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进食完毕,整装待发。即使一天一夜没合眼,这鬼地方,没人想多待一刻。
出发时,阿克斯坚持两人分开坐骑,仔细检查马匹上各项辎重,将哈莱抱上马,表情严肃地叮嘱:“如果出现问题,扔这个,这个,最后是这个。这个能不扔就不扔。火把千万不要灭,这一小包食物和水,背在身上,以防万一。”说完,视线隔着雨幕扫过来,眼里有种不愿泄露的情绪。
想凑上去亲亲他,可哈莱什么都不能做,在雨披下捏紧拳头,装作轻松道:“放心。”
32
32、突围 ...
队伍连夜出发,继续往西挺进。
照黑熊意思,熬到黎明不出状况,大部队就停下休息。
大家神情严峻,天生对危险的直觉,让他们不敢奢望黎明。漆黑未知的莽原,冰冷滂沱的淫雨,担惊受怕的心情,时间流逝已不作数,感觉如盲目走在空洞的永夜。
午夜时分,队伍自发停下。这次不用鸡毛提醒,像一致想象力催生出来的场景,大家都看到了。
开始什么都没有,不过屏息间,弥漫四周的荧光充斥视野。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简直是昨晚的十几倍,丑陋的身躯隐在黑夜里,带着贪婪和恶意的小眼睛在草丛间蠢蠢欲动。
黑熊道:“妈的,全家出动?”
窸窸窣窣,长舌吞吐擦过草茎的声音传入耳际,魔鬼们开始缩小包围圈。
带有压迫感的逼近让人冷汗直冒,但总要有人冷静,卡迦四周一看,指着一块荧光相对稀疏的缺口:“往那里冲!”阿克斯回头对哈莱道:“跟好我。”
乱箭齐发,远处一阵骚动,大家以最快的速度驾马奔逃。被钉死的蟾蜍流出刺鼻的腥臭,弥漫开来,刺激了同伙的神经,全都穷凶极恶地扑上来。
哈莱操了长刀在手,砍着周围跳上马的蟾蜍。鸡毛守候背部,对敌人一阵撕咬。大家卯足劲,可仍有人带马,瞬间被黑压压覆盖,翻滚下来。每个人都知道,这时逃出一个算一个,一切为了自保。
好在缺口终于打开,大家冲出去。可惜骑队和昨天不同,辎重都在,挥鞭如雨下,马速也不达极限。很快,跑在最后的骑士惨叫连连。而前面的人不敢回头,只能驾马往前,往前。
忽然几下失衡摇晃,哈莱知道不好,不过瞬间,马冲着冲着两腿一弯摔出去,把他摔地上滚两圈,爬起来脑里嗡嗡响,抬头一看,有蟾蜍跳到马腿上,硬生生把腿咬折了。
敌人集中向这边来。空中血肉横飞,鸡毛拦在面前,眼露凶光,一爪甩下五只不知死活的蟾蜍,哈莱起身,也挥舞手中长刀,尽量不让黑影们近身。
“凯米尔!”有人在近处大喊,空中飞来一样实沉的东西,砰一声落在脚边,哈莱看一眼大笑:“这都行?!”赶忙捞起鸡毛,跳上去紧紧攀住。
阿克斯见他落马,心急如焚不及回救,急中生智将一面骑士盾扔来,盾连着绳,被他拴在自己马上。哈莱趴上盾,阿克斯一甩鞭,利落地把他拉出蟾蜍的包围圈。
盾牌滑过雨水浸润的泥地,一路向前拖得飞快。泥浆四溅,扑面而来的杂草划过脸颊和手臂,哈莱顾不得刺痛,腾出手挥刀自卫,砍向前赴后继扑上来的大尖牙。
身边嗖嗖几箭穿透雨幕,将快跳上盾牌的蟾蜍全部铲除干净,卡迦缓下马速,一面为哈莱护航,一面叫:“伸手!”
哈莱知道卡迦想把自己拉上马,赶忙把鸡毛送过去。等他也探过身伸出手,身下一阵颠簸,盾牌磕在突出的石头上,把人猛地弹出去,幸亏他一手牢牢抓着绳子,才没被甩开。
卡迦对前面的阿克斯大叫:“骑稳一点。”
阿克斯转头一看,心急如焚:“绳子要断了,快拉上来!”
哈莱吃了满嘴泥,气得生出一种孤勇来,单手发力,拉着绳子把自己往上提,一滚之下回到盾牌上。接着一手稳着绳子站起来,艰难地在飞速前进的盾上保持平衡,在卡迦恰到好处一拉下,借着冲力一个飞跃稳稳坐上他的马。
卡迦回头问情况。哈莱呸呸吐出嘴里的泥,一扯面前披风想去擦满脸污水和血迹,忽然想到对方身份,改用手抹了抹脸,含含糊糊道:“没事……。”
救了人,卡迦驾马赶上大部队。阿克斯撇哈莱一眼,这一头一脸狼狈,看了心疼:“有没有受伤?”
哈莱怕他担心,给予保证般,回答得铿锵有力:“没!”
阿克斯笑了,这少年再狼狈,总让人看不够的。
一番营救,三人落到队伍最后。这时前方传来黑熊声音:“这里也有!”只见左前方草丛里亮起一片荧光。黑熊连忙带领马队向右边突袭。
骑了片刻,卡迦疑惑道:“它们为什么不动?”
哈莱回头看了眼经过的地方,绿油油的光在草丛间徘徊,不像身后蟾蜍那样追来。过一会儿,黑熊又偏转方向。每次飞骑一段距离,总能看到前方出现围堵的蟾蜍。这次连阿克斯都瞧出不对劲:“奇怪。”
“是有意的。”
“引我们……?”
卡迦脸色凝重,点了点头。
身后的蟾蜍没有稍停迹象,队伍自然不敢停下来。可哈莱明白,这般飞奔,前进的主导权或许不在手里。一晚不断变化,他们早已迷失方向。
不多时,黑熊突兀地一勒马停下来。不仅他,后面的黑甲骑士也不走了。
气氛不对劲。
哈莱从卡迦背后探出头,干什么?不要命了?
可是立刻,他惊悚地瞪大眼睛。
就在队伍正前方的草丛里,出现一个巨大的绿影,个头是人的三四倍大,正一抽一抽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哈莱骂一声:“什么玩意?”
阿克斯夸张地叹口气:“完了,跑人家老巢来了。”
哈莱再细看,那分明是只大个头的蟾蜍,身上的疙瘩圈即深又厚,感觉粘糊糊,比那些小的还恶心:“难道……是蟾蜍王?”
身后追兵配合似地不再上前,好像将骑队一路赶到这里就是它们全部的任务。
不止它们,看一眼周围,就够人倒吸一口凉气。
被几千只蟾蜍包围,那叫恶心。
被上万只蟾蜍虎视眈眈盯着,那叫恶心到家。
可要被十万多只蟾蜍围得水泄不通,算了,自认倒霉吧。
适才还黑漆的四周,瞬间闪起几十万双荧光碧绿的眼睛,把整片草原照得通亮。卡迦居然还笑得出来:“不错!组织有度,行动迅速!要是我们的军队能有这种素质,真太好了!”
哈莱很有膜拜他的冲动!皇帝都非俗人,大敌当前面不改色,还发得出这种感叹!
阿克斯却显得有些不削,嘲讽道:“我们的军队?哼,那就是一帮国家养着的米虫!”
黑熊回头狠狠瞪两人一眼,任谁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及必死无疑的认知中,都受不了旁边有人无所谓地高谈阔论。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
有骑士指着前方一处惊呼,哈莱越过卡迦的肩膀看去:“咦,是他们?”
蟾蜍王脚下并排躺着一排尸体,正是昨天掉队的同伴。人还是完整的人,没有变成白骨。之所以看得出身份,完全凭借他们身上的衣服。如果不是挂着这些碎布,谁能认得出这些像气球般鼓胀到极限的肉团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一会儿,蟾蜍王动一动,从一具尸体背后抽出一条透明的管状物,在空中一甩,收回去。大家都看明白了,即使没看明白,想象力也足以弥补眼力上的不足。黑熊控制不住颤抖,刷得抽出长刀,声音带着惊恐:“排卵,该死的,它居然把人当排卵的工具。”
眼前一切闻所未闻,骑士们焦躁起来,没人想留在这里活生生被这些恶心的东西糟蹋。
蟾蜍王睁开眼,抬起身体,露出下面硕大的鼓胀的肚子,一步步朝面前的队伍挪来。伸缩自如的透明软管晃到马头前,意图非常明显。
骑士哆嗦着挥刀,四周的小蟾蜍立刻疯狂地跳上来。这是一场无需挥旗落锤的开战,有的只是混乱和自卫的本能。黑熊大叫:“围成圈!围成圈!”四十多人心领神会,以最快的速度驾马围成一个保护圈。他们知道,别让蟾蜍渗透进来,后背就是安全的,对付一面总比腹背受敌好。
可敌人数量巨大,像一波又一波永无止歇的海浪,卡迦拼命挥刀,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地上尸体堆积起来。动手前,他回头以命令的语气叫哈莱坐着不许动。哈莱怕他分心,一直抱着他的腰,不多时有湿哒哒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流到手背上。知道那是血,哈莱心中一跳,卡迦受伤了?
真不像话,护在面前的是费鲁兹帝国的皇帝,着魔了吗?居然让他保护自己?!哈莱自责地一拍马臀,纵身一跃,落在卡迦马前。即使今天过不了这关,他也要尽己所能,让身后的人多活一刻是一刻。
卡迦大惊:“你给我回来!”
哈莱不说话,憋着一股气,将所有的精力放在敌人身上。这些蟾蜍个头比不上人类,但反应迅速,铺天盖地轮番上阵,让人目不暇接,只要一分心,就会被它们咬上。
鼻间的血腥气夹着一股让人欲呕的恶臭,黄黄绿绿的液体随着每次手起刀落飚溅四周。哈莱从没有一刻那么感激自己常年不懈的锻炼,让他不至于孱弱到无法战斗,此时每一刀出去,眼睛就红上一分,越杀越是兴起。
但攻击若浪潮般迅猛,总有伤口说不清何时上了身体,哈莱尽量忽略手臂和腿上的咬伤,也看到一直拼命护在身边的鸡毛背上好几个血洞,不断淌出鲜血,可它的撕咬和利爪,总让冲上来的蟾蜍胆怯。
没法看清别人情况,耳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昭示着包围圈正在逐渐瓦解。他忽然感觉身边有人,一转头,卡迦不知何时下了马,正在旁边并肩战斗。哈莱一惊,知道杀到这时候,队形已经无法维继,大家都在毫无章法地砍杀。他心中焦急,一分心,腿上又被咬去一小块血肉。
“撑住!”远处有人焦急地大吼。
哈莱回头,只见一道人影迅如闪电,冲着蟾蜍王飞奔过去。
那人一把拉住透明软管,顺着管子几步腾挪,轻巧地跃上蟾蜍王背脊,一手攀着身上凸出的疙瘩,像一只凶猛的鹫鹰般扑向脖颈,举刀狠狠戮进蟾蜍王的头颅里。
哈莱心提到嗓子口,那人竟是阿克斯!
蟾蜍王吃痛地骚动起来,想将身上的人甩下去。阿克斯两手紧握刀柄,身体挂在刀上,亮白的刀刃顺着头颅向背脊划下,开出很长一道口子。赤褐色的血喷涌而出,把他染个通红。
下面的蟾蜍见王受到攻击,赶忙转去援救。聚到脚下,却没一个敢跳上它的背脊攻击上面的人。
蟾蜍王身躯滑不溜手,这时血迹模糊,更让人攀不住。它剧烈嘶吼,晃动身体,阿克斯被甩到地上,下面的蟾蜍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惊跳起来,来不及地躲避。阿克斯抬头,见一条其腥无比的血红长舌掳过来,忙翻身躲过,瞅准时机,猛力举刀戳进舌苔里,竟硬生生将带着倒刺的舌头钉在地上。
还不罢休,他抽出匕首,沿着舌苔形成的坡度几个大步冲到蟾蜍王面门前,对紫色偾张的妖异之眼屠戮进去。一系列动作像演练过无数遍,狠辣、精准,流畅无比。
下面的蟾蜍群不断鼓噪,在蟾蜍王身边跳来跳去,对骑士团的攻击停了下来。
黑熊跳上马:“快走!”
天赐良机,不走就没机会了,大家连忙上马,踩着尸体突围飞奔。
哈莱也上马,乘着混乱赶到蟾蜍王身边,对上面的人挥手:“跳下来!”
阿克斯在空中扯过透明软管,秋千般一荡,落到马上。
哈莱赶忙掉转马头,带上鸡毛,跟着队伍狂奔而去。
33
33、手环 ...
没命地跑,直到天际发白,大雨止歇。和昨天一样,追兵不知何时消失,队伍缓过气来。
队里最健壮的黑熊都累趴在马上:“原来这帮东西……怕太阳。”
下令休整,他充当起治疗师,剩下二十三个人,身上带伤,没他不行。轮到阿克斯,黑熊激赏地一拍他肩膀:“好样的!刚才那一下真来劲。”
阿克斯一身是血,看不出伤到哪里。下马后用草坑里的积水洗净头面,换下沾了血迹的外衣。卡迦靠在马边打量他:“那些蟾蜍好像怕蟾蜍王的血。”
足足一天半,紧张、彷徨、死里逃生,众人心弦紧绷。到这时,想绷也绷不起来了。打了两次交道,多少摸清对手秉性,知道它们不会在白天出现。于是,帐篷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来,热食呈到众人面前,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疲惫的身心需要得到休息。但损失一半人马,沮丧难免弥漫。
哈莱讨来一囊鹿袋子酒,给阿克斯暖身体。
阿克斯要他先喝,才微笑着接过灌了两口,眼睛在少年身上搜寻一遍,确保伤口得到照应,又将目光移到哈莱脸上:“这里,怎么不治好?”
高纯度的酒哈莱喝不惯,一口下去,火辣的炙感从喉咙烧到心底,闷着咳了半天,无法言语。
阿克斯忙把人捞过来,拍着背脊,帮忙顺气。
酒也奇怪,冲撞过去,有暖流融通四肢百骸。但哈莱宁愿被呛着,一夜霪雨让人冰冷、纵马狂奔浑身酸软,唯有他的心,既不冰冷也不疲乏,借助酒精得到安定。
哈莱在阿克斯怀里痛苦地低下头。
下过决心,一定努力把自己缩回去。可太困难了!伪装坚定的心总在不经意间被拨动被撩起……不想否认,昨晚看到跳上蟾蜍王背脊的身影,那一刻简直胆战心惊。哈莱很清楚,他可以豁出去挡在卡迦面前,尽己所能去保护,可一看到阿克斯孤身犯险,他就变得胆小无比。如今那道矫健的身影被刻进脑海里,钦羡与崇拜在不断回放中喷涌而出,沸水般烧灼着他。
凯米尔是贵族,不会为自己的囚犯动心!但哈莱·奥尔比呢?
作为普通人的哈莱可不可以喜欢面前的男人,喜欢到无以复加呢?
阿克斯见哈莱似乎被酒呛得不轻,急了,抬起他的下巴:“怎么了?酒太厉害,还是伤口疼?”
凝视他,面前的在乎和焦急骗不了人,全是给自己的吗?哪怕一点不是,嫉妒心都油然而升,哈莱摸了摸脸上的刮伤,低喃道:“啊,是有点疼,可没什么大不了……没这张脸,不是更好!”
阿克斯气笑了:“说什么蠢话?”
哈莱定定看着他,眼睛晶亮亮的。蠢话?陷在爱情里的人才说蠢话呢!
阿克斯被少年看得不自在,心里有情思轻快飞扬,稳定下心神,以一种不算太热络,也不至于太冰冷的语气开着玩笑:“你眼里闪烁的是什么?崇拜吗?千万不要,否则我又忍不住想吻你。”
哈莱收回视线,躺下来拉高尚算干燥的绒毯,心中大吼,谁能忍得住!可他知道,必须尽快摆脱这种蠢蠢欲动。借酒伤感是懦夫的行径。辣劲过去,心情就不该借着酒精澎湃。个人情绪在大事件面前总显得渺小,想想自己变成凯米尔·布拉班特的原因吧,还不足以让人冷静?哈莱咬着牙,尽量让不受控制激烈跳动的心沉下去,不久后,身边有人悄悄躺下。平静和疲倦很快将哈莱拉入梦乡。
很累,阿克斯却睡不着。
背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把头枕在掌上,侧眼看着背影的主人。静静躺在触手可及之地,聆听对方轻微平缓的吐息,有一种满足堪堪在心底升起。视线移到少年垂下的柔软金发,金发半盖着白皙的脖颈,滋润诱人,让他移不开眼睛。
伸手,手指在离少年颈间寸许处停留,像牵绊住,收了回来。
渴望很多,但不敢下手,因为一个问题他始终在问自己——这片世间最珍贵的金色琉璃,自己能像这样看上多久?
对凯米尔有过承诺,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黄金城。这个少年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而自己,不过是个雇佣兵。许下的诺言必须兑现。他不怕兑现。问题是之后呢?
阿克斯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污泥早已洗清,可这双手的主人,从没当过善男信女。神龙不会庇佑像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能庇佑他的只有自己。目光再次调向身边的凯米尔,一股强硬的意志自滔滔柔情中崛起,有什么好犹豫?之前能够做到,之后必定可以!何况这次想要的,穷毕生之力,他都不会放弃!
睡吧,必须尽快恢复体力。休息时间如此短暂,不利用好,怎么保护心爱的人度过今晚难关?
摸了摸手腕,上面的咬伤早已治愈。那些蟾蜍怕蟾蜍王的血?或许吧。被甩到地上时,下面蟾蜍拼命跳开,他能感觉出它们的惧怕。可之前,自己摆脱包围向蟾蜍王冲去,又是否太过顺利?阿克斯睡着前,疑虑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累惨了,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哈莱醒过来时,发觉帐篷里阴沉沉,没有阳光渗进来,唯一的暖意来自身边。他悄悄翻过身,痴痴看着面前的睡颜。
哈兰曾说,英俊的男人不好找,因为他必须具备这么几样东西:浓密整齐的眉,浓眉往往昭示性格中必不可少的坚强和担当;英挺率直的鼻梁,鼻梁挺的人骨子里蕴含不显山露水的执着和主见;还有方正饱满的下巴,为人处事的隐忍和沉稳都能在下巴上体现。
记得当时哈莱问,那眼睛呢?嘴巴呢?
哈兰笑道,前三样,是英俊男人的合格线;后两样,不说了,那是极品男人的标准。
哈莱在姐姐肩头蹭来蹭去,嘟囔着问,难道我不是?
哈兰头痛地拍拍他的脑袋,宠溺道,你还是个孩子呢。言下之意,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男人长什么样。
哈莱心想,姐姐是对的,没看到眼前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他十岁离开母亲和家乡,八年平静无波的学院生活有哈兰陪伴,过得安稳;而面前的男人十岁成为雇佣兵。哈莱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能猜想雇佣兵的身份,本身就代表一条腥风血雨艰辛坎坷的路。可他凶残吗?高傲吗?卑微吗?不!在哈莱心中,他聪明、热情、犀利又善解人意,怎样的过往刻画在生命的足印里,能磨砺出这种浑然天成的气质?
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对同性感兴趣,现在居然为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这种强烈的吸引远胜往日对薇薇安照顾的心情,哈莱苦笑,觉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否则真会忍不住偷偷亲上去。
以最轻巧的动作起身,离开帐篷。阿克斯一直在身边守护看顾,能让他多睡一刻,是哈莱此时最大的愿望。
下午了,营地里静悄悄,轮岗站哨的骑士外,黑熊一人坐在火堆边烤衣服。
哈莱从火上煲热的瓦罐里舀一碗水喝,看看天色:“又要下了,干不干都一样。”
“不一样。”黑熊一手拿下卷烟,吐出白浊的烟圈,烟圈绕几绕融在空气里,他带着一种久经大战后的轻松和悠闲问:“后面的路怎么走,殿下舒服睡了一觉,现在知道了?”
“再说吧。”哈莱板起脸,拨了拨火。火快熄了,剩几簇火苗不情不愿地窜着,像他的态度一样,总不愿意太配合。
过一会儿哈莱抬头,打量黑熊。他脱下外衣后,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紧身皮衣,线脚粗放,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
“灰狼皮。”黑熊见哈莱打量他,咧嘴一笑,露出下颚两颗土黄色的犬牙和残忍嗜血的表情:“九头,都是肚子上最柔软的毛。”
哈莱讨厌这种表情,正想别开眼,瞥见黑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把玩,微光折射下,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嘿,眼尖。”黑熊索性把手里的金属环扔过来。
哈莱接过,摩挲着来回确认几遍,环内侧一个被磨损得异常模糊的小写签名,让他浑身一震,再无怀疑的理由。
这是姐姐哈兰的手镯啊!
怎么会在黑熊手上?!
这对金属环哈兰从小带到大,一只离开学院时送给了他;另一只在她手腕上,从未被取下。
一把纠住黑熊胸口皮衣,哈莱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轻松把人推开,黑熊好整以暇吸着卷烟:“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派我来的。”
“什么意思?”
“他说这一路上遇见意外,骑士团人数折损到二十以下,就拿出来给你看。”
“……还有呢?”
“殿下脾气急,想法多,他都知道的……也说这一路凶险,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哈莱捧着手环,像捧着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平复下激动,试探地问:“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黑熊冷笑着瞥一眼哈莱的手腕,上面一只同样的金属环闪闪发光:“我不用知道,但猜也猜得出,看你一见抖得像个筛子,这玩意儿肯定对殿下很重要,或者……来自对殿下而言很重要的人。”
如果在以前,哈莱会转身就走,与生俱来的聪颖让他看到手镯的瞬间把什么都想明白了,涉世未深的硬伤却逼他急于寻觅无人之地,释放也或安抚焦躁的心,像受伤的小崽需要躲到温暖的怀抱舔舐伤口一样。但经历了那么多,现在的他却能让自己坚定地站在原地,迎面而上。攻击和被攻击,从来都发生在旗鼓相当间:“看来你不笨,可为什么要做那么不聪明的事?他告诉你这一路凶险,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你为什么还要答应走这一趟?真是不敢违抗皇帝的旨意,还是你也有把柄,落在他的手里?”
黑熊一愣。
哈莱继续道:“还有,每个人都知道费鲁兹帝国只有神职人员才能使用魔法,你凭什么会?可笑你除了治愈魔法,别的又不会。请问你如何解释这种蹊跷?”
两问击中黑熊痛处。他向来以暴制暴,忤逆的,一眼看穿他的,拳头压制上去,他又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可这次,挺直站在面前的少年,冰蓝色的眼睛闪着沉肃之光,小小个头气势十足,名正言顺的质问显露出帝国大神官继承人的气魄,任何蛮横伎俩在这种气势面前都流于猥琐,使不出来。
黑熊从火堆边起身,刷得披上烘干的衣服,巨大的身形压迫着面前的少年,他没动拳头,也没动肝火,直视着哈莱道:“殿下能猜到这些,我们就好好合作,走完这一趟回帝都交差,大家各取所需,谁也别为难谁。”
说完,转身离开火堆。
哈莱握紧手环,在背后叫住他,顿了顿才冷静道:“……找红枫,一路往西找到两棵红枫,就能离开草原。”
34
34、发泄 ...
一觉醒来,阿克斯奇怪,为什么凯米尔又沉着俊脸,表情不痛快。
心事只能一个人担。大雨准点光顾,哈莱穿起雨披,埋头打包帐篷,借以避开他的目光。阴沉黄昏下,营地里穿梭着忙碌的身影。回头,不经意对上卡迦的视线,里面缺乏阿克斯的温情,但同样蕴含探究。哈莱惊觉自己表现明显,但想到哈兰现状他就紧张,不断向神龙祈求她的安全。
当初看完来信,哈莱还怀有侥幸,可恶的费鲁兹十一世知道真假凯米尔,未必知道代替的人是谁。这对大神官而言没有区别;对哈莱来说截然不同。
太天真了,什么事能瞒过皇帝耳目?哈莱有找卡迦责问的冲动,是不是当皇帝的人总喜欢把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他不是凯米尔,费鲁兹十一世无法用大神官要挟,所以拿哈兰代替,完不成任务,遭受迫害的就是亲姐姐。什么当骑士团减到二十才把东西拿给他看,多险恶的用心啊!皇帝是担心骑士团武力不足以维持胁迫时他会生变?
没必要!大神官一人足够提供让他前进的理由。多了哈兰,只会让哈莱心生抗拒,对这种卑鄙伎俩和想出这种卑鄙伎俩的人万分厌恶。
队伍入夜出发,没人知道今晚是否重蹈覆辙,唯一肯定的是不能留在原地,寻找红枫是接下去的目标,西进的步伐必须坚定。
很久没和卡迦单独相处,今晚却想找他聊聊。骑马靠近,哈莱装作随意,问他休息如何?卡迦看哈莱一眼,说很好,谢谢关心。哈莱又问,最近常听见你咳嗽,身体不舒服?卡迦说雨天潮湿,对肺不好,过了草原就没事。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盘亘在两人中间。
有种隔阂,无声无息,却让人捕捉得到。自从走出沙下宫殿,哈莱刻意避开卡迦,而卡迦对他似乎也没过去热络,每天独自进食休息,不打搅,不张扬,以至于一次平常对话,脱节感油然而升,哈莱自觉已经无法摸清卡迦的想法。
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哈莱语调轻松道:“认识那么久,没问过你将来打算。走完这一趟,你会回帝都盖布老师那里吗?”
“我出师了,回不回去都一样。”
“那就是不会回去了。
“想回去也可以。”
“真的?”
“徒弟去见师父,很正常。”
“哦,是很正常。我还好奇,没听你提过自己的家庭,你有孩子吗?
“我没结婚呢。”
“啊,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
“以为我老得该有孙子了?”
“哈哈,我可不敢判断你是不是到了那个年纪。”
“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瞧瞧你这胡子,谁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你的真实年龄?”
“我喜欢我的胡子,每个人该有自己的风格。”
“你的风格就是喜欢装神秘?”
“蓄胡子和装神秘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可这样的人往往很有神秘感。”
“我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人家说帝都人生来没有秘密,没有秘密的人哪来神秘感?但也不尽然,殿下倒具备这类气质。”
“你觉得我神秘?”
“有一点。”
“真是个让人欣赏的笑话。”
“或许吧,殿下不也喜欢说笑话?”
“恩,唔……对了,你父母住在黄金城?”
“过世了。”
“啊,抱歉,家里还有……?”
“一个弟弟。”
“真好,我小时候也希望有个哥哥或姐姐,但是……呵呵。”
“殿下真这么想?”
“不可以?”
“当然可以,不过有没有手足这种事,对贵族和平民来说,意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兄弟姐妹,很多时候是件开心事,对贵族而言,烦恼起来也够要人命。”
哈莱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和一点点捉弄的心情,认真道:“父母要孝敬,妻子要疼爱,孩子要教育,只有自己的手足,可以无忧无虑一起玩耍,从小陪伴在侧。这样的人难道不该珍惜?我若有兄弟姐妹,会把他们放在心头最重要的位置。遇见危险,我会拼命去保护,不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闻言,有种不为人道的惊诧,流星般划过卡迦漆黑的眼底,仍被刻意的观察所捕获,哈莱不明白这份惊诧从何而来,温暖的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在卡迦眼中荡开,他的语气柔和起来:“殿下能这么想,有点让人意外。不过……很好,真得很好。”
哈莱闭嘴不语。
看到卡迦笑容的那一刻,小心眼和自我树立的敌对情绪像长着翅膀的小精灵,轻轻巧巧离他而去,哈莱想好好敲一敲这颗自私的脑袋。
为什么对卡迦说这些话?对一个想必受过手足伤害的人发泄怒意,申明维护的决心,难道不是一种残忍?哈莱在心里叹气,很多时候,人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幼稚,却总是对此无奈。不能忍一忍吗——现实不允许他向费鲁兹十一世宣战,难道他的兄弟理所当然成为代替?
哈莱的沉默没有让卡迦结束话题:“殿下今晚似乎心神不宁,什么事困扰着你?”
“为什么这样问?”
“感觉得到。”
“你在观察我?”
“像你一直在观察我一样。”
“哈哈……唔……你真有趣,不瞒你,是有件让人不愉快的小事,但与现状无关,说出来只怕于事无补。”
“既然如此,说出来也无妨。”
“道理没错,但……?”
“我希望为殿下分忧。”
“……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的欲望永无止尽,为什么有人可以为目的不择手段?”
“殿下感觉自己成了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
“我该对这种一针见血的说法予以默认?”
“难道不是?”
“好吧,你猜到了,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知道,陪着殿下一路过来,发生很多事,我猜殿下心中多少有点沮丧。”
“你说得对,沮丧……我就是沮丧。”
“其实事情不至于那么糟。”
“现在的情况还不糟?”
“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当然。”
“我一直觉得,把自己想成棋子或达成别人目的的踏板是种示弱的表现。很多时候,你成为别人的棋子,别人也在成为你的棋子。殿下要知道,万事万物总是互相作用,如果每次遇事只盯着自己的损失,你可能会错失其中可以利用的东西。我知道殿下一心一意想保护那些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问题是,平安难道不是一种祈求?想保护别人,自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否则什么都是空谈。殿下如果觉得现在境遇不利,身处弱势,就不该自怨自艾。还是那句话,多放点心思在能把握的事物上,将来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
话音刚落,猝不及防的刺痛在胸口炸开,卡迦不得不结束谈话,在雨披下捏紧胸口,忍住不俯□。这种痛感非常熟悉,一个下午没睡好,该死的身体又来抗议折腾。
瞥了身边思考着的少年一眼,凉凉的不平从心头掠过……这家伙,战斗时挡在面前誓死保护;战斗完,也不过来慰问……紧闭的帐篷,悄无声息将他隔绝在外,酒和笑脸全给了别人。他闭眼独自在帐篷里躺一下午,矛盾像那壶不属于他的鹿袋子酒,在心中发酵蒸腾。
“又来了……!”周围起伏的叫声打断思路。卡迦抬头一看,果然又来了。
这群夜雨中的鬼魅,草原上的支配者,从不喜欢为它们的出现打招呼。昨晚,是为蟾蜍王找寻排卵工具,今晚呢?王非死即伤,还排得动卵?
今晚毕竟有些不同。没有呱呱呱的声音,雨打草丛外,周围一片死寂。
“它们想干什么?”太静了,被一草原蟾蜍恶狠狠又不出声地盯着,哈莱毛骨悚然。
卡迦道:“如果王死了,你猜它们想干什么?”
哈莱打个激灵,回头找寻阿克斯,他一晚远远跟随,这时皱眉看过来,也猜到情况不容乐观。
昨晚的恶战又要重演,可昨晚的生机很难再现。高涨的勇气足以抵挡一次磨难,重复的状况却能快速消磨它,这从来是人性中奇怪的一面。
阿克斯拍马上前,递给哈莱一样东西:“这套衣服沾着蟾蜍王的血,快穿上,或许……。”
身后有骑士一把抢去:“给我!”
那是一根救命稻草,绝路前无人客气,骑士团乱起来,人人抢夺衣服,像抢着自己的生机。布料被撕裂,有人到手沾血的一片衣襟,有人得到袖子,人性在危急关头全然暴露,团结的心比衣服更像碎片。黑熊气得大吼,但再大声的住手,无法阻止别人不要性命。
阿克斯冷眼旁观。哈莱抽出刀,也觉得既然一死,死前何必难看。
敌人的默不作声是愤怒高涨的姿态,扑来的狰狞和凶狠比昨天更厉害。很快,围上的阵线像快速收紧的网兜。对森冷刀刃缺乏感知力,蟾蜍们用沥毒的尖牙和舌苔上的倒刺作为武器,要么葬身刀下,要么卷起人肉。
幸运的骑士们很快发现,牺牲脸面抢来的东西,没有任何作用。摇晃着袖子和衣襟的手,伸出去成了白骨,黑压压的蟾蜍不管手上有什么,只要不是利刃,一律不客气地将皮肉舔舐入腹。倒是手中无料,坚持举刀的人,多坚持点时间。
阿克斯等了半天,终于有一只蟾蜍跳上手臂,一口咬下,帮忙证实猜测。他一刀滑下,割在自己手腕上,然后快速跑起来,所到之处,蟾蜍吓得退开。
哈莱刚才还在挥刀,看见阿克斯怪异的举动,奇怪地停下来。他不得不停,身边的蟾蜍全部跳开,一时没东西砍。
阿克斯再次站定,地上一个足够大的圆已用鲜血画成,所有的人在圆里,所有的蟾蜍在圆外。外面的明显想进来,密密挤挤,跳来跳去。神奇的是,没有勇敢者敢越界。
大家齐齐发愣,怎么回事?
腕上鲜血直流,阿克斯站在圆里,没事人一样,一笑道:“不好意思,看来它们怕的是我的血。”
哈莱捧起他的手,这一刀唯恐割得不深,两边皮肉翻开,直到割破大血管。否则也没足够的血,最短时间划出大圆。回头对黑熊吼:“还不快给他治疗?”
黑熊犹豫一下,挪动两步,站着不动了。大家都不动,看着阿克斯。人心总是相同:出现奇迹是好事,男人的血能救命,这么流着,每滴一点到草上,自己是不是多一份生存机会?
哈莱用力按住伤口,见黑熊不过来,想上去拽。阿克斯用另一只手拉住他,冷静道:“看看情况再说。”
35
35、奇血 ...
情况比想象中好。
蟾蜍们进不来,在圈外急跳,但无法造成伤害。
这是一个奇怪的景象,大家像首次看到惊雷的乡村野夫般目瞪口呆又暗自祈祷。没人可以解释其中的原因,连阿克斯自己,都只能对发现这一现象的过程予以说明。
终于,大家对血的新功用兴奋起来,开始欢呼。甚至有人把圈外的敌人当做活靶,泄愤似地射起箭。唯一忽略的是蟾蜍们的执着,当雨水冲淡某处血迹,就会乘隙窜入,继续攻击。于是一个晚上,阿克斯成了源源不断的供血者,始终得不到治疗,但他觉得这样比不断挨刀来得好。
天亮时分,大家亲眼目睹攻击者退潮般消失。危机解除,黑熊下了一个充满魄力的决定:没离开草原前,白天行路,晚上休息,只要在营地周围布下阿克斯的血,他们就能维持正常的作息。
哈莱对此非常愤怒。人人收获安全,功臣呢?他白天赶路,晚上必须贡献鲜血和伤痛,而依照莽原雷打不动的天气条件,还不得不时刻警惕,为防线查缺补漏。
阿克斯没有不快,对哈莱眨眨眼,语气轻松:“越快离开这个地方越好,我相信用不了几天时间。”
哈莱无法,愤愤拿起刀,将那些还沾着血迹的草皮一块块切割、铲起,全都打包扔到马背上。卡迦明白他的心思,也弯腰帮忙。
三个担惊受怕的草原之夜后,剩下的十八个幸存者征服了这片土地。借一人之光,成果得到分享。无法解释的事容易引起崇拜,于是看向阿克斯的众多目光中,带了许多不加掩饰的尊崇和感激。
身体某些部位只剩白骨的伤患被无情抛弃,对这种毁灭性的伤势,黑熊表示无能为力。带着前进只能成为累赘。哈莱不想刻意显示自己的善心,仍乘黑熊不注意,留下食物给一息尚存的骑士,然后随大部队默默上路。一路生离死别,男孩的心正被逐渐磨砺成男人。
哈莱在阿克斯怀里解决过睡眠问题,于是提出同样的建议,却被阿克斯微笑拒绝,理由是狮子怎能窝在猫咪怀里安歇,把哈莱气得半死。对他的执拗无奈,改向领队谈判。杀鸡取卵毕竟不够明智,黑熊终于同意,大雨到来前提早扎营,每日这段间隙,成了阿克斯唯一休息的时机。
由于搭起帐篷,扩大了所占土地,血自然需要更多。一扎营,哈莱忙着张罗,将收集起来的草皮铺在外围。阿克斯每次醒转,就能看到已经成型的半个圆,追寻少年背影的目光闪烁着再也藏不住的情绪。
开始两天,大家不敢掉以轻心,和仍然敬业,准时出现的敌人们虎视眈眈。但事实证明,这种消耗并无必要。所以后来除必要的岗哨外,其他人都回帐篷休息。磅礴大雨中,就剩阿克斯一人重任在身耽坐整夜。哈莱每次都被赶回帐篷,又总是悄悄回来,后来他厌倦这个过程,气呼呼道:“好吧,你在流血,你想瞌睡,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也当什么都没看到行吗?别管我是不是站在这里。”
阿克斯叹气:“你去好好睡觉,我才不会分心。地上有漏洞,会出事的。”
手腕上只有一道伤口,划一刀,治愈,再划一刀,再治愈。可流掉的血呢?不让人心疼?哈莱跺脚:“不和你废话,坐下,我帮你看着。”说完走出临时搭起的棚子,沿血圈巡视起来。
阿克斯赶忙把他拖回来:“别站那么近,危险。”
两人坐回棚里。棚子上用帐篷布遮挡,空荡的四周飘进雨星,可以让人看清周围的情况。将篝火燃得更旺,晕黄的火光照亮男人青白的脸色,他的神情却脱离身体感受,由于哈莱的举动,像跃起的火焰,明亮而炽烈。
阿克斯每晚失血,坚持到现在还没倒下,真是奇迹。哈莱朝圈外泄愤般扔了块石头,砸中一只蟾蜍的头,咕一声弹进后面的同伙堆里。哈莱对受惊呱噪起来的大尖牙们做个鬼脸,哼,要不是你们这群魔鬼,他不用受这个罪!第二块石头被人阻止,叫他别节外生枝,于是哈莱停下手,盯着面前的伤口,心想,拥有神龙恩赐的是他就好了,割自己一刀,起码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疼。
阿克斯不动声色将手藏到背后,指了指脸:“殿下还是把视线放在这里吧,或许可以止疼。”
片刻后,他又移开眼睛:“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没殿下想象得有毅力。”
火焰带来的热意明显高于应有的温度,对毅力这个问题,哈莱敏感地明白过来,赶忙找话题掩饰自己的不明白:“毅力,恩,真不错,就说说这个吧,你做过最有毅力的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