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好。”
南宫曜微笑,他慢慢的脱了靴子,然后拉开被子躺了进去。月狐掀开灯盏,吹灭里面的蜡烛。屋子里突然黑了下来,重七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很快,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模模糊糊的也能看到些。
当重七再次看到东西时,月狐已经把自己脱光了。他爬上床,覆到南宫曜的身上,轻轻的吻着他的唇瓣。重七只觉得心跳突然加快了,莫名的想起那晚南宫曜与他的缠绵,于是浑身也跟着燥热起来。
南宫曜搂住月狐的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两人亲吻了一会儿,南宫曜从月狐手中拿过那个瓷瓶,转手放到枕边,并没有用。月狐一愣,已经缠上南宫曜腰的长腿被他拨了下来,南宫曜翻身躺好,侧身搂着月狐:“本王今天累了,睡吧。”
月狐愣了一会儿,他拉高被子,在南宫曜怀中睡去。
窗外的重七悄悄的离开了,他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心绪乱糟糟的,感到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今晚跑这一趟是干什么。他脑子里都是荣帝跟他说的话,他该调查南宫曜的,却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院子的名。拱形石门之上挂着个竹制的牌匾,上书一个“七”,是南宫曜题的字,笔力苍劲,颇有些鸾凤漂泊之感。七位侍君,每位的院子上都有这样一个数字。
果真是不偏不倚,连院子的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对这个王爷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狐狸般狡猾残忍的笑容从重七的眼底闪过。
章壹——2
******
莲花摇曳,清风飒然。
塘边摆着一方软榻,依旧穿着异族服饰的重七倚在上面,手里托着本书。浅褐色的卷发遮住了半面脸,鼻尖的发丝随着均匀的呼吸起起伏伏,站在一边的小厮不敢出声,轻手轻脚的给重七打扇。
“吧嗒。”
书卷掉到地上,重七身子一抖,悠然转醒。他眼神混沌,“我怎么睡着了?”他抬眼看了看守在一边的小厮驴儿——驴儿会说景洛国的语言,南宫曜特意将他挑选来伺候重七,所以与他交谈时,重七就说家乡话了,“驴儿,我看到哪了?”
小厮驴儿将书翻好递过去:“七爷,是这儿。”
重七单手拿过来,煞有其事的用中原话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定……”
“定不负相思意。”有人接口。
“哎,对。真是的,看了几遍都记不住。”重七一笑,抬眼却发现接话的并不是驴儿,而是迎面走来的那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衫,身材偏瘦,唇红齿白,眉眼生的精致乖巧。重七并不认识对方,但从样貌上来看,应该是乐陶王爷的几位侍君之一,于是他从软榻起身,礼貌的微笑,却不言语。他中原话说的并不好,所以少说话总归没错。
对方的笑容有些腼腆:“你就是重七吧?”
重七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有些警惕:“是。你是……”
他笑着开口:“我是……”
“连他你都不认识,真没眼力。”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来者是个很高挑的男子,眼角上挑,唇瓣极薄,凤眼里水波流转,却总是带着些讥讽之意,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他哼笑,“他就是最近最受宠爱的六侍君,李霁。”
“三哥。”李霁的表情有些尴尬。
“李少爷客气了,草民怎么有资格做您的三哥?”三侍君月狐目光一划,落到重七身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重七一番,最终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果然是个美人。王爷就是有眼力,天下的绝色都让他搜罗来了。”
重七并未挣扎,但眼底却变得一片阴霾。
“三哥……”
“别叫我三哥!”月狐一甩手,弄疼了重七。
驴儿见状想上前,却被重七的一个眼色给阻止了。他对这二人之间的事毫无兴趣,也并不像参与进去,于是便悠悠的拿起书来继续看,装作听不懂他们说话。这时候,南宫曜就出现了。他似乎刚从宫中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似乎看到了他们,南宫曜刻意放缓了步子,脸上依旧挂着那不温不火的笑。重七瞭过去一眼,合了书与他们一起对南宫曜行礼。
月狐并没有搭理南宫曜,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
南宫曜并没有责怪月狐的意思,只是笑着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却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多停留一刻,眼中的清浅笑意也并没有因为谁而加深一分。他温吞的笑,似乎很没脾气:“怎么都聚在一起了?”
“恰巧遇到了。”李霁乖巧的笑。
月狐依旧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眼底是对南宫曜的不屑与敌意。这一次,南宫曜终于看向了月狐。他抬手摸了摸胸前挂着的玛瑙珠子,想了片刻,道:“今天是月狐你当值吧?”没等月狐回答,因为他也知道月狐不会回答,“午膳准备些清淡的,我这几天不想碰荤腥。哦,对了,加一些景洛国的特色菜,重七刚入府,一时应当还换不过来口味。”说完,他看了重七一眼。
重七恭敬的俯身,月狐没答话,但也没拒绝,算是默许。
南宫曜点点头,侧身跟身边的随从说了些什么,然后离开了。月狐犹豫了片刻,也跟在他身后离开,他的步履僵硬,似乎极不情愿。重七的目光不禁跟着南宫曜离开。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好没脾气的王爷很难捉摸,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那我也走了。”
李霁的表情有些失落,他勉强对重七笑了笑,也离开了。
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重七松了口气,坐回到软榻上。将手中拿着的书卷起来,他将书卷翻来覆去的把玩了半天,总是藏着无数心思的眸子一转,重七若有所思的问身边的驴儿:“什么是当值?”
“就是……今日轮到三侍君伺候王爷。”驴儿犹豫道。
重七皱眉——这种事也是“当值”吗?
驴儿又说:“每天都会有一位侍君来打理王爷的饮食起居,当然,这晚,王爷也会在这位侍君的房里就寝。”说完又怕这位异域主子听不懂,解释,”就寝就是睡觉的意思。”
重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中有些讥讽的笑意。
这就是他们中原所说的雨露均沾吗?那个王爷可真有意思。
******
晚膳时,重七见到了所有的侍君,而在此之前,他也从驴儿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他们的身份——大侍君司徒明月,是江湖神医,在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二侍君段季书,是当朝探花,现在翰林院就职;三侍君月狐是宫廷里的乐师;四侍君展齐傲是江湖名门赤焰门的弟子,武功高强;五侍君殷仲是帝都最大商贾殷家的幺子;六侍君他已经见过了,李侍郎的次子李霁。
饭桌上,今天坐在南宫曜身边的是月狐。
重七表现的十分安静,但小心思却一直没停。四天前,他们成亲。那一晚,算是他伺候的南宫曜。三日后,轮到了三侍君月狐,也就是说,他们真的是轮天当值,不偏不倚。即使重七是新入府的,南宫曜也不会在他身上多耽搁一天。
端着菜的下人鱼贯而入,将菜肴摆上桌。月狐起身站到南宫曜的身侧,从下人另端来的盘子里取出一套碗筷,摆到南宫曜的面前。那一套碗筷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只是全部都是陶瓷制的,做工细腻,即便是筷子上,也都绘着图样。重七的目光不禁被那套餐具引得定了定。
“重七刚入府,你们多照顾些。”南宫曜慢悠悠的说。
“要不要给他做些衣服?”开口的是殷仲,他着水红色的宽袖长衫,说话有些稚气未脱,笑容满面,眼睛眯到一起。他似乎比重七年龄要小,从一进屋开始,他就是笑着的,重七就没看到他的眼睛睁开过。似乎察觉到重七的目光,殷仲托着下巴看过来,“还是让他继续穿着……异族服饰?”
“就这样吧,看多了中原的衣服,偶尔看看这些,倒也新鲜。”南宫曜摸下巴。
“恩,明日我把衣服的图样送到重、重……”他转而看向重七,可似乎忘记了他的名字,于是顿住了。重七规矩的放下筷子,琥珀色的眸子上染了些礼貌的笑意,但笑意深处却是一片冰冷:“重七。”
“谁取的啊?”殷仲撇撇嘴。
“本王。”南宫曜笑盈盈的开口。
“咦,这名字……”殷仲眼珠儿一转,“果然符合王爷的性格。”
“仲儿一说谎就喜欢转眼睛。”南宫曜放下空酒杯,月狐扫了一眼,淡着脸给他斟满酒。南宫曜啄了一口,而后突然咳了起来。司徒明月立刻从怀里摸出手帕递过去,南宫曜接过来捂住嘴,断断续续的咳着。
一桌人立马紧张起来,但不知真假。
重七有些狐疑,跟着所有人摆出一副紧张的样子,暗下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司徒明月。他白衣胜雪,眸子古井无波。从刚才重七就看出来,他对南宫曜的态度不像其他人那样恭谨,而是有些不卑不亢。
“今天又没服药?”司徒明月皱眉问。
“今儿皇上宣我入宫议事,回府时已过了服药的时辰了。”南宫曜扯出笑容。
“月狐,今晚你给王爷熬药,看着他喝下去。”司徒明月脸色有些难看,有些责怪的转而看向南宫曜,“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不上心,没人帮得了你。”说完放下筷子离开了。
“我也吃饱了。”
接下来起身的是展齐傲,他穿着朴素的蓝衫,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英俊。他从刚才就一直在埋头吃饭,眉宇间隐着些不耐烦,现在一看司徒明月离开,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也跟着离席的理由。
很快,又有第三个人离开了。
这一次走的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的段季书。他放了筷子,看南宫曜一眼,似乎示意自己已吃饱,然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一转眼,饭桌上只剩下南宫曜、李霁、月狐、殷仲和重七五个人。重七咬了咬筷子,转着眼睛看桌上的几人。月狐也想离开。只是今天是他当值,所以他一定要等到南宫曜吃完才行。
南宫曜没阻拦,也没生气。
他又咳了几声,然后将司徒明月给他的手帕攥在手心里。
“王爷……”李霁咬了咬嘴唇。
“霁儿也吃饱了吗?”南宫雅笑着问,他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
“我……”李霁哽了哽,无助的模样惹人怜惜。
“吃饱了就回吧。”南宫曜似乎还没吃完,他又夹了些菜,而后问重七,“小七呢,今晚的菜还和口味吗?本王没怎么吃过异域菜,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正宗的。”
“多谢王爷费心,很好吃。”重七用并不正宗的中原话回答。
“那就好。你得谢谢月狐,今晚的饭都是他准备的。”南宫曜点头笑。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没人再开口。
南宫曜吃得很慢,而那些人的离席也并没有影响到他的食欲。重七他们三个一直等到了南宫曜吃完才一同离开。月狐和南宫曜一起回了房,李霁和重七在回房的时候同了一段的路。
“今晚的事情是很常见的。”李霁突然开口。
“哦。”重七想了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简单了应了声。
“王爷的脾气特别好,对几位侍君也是宽宏大量。”李霁弯眉笑,侧头看了眼重七,“今晚几位侍君你也都见到了。大侍君专门负责王爷的病,如你所见,王爷的身体不太好;二侍君很少说话,也很少出门;三侍君负责准备个堂会什么的;四侍君武功好,负责保护王爷;五侍君脑子灵活,专门给王爷制备必须物。”
“你呢?”重七问。
“……我?”李霁有些失落,“我刚进来不久,还没找到能做的事。”
“我跟你一样。”重七不知道怎么安慰李霁,当然,他也不想安慰。
又走了一会儿,李霁的院子到了。
重七跟他道了别,李霁想遣个小厮送他回去,毕竟王府偌大,他怕重七找不到路。可重七谢绝了他的好意,因为这几天里,他早已摸清了王府的路,而且今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让小厮碍了手脚。
明月当头,月色澄明。
重七在府里又晃了会儿,直到夜深后才折回去一段路,来到月狐居住的院子。
这时候距离晚膳已过去几个时辰了。他被冻得够呛,不过这时辰南宫曜该睡了,他也能看出些什么来。重七轻手轻脚的潜进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来到窗外,用食指蘸了些吐沫,然后将油纸戳了个洞。
“你看,喝光了。”南宫曜将空碗翻了个给月狐看。
“跟我没关系。”月狐的声音还是不冷不热的,他拿走药碗,没好气的给他端回一杯茶来漱口。南宫曜笑了笑:“用茶水漱口岂不是更苦吗?”但之后,他还是把那碗茶都给喝了。
之后,月狐开始给南宫曜更衣。
重七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月狐动作熟练,南宫曜仰着脸,任由他给自己脱了外衫,然后将外衫打了个折,规整的挂在屏风上,接着他走到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小瓶药膏。
因为月狐背对着他,所以南宫曜看不到他纠结的表情。但重七却看的清清楚楚,他皱眉攥着那个瓷瓶,目光闪烁了很久,才把它握进了手心。转身时,他已经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时候不早了,我伺候王爷休息。”
“恩,好。”
南宫曜微笑,他慢慢的脱了靴子,然后拉开被子躺了进去。月狐掀开灯盏,吹灭里面的蜡烛。屋子里突然黑了下来,重七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很快,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模模糊糊的也能看到些。
当重七再次看到东西时,月狐已经把自己脱光了。他爬上床,覆到南宫曜的身上,轻轻的吻着他的唇瓣。重七只觉得心跳突然加快了,莫名的想起那晚南宫曜与他的缠绵,于是浑身也跟着燥热起来。
南宫曜搂住月狐的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两人亲吻了一会儿,南宫曜从月狐手中拿过那个瓷瓶,转手放到枕边,并没有用。月狐一愣,已经缠上南宫曜腰的长腿被他拨了下来,南宫曜翻身躺好,侧身搂着月狐:“本王今天累了,睡吧。”
月狐愣了一会儿,他拉高被子,在南宫曜怀中睡去。
窗外的重七悄悄的离开了,他的心跳还没有平息,心绪乱糟糟的,感到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今晚跑这一趟是干什么。他脑子里都是荣帝跟他说的话,他该调查南宫曜的,却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院子的名。拱形石门之上挂着个竹制的牌匾,上书一个“七”,是南宫曜题的字,笔力苍劲,颇有些鸾凤漂泊之感。七位侍君,每位的院子上都有这样一个数字。
果真是不偏不倚,连院子的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对这个王爷真是越来越好奇了。狐狸般狡猾残忍的笑容从重七的眼底闪过。
章贰——1
入府的第八天,轮到了重七当值。
他早早的就被驴儿叫了起来,然后去厨房准备王爷的早膳。他不知道南宫曜喜欢吃什么,但又不想去问其他几位侍君,于是让驴儿随便说了几个名字,就吩咐厨子去做。早上有六侍君伺候王爷更衣,所以他直接去饭厅等着就好。
因为早朝的时辰很早,所以南宫曜特许几位侍君不用早起陪他用膳。于是圆桌上就只剩下南宫曜和重七。南宫曜敛了衣袂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膳食,稍稍抬了抬眉,这时下人端来那套碗筷,重七学着那日月狐的样子把他们摆到南宫曜的面前。南宫曜对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吃饭。
入府已八天,起初重七还能做到少言寡语,但时日长了,他就憋不住了。而且荣帝让他去勾引南宫曜,虽然他有些排斥,但这段日子他也想了很多,尝试着接受现实,去做些什么。于是重七咬了咬筷子,迟疑着开口:“王爷,不喜欢吃吗?”他发现到现在,南宫曜只吃了些粥。
“本王每天清晨都没什么胃口。”
南宫曜抿了抿唇,咽下口中含着的米粥,“下回轮你当值时,早膳从简就好。”
“恩,知道了。”
重七点头,不经意的用舌尖扫去唇瓣上的米粒,有些抱歉的弯眉笑了笑。他的眼睛本就生得极美,再加上他故意为之,笑容更是诱惑。可南宫曜却不为所动,脸上还是那该死的温吞笑意。
怒气从重七眼底滑过,于是一直到用完早膳他都没再开口。
用完膳,管家已在府外备好了马车,重七跟着南宫曜出门上车。南宫曜在上车前,突然回身搂住重七亲了下:“午膳准备的清淡些。”他的笑容温润,好像沉淀在湖心的玉石,温柔却有些疏离。
两个大男人亲吻,重七一直觉得那很令人恶心。
可现在——他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略带怔忡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虽然那一晚被亲吻时,他很愤怒。但那多半是被吓到了,这几天他冷静了很多,所以再度被亲吻之后,他却觉得,其实感觉也不是特别坏。
凉凉的,感觉与女人的唇很不一样。
思至此,他只突然觉得太阳穴被刺了一下,针扎般的疼。
******
午膳的氛围依旧不是很热络。
这几日下来,重七也习惯了吃着吃着桌上就没人了这种状况。
用完膳后正是晌午,红日当头。重七并没有像其他几位侍君那样或是回房小睡,或是去处理公事,或是回门派舞刀弄枪。他像往日一样开始到处乱逛,路过花园时,信手折了枝海棠,细长的花杆捻在指尖,来回转着。
“恩哼,真香。”他把那只海棠凑到鼻尖嗅了嗅。
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之后,他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不用再装的规规矩矩,或者费尽心思的想办法去勾引南宫曜。他的步履轻快,转眼间就逛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坊外。不过他来这里并不是偶然,因为几天前他就发现,每天下午,南宫曜都会来这里。
嫩绿色的的藤蔓打着转儿的攀爬在花坊的每个角落,上面还缀着白色的花,显得生机勃勃。花坊外是一小片花圃,种着一水儿的海棠。重七不禁看了看手上的这朵,这才发现王府里种了很多的海棠。
阳光稀疏,花瓣上的水珠隐约可见。
重七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他缓缓走进,之后惊诧的发现花圃外还圈了一圈水渠,里面的水清澈见底,还可以看到蝌蚪。重七蹲下来,将手指浸在水里,看那摇尾巴的蝌蚪迅速的逃开。
重七沉醉的眯了眯眼睛,好像一只懒洋洋的狐狸。听到声响而出来的南宫曜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重七,眼底是探究与警惕之色。他轻轻的咳了咳,重七倏的睁开眼,站起来行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怕什么,本王并没怪你。”
南宫曜好像看孩子一样看着他,眼底的警惕化作轻巧的笑意,“进来看看吗?”
重七装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迈过水渠走了进去。南宫曜的袖子挽得很高,满手都是泥,起初重七以为他是种花弄的,结果进去才发现他是在做陶艺。南宫曜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坐,然后自己在水盆里净了净手。
“怎么不做了?”重七脱口问。
“因为有你在。”南宫曜看重七脸色一僵,笑着又说,“有别人在时,我是不会做的。呵呵,这应当算是个怪癖吧,但没办法,改不掉了。”他擦干手,打开花坊的窗子,藤蔓和阳光一同泻进来。
重七打量了下花坊,里面的摆设除了花盆,就是陶瓷。那些陶瓷的做工都很细腻,绘着各种图样。重七突然想起那些餐具来,于是问道:“这些陶瓷都是你做的?还有平时用的餐具。”
“恩,我只用自己做的陶瓷,看,这又是个怪癖。”南宫曜笑了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他回身,发现重七并没有坐下。他拉了个长凳出来,是百姓家中很简单普遍的那种,坐下后他随手取了个小陶瓷拿在手里把玩。
“这算什么怪癖。”看南宫曜坐下来,重七也跟着坐了。
“你倒挺懂规矩。”南宫曜突然说起这个,“来中原前,有人教过你礼仪吗?
“这倒没有,应该是——”重七眼珠儿一转,眨眼笑了笑,“天赋异禀吧。”
南宫曜被他逗得笑了笑。
重七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带着笑纹,亲切又儒雅。他移开目光,落到南宫曜手上的小陶瓷上。那是个陶瓷小瓶,没有塞子。南宫曜以为他喜欢,便塞到了他手里:“送你了。”
“不用……”重七下意识的推辞。
“别这么拘谨,好吗?”南宫曜捏了捏他的手,“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是个拘谨的人。”重七缩了缩指尖,当南宫曜移开手时,轻轻的握成拳,“只是有点不习惯,这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没办法放开。”一本正经的说完,重七被自己的语气逗笑了,“瞧,我在景洛国从不这样说话。”
“我知道你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南宫曜站起身,似乎觉得有些抱歉,“皇兄总喜欢赐给我美人,也许觉得你很美,就情不自禁的接回来了。虽然我对你和你国家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没办法,我不能抗旨。”
重七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虚伪,真是虚伪,坏事都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重七的目光变得凌厉,但下一瞬间又倏的柔软下来——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真好听。不是说字句有多好,而是他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充满歉意,让他的心弦都颤了起来。
“重七?”南宫曜在身后叫他。
“噢。”重七吸了吸气,匆忙的转身。他迈出一步,赤着的足倏的感到刺痛。他嘶了一声,重心不稳,身子就往侧边倒了下去。在他摔到地上的前一瞬,南宫曜一步跨过来接住了他。他曲腿弯腰,双手托着重七。
“怎么了?”南宫曜皱眉。
“不知道踩到什么了。”重七挣扎着要站起来。
“是瓷片。”南宫曜扫了眼底面,用脚将那“凶手”扫开,然后扶着重七坐到凳子上,“昨天打碎了个瓷碗,可能是我没扫干净。”他托起重七的脚查看他的伤势,然后用指尖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十分愧疚,“我的家务活总是做不好。”
“是我不小心踩上去的。”被他这样拖着脚,重七觉得有些尴尬,被他摸脚心,又觉得有点痒。但心头却是暖暖的,看他这样愧疚心疼的表情,重七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变得软起来。
“回房上药吧。”
不容重七拒绝,南宫曜将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回了“七”院。
在重七的坚持下,南宫曜并没有叫来大夫,但却执意要亲自给他上药。重七拗不过,只得僵硬的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脚,将那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又疼又痒的感觉搔的他心头难受。
南宫曜微微抿唇,眉心蹙起,表情专注。
重七歪着头打量他——他看起来干净的如同一张纸,那轻描淡写的秀雅五官,就好像纸上飘逸的一笔,明明纤尘不染,却又漫卷风流——他的目光清澈柔和,没有一点王家之后的矜傲;他的唇边和眼角都有极浅的纹路,那是因为他总微笑的缘故。他看得太入神,连南宫曜抬起头都不知道。
“今天的晚膳让别人准备吧。”
南宫曜起身,抬起他的脚,让他躺到床上,“晚饭我让人送到你房里来。”
“也没那么严重。”
重七咳了咳,觉得自己盯着他看真丢脸,“只是一点小伤。”
南宫曜笑了笑,俯身在他额间印上一吻:“听话。”之后,便离开了。
重七愣了愣,然后摸了摸额头,痴痴的笑出来。很快,他猛的收了笑容——他这是在傻笑什么?他发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很反常——他盯着南宫曜看,因为他的话感到心动,还因为他的亲吻傻笑。
“老天,我这是怎么了?”
躺着的重七抬头重重的磕了一下,然后烦躁的翻了个身。手心有些热,他张开手心,发现自己攥了好半天的小瓷瓶。绘着云纹的陶瓷在灯火下散发出润泽的光芒,一如南宫曜温润的笑。
他失神了片刻,突然被那突如其来的刺痛唤回心神。
针扎一样——重七皱了眉头,感觉那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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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贰——1
入府的第八天,轮到了重七当值。
他早早的就被驴儿叫了起来,然后去厨房准备王爷的早膳。他不知道南宫曜喜欢吃什么,但又不想去问其他几位侍君,于是让驴儿随便说了几个名字,就吩咐厨子去做。早上有六侍君伺候王爷更衣,所以他直接去饭厅等着就好。
因为早朝的时辰很早,所以南宫曜特许几位侍君不用早起陪他用膳。于是圆桌上就只剩下南宫曜和重七。南宫曜敛了衣袂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膳食,稍稍抬了抬眉,这时下人端来那套碗筷,重七学着那日月狐的样子把他们摆到南宫曜的面前。南宫曜对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吃饭。
入府已八天,起初重七还能做到少言寡语,但时日长了,他就憋不住了。而且荣帝让他去勾引南宫曜,虽然他有些排斥,但这段日子他也想了很多,尝试着接受现实,去做些什么。于是重七咬了咬筷子,迟疑着开口:“王爷,不喜欢吃吗?”他发现到现在,南宫曜只吃了些粥。
“本王每天清晨都没什么胃口。”
南宫曜抿了抿唇,咽下口中含着的米粥,“下回轮你当值时,早膳从简就好。”
“恩,知道了。”
重七点头,不经意的用舌尖扫去唇瓣上的米粒,有些抱歉的弯眉笑了笑。他的眼睛本就生得极美,再加上他故意为之,笑容更是诱惑。可南宫曜却不为所动,脸上还是那该死的温吞笑意。
怒气从重七眼底滑过,于是一直到用完早膳他都没再开口。
用完膳,管家已在府外备好了马车,重七跟着南宫曜出门上车。南宫曜在上车前,突然回身搂住重七亲了下:“午膳准备的清淡些。”他的笑容温润,好像沉淀在湖心的玉石,温柔却有些疏离。
两个大男人亲吻,重七一直觉得那很令人恶心。
可现在——他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略带怔忡的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虽然那一晚被亲吻时,他很愤怒。但那多半是被吓到了,这几天他冷静了很多,所以再度被亲吻之后,他却觉得,其实感觉也不是特别坏。
凉凉的,感觉与女人的唇很不一样。
思至此,他只突然觉得太阳穴被刺了一下,针扎般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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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的氛围依旧不是很热络。
这几日下来,重七也习惯了吃着吃着桌上就没人了这种状况。
用完膳后正是晌午,红日当头。重七并没有像其他几位侍君那样或是回房小睡,或是去处理公事,或是回门派舞刀弄枪。他像往日一样开始到处乱逛,路过花园时,信手折了枝海棠,细长的花杆捻在指尖,来回转着。
“恩哼,真香。”他把那只海棠凑到鼻尖嗅了嗅。
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之后,他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不用再装的规规矩矩,或者费尽心思的想办法去勾引南宫曜。他的步履轻快,转眼间就逛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坊外。不过他来这里并不是偶然,因为几天前他就发现,每天下午,南宫曜都会来这里。
嫩绿色的的藤蔓打着转儿的攀爬在花坊的每个角落,上面还缀着白色的花,显得生机勃勃。花坊外是一小片花圃,种着一水儿的海棠。重七不禁看了看手上的这朵,这才发现王府里种了很多的海棠。
阳光稀疏,花瓣上的水珠隐约可见。
重七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他缓缓走进,之后惊诧的发现花圃外还圈了一圈水渠,里面的水清澈见底,还可以看到蝌蚪。重七蹲下来,将手指浸在水里,看那摇尾巴的蝌蚪迅速的逃开。
重七沉醉的眯了眯眼睛,好像一只懒洋洋的狐狸。听到声响而出来的南宫曜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重七,眼底是探究与警惕之色。他轻轻的咳了咳,重七倏的睁开眼,站起来行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怕什么,本王并没怪你。”
南宫曜好像看孩子一样看着他,眼底的警惕化作轻巧的笑意,“进来看看吗?”
重七装着犹豫了一下,然后迈过水渠走了进去。南宫曜的袖子挽得很高,满手都是泥,起初重七以为他是种花弄的,结果进去才发现他是在做陶艺。南宫曜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坐,然后自己在水盆里净了净手。
“怎么不做了?”重七脱口问。
“因为有你在。”南宫曜看重七脸色一僵,笑着又说,“有别人在时,我是不会做的。呵呵,这应当算是个怪癖吧,但没办法,改不掉了。”他擦干手,打开花坊的窗子,藤蔓和阳光一同泻进来。
重七打量了下花坊,里面的摆设除了花盆,就是陶瓷。那些陶瓷的做工都很细腻,绘着各种图样。重七突然想起那些餐具来,于是问道:“这些陶瓷都是你做的?还有平时用的餐具。”
“恩,我只用自己做的陶瓷,看,这又是个怪癖。”南宫曜笑了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他回身,发现重七并没有坐下。他拉了个长凳出来,是百姓家中很简单普遍的那种,坐下后他随手取了个小陶瓷拿在手里把玩。
“这算什么怪癖。”看南宫曜坐下来,重七也跟着坐了。
“你倒挺懂规矩。”南宫曜突然说起这个,“来中原前,有人教过你礼仪吗?
“这倒没有,应该是——”重七眼珠儿一转,眨眼笑了笑,“天赋异禀吧。”
南宫曜被他逗得笑了笑。
重七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带着笑纹,亲切又儒雅。他移开目光,落到南宫曜手上的小陶瓷上。那是个陶瓷小瓶,没有塞子。南宫曜以为他喜欢,便塞到了他手里:“送你了。”
“不用……”重七下意识的推辞。
“别这么拘谨,好吗?”南宫曜捏了捏他的手,“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是个拘谨的人。”重七缩了缩指尖,当南宫曜移开手时,轻轻的握成拳,“只是有点不习惯,这里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没办法放开。”一本正经的说完,重七被自己的语气逗笑了,“瞧,我在景洛国从不这样说话。”
“我知道你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南宫曜站起身,似乎觉得有些抱歉,“皇兄总喜欢赐给我美人,也许觉得你很美,就情不自禁的接回来了。虽然我对你和你国家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没办法,我不能抗旨。”
重七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虚伪,真是虚伪,坏事都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重七的目光变得凌厉,但下一瞬间又倏的柔软下来——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真好听。不是说字句有多好,而是他的声音,那样温柔,那样充满歉意,让他的心弦都颤了起来。
“重七?”南宫曜在身后叫他。
“噢。”重七吸了吸气,匆忙的转身。他迈出一步,赤着的足倏的感到刺痛。他嘶了一声,重心不稳,身子就往侧边倒了下去。在他摔到地上的前一瞬,南宫曜一步跨过来接住了他。他曲腿弯腰,双手托着重七。
“怎么了?”南宫曜皱眉。
“不知道踩到什么了。”重七挣扎着要站起来。
“是瓷片。”南宫曜扫了眼底面,用脚将那“凶手”扫开,然后扶着重七坐到凳子上,“昨天打碎了个瓷碗,可能是我没扫干净。”他托起重七的脚查看他的伤势,然后用指尖摸了摸伤口周围的皮肤,十分愧疚,“我的家务活总是做不好。”
“是我不小心踩上去的。”被他这样拖着脚,重七觉得有些尴尬,被他摸脚心,又觉得有点痒。但心头却是暖暖的,看他这样愧疚心疼的表情,重七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变得软起来。
“回房上药吧。”
不容重七拒绝,南宫曜将他打横抱起,一路抱回了“七”院。
在重七的坚持下,南宫曜并没有叫来大夫,但却执意要亲自给他上药。重七拗不过,只得僵硬的任由他托着自己的脚,将那冰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又疼又痒的感觉搔的他心头难受。
南宫曜微微抿唇,眉心蹙起,表情专注。
重七歪着头打量他——他看起来干净的如同一张纸,那轻描淡写的秀雅五官,就好像纸上飘逸的一笔,明明纤尘不染,却又漫卷风流——他的目光清澈柔和,没有一点王家之后的矜傲;他的唇边和眼角都有极浅的纹路,那是因为他总微笑的缘故。他看得太入神,连南宫曜抬起头都不知道。
“今天的晚膳让别人准备吧。”
南宫曜起身,抬起他的脚,让他躺到床上,“晚饭我让人送到你房里来。”
“也没那么严重。”
重七咳了咳,觉得自己盯着他看真丢脸,“只是一点小伤。”
南宫曜笑了笑,俯身在他额间印上一吻:“听话。”之后,便离开了。
重七愣了愣,然后摸了摸额头,痴痴的笑出来。很快,他猛的收了笑容——他这是在傻笑什么?他发现从刚才开始自己就很反常——他盯着南宫曜看,因为他的话感到心动,还因为他的亲吻傻笑。
“老天,我这是怎么了?”
躺着的重七抬头重重的磕了一下,然后烦躁的翻了个身。手心有些热,他张开手心,发现自己攥了好半天的小瓷瓶。绘着云纹的陶瓷在灯火下散发出润泽的光芒,一如南宫曜温润的笑。
他失神了片刻,突然被那突如其来的刺痛唤回心神。
针扎一样——重七皱了眉头,感觉那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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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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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远远的,传来铃铛的声音。
耳力极好的南宫曜目光一闪,看了眼那一闪而过的黑影,瞬即又露出那清淡的微笑。他闲散的走在鹅卵小路上,唇角微扬,目光冷凝,与方才面对重七时有了些许的不同。他将手拢在衣袖里,修长的指交错相握。
他有七位侍君,其中除了司徒明月外,所有的人都惦记着要他的命。有荣帝派遣的,也有不清不愿嫁给自己,导致对他心生怨恨的,总之,没有一个人可信。这个重七也不例外。甫一入府,他就在调查自己。今日,更是直接找到了花坊。
这一次,他会何时下手呢?南宫曜的眼睛眯了眯,维持了一瞬的冷凝之后,又染上了些兴致:“普、玛……重、七。”他轻声呢喃,不禁笑意加深,路过花架时,随手摘了朵花捏在手里,指甲一掐,淡淡的花香浮上来——普玛、重七,本王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夕阳斜下,已到了晚膳的时间。
重七躺了会儿,觉得自己不出席有些不合适,虽然南宫曜让他不要去了,但这肯定会让别的侍君心生不满,重七不想惹麻烦,于是便起身准备去饭厅打个招呼。他跛着脚到饭厅门口,先是扒着门框往里面瞧了瞧。
南宫曜身边的位子空着,因为重七没来。
这让他有点莫名的窃喜,但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另一侧的司徒明月没什么表情,南宫曜正附在他耳边说些什么,表情温柔。虽然晚膳的气氛依旧不融洽,但南宫曜却对每个人都笑。那笑容跟面对重七时没有任何差别。
对了,他是如此的“雨露均占””不偏不倚”。他对谁都一样,他的语气不会因为谁而变得更加温柔,他的笑容不会因为谁而再加深一分。重七闪开身子,并没有进去。他一瘸一拐,眼底有些寂灭的光芒。
他有些失落,但不知道自己失落些什么。
普玛啊普玛,你在瞎想什么?
记住,你来这里就是监视他的。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他一路都在告诫自己,回去时,看到等在门边的驴儿。见到自己回来,驴儿立马迎了上来:“七爷您去哪了?王爷说您脚受伤,让我把饭菜端来了。哪里受伤了?受伤了怎么还出去呢。”
“没事。”重七拂开驴儿扶过来的手。
“……七爷?”驴儿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重七没接话,一个人跛着脚回了屋。负手合上门,他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胸口有些闷。去桌前翻了个杯子,倒满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茶水沿着嘴角淌了下来,重七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唇角。
“天可真闷。”重七兀自叨叨。他脱鞋上床,合衣躺着,他并没有睡意,却硬逼着自己睡觉。过了很久,他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之后,他做了那个梦。
那个缠了他十几年的梦。
缭绕的烟雾,诡异的琵琶曲。周遭是连绵起伏的山,因为隐在烟雾里而显得好像围成了一个圈,他被困在里面,无法逃离。琵琶曲倏地变得激烈起来,他吓了一跳,来回转身看着。
“谁,是谁!”他大喊,听到了自己的回声。
“漂流在外的王子啊,这才是你的故土。火焰给予你美丽的外衣,星辰赐予你灿烂的眼眸。我的主人,回来这里吧,用你鲜艳的血液,染红死亡的天空。”一个空灵的女声突然响起,用诡异的调子开始吟唱。
那女声令他头疼欲裂。
突然,一道红色从他余光里闪过。他警觉的回身,只看到缭绕的烟雾。他能感觉那红色的皮毛滑过她的脸颊,极致的柔软,却也极致的诡异。更多的柔软开始触碰他,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无数的毛发在靠近他。
“我的王子,用你鲜艳的血液,染红死亡的天空。”
女人依旧在唱着。重七却是惊醒了,他嚯的坐起来,额角带汗,呼吸紊乱。
“做噩梦了?”
一直守在他床边的南宫曜轻声问,然后发觉他剧烈的一颤,回头看他时,眼底还是余剩的恐惧——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完全没了抵御的能力。南宫曜不禁轻轻拥住他,“只是个梦而已。”
重七的心咚咚的跳,还没有从梦里完全解脱。他怔忡的窝在南宫曜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然后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这个梦,但每一次梦到,还是会令他十分恐惧。以往他做梦时,从没有人陪在他身边,因为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连宫人都不愿伺候他。这是第一次,梦醒时有个人能抱着他说:“只是个梦而已。”。所以,重七彻底沦陷了,他卸了所有的伪装,伸手回抱住了他——就今晚,脆弱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