线延伸的方向策马狂奔。
骑士团足足追了一公里,才看见前面停下来的背影。阿克斯已经下马,蹲在一个地方摸索沙面。黑熊骑近了才发现,几十根支杆的影子延伸那么长的距离后,竟然产生交集,他站的地方,正是那些射线的交点。
阿克斯一踩脚下沙地,回头吼:“在这里!”
黑熊跳下马:“还不快挖!”
卡迦却道不用。也不管谁是队伍首领,只叫骑士团不许下马,并以最简洁的命令,让队形围成一个直径五十多米的半圆,举起鞭子高喊:“让马叫起来!”,狠狠抽下,坐骑人立而起,马嘶长鸣。
大家不明所以,但都折服于卡迦锐利的眼神和瞬间展现的威慑力,也学样,一手控马,一手下鞭。霎时,沙漠上群马沸腾,嘶鸣一片,直冲耳膜。
奇迹出现了。
面前的沙地像经不起声音的震响,裂开一条细缝。缝眼加大延伸,将前方的沙漠横切两半。地表不断震颤,流沙张扬,弥漫在空中,形成一片沙雾,迷了人的眼睛。不过飞沙走石间,沙雾中就露出一个黑色口子来。
等一切趋于平静,大家从藏伏的马背上起身,黑熊惊叫道:“那里!”
一个巨大的沙坑塌陷在眼前,沙坑里赫然露出一扇嵌在沙砾中的方型石门。
阿克斯一纵身跳下沙坑,黑熊抓住也想跳下去的卡迦,事情太诡异,他不怕冒险,但不能不明不白地冒险。
卡迦斜了他一眼:“多看点书吧,《帝国颂歌》上全写着。”
黑熊瞪大眼:“什么书?”
“应该是本小说。”卡迦想了想:“现在看来,又不像。”
阿克斯在下面唤人,卡迦下去后见他用手抹去沙尘的石门上,露出被遮掩的雕刻图形。
一个斑驳的青色十字,在淡淡月光下毫不矫饰地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和黑甲骑士们合力推开沉重的石门,阿克斯点起火把,领头走进去。
黑熊一推还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十字图形的卡迦:“走了。”
哈莱浑身刺痛,感觉什么湿濡的东西轻柔地舔着脸颊,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啊,眼睛,蓝色的眼睛。”旁边有人大惊小怪道。
谁,那么难听的嗓音?哈莱清醒过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阴森的高大石屋,完全有赖四周火把照明,空中有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哈莱一侧眼,屋子另边角落堆着四名东倒西歪的黑甲骑士,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人气。
鸡毛在身边扒拉着哈莱的胳膊,似乎为他终于醒来而欣喜。小家伙爪子断了数根,脚掌上厚厚的血痂已经凝固,哈莱心痛地一把抱住它。
火光凑近,哈莱抬头,发现有两个人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你们……是谁?”咳了咳,进沙的嗓子很难受。
这是两个身量极高,身材魁梧的女人,拥有令人不敢忽视的胸部,在哈莱面前晃悠。
她们长得很白,衬着一头茂盛的红发,眼线浓粗往上挑起,眼珠转动间带出一股蛮荒的野性,在哈莱没接触过多少女人的粗陋浅识中,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美女。但让他看傻掉的是,这两人身材脸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穿着不同颜色的狼皮和狼头帽,简直让人无法分清。
灰狼女人说:“金头发,蓝眼珠。”
白狼女人嫌恶道:“讨厌,难看。”
灰狼女人说:“他问我们是谁,我们也问问他。”
白狼女人说:“你问啊。”
于是灰狼俯□,嗓音粗犷,语气像不经教化的野蛮人:“你,什么人,进沙漠,干什么?”
哈莱涨红脸,避过侵袭到脸上的胸部,一动之下浑身都疼,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浴血,而身上的擦伤,该是昏迷前在沙砾中被拖行很长一段时间所致。哈莱知道,血迹不是他的,被拖下沙坑时,是鸡毛狠狠咬住那个拽住他脚踝的东西,缓下移动速度,救他一条小命。
他们……以为他没救了吧?
哈莱沮丧地扯了扯头发,莫名其妙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放了手,他居然放了手,危急关头,一看到那人焦急万分的脸和即将到来的危险,他完全忘了顾上自己。
奇怪,为什么几次三番为那个人,做出这种事情?
世上很多事都能忘,就是自己的性命,总要上点心。
哈莱暗暗叹口气,问道:“这是哪里,我昏了多长时间?”
灰狼露出迷惑的表情:“时间?时间是什么东西?”
哈莱冷汗道:“我被你们拖下沙漠,带到这里,睡了多久?”
两人像压根听不懂他的话。
哈莱咬着牙,艰难起身:“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呢?”
灰狼奇怪地打量他:“矮。”哈莱站着,只到她们腹间。
白狼顶了顶她:“他问弥陀斯,把他捉来,干什么。”
灰狼很坦白,很坦率地看着哈莱:“吃啊。”
哈莱差点一头栽倒:“吃……?”
灰狼将火把往少年周身一照,像在检验货物,忽然刷得出手,一把扯下他身上早就零落的布料。
哈莱吓傻了:“还我!”
一声响指,哈莱刚伸出去的手彻底僵硬,脚下离地,人□裸浮到空中。
鸡毛瞬间炸毛,扑上去。立刻和主人一样,被定在空中。
白狼惊奇道:“看,这个东西。”
灰狼凑近,伸手摸了摸:“好小。”
不一会儿,白狼惊呼:“大了!”
她们不可置信地看上哈莱的脸,似乎刚刚认定:“你是雄的?”
什么雄的雌的?哈莱羞愤难当,脸红地滴出血来。这两个女人动手动脚到底要干什么?
在少年咒骂声中不受影响,白狼肯定道:“雄的,要上交。”
灰狼则露出至为享受的表情闻了闻,像在闻一种让人迷醉的芬芳:“好旺盛的精气,弥陀斯很久没带这种猎物了。”手指划过哈莱的胸、腹、四肢,指尖转而按住大腿一处伤口,指甲尖利一扣,带出一小块血肉。
哈莱疼出一身冷汗,却闭上嘴不骂了。
只身犯险,激动无用,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想出脱身对策。
她们是什么人?看起来不谙世事,天真得很。
哈莱转了转眼珠,问道:“你们为什么会魔法?”
灰狼道:“我们一直会。”
哈莱不以为然:“有什么稀奇,我也会。”
两人面面相觑,灰狼道:“王说,族人才会。”
哈莱道:“刚才问我为什么进入你们的沙漠……呃……其实,我来找你们的王。”
白狼奇道:“找王?他们认识?”
灰狼问:“喂,你找他,干什么?”
哈莱继续吹牛:“他说,我有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灰狼道:“你,什么困难?”
“带我去见他,我自然会说。”
白狼转头问:“王在仪式里,去不去?”
灰狼不疑有他:“去吧。”
话音刚落,一人一狗从空中摔下来。哈莱揉着摔痛的屁股,心中暗骂,丫的野蛮人。可他一抬头,绽出笑脸:“两位姐姐,我总不能□地去,太不尊敬了吧。”
灰狼道:“尊敬?尊敬是什么东西?”
哈莱咬牙切齿:“别管尊敬什么东西,我必须有件衣服穿。”
灰狼笑了:“没关系。”说罢和白狼走出石屋。
哈莱心里狠狠骂上一百遍,乘她们转身之际,捡一块地上石头,捏在手心。
26
26、巨人 ...
石屋外是甬道,一条道岔出十七八个口子,不知通向何方。
哈莱越走越疑惑,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他已经不在沙漠里?否则沙漠中怎么会有这种结构复杂的建筑?想起自己是被拖下流沙坑的,不由打个激灵,难道……难道他现在在沙漠下面?这竟然是一座沙下之城?
想到这里,哈莱停下脚步,一本正经道:“我说过,我也会魔法,证明给你们看?”
灰狼一脸雀跃:“好!”
哈莱摊开两只手掌,放到她们面前:“什么都没有是吧?”两手一拍,再摊开,右掌上赫然出现一块石头。
两人发自内心地惊呼:“生成系魔法!王才会的!”
哈莱高深莫测道:“就是你们王教的,再来一招厉害的。你们别说话,转头,看着甬道尽头,我手里的石头会越变越大,从那里螺旋形飞来。一定要注意看,它会在空中写出你们王的名字。”
全然信服,两人满怀敬畏之心转身,一动不动盯着前方。
不敢眨眼,总觉有一块石头从空中飞来,视线会随着它写出“康堪萨斯”几个字。
过了很久,灰狼有点犹豫:“看到什么吗?”
白狼道:“没。你呢?”
灰狼道:“没。喂,还不出现?”
身后没有声音。
两个女人终于回头,齐声大叫起来。
灰狼问:“哪去了?”
白狼疑惑道:“石头没出现,他不见了。他,是王说的那个?”
灰狼道:“哪个?”
白狼犹豫一下,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骗子。”
灰狼也犹豫道:“王说,人类,才是骗子。”
白狼道:“他就是传说中的……人类?”
她们还在原地讨论人类问题时,哈莱和鸡毛早就奔入一条岔道,跑得很远了。
哈莱忍不住想笑,这两个呆瓜,魔法和魔术都分不清,以前学来哄薇薇安的小把戏,真骗得她们一愣一愣。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这里地形出乎意料得复杂,一条岔道没完,又伸出几十条,到底走哪一条,他也搞不清。
地宫真在沙漠下,想出去,就该往地势高的方向走。哈莱打定主意,尽量挑有坡度的道路前进。可是无头苍蝇般绕了无数岔道后,心中难免生出一种害怕来——他不会一辈子在这迷宫里出不去了吧?
甬道有宽有窄,有的积满灰尘,两边石壁陈旧凋敝;有些墙面上刻着图形,哈莱没时间细看,瞥眼间,只觉都是从未见过的文字和富有宗教色彩的咒符。
哈莱停下来喘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像小手一样挠着他的心,绝望的孤独总让人幻想很多东西,他靠墙蹲下,冰冷的石头硬生生摩擦着他的背脊。该死!就算在这里独自死去,他都没件衣服蔽体。
他们会来找他吗?还是就这样放弃?
哈莱握紧拳头。不,不会的,他有预感——他来找他的决心,和他放手时一样坚定!
鸡毛钻进怀里,舔舐他的脸颊,好似在为主人打气。
哈莱忽然灵光一闪,念出鸡毛全名,借用它的身体。
视野变了,触觉变了,世界再次开阔起来。沉下心,站在原地静静听,有一丝极细极细的风声,从某个遥远的角落传来。
风如何传递,走的什么途径?
缓缓睁开眼,气流承载着风,风带来细微热力。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哈莱立刻回到凯米尔体内:“我们走!”
放弃视力,跟着感觉,近了,近了,那股风,那股热力,正在前面召唤他。
哈莱满怀希望奔跑起来,最新转入的甬道已经没有火把照明,但脚下坡度在逐渐向上。
所以当哈莱一脚踏空时,脑里还在做着那个即将看到满天繁星重获自由的美梦。
现实并非如此:漆黑一片的甬道里,徒然出现极其陡峭的坡度,哈莱啊一声顺着斜坡掉下去。
前方闪现亮光,哈莱身不由己,噼里啪啦从有着刺眼亮光的口子里滚出去,一道顺势弧度,狠狠从高处摔到地上。好在着地时下面是软的,但也把他摔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
眨了眨眼,希望被血模糊的视线能够清晰。哈莱努力坐起,却以失败告终,胸口一阵钝痛,扩散到全身,只能躺在地上,转动脑袋,看着四周。
四周,几千双眼睛吃惊地看着他。
几千双灰狼白狼一样,无比野性黑森的眼睛。
有个巨大的黑影靠过来,把哈莱从地上一把拎起,不顾他疼地啊啊叫,一双满含怒意、森冷无比的眼狠狠瞪着他。
哈莱不寒而栗,转了转眼珠子:“我只是……路过……路过……不打扰,你们继续……。”真是倒霉透顶,适才从狭窄的口子飞出来,不小心看见了……
宫殿正中铺着一块极大的纯白动物毛毯,一个□的男人正压在一个□的女人身上,殿里响着暧昧的喘息和娇吟。周围悄无声息,几千个野蛮人一脸虔诚跪拜在地,这场景莫名诡异,他们……他们是在干什么?
哈莱想起灰狼在石屋里说过,她们的王还在仪式中,那……那这个刚刚从女人身上退下来,一脸阴鸷拎着自己的巨人……就是她们的王?
少年吐出一口血沫子,表情奇异:“嗨。”
康堪萨斯眼睛微微眯起,霎时泛起浓浓的杀意,两缕浓重的发丝遮着他汗湿的前额,却遮不住他玉石般光润的青绿色脸颊。把入侵者往地上一摔,一挥手,适才还躺在毛毯上的女人一脸沮丧地起身,走入人群。
“王,就是他!”灰狼和白狼出现在宫殿入口,向她们的王跪拜。
长至膝盖的皮装和拖地的黑毛披风在一瞬间穿戴整齐,康堪萨斯居高临下,鹰般高傲地俯瞰趴伏在地的少年:“你,什么东西?”
重重一摔,伤上加伤,哈莱狠狠吐出一口血来,可他从没趴在地上和人对话的习惯。艰难起身,抚着淤青的胸部,哈莱抬头道:“不是什么东西,只是被你们蛮不讲理抓来的路人。”
羊入虎穴,半死不活,哈莱反倒不怕了:“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灰狼大声道:“王,他说认识您,求您帮忙。”
康堪萨斯浑身酝酿着一种怒意:“你,认识我?”
哈莱讪笑:“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康堪萨斯一指哈莱,放声对几千名族人道:“活到现在,你们都没见过,今天可以见识见识什么叫卑贱的人类!他就是!没智慧,没力量,欺骗,盲目、无知,人类,世上最低贱的生物!”
这个巨人王为什么如此愤慨?自己是打扰了他们的仪式,是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可至于让他气成这样,开骂都非得扯上全人类……?
哈莱嘿嘿笑出来,反唇相讥:“这片沙漠为你们所有,你们身躯高大,掌握魔法,统治这里的一切,可你们野蛮,残忍,不分青红皂白,视生命如草芥。明明有着人类的形体,却在这里辱骂人类,你们又好到哪里去?”
大殿里一片死寂。
康堪萨斯一把抓起哈莱的头发:“小东西,勇气很大。怕死的人类,一千年没见过,没离开过保护圈。你,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为什么?”
哈莱快痛晕了,嘴上仍然倔强:“如此痛恨人类……难道……难道你们是魔族?”
康堪萨斯蛮霸地呸了一声:“魔族!不许提这两字!回答我。”
哈莱瞪他:“先把我放下来,野蛮人!”
有道风刷地窜出,鸡毛一跃,狠狠咬上巨人王钳制哈莱的小臂。哈莱也遽然出手,对着他小腹就是两拳。
康堪萨斯吃痛,勃然大怒,无视鸡毛的利爪,把哈莱往空中一甩,一手捏住他落下来的脖子,狠狠收紧。
哈莱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渐渐有了灵魂出窍的感觉。
他就要一个人莫名其妙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脸了。
忽然,哈莱只觉脖子一松,掉到地上。康堪萨斯掐着他脖子的修长手指,正捏着一支力大无比,破空而来的铁箭。
“殿下!”
哈莱将昏未昏之际,远处传来熟悉的焦急万分的喊声,分明是刚才混混沌沌间,最渴望听到的声音。他想,这个梦也实在太美妙了!
27
27、考验 ...
从没那么感激过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百年前写出《帝国颂歌》,阿克斯相信他们绝不可能千钧一发赶到沙漠地底的宫殿里,也不可能再见到那个被虐得差点没命的少年。
可是一进大殿,阿克斯就在心里喊糟。自卡迦一箭射向这个不知名部落的首领,殿内上千身披兽皮,无比高大的巨人呼啦一下站起身,有男有女,气势汹汹围上来,眼里闪着凶狠的光,作势捍卫他们的首领。
阿克斯将武器往地上一扔,高举双手,大叫道:“别动手,我们没恶意!”
几十对上千,不是能打的仗。卡迦也马上抛下手中弓箭,做出投降动作。黑熊一声吼,黑甲骑士纷纷效仿。
果然起作用,双方紧绷的气氛得到缓解,巨人们停下脚步,不再上前。
人群分开道路,他们的王从中走出。阿克斯相信,不管对方什么来路,只要听得懂人话,就没什么不能沟通。
没人推举他为这边代表,但他当仁不让,笔直迎过去。
抬头,微笑:“抱歉,贸然闯入你们的地方。请您理解,我们无意干扰你们的生活,也无意冒犯您的尊严,只要将我们的同伴交还,我们立刻离开,绝不多加打扰。”
康堪萨斯盯着他,带着一种嘲弄,伸出手指,点在阿克斯的额头:“狡猾的人类,在对我用摄魂术吗?你的眼神和话语,一点不相配。”
阿克斯暗暗吃惊,笑意更甚,并不否认:“是的,摄魂术。在您眼里这是一种狡猾的伎俩,于我却是搭救同伴的手段和决心。今天,我们要么和他一起离开,要么全部留下。”
康堪萨斯道:“勇气很好。但没用。我很生气,这个人打断我们的仪式,要惩罚。”
阿克斯道:“尊敬的首领,希望您不要生气并且把原因说明,他打断你们什么仪式,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康堪萨斯道:“族里的仪式,不向你们说明。惩罚……。”手往空中一指,一个透明蓝色球体缓缓升起,哈莱被禁锢在高大球体里,一同升到空中。
经过一阵强烈的眩晕,哈莱已经完全清醒,可他宁愿昏厥,也比像动物般囚禁任人围观来得强,尤其他现在还……。
哈莱一咬牙,轻声吐出鸡毛的名字,离开了那个地方。
阿克斯等人亲眼看到凯米尔晕过去,瘫倒在离地五米的上空;也听到康堪萨斯冷酷的话,说要把他扔进地底熔岩,祭祀火神,弥补仪式中断的损失。
阿克斯很想赞叹这群巨人出神入化的魔力,这种魔法展示在受费鲁兹帝国保护的土地上几乎不得一见,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凯米尔去死。
心里越焦急,表面越冷静,阿克斯朗声道:“世上没什么事情不能商量。我想知道,什么办法能熄灭您的怒火,又不伤害到我的同伴?”
这话似乎真地引起对方思考,康堪萨斯的脸上出现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你们要救他,恩,多大决心?”
阿克斯反问:“多大决心可以?”
康堪萨斯道:“你的命,换他的,愿意吗?”
阿克斯视线停留在凯米尔身上,一字一顿道:“他曾经救过我,当时,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鸡毛两眼汪汪看着他,呜咽两声,自然没人注意。
康堪萨斯转头看向族人:“哈,听到吗?没看到地狱熔岩,他愿意!看到了,他就变了。说自己不怕死,其实怕得要死。来,看看,他们是怎样的,会撒谎的动物。”说罢,轻蔑地扫视面前矮小的人类,在族人大笑声中,毫不掩饰态度上的挑衅。
“他当然可以勇敢地为同伴而死,但,这件事不该由他来做。”一片哄笑声中,有人以同样强硬的态度发话。
笑声消停,众人惊讶地看着走上来的高个子男人。他身材瘦削,并不强壮,但当他一拍阿克斯的肩膀,沉稳站定,目视康堪萨斯时,凌驾一切的气势便显露出来,不因身高上的差距而显得颓唐。
卡迦道:“你抓了我的人,就该由我出面解决,你说,怎样才肯放人?”
阿克斯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肩膀上的手却一下收紧。卡迦转头,表情严肃,眼里好似灌注一种全然的意志,令人无法抗拒地看过来,低声道:“我去,这事你解决不了。”
有时候,男人之间的默契很奇怪,像此刻,他们对视一眼,就能互相明白。
做,或者不做,都为一个结果。其他的,不必再说。
黑熊心里冷笑,这两人,送死还要争先恐后,真是对小布拉班特殿下死心塌地。这样也好!
康堪萨斯受不了般冷着脸:“一个,更会装的人。简单,来。”
卡迦一指身后:“我一个人去,其他人留在这里,确保他们的安全。”
康堪萨斯一挥手,几百族人把阿克斯和黑甲骑士们团团围住。对即将到来的场景,他兴奋得迫不及待。
沿着宫殿外的甬道走了很久,有热力扑面而来。卡迦被两个巨人前后夹着走出最后一道石制拱门,视线豁然开朗,面前是一处非常开阔的天然溶洞,火光照着四周洞壁一片血红,不用往前走他都知道,前方悬崖下必是滚滚流淌的岩浆。
谁想到广袤无垠的荒漠下,还存在这种蔚为壮观的景象。
温度太高,不知哪里来的风,卷着热浪炙烤皮肤,跟来的一众巨人开始不停抹汗。康堪萨斯奇怪地发现,这不知死活的人类却一点没有表露出应有的紧张。火光反射在他眼里,黑如石镜的双瞳像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除此外,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死到临头,他为何如此镇静?
康堪萨斯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他能体察到自己莫名腾升起来的兴趣,完全有悖族上传下来的示谕。
离沙漠很远的地方,住着一群数量庞大的叫人类的骗子,他们身材矮小,不擅魔法,能力与天性中的卑鄙无耻成反比。他们霸占优良的生存环境,享受魔法罩的保护,所以他和他的族人只能委身气候恶劣的荒漠下受苦,曾经许给他们的诺言,过去一千年都没兑现。
这些,作为族群的首领,康堪萨斯从小就知道。
每次想到这里,一种与生俱来的钝痛撞击着他的心——这是族人代代背负的枷锁,无法磨灭的烙印,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得不为此生,为此死。任凭岁月流逝,原本的心甘情愿变成不甘,不甘变成埋怨,埋怨变成愤恨,愤恨变成习惯。传到他这代,刻在骨血里的示谕早就分不清到底代表什么东西。
一挥手,装着凯米尔的蓝色球体飘荡到熔岩上空,康堪萨斯看向卡迦的眼神带着嗜血的野性。
事实能证明他对人类一贯的认知吗?试一试就知道了!
“很简单,你,这里跳下去,他,捡回一条命!”
残酷的命令,邀约着一种彻底的牺牲,无关乎合不合理,巨人王只是率性地执行自己的逻辑。
他在等待,所有在场的巨人都在等待,他们瞪大眼,心意相通,想看一看人类这种生物,是否真如传说那样,胆小且从不诚信。
卡迦站在悬崖边,没有去看挂在空中等待营救的少年。回头,视线穿过蒸腾着的热浪,穿过周遭巨人们的鼓噪,盯着他们的王,一字一顿道:“告诉我你的名字。”
不服软的语气,再次激怒康堪萨斯:“人类,卑贱,不告诉你名字!”
卡迦没有动气,偏过头,看着远处的岩壁,思绪像飘远了,片刻后才感叹道:“那么多年,我以为你们已经成了传说,没想到你们真地坚守原地。”
……什么?
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康堪萨斯疑惑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卡迦回视他,眼神可以说是温和的,却带着浅浅的责备:“不要这样咒骂你的同类,你们曾经也是人类。”
“你……。”巨人王身躯一颤,明显感到震惊。
“是一千年的岁月让你们焦躁不已,还是你们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满意?你一直在咒骂人类,可是你们远离琉璃之眼的保护,委身这片沙漠,不就是为了一个约定吗?一个过去一千年,但始终放在心里的约定。”卡迦淡淡道:“你们和费鲁兹大帝特兰西瓦定下生死契约,人类若再次遭遇危机,你们会站出来,成为保护人类的最后一股力量,是不是?猎狗团成员!”
康堪萨斯瞳孔尽缩,周围的空气闷热得连他都开始呼吸困难。所有的巨人都脸部扭曲,发不出一丝声音。
整整一千年,没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猎狗团”三个字,这三个字代表他们曾经的身份,为了这个身份及其犯下的泯灭人性的罪行,他们足足忏悔了一千年。
魔族被人类消灭了,魔族豢养的猎狗团本该被诛,可那个时候,欢欣胜利的到来,所有的人都开始享受琉璃之眼的保护而不再担心被魔族侵扰。他们的王,费鲁兹大帝特兰西瓦却是唯一清醒的人,偷偷救下猎狗团成员时说,我的亲族,走吧,离开琉璃之眼的保护,找一块地方隐居起来,你们需要忏悔,需要赎罪。那么答应我,请以这种方式来洗清你们满身的罪孽和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琉璃之眼的法力为我们带来安逸的生活,可是魔族真地被消灭了吗?如果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习惯依赖和安逸的人类将失去应有的抵御能力。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们站出来,成为保护人类的最后一支力量。
他们答应了。
所以这是一个邀约,也是一种承诺。
而这一切,从不为人类所知。
但现在,这个承诺的存在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薄弱,猎狗团的巨人们在远离人类的荒漠里自生自灭。他们为拯救人类而存在,可是已经没有人类记得他们的存在。就连费鲁兹大帝曾经说过的,终有一天,我的后代会带着十字印记出现在你们面前,他代表着我的意志,也代表着时代的意志,请协助他,将你们该做而没做的事,将你们被时间磨砺出来的期待全部赋予他。他会为你们指出新的明路!
整整一千年,这个人没有出现过。甚至从来没有一个人类,出现在这片荒漠上过!
谁还能相信,他们是被需要的?谁还能相信,他们的忏悔是有价值的?谁还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承诺这个东西呢?
翻江倒海的心情,无法抑制的泪水,康堪萨斯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是他吗?
那个人,是他吗?
“是……你吗?”上千年的压抑和背负,让康堪萨斯求证的语气无比颤抖。
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本该维系蓝色球体的魔法,也因无暇顾及而募然中断。康堪萨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球体忽然失去支撑般向下坠落……才徒然清醒。
有道人影比他更快,那人纵深一跃,已经追赶装着少年的球体落入悬崖底下的岩浆里。
作者有话要说:到目前为止,一路追文的人十个指头数的出来。
极少的点击、极少的回帖,我知道,这是一条寂寞的道路。
每天都在挣扎,询问继续的原因。每天都在自我否定中度过,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刚开始兴致勃勃求回帖,求人看,时间一长,也就随意了。
我想看看,自己在一片惨淡中,到底能走多远。
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28
28、重逢 ...
周围一片惊呼,巨人们奔到悬崖边。前所未有的惊慌在康堪萨斯心底炸开,地狱般的熔岩上不见两人身影,火红的液体嚣张地冒着气泡,好似为吞噬祭物兴奋无比。
“啊,看……。”稍时,底下的异样让巨人们激动地吼起来,没人肯错过眼前奇景。
冗厚的岩浆顺从地向外翻滚,一道强力的白色水浪喷射而出。在圣洁光芒地笼罩下,两道人影,被一层极薄的水墙保护着,自浪尖缓缓升起。
圣光刺目,衣裾翻飞,发须在全然的风潮下不再遮掩,男人稳站浪尖,若隐若现的紫光在他额头逐渐明亮。
康堪萨斯看着那道紫光,热泪盈眶。
紫光里,额头上,出现一个淡淡的十字印记。
所有人目不转睛,抚摸自己的额头,交相辉映般,额上红光乍现,催生出同样的十字印记。
上千个巨人,上千枚红色的十字印记,与那人的紫色十字互相吸引。
溶洞里寂然无声,但分明有一种千年的唱响,解开紧锁的族印后,在众人耳边悄然响起。
是猎狗团的标记!
这个人类,竟然拥有猎狗团最高首领才配有的紫色十字印记!
费鲁兹大帝没有食言!康堪萨斯情不自禁单膝跪地,这神圣一刻感动了所有的心,身后的巨人们纷纷跪下,向人影膜拜。
“王……!”康堪萨斯的泪水滴落在地,先去的父辈们无幸看到这幕,无幸实现族里的示喻。可他,哦,是多么幸运!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似让人心潮澎湃的圣音:“我的名字,叫卡迦·菲尔特兰斯·诺阿·费鲁兹,费鲁兹大帝特兰西瓦的后裔,帝国第十代继承人。”
哈莱目瞪口呆,天塌下来都无法让他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帝国第十代继承人……不就是费鲁兹十世?卡迦是费鲁兹十世?
想强烈否认,可他展现的魔法和无法磨灭的印记,让人无从质疑。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玩笑吗?自己明明参加过费鲁兹十世的葬礼,明明亲手将他的骨灰洒在银壁谷里!
担心好友遭受不测,才以鸡毛的身份浑水摸鱼地跟来,不料事情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哈莱没出息地脚软,忍不住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