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美人顾》作者:八寳【完结】 > 美人顾.txt

第 6 页

作者:八寳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44

视线变得模糊,重七抽了一口气,呼吸因为哽咽而变得颤抖。他捂住自己的嘴,胸口剧烈的抖动着。泪水从手背上淌过,冲淡了骨节上肮脏的污泥,重七咬住自己的唇,直到口中溢满了血腥味。

“……重七?”

南宫曜醒了过来,狐疑的看着床边重七的后脑勺。

重七猛地咳了一声,先是浑身僵硬片刻,然后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站起身,而是裹紧了外衫匍匐着摸了出去。南宫曜被他的诡异的行为吓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要去追他,南宫曜怔怔的看着敞开的房门——他这是怎么了?

夜风灌进来,已是五月中旬,所以并不是太冷。

南宫曜起身下床,抬手合了门。手放在门拴上,许久没有移开。他知道这一个月里重七的诡异行为,他发疯的想要去找重七,可大计划实行在即,大哥一再嘱咐他不能误事,所以他这才忍下了冲动。

还有三天。

南宫曜的手握紧了门闩。这三天内,他绝不能踏出这屋子一步。

绝对不能。他死死的咬着腮帮,牙齿的纹路从皮肤外呈现出来。南宫要转过身踱到窗前,混乱的思绪折磨的他一夜未眠——重七、重七,无论发生了何事,都请再等我十日。

十日之后,

一切尘埃落定。

******

章陆——2

******

三日后,乐陶王爷驾鹤西去。

司徒明月走出房间,眼眶微红的向众侍君宣布了这个消息后,一干人等脸色各异。殷仲瘫倒在地,脸色怔忡的落了泪;展齐傲蹙起剑眉,惊讶之余也带着些悲痛之色;月狐别过了头,笑着说:“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他痴痴的笑,眼角却有泪;段季书依旧一言不发,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李霁低垂着头,肩膀耸动。人群之中,唯独没有看到重七。司徒明月目光一闪,并没有说什么。

五日后,乐陶王爷风光大葬。

出殡的当日,司徒明月宣布的南宫曜生前的遗愿:“出殡之后,你们就可以离开王府了。”他的目光从几个人的身上划过,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开心吗?你们自由了。”言罢,他拂袖转身,不经意间撇到一抹匆匆闪过的身影。

他眉角一跳——重七?

重七看到司徒明月,脚跟一转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急,身体摇晃,走的十分趔趄。冷不防的被重七抓住了手腕,司徒明月皱起眉头,:“他、他在哪儿……”重七的呼吸不稳,声音嘶哑。

“葬了。”司徒明月冷冷的说。

“葬了?”重七的手突然松开了,无力的垂到身体两侧,然后缓缓的握成了拳。心脏像是出现了一个豁口,硬生生的疼着,他似乎能察觉到从豁口里汩汩冒出的鲜血,视线变得模糊,重七喘了几口气:“葬在了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爷下葬时你在哪?!”司徒明月冷言道。

“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重七扑通一声跪下去,毫无尊严,卑微的像个乞丐。事实上,他现在的状态跟乞丐一样,佝偻又肮脏,“求你……求你……”重七几乎是趴在地上,瘦削的肩膀不停颤抖。

“葬在他最爱的地方。”

司徒明月甩开他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滚开。”说完,拂袖离开了。

重七扣在地上的手指蜷起来,指甲竟在地面上划出了印子——最爱的地方?

花坊外,一片生机盎然。

重七奔跑的脚步到这儿倏地停止了。他呼吸紊乱的停在花坊前,胆怯的又退后了几步,而后两脚一绊,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疼痛令他不可抑制的闷哼了一声,接着破碎在喉咙里的沉吟声便断断续续的溢出来。

他咬住自己的手背,将痛哭声憋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

他模糊不清的说,不停向后退着。绑在腰间的狐尾扯着股间的骨肉,钻心的疼,重七放下手,手背上是带血的齿痕。他发疯似的低吼一声,然后伸手去拽自己还绑着的尾巴:“怪物!怪物,你这个怪物!”有血迹渗出衣衫,刺目的斑驳。

“怪物……怪物……”重七一拽,身体顺势瘫倒。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的抖动着——是他害了南宫曜,他可以告诉他真相的,可他为了自己的民族,选择了什么都不做,任由李霁害死南宫曜。

是他,都是他。

他是妖怪,他不祥,他满身煞气。

所以他不敢去南宫曜的墓,他没有脸再去看南宫曜了。重七吸了一口气,摇晃着站起身,愣愣的呆了一会儿,然后往前没了几步,随即又悻悻的退回来——他好像再看他一次,哪怕只是个墓碑。

这几日他过的浑浑噩噩,竟连他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要不是今天驴儿来送饭时说了一句,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不应该觉得惊讶的,因为早就知道南宫曜要死了不是吗?只是他什么都没做而已。

他,什么都没有做。重七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离开之前他折了一枝海棠。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不停的有眼泪落下来,可他却面无表情,呆滞又麻木。手中的海棠摇摇晃晃,重七看了一眼,痴痴的笑了出来。

“漂流在外的王子啊,这才是你的故土;火焰给予你美丽的外衣,星辰赐予你灿烂的眼眸;我的主人,回来这里吧,用你鲜艳的血液,染红死亡的天空。”他低低的吟唱着,像一个疯子。

“七爷……”

看到重七回来,守在院门口的驴儿迎上前,满脸担忧。

重七并没有看他,双目无神的直视着前方,然后摇摇晃晃的推门进屋。他没有合上门,径自走到床上,爬到床角抱住膝盖坐着,红肿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海棠,口中喃喃自语:“南宫曜……”

他呆呆的坐着,一直到暮色四合,都没有动弹。

在于他相距数百步的花坊的地下,有些东西却开始蠢蠢欲动了。深埋地下的棺材动了动,躺在锦缎上的南宫曜嚯的睁开了眼。乌黑的眼珠儿转了转,他侧开身子,掀开铺的厚厚的近锦缎,挪开了棺材底下的板子。

木板缓缓推开,露出了一条深深的隧道。他整个儿人爬进去,用脚将木板带上,然后匍匐着前进,没爬多远,隧道就到了尽头。他半抬起身子,搬开头上活动的石板,亮光瞬间泄进眼中。

“这么快就醒了?”

“呼——”南宫曜爬出来,就地坐下,“我是被活活憋醒的。”

“辛苦你了,还算顺利。”司徒明月坐在圈椅里,真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坐在他对面的是南宫傲,现在南宫曜正坐在南宫傲的脚下。司徒明月放下茶杯,“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天亮前我们要赶到蓬莱山庄。”

南宫曜点头,抬手拂去身上的尘土。

司徒明月想起晌午遇到重七的事,本想告诉南宫曜的,可转念一想还是闭了嘴。

******

破晓时分,一辆马车飞奔在官道之上。

南宫傲的喝声回荡空荡的古道上,惊扰了树杈上栖息的鸟儿,惹得他们都扑啦啦的飞走了。宽大的车厢内,南宫曜正在休息,即使十分颠簸,但他还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司徒明月没什么表情,正看着窗外出神。南宫傲在驾车,因为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感到又兴奋又紧张。

蓬莱山庄建在瑞丰山上,长年云雾缭绕,奇花异草使得瑞丰山仿若仙境。马车行至山脚便无法前进了。南宫曜三人下车,南宫傲举鞭狠狠的抽了一下马屁股,看着高健的马拉着马车冲进了不远处的树林。

在花草之间,隐着一条盘旋而上的小路。小路上有侍卫在把守,因为提前已打点好一切,所以三个人很顺畅的就到了山腰。缭绕的云雾间,华丽的宫殿逐渐显露出来,司徒明月走在最前面,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进宫殿,直奔荣帝的寝殿。

龙榻上彩焕璃头,缭绫翻飞。

穿着上好黄金锦单衣的荣帝正在榻上小憩,听到开门声后他并没有睁开眼,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滚出去,不要打扰朕午睡。”言罢,一皱眉头,往里面躺了躺。司徒明月走到榻前,轻轻的扬唇:“陛下,午睡时间到了。”

“混账,连朕你都敢管!”

荣帝坐起来,愤怒的转过头,而后一愣,惊讶取代怒意浮上眼眸,他惊诧的不能言语,许久之后才磕磕巴巴的指着司徒明月,嘴唇颤抖,“南宫胤玥……怎么是你,你、你不是死了么……”

“我活过来了。”

司徒明月露出鲜有的灿烂笑容,他让开一步,让荣帝看到他身后的南宫曜。荣帝果然是更惊讶了:“南宫曜,你不也是死了吗?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来人,来人呐,护驾!”他大骇,惊慌的往后退。

司徒明月淡笑不语。

侍卫听到荣帝的叫喊声,果然举刀破门而入。荣帝看到他们,松了一口气,刚欲笑,就被靠近的侍卫缚住了手脚。他瞪大了眼睛,吓得口不能言,只能下意识的拼命挣扎:“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你们干什么绑朕,朕可是皇帝!”

“放开朕,快点,小心朕诛你们九族。”

“南宫胤玥……你快让他们放开朕,你要什么,要什么朕都给你!”荣帝惊慌的看着横刀脖颈上的刀,吓得脸色苍白,汗珠从额角渗出来,越冒越多。司徒明月淡淡的笑:“我要我的江山。”

“你……!”

“少跟他废话了,大哥。”南宫傲有点不耐烦。

“十三。”南宫曜警示的看了眼南宫傲,南宫曜一撇嘴,不再多说了。

“我还要,你的命。”司徒明月继续说,他逐渐走近,看着刀光将荣帝的脸映的更白,“十五年前,你连通八王爷企图害死我,还夺走了我的江山。当时我就说,你们杀不死我,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幸好老天助我,让我捡回了一条命。所以如今,我只是回来实现十五年前的诺言而已。”

“当时我全都是听八王爷的!”

一看情况不妙,荣帝的脸上立马堆出了笑容,“你是我的弟弟,我又怎么会害你呢?我当时是听信了八王爷的谗言而已,并不是我的意愿啊……胤玥你要相信我啊……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血脉相连?”

司徒明月轻笑出声,“我已不是南宫胤玥了,我是司徒明月。你我早就毫无关联。”他转过身,笑着重复:“血脉相连?呵。”他抬了抬手,南宫曜掏出怀中的药,朝荣帝走过去。

“九弟,九弟!你、你想弑兄吗?”荣帝拼命挣扎。

“你为了登基杀死我的母妃。就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杀你一万遍了。“南宫曜好温柔的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司徒明月那样诡异、嘲讽,那笑看在眼里,令人如沐春风般舒服,“另外,你派人监视我、毒害我,这是不是也足以让我杀你呢?”

“哥!快动手吧,杀了这个人渣给母妃报仇!”南宫傲忍不了了。

“南宫曜……你不能、不能!”

荣帝死命的摇头,瞪大的瞳孔里映出了南宫曜缓缓靠近的脸。

章柒——1

乐陶王府。

门楣之上尽是缟素,空荡的门庭之内只有寥寥几个打扫的人。

南宫曜病逝之后,几位侍君皆被遣散,大侍君司徒明月也不知所踪。偌大的王府里没了主事之人,除了一位疯疯癫癫的七侍君。他日蜷缩在房间里,守着一枝早就枯萎的海棠和一个小瓷瓶,哼唱着没人听懂的调子。

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重七窝在床角,硕大的狐尾圈在身侧,柔软的浅褐色头发里,隐着一对小巧的尖耳朵。南宫曜死后他就长出了这对耳朵,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有了去思考的力气,只有任由自己的身体继续诡异下去。他失神的摸索着手中的瓷瓶——就这样吧。是死是活,他都无所谓了。

“乾坤色变,星宿斗移。妖孽涅槃,逢王,遭克,自此生生克克……”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个声音。

重七缓缓的抬眼,红肿的眼睛呆滞的看着一处,缓声问:“谁?”

须臾间,只见一个鬓发全白的老头子在房中凭空出现,他的眉毛很长,与胡子交缠在一起迤逦到了地上,眼角皱纹纵横,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眸子看起来似乎蕴藏着一丝玄妙。“哒”的一声,他敲了敲拐杖:“年轻人,还记得老朽吗?”

“我不认识老朽。”重七垂下目光,似乎并不因为那人的凭空出现感到惊讶 。

“老朽不是老朽……”老头儿眉角一抽,随即咳了咳,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笑,“也难怪你不记得我。上一回见你,你还是个在襁褓里的娃娃——那时候,你的尾巴和耳朵可没有这么大。”说完捋着胡子呵呵的笑了起来。

重七这才抬眼:“你说什么?”

老头儿翘着小指捻了捻胡须:“算起来,你当喊我一声太爷爷。”

重七糊涂了,他放下手中的海棠,刚欲张口就被听的外面的驴儿说:“七爷,我给您送饭来了。”一听这话,老头儿瞬间消失了,重七一惊,揉了揉眼睛四处找寻,最终只听得他的声音:“年轻人啊,老朽还会来的。”

“喂,你!”重七从床上跳下来,“你给我说清楚,别走!”

“七爷,奴才没走……”驴儿跟着接话,也不敢打开房门,就在外面站着。

“该死,不是问你。”

重七咬牙,因为不吃不喝而变得虚弱极了,刚走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我不要吃饭,你给我滚!”他踹了门一下,感觉门外那个人影瞬间弹开几步,然后战战兢兢的说,“是,是……”

重七在屋里转了几圈,可无论他怎么喊,那个老头都没有再出现。重七失望的跌坐到凳子上,抬头时无意间瞥到了铜镜中的自己。他疾步走过去拿起铜镜狠狠的砸到地上,铜镜裂开,将自己的脸照的扭曲。

“啊——!”

重七抓着自己的头发咆哮出声,然后无力的跌坐到了地上。也许那个叫老朽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他说过他还回来的。重七觉得又期待又害怕,他爬上床上捡起那只海棠,将它插到小瓷瓶里,喃喃:“南宫曜……我该怎么办……”

泪水又涌了出来,滑过他红肿的眼袋。

重七将头埋进双臂:“南宫曜,我好想你。”

这时候,一行宫人闯进王府。

下人们慌忙的迎上去,其中一个年岁稍大的老太监睨他们一眼,掐着嗓子道:“你们这儿可是有一位名唤重七的侍君?”听到下人称是后,老太监点头,对着身后的侍卫道:“给我带走!”

******

建元十四年。

大病初愈的荣帝趋习政事,亲贤臣,远邪佞,减苛税,兴科举。从蓬莱山庄回来的这几日,皇帝寝宫的灯总是灭的很晚。这一晚,正值华灯初上的时候,九重宫闱内一派肃穆之气。

“陛下,司徒先生求见。”

总管太监自殿外听了禀报后,立刻进殿通传。他伏在地上,毕恭毕敬。

正在批阅奏折的南宫曜缓缓放下笔,合上手中的折子,淡声道:“宣。”

“宣司徒明月觐见!”

殿门敞开,随着太监尖利的通传声进来的,是白衣胜雪的司徒明月。南宫曜抬眼看了看他,随即对总管太监张守安道:“都退下。”张守安领旨,将一行太监宫女都遣了出去。

殿门被缓缓合上。

南宫曜从案后起身站起,大腹便便的他走起路来有些费力,虚胖的脸上出了些汗:“大病了一场,他不应该瘦了些吗?你何必还让我穿这么多的衣服。”南宫曜抱怨,走到软榻上坐下。

“这已经是瘦些了的。”司徒明月不冷不热的说。

“他到底是有多胖?“南宫曜抚额沉吟,揉着眉心问,“来找我有事?”

“回来的这几日,你一个嫔妃都没有临幸过。”

“这——”

南宫曜的手顿了顿,笑道,“大病初愈,总得要歇几日吧。”

司徒明月面无表情:“荣帝不会歇的,都知道他好色。今晚,你去皇后的寝宫。”

“今晚?”

南宫曜抬头,朝书案看过去一眼,“我还有很多奏折没看。”

司徒明月走到案后坐下:“我会替你都看完的。”抬眼看南宫曜一脸的豫色,司徒明月皱起眉头,“在王府时,你可以临幸那些男人。怎么入了宫,倒不愿意跟女人在一起了?”他抽出一本奏折看了看。

“大哥,我不是男妓。”

南宫曜握紧了拳头,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和谁都能睡。”

司徒明月一怔,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静默了片刻,又开口,“你总要为大局着想,现在虽然计划实行的很顺利,但有很多眼睛在盯着你,一旦被人抓住把柄,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肯定会借题发挥——你要知道,我们现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南宫曜抿唇不语。

司徒明月也不想勉强他:“如若你不愿意,那便——”

南宫曜站起身,人皮面具上露出的眼眸浮上黯淡之色:“我若不去,岂不是要背上辜负天下百姓的罪名?我去便是,大哥你无须再说什么了。”他掀开龙案边的灯罩,吹灭了烛焰,“未免生疑,大哥你就不要掌灯了。”

司徒明月颔首,虽有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如今局势已定,他也不必再对南宫曜如此苛刻。另外,因为入宫后他一直阻拦南宫曜接重七进宫,南宫曜为此事也跟他一直在闹着别扭。

他叹出一口气,借着月色翻开一本奏折。

不一会儿,殿外便传来了太监尖利刺耳的声音:“陛下起驾坤宁宫!”

南宫曜一出殿门,张守安便迎了上来,抖了抖衣袖在他身边弓腰站好。其他蓝衣小太监尾随在两人身后,每人手中都握着一盏宫灯。灯光混合着月色照亮了前路,一行人行至御花园时,南宫曜懒洋洋的张口:“前几日让你接的人接到了么?”

“回皇上,奴才已将重七公子安置到了重欢殿。”张守安掐着嗓子道。

“恩。若是走漏了风声,仔细你的脑袋。”南宫曜压低声音。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张守安慌张道。

坤宁宫,荣皇后正对镜梳妆。

已是夜幕低垂,贴身婢女皓月替她卸去了凤冠,重新挽了发。铜镜中的女子眉目温婉,眉宇间却总是蕴着些愁绪。她着手抚了抚鬓迹,素白的手转而摸上自己的眼角——即便再过美丽,岁月还是在她脸上落了痕迹。

一转眼,入宫已十二年。

自她十四岁入宫,从不经世事,到满腹心机,再到现在的看破红尘,她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历了二十年。她变了很多,但唯一未变的,就是对他的心——她暗自爱慕了他十四年,可他却毫不领情。荣絪起身,伸直纤细的手臂,任由婢女为她套上白色的罗衫。荣絪缓步走到窗棂边,婢女皓月跟上来。

“娘娘,穿白色吗……”皓月犹豫道。

“穿。”荣絪固执道——他死后,她坚持要为他穿白衣。

“娘娘,那还要掌宫灯等陛下吗?”

“算了,本宫想今日陛下也不会来了。”荣絪提起裙摆在案后坐下,“只点一盏灯就够了,其余的都熄了吧。”皓月命人熄了灯,然后将其余的宫人都遣走,自己留下,走到案边为荣絪磨墨。

“娘娘,今儿想画什么?”皓月笑着问。

“现下也无人,你就不用这般叫我了。”荣絪展开宣旨,压上镇纸。

“是,小姐。”皓月笑了笑,叫的颇为亲昵。她是荣絪的随嫁丫鬟,与她情同姐妹。每到夜半无人之时,她总会为自家小姐抱不平,“依奴婢想,陛下肯定是去瑜妃的寝宫了。”

“皓月,不要乱说。”

荣絪提笔蘸墨,秀眉微蹙,“陛下只是龙体欠安。”

皓月扁嘴:“小姐您还不了解陛下的为人吗?以往有哪天陛下是自己独睡的?”

墨汁啪的一声落到纸上,瞬间晕开。

荣絪抬头瞪了皓月一眼:“让你不要乱说了,怎还得寸进尺?陛下的事是你该评论的么?若是让旁人听去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她叹了口气,“来,把纸换了。这张恐是不能用了。”

“这不是只有小姐一个人,奴婢才敢放肆的么。”

皓月恹恹的换了纸,嘟囔着。她抚平宣纸,退到荣絪身边站好,收敛目光的时候,不经意透过敞开的窗子瞧见远处的灯光,“咦,小姐,似乎有人朝这边走来呢。”她探寻的凑过去,然后吸了口气,“皇、皇上,小姐,是皇上!”

“快去接驾。”

荣絪闻言站了起来,即便依旧端庄,但眼中还是有些错愕。

坤宁宫殿门大敞,一行人跪在门口迎驾。荣絪未来得及桌上凤披凤冠,青丝随意挽成髻,不见以往的雍容端庄,却带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南宫曜大步行来,朗声笑了笑:“朕是不是来的太晚了?凤披都褪了。”

“是臣妾失礼了。”荣絪低头,作势要跪下。

“哎哎,皇后怎如此生分?朕倒更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南宫曜赶忙扶住她,顺势搂着她进去。荣絪有些惊讶,皇上一向对他这个冷淡又人老珠黄的皇后不理不睬,今日这是怎么了?

“皇后这是要做画?”南宫曜先是看到了展开的宣旨。

“信手涂鸦而已。”荣絪走上前,轻手轻脚的替南宫曜褪去龙袍。

“若不是今日朕太过疲惫,定要缠着你给朕画一张才行。”南宫曜微微仰头,让荣絪去解他的扣子。下巴的线条有些紧绷,但完美的笑容又掩饰了他的紧张。南宫曜与荣后接触过,知道这女子温婉淑良,并且不招皇帝的待见。所以今日才来了皇后的寝宫,想着也许能躲过去。

“皇上要注意龙体才是。”

荣絪小心翼翼的将龙袍放到宫人手中的托盘上。再转身,南宫曜已然坐到了床榻上。荣絪上前替他脱了龙靴,将宫人遣到金黄色的缭绫之外后在他面前跪下。

“今儿就免了吧。”

南宫曜将准备给他捏腿的荣絪扶起来,生怕她捏出来什么漏洞来。荣絪有些惊讶的被他拉起来,然后看着南宫曜掀开被子躺进去,咳了几声吩咐道:“熄了灯吧,朕乏了。”他将对付家里那堆侍君的方法又用到了荣絪的身上。

章柒——2

荣絪闻言命人熄了灯,然后在南宫曜身侧躺下。

南宫曜没有碰她,荣絪也没有什么反应。静默了很久之后,南宫曜听到耳边传来荣絪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在黑暗之中亮的惊人。他又等了一阵子,直到确定荣絪睡熟后,才起身下床。

他披着外衫踱到金色的缭绫外,对宫女做出噤声的手势。

宫女低头退下,似乎对南宫曜的行为十分习惯,只当他又要背着皇后娘娘出去临幸别人了。南宫曜不知宫女的心思,缓步踱到坤宁宫外,低声唤来了守在外面的张守安:“带朕去重欢殿。”

“皇上,这才……”张守安看了眼月色。

“你想抗旨?”南宫曜半掀开眼皮。

“奴才不敢。”张守安立马抖袖跪下。

“滚起来带朕过去。”南宫曜抬步离开。

“陛下,小心龙体,让奴才为您拿上一件披风吧!”张守安对小太监吩咐了几句,慌张的跟了上去。重欢殿里坤宁宫不远,沿着御道走上数十步便到了。重欢殿里并没有掌灯,一行人在台阶下停步。

“朕自己上去。”他抬手,张守安立马递过来一盏宫灯。南宫曜接过来,瞪了张守安一眼:“给朕看紧了。擅自闯入者,斩立决。”张守安诺诺的应下,南宫曜点了点头,撩着衣袍走上台阶。

他紧紧的攥着宫灯,心跳的飞快。一段时间未见,也不知重七过的是好是坏,是变胖还是变瘦?想了一圈之后,南宫曜又暗自嘲笑自己像个女人一样,一会儿见了不就全知道了吗?何苦自己在这儿瞎寻思。他扬唇笑了笑,轻轻的推开殿门。

两人高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南宫曜提着宫灯走进去,转身合上殿门。他以宫灯为引,点亮了殿里的灯,大殿一时变得通明。南宫曜顺手褪了披在身上的斗篷,往内室走去时,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他一阵狐疑,不禁喊道:“重七?”

内室并没有掌灯,南宫曜以为重七睡下了,便蹑手蹑脚的推门进去。可谁知他甫一推开门,一双纤细的手臂就倏地勒上自己的脖子。南宫曜惊觉窒息,下意识的运气,扳住了那人的手。

对方比他想象的要软弱的多,他稍一用力,就钳住了那人。南宫曜转身掐住对方的脖子,逼近时看清了对方的脸,然后不禁错愕:“重七?”他怔了怔,随即迅速的松了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狗皇帝,你抓我来干什么?!“重七似乎十分的激动,面容狰狞。

“我……”南宫曜这才想起自己易着容,刚想解释,就被他的外貌惊得说话不出话来了。从大殿透进来灯光让南宫曜看清楚了重七的脸——他的脸满是污垢,头发蓬松凌乱,其间还隐着一对尖耳朵!他穿着一件极宽的袍子,因为刚才的争斗而松开了些,南宫曜可以清晰的从袍子下面看到那硕大松软的狐尾。

“你!”南宫曜瞪大眼睛退后几步。

他的惊讶令重七一阵瑟缩。重七慌张的拉紧袍子,然后抱着自己的头沿着门滑坐下去。他抱紧自己的身体,目光闪烁恍惚,还充满了敌意。南宫曜失声了许久,才讷讷的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与你无关。”重七的声音颤抖却冰冷。

“重——”南宫曜犹豫着想要靠近,却听到重七歇斯底里的喊道:“别过来,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魔鬼!”他低着头抬眼,目光阴冷如恶鬼:“看到我的鬼样子觉得恶心恐怖吗?我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比我还要恶心上几百倍,几千倍,几万倍!”他喊到喉咙沙哑,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他死了你很得意吗,很安心吗!混蛋,你这个混蛋!”

他愤怒的咆哮,怒火令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目眦欲裂,好像一只随时会扑过来咬死他的野兽。看着这样的他,南宫曜心底真是五味杂陈——惊讶、心疼、感动,各种情绪撕扯着他的心。

原来自己的死,对他竟是如此大的一个打击。初见他这副模样的惊愕与恐惧稍稍散去了些,南宫曜抬手撕下人皮面具。看到那张俊逸的脸突然出现,重七嚯的瞪大了眼睛,警惕、错愕、狂喜、慌乱各种情绪从他眼底闪过。

“重七,是我,我没死。”南宫曜温声说。

“南宫曜,你——”

重七抱着膝盖的手倏地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唇瓣颤抖。

南宫曜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可重七却挥开了他的手,狼狈的从他面前爬开,他四肢无力,慌乱的连滚带爬。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之后胡乱的抹着的眼睛,声音也变得哽咽:“你、你别过来!”

“重七?”南宫曜不解。

“别过来!”重七从床上扯下来一床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然后蜷缩在墙角,“我又丑又脏,会污了你的身。”他的声音虚弱又沙哑,目光一直飘来飘去的不敢看南宫曜。南宫曜看着他湿润的双眼和因为哽咽而变得破碎的字句,感觉心好像被插入了一把匕首。

南宫曜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的将蜷缩在角落的重七拥入怀中。不顾重七的挣扎,南宫曜收拢双臂,把重七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他的眼眶微红,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重七渐渐不再挣扎了。南宫曜的怀抱熟悉又温暖,带给重七一种不真实感。他收拢的手缓缓松开,无力的垂在了身侧。南宫曜的声音温柔醇厚,带着自责与哽咽的一直说着“对不起”。

南宫曜松了手,捧起重七的脸。

他瘦的快要脱形,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挂着眼袋。南宫曜的五指插入他的发内,拇指不住的摸索着重七的脸颊:“怎么会瘦成这副样子……”南宫曜呢喃,喉咙止不住的哽咽起来,“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还活着?”重七傻傻的问,泪水似乎毫无意识的滑下来。

“是,我还活着。”南宫曜执起重七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你摸。”

“不、不是做梦……”重七摸了一下,手又弹开。然后不可置信的抬眼看着南宫曜,他的下颚剧烈的颤抖起来,干裂的唇咧开,泪水疯狂的涌下,但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南宫曜心疼的抹去他的眼泪:“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重七闻言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重逢的美景已经消失,他又重新落入了梦魇一样。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的眼睛里滚着泪,颤抖着双手推开南宫曜,他别开目光,断断续续的说:“我、我是个妖怪。”他不敢去看南宫曜的眼睛:“一觉醒来,就成这副样子了……你还是离我远些的好,免得沾上了妖气。”

“胡说什么。”

南宫曜不悦道,然后凑上去搂住他,“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重七咬唇,虽然心神一动,但还是说道:“你不要意气用事……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万一哪一日我、我伤害了你……”他不敢再想,将脸埋进双手,“你就放了我,任我自生自灭吧。”

“不可能!”南宫曜皱眉,“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的胆小吗?”

重七摇头:“不……我配不上你。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我……”他以前对南宫曜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又怎有脸继续留在他身边。再说,他是不祥之人。南宫曜叹了一口气,对他的固执无可奈何。他扣住重七的肩膀:“我不允许你再说这种话。这世上,除你之外,再无人可与我相配。”

“你怎还不明白!”重七咬牙甩开南宫曜的胳膊,转过身对着他大喊,“我是狗皇帝派到你身边去的,我、我不是个好人!我见到李霁给你下药却不阻止……我甚至还企图亲自给你下药……”他的声音又小下去,喉咙被哽住了。

“你下不去手,不是吗?”

南宫曜扬唇笑了笑,用手背蹭去他的泪,“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重七愣住:“……你、你知道?”

“你当我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南宫曜拍了拍他的脸,走上前搂住他:“没有任何人伤害到我。”他将脸埋进重七的脖颈,留恋的摩挲了几下:“我也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这样,你可以放心的留在我身边了吧。”

“不,不可以。”

重七又一次挣脱了。他是个不祥之人,不可以拖累南宫曜。

南宫曜叹气:“究竟要我如何做,你才肯留下来?”看重七固执的表情,南宫曜知道再说也无用。心生一计,他退后几步:“好好,你走你走。”南宫曜转身走到圆桌旁,拿起一个瓷杯就朝桌脚磕去,瓷杯应声而碎。

南宫曜拾起地上的瓷片,转过身。他将袖子挽高,然后咬牙从臂弯割到手腕,狭长的血痕瞬间露出,鲜血汩汩的冒出来。叮的一声,卧在南宫曜手中的带血瓷片掉到地上,鲜血顺着南宫曜的胳膊蜿蜒而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

重七惊叫着扑过去,捧起南宫曜的胳膊。

南宫曜推开他,伸出胳膊对着他:“你若是走了,我就将自己的血放干。”

章捌——1

重欢殿外,宫灯高挂。

殿内两人对案而坐,南宫曜将胳膊垫在桌上,目光专注的盯着对面正给自己包扎的重七。浅褐色的卷发长了很多,一张瘦削的小脸几乎被头发遮住。他的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干裂。

这般仔细打量,南宫曜竟觉得带着一对儿狐耳朵的重七很可爱。

他是妖如何,是人又如何?总之这一生南宫曜是要定了他,谁都夺不走。他这一生为母妃、为大哥、为百姓。这时候,总要做一件为自己的事情。之前明知道重七会杀自己,他不还是沦陷了吗?

他赌重七的不忍,他胜了。

如今重七化身为妖,他便赌他的任性,赌他对自己的爱。这一次,他依旧会胜。

“又不是小孩子,怎如此冲动?”

重七小心翼翼的将绷带系了一个扣,呼出一口气,“若是割坏了哪儿怎么办?”

南宫曜看他看得入神,心不在焉道:“若不如此,你肯留下吗?你可知中原有个词叫做钻牛角尖。依我看,那就是说你的。”他收了胳膊,摸了摸重七打的那个结,“我已将以前的那些事都忘了,你也忘了罢。”

“哪能这么容易就忘。”重七收好药,呢喃。

“来来,让我将你的记忆都洗去。”南宫曜眼珠儿一转,笑着将重七拉了起来。

“……洗去?“重七满头雾水的被他拉着走。南宫曜将重七带到大殿内的浴池里。正方形的一个水池,四角有雕刻精细的兽首,兽口中含着一颗玉珠,有温热的水从珠内流出来。

水池四周挂着淡黄色透明的纱幔。

南宫曜利落的褪去了里衫,卸去假肚子,跨进温水池中,游到对面后转过身,双手架起来。重七略有些局促的看了看他,站在水池边犹豫不决。他裹紧了袍子,对将自己这副怪异的身子暴露在南宫曜眼前还是有些胆怯。

“你臂上带伤,不能沾水。”重七担忧的看着他已经被浸湿的白绷带。

“无碍。”南宫曜动动胳膊,然后往自己身上撩了撩水:“怎么不进来?”

重七往后挪了几步:“我……怕吓到你。”他犹豫着说完,再抬眼时,发现对面的南宫曜不见了。他眨了眨眼睛,正疑惑着,就感觉到脚踝处突然多了一双手!南宫曜倏地从水里冒出来,他用力一拉,重七扑通一声掉进去。

这水池说深不深,说浅却也不浅。

重七身上没有几两肉,加上长期不怎么吃东西,导致四肢无力,一掉进去就来回扑腾,还猛灌了几口水。南宫曜见状赶紧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南宫曜捋了捋贴到重七脸上的头发,紧张的问:“呛没呛到?我刚才没分寸了。”

“咳咳……咳咳……”

重七咳出去几口水,抹了把脸。他的头发湿嗒嗒,尖耳朵也被水淹的塌了下去,狐狸尾巴上的毛都被水打湿,显得那尾巴跟棍子似的。南宫曜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心疼之余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重七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甩了甩头。

“是看你太可爱了。”南宫曜情不自禁的在他俩脸上亲了一口。

“是看我笑话吧?”重七挣脱开他,扶着水池边在水里漂着。

“我说,不脱衣服怎么洗澡?”南宫曜游到他身边,跟他一起池边。看他满脸豫色,南宫曜靠过去,低声道:“你哪里是我没看过的?不就是多了尾巴和耳朵吗,有甚好怕的。”说完就动手去脱重七的衣服。

“喂,你别……我自己来。”重七慌乱的去拦他的手。

“别乱动,仔细淹着你。”南宫曜笑着警告,利落的把重七脱了个精光,看到他骨瘦如柴的身子后,南宫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重七被他看得不自在,侧了侧身:“不是都看过吗,那还看什么?”

南宫曜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重七明显的锁骨:“一直没好好吃东西吗?”修长的手指从重七的身上划过,从突出的肋骨到几乎瘪进去的小腹。不带有任何□的色彩,只是抚摸,轻柔至极。

“没什么胃口。”重七含糊道。

“来,站过来,我给你擦擦背。”南宫曜不再问,转而笑着将重七揽到了自己身前。他伸手取了些皂粉混合着植物香料的皂膏来,涂抹在重七的背上。重七的后背的骨头铬了南宫曜的手,连同着他的心都痛了。

南宫曜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净是骨头。”

重七没说话。

他知道,南宫曜哭了。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才沐浴完毕。

重七担心费心伤口遇水发炎,来不及擦身子就给南宫曜重新包扎了一遍。南宫曜笑看着他:“这下放心了吧?”他精瘦的身躯□着,所以胳膊上的白绷带显得格外刺眼。之后的一段时间南宫曜执意不让重七动,自己取了大方巾来给重七擦身子。他擦得十分仔细,将重七的身子擦干净后,还找来小方巾给他擦耳朵和尾巴,似乎恨不得连他尾巴上的每根毛都擦干净。

“你扯痛我了。”重七终于吃痛道。

“噢,对不起。”南宫曜松手,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双手一合,“对了,你等等。”他转身离开,片刻后拿着个梳子回来,“来来,让我把你的毛都理顺了。”他先是按着重七的脑袋,后来又按着重七的屁股,直到把每根毛都理顺了才罢休。

他的举动令哭笑不得,却又满心感动。

南宫曜看了看重七,心满意足的把他拉回了内室。重七全身被他洗的香喷喷的,毛发也都松软起来,这让邋遢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他突然有点不适应了。当他被南宫曜推上床时,重七十分的自觉开始脱衣服。

“今晚什么都不做,让我抱着你就好。”

南宫曜躺过来拉住他的手,将他翻过去,然后从后面搂着重七。

重七觉得有些尴尬,脸颊开始烧了起来:“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你——”

南宫曜闭上眼:“我确实想。”他蹭了蹭重七的脖颈,“可我更担心你的身体。”他抬手捏了捏重七的尖耳朵,“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睡觉。”重七乖乖的闭嘴,可南宫曜等了一会儿又不老实了。

“明早我还得走,今晚本是在皇后那屋睡的。”

“恩……”一直没安生睡过觉的重七今日一放松,竟觉得疲惫至极。

“对了,我没死的事还没跟你说清楚……”瞧见重七打了个哈欠,他问:“困了?那明天再跟你解释清楚吧……恩,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偶尔出去逛逛也无事。乐陶王爷已死,你在中原无依无靠,荣帝将你接回宫也属情理之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