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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八寳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7:44

言罢,南宫曜才想起一事:“你能控制耳朵和尾巴吗?”

重七闷闷的应着:“恩……能收回去的。”前些日子他精神萎靡,不踏出房门半步,费心将狐尾收回并没有必要。可如今已入宫,千万双眼睛在盯着,荣帝将他带进宫的消息不可能传不出去,他要是足不出户,倒容易令人生疑。

“那就好。等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带你出去玩,中原好玩的地方甚多。”

南宫曜越说越精神,竟叽叽喳喳的说起个没完。

重七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眼珠儿一直往一块儿对。南宫曜又捏了捏他的尖耳朵,似乎玩上了瘾,然后附到他耳边亲了亲重七的耳朵:“要不我们……恩?”重七终于忍不住会苍蝇一样赶他:“困死了……睡觉!”

南宫曜抬起重七的尾巴盖在自己身上,搂着他睡了。

******

翌日,荣帝自坤宁宫起驾去上朝。

他还是那般的大腹便便,满脸虚汗,目光浑浊。可荣絪却觉得,他变了。她在荣帝身边待了十二年,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变化?不过这都仅仅是猜测而已,荣絪是个谨慎的人,她不会妄下定论。

只是,他的眼睛好熟悉。

那是伪装的浑浊,荣絪能在里面看到令自己心动的东西。

“娘娘,今儿瑜妃约您去赏花。”皓月轻声提醒。

“恩?”荣絪回神,望着铜镜中头戴凤冠,满目雍容的自己,一时晃神。

“您忘了吗?瑜妃说这时候赏月季最好了,便邀您同去。”皓月言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哼道,“我看这都是借口罢了,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又多嘴。”荣絪起身,张开双臂,“给我更衣。”

御花园,百花盛开。

瑜妃慵懒的坐在花池边反复的端详自己的指甲,身旁的宫女在为她打扇。

一个男子缓步朝她走近,瑜妃一时没有发觉。男子的五官纤细阴柔,眉眼含笑的对着瑜妃行了礼:“瑜妃娘娘。”

瑜妃先是撇过去一眼,随即愣住:“你怎么来了!”

男子歪头,笑的乖巧极了:“我怎么就不能来?”

瑜妃横眉,对身侧的宫女道:“你先下去,皇后娘娘来了定要知会我。”宫女福身退下。瑜妃紧张的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上前拽住男子的胳膊,“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出事了吗?”

“我是入宫面圣的。”男子弯眉一笑。

“李霁,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瑜妃呵斥。

“霁儿不敢。霁儿只是来复命的——”他加重了复命二字。

“他的死——”瑜妃忽的压低声音,朝她走近几步“跟你有关系?”

“恩,所以我才来入宫领赏。”李霁笑着凑近,带笑的眸子里寒光闪过,“现在狗皇帝对我十分信任,表面上对他最衷心的乐陶也死了。我们的机会到了,瑜姊。”

“少胡说!”瑜妃紧张的捂住他的嘴。

“怕什么,瑜姊。”李霁按住瑜妃的手。

“叫我瑜妃娘娘。”瑜妃赶忙松手,退开几步:“这可是在御花园,让旁人听了小心你的脑袋。”她呼吸紊乱,将李霁推出去,“一会儿皇后就来了,你快离开这。”

“恩,等我领了赏就去找你。”

“还不快走。”瑜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他离开。

李霁前脚走,后脚皇后就到了。

瑜妃背过身去整整衣衫,又抚了抚发髻,脸上堆满笑容后,她才转过身。荣絪头戴凤冠,身着五彩霞衣,上绘百鸟朝凤,衬得她的气质华贵无匹。与之相比,打扮妖艳的瑜妃便是庸脂俗粉了。

“臣妾参见姊姊。”瑜妃笑着行礼。

“现下无人,妹妹无须多礼。”荣絪点头。瑜妃走到她身侧,荣絪顺势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今儿日头甚好,你我二人便在这儿多逛会子吧。”瑜妃点头称是。数十名宫人尾随于二人身后,硕大的御伞为她们遮去阳光。

章捌——2

这厢百花盛开,景色宜人。

而御书房那厢却是火药味十足。

“你接他入宫了?”

司徒明月拍案而起,横眉而对,“你怎如此莽撞?!”

南宫曜坐在龙案后,一叠奏折堆在一侧。他执起毛笔,蘸了些许的朱砂墨,慢条斯理的笑了笑:“大哥的消息可真灵通。”他用朱笔在一个人名上画了一个圈,而后写了一个斩字。合上奏折,他抬眼,好温柔的笑:“大哥,我自有分寸。”

“分寸?你若是知道分寸二字如何写,又怎会接他入宫?”司徒明月冷笑。

“重七不会害我的。况且,乐陶王爷一死,普玛王子无依无靠,为了给景洛国一个交代,荣帝也该接他入宫。”看司徒明月张口,南宫曜抢言道:“大哥,我知道你想荣底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是不是?”

司徒明月脸色一白,哼了一声。

南宫曜继续笑:“那就说荣帝觊觎普玛王子的美色,这样便说得通了。”

司徒明月眯起眼睛:“计划做得到是周详,看来你是铁心留下他了?”

南宫曜搁下朱笔,笑:“还望大哥成全。”

“成全不成全,你不是已然做了决定?”

司徒明月的表情和缓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固执的脾气,倒是像极了父皇,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母妃遭人陷害,也许太子之位落不到我手中。”

“我管不了江山。”

南宫曜笑着从龙案后走出,“天子之位,你才是不二人选。”

正说着,御书房外倏地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李侍郎的次子李霁、翰林院修撰使段季书二人求见!”

“你宣了他们?”司徒明月站起身朝外看了一眼。

“恩。”南宫曜点头,看司徒明月走进后殿之后,才沉声道:“宣。”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敞开,李霁和段季书提着衣袂走到殿下跪倒。李霁面带恭顺的笑,段季书则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臣李霁参见皇上。”

“臣段季书参见皇上。”

南宫曜目光一暗,瞬间又笑着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双手将他二人搀了起来:“平身。” 李霁低垂着头,乖顺的站起来,满脸的受宠若惊。南宫曜扫了一眼那熟悉的面容,目光阴暗,却朗声大笑:“你们为朕办了一件大事,重重有赏!”

李霁俯首:“为陛下尽忠,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南宫曜大手一挥:“说罢,让朕打赏你们何物?”

我要你的女人。

这句话在李霁脑中闪过,使他的眸中阴光一闪。不过他决不会那样说,只是乖巧的一笑:“能为陛下做事已令臣满门荣光,臣又怎敢要赏?只求陛下福寿安康,社稷万世昌隆。”言罢,他撩袍跪下。

段季书一直都一言不发。

“哈哈,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话。”

南宫曜龙颜大悦,起身走回到龙案后,思忖片刻,道:“朕就封李霁为督察院右副都御使,正三品,另赐黄马褂一件,黄金万两。封段季书为翰林院侍读,从五品,另赐黄马褂一件,黄金万两。”

李霁面色一喜,伏在地上:“臣谢主隆恩!”

段季书眉目淡淡的伏身:“臣谢主隆恩。”抬起身时,他的表情未变。南宫曜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随即笑着挥手:“明日早朝等着听封,退下罢”南宫曜摊开一本奏折,余光中看着二人弓着腰后退,然后消失在御书房外。

“张守安!”南宫曜抬眸喝道。

“奴才在。”张守安慌张的走进御书房,伏身跪下。

“派个人跟着李霁,发现有任何举动后万不可打草惊蛇,先回来禀报,去吧。”

“奴才遵旨。”张守安弓身退下,将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

“你何不找个心腹去?”司徒明月从内殿踱出。

“我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在查李霁。”南宫曜露出微笑,“这样以后若是处斩了他,也顺理成章。”言罢他看了看大门,“张守安那个狗奴才,不知买了多少消息出去,这次,也该让他替我做回事了。”

司徒明月脸色一僵。

重七被南宫曜接进宫的消息,就是张守安透给他的。

******

几日后。

午膳时分,日头正圆。

南宫曜缓步在皇宫中,身后跟随着一行宫人。硕大的金黄色御伞挡在他的头上,手拿拂尘的张守安低眉顺首的跟在他身侧。又是行至御花园的时候,南宫曜停下步子,伸手折了一枝花凑到鼻尖嗅了嗅:“查出什么事儿了么?”

“回皇上,李霁离开御书房后,去了……”张守安吞吐道。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南宫曜面露不耐之色。

“去、去了瑞瑜宫。”张守安为难的搓了搓手,慌张的答道。

“瑞瑜宫……他是太嚣张还是太愚蠢?”南宫曜自言自语,片刻后侧头朝张守安睇过去一眼,“小安子,如今算来……你跟了朕有三十余年了吧?”他如此一问,表明自己对张守安的底细一清二楚,也免去他生疑。这个老狐狸,跟了荣帝三十年,不得不防。

“回皇上,三十二年了。”

“朕的事你该是知道的不少了吧?”南宫曜捻去片花瓣。

“这……奴才愚昧。”张守安眼珠儿一转,额间出了汗。

“愚昧?我看你可聪明的很。”南宫曜笑着看过去,目光睿智,“你是个聪明人,总该知道什么消息该卖,什么消息不该卖吧?”

“奴、奴才该死!”张守安扑通一声跪下。

“这是作甚?朕只是与你聊天而已。”

南宫曜没理会他,踱了几步道,“朕要自己逛逛,你们且在这儿候着。”言罢朝御花园中的八角凉亭走了过去。留下一行弓身的宫人和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还叨叨着“奴才遵命”的张守安。

日光细碎,映的湖面波光粼粼。

御花园内的八角凉亭临湖而建,红色的锦鲤在碧波下穿行,倏地一些碎屑被抛到了湖面上,引得无数锦鲤争食。南宫曜抬眸望去,只见重七正跨坐在厅内,手伸出亭外,拍去了手里的碎屑。

他晃悠着□的足,身着白色的异族服饰,浅褐色的卷发被随意的束起。只是他的神色恍惚,似乎有心事。南宫曜的眼中瞬间有了笑意,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然后将手中攥着的花横到重七的眼前。他一惊,随即笑开:“下朝了?”重七跃下来,走到圆桌旁坐下,给南宫曜倒了一杯茶,“喏,刚沏好的。”

“有心事?”南宫曜抿了口茶,问。

“恩,入宫后没来得及问你——卓玛怎么样了?”重七攥紧了衣服,有些紧张。

“荣帝并没有对她怎样,现在青卓宫住着,得空我带你去看看她。只是最近你刚入宫,风声正紧,还是稍安勿躁的好。”南宫曜握住他的手,转而安慰道,“放心吧,如今我是皇帝,你的妹妹一定平安。”

“恩。”重七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吃饭了吗?”南宫曜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重七伏在桌上,懒洋洋的托着下巴,像一只狐狸般眯起眼睛。

“没吃饭还来喂鱼?”南宫曜皱起眉头,不悦道,“先把自己喂饱了再说吧。”

自从表明心迹,两人都卸去了面具。

重七不再伪装妖媚,也不伪装乖顺。他总是懒洋洋的像一只狐狸,却不如狐狸狡猾,他总是显得有些笨拙,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而南宫曜也不再伪装温柔,不再对任何人都保持疏离的温柔,他变得固执又霸道。

章捌——3

对于重七的进食,南宫曜就固执的很。

即使他需要去某个嫔妃的宫里用膳,他也会在去之前先看着重七吃饭。今日也不例外,他早就吩咐好了在这个时刻将午膳送到御花园来。所以他刚到了一会儿,午膳也到了。

“我吃不下。”重七摇了摇头。

“那也要吃。”南宫曜将饭推到他面前,自己面前只摆了一杯酒。

“吃了也会吐。”重七又把碟子退了回去。他太久不吃东西,猛地一吃就会吐。

“那就少吃。”南宫曜言简意赅,目光往碟子上一扫,眼神阴霾,“听话,吃。”

“唔……”重七打蔫,乖乖的把碟子拉过来。可刚吃了几口,他就开始干呕。又强吃了几口之后,他跑到凉亭外开始呕吐。南宫曜迅速的扑到他身侧,不停抚摸他的肩膀:“好些了么?”

“没事。”重七泪汪汪的应道。

“怪我太心急了。”南宫曜登时心疼起来。

“要想我多活些日子,下回就给我弄些粥来……吐起来也方便些。”重七笑道。

“我给你赔不是了还不成?别拿话在戳我心口了。”南宫曜搂着他蹭了蹭。

“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妈了?”重七搡了搡南宫曜的肩膀,走到栏杆上坐下,侧脸看着湖中的鱼,“甭管我了,说说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吧?”他从袖里掏出些鱼食来抛下去,眉心微蹙。

“先漱漱口。”

南宫曜递给他一杯水,从他身边坐下,将近日来的计划全盘说出。

“司徒明月本是前朝太子南宫胤玥,他是父皇的长子,也是皇后嫡出,理所当然是接手了父皇的江山。可他即位不出一年,南宫胤荣就联合八王爷起兵造反,撺掇皇位,并设计将大哥害死……”

“害死?”重七不解。

“没成功。”南宫曜笑道,“他们将大哥丢进了乱葬岗。可大哥当时还有些气息,后又幸被一个世外高人所救。那人就是医仙,他救活了大哥,将医术教予了他。也就有了后来大哥易容混入我府的事情。“

“你为何要帮他?”

“因为我也恨胤荣。”

南宫曜理所当然道,唇边还带着笑意,仿若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母妃在他逼宫那夜被牵连而死——她就倒在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身。”他将重七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笑容寂灭,“溅到这里。”

重七的喉咙哽住,他想说些什么,却又都说不出来。

南宫曜松了手,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抚:“胤荣生性多疑,唯恐那些大臣功高盖主,便找了各种理由处死他们。八王也没逃过这一劫,我们这些兄弟也是。我若不反,迟早要死在他手里。我早就知道李霁对我下毒的事,但未拆穿,将他对我用的药加以改变,放到御书房的香炉里,你上次去应该看到了。”

“那你是以什么理由天天入宫的?”

“就是那只鹦鹉。”

南宫曜大致说了下那鹦鹉祥瑞的来历,“那只鹦鹉很有灵性,除了我喂的,谁喂的东西都不吃。胤荣最信鬼神之说,生怕祥瑞死了,便命我每日下朝后都去御书房喂鹦鹉——知道我用的这一招,在中原叫做什么吗?”

重七不语,以目光询问。

南宫曜眨了眨眼,眼中闪着俏皮的神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后他选择性的说了些大计划实行那日所作的事,生怕重七觉得自己太狠心。不过重七不傻,听到现在也大致明白了。

“为何不像荣帝那样起兵造反?”

重七不解,“我看了些中原的书,那故事里的人鲜少有像你们这样麻烦的。”

南宫曜说的口干,抿了口茶,又道:“他不是没想过要造反。兵力他可以筹集来,只是江山易主这种事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可遭殃的只能是无辜的人——即便是身在宫中的妃嫔,不也是会被牵连吗?更不要说成千上万的百姓了。”

重七知道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妃,不禁脸色跟着黯淡下来,心里思忖着如何转开话题,他缓缓的喝了口茶含在嘴里半天才吞下去,“说实话,我还真看不惯你现在这副样子……你们中原有句什么话来着,脑满肚肥?”他又喝了一口。

“脑满肠肥。”南宫曜笑着纠正,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头搭了上去。

“恩,对对。”重七拼命点头,然后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能变回原样?”

“等时机成熟,我便传位给大哥。”南宫曜闭上眼,叹了口气。

“你为甚不想做皇帝?”重七肩膀没敢动,伸直胳膊够了杯茶来,“你们兄弟残杀,为的不就是那个皇位吗?怎到了你手里,却要让了出去?”嘴里一阵阵的发酸,他灌了几口茶。

“兄弟残杀的事儿看得多了,便倦了……怕了。”

南宫曜蹭了蹭重七的肩膀,呓语般呢喃着,“刚做了几天的皇帝,就要心力交瘁了。荣帝留下的烂摊子要处理,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我是假冒的,偶尔还要费心想想怎么处理那些曾经要杀我的人……”南宫曜倏地闭嘴。

“无碍,你接着说。”重七耸了下肩,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恩,还得去临幸那些妃子……”南宫曜又闭嘴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头。

“恩,临幸?”重七轻声重复。

“还没。”南宫曜嘟囔道,然后噌的坐起来,“时候不早,我还得去瑜妃那里用膳……”话一出口,南宫曜便偏过头狠狠的抽搭了自己一下——该死的,让你废话,让你废话!

瞥见南宫曜懊恼的神色,重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宫曜的脸有些发红,匆匆起身。本想说些什么,但琢磨着言多必失,便转身离开了。重七坐在原地笑了片刻,将杯中的剩茶倒进湖中,原本聚在水下的鲤鱼一惊,倏地散开了。

俄顷,一道诡异的场景突然从脑中闪过。

他敛了笑容,凝神闭目——华丽的宫殿,薄纱之间隐着一个窈窕的女人身影。在薄纱之外,一个单薄的男子乖顺的笑着,将手中的毒药抹在了杯沿上。是李霁!重七嚯的睁开眼,幻象便消失了。

南宫曜已死,他为何还要下毒?而薄纱后的那个女人又是谁,是他要杀害的对象吗?数个念头从脑中闪过,重七从栏杆上跃下,顿觉心慌意乱,他想要去跟南宫曜说,却又不敢乱跑。踌躇片刻,终还是准备回重欢殿。

御花园后有一条小路,人迹稀少。

偶尔瞧见几个太监宫女,见着重七,便当做荣帝请来的异族使者了。可谁承想,在这条小路上,重七却遇到了一个人。他的脸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字句自齿间挤出:“李、霁。”

满园花香四溢,僻静的小路上树木虚掩。

树木虚掩之间,是两个脸色各异的人——重七面色铁青,眸中透露出狐狸般的残忍,整齐的贝齿也咬在了一起;李霁先是一惊,随即警惕的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似是又冷静了下来,抖了抖衣袍站好:“你怎么在这里?”

重七死死的盯着他,没说话。

李霁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笑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即使我答应为你保密,那也不保证别人看不到你的——”他一顿,打量了重七一圈,“你的耳朵和尾巴怎么不见了?”言罢瞥见重七的脸色,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重七真想上前咬断他的喉咙。可他不能,这个人诡计多端,又知道他的体质怪异。如果不能一下杀死了他,那么肯定会逼他狗急跳墙。重七忍下满腹的怒气,准备绕过他离开。谁知李霁却不怕死的拉住了他。

“喂,你、你想不想杀了——”

李霁神秘的凑过来,低声对重七道:“皇帝。”

章玖——1

月圆灯稀,繁星似锦。

静谧的九重宫闱之内宫灯高挂,重欢殿里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尤是那龙首水池之内。自窗外看是烟雾缭绕,自内其实是水汽蒸腾。一国之君“荣帝”早已换了样貌,精瘦壮硕的身躯被包裹在单薄的里衣之内,外罩了一件纹龙外衫。

他乌发披散,额间系了二龙戏珠的抹额。

“重七?”他驻足在池边,四下看了看,叫道。

一个人哗的自水里冒出来,浅褐色的卷发已经被打湿贴在脸上,他抹了把脸游到池边趴着,半托着脸,促狭的笑道:“打哪回来的?瑜妃、贤妃,还是容妃?”

南宫曜脸色一僵,吞吐道:“丽妃。”

重七眼底有笑意,佯怒道:“说吧,让我如何惩罚你?”

南宫曜哎了一声笑开:“你何时学会游泳的?上回我可记的你险些淹着。”

重七轻哼,拍了拍他的脚踝:“少扯淡。”

“不错,中原的扯淡二字都学会了。”

南宫曜盘膝在池边坐下,双手拢在腿前,无辜道:“我可没碰她们。”

重七顿了片刻,又绷着脸道:“那不谈这个。你瞒着我诈死,这帐该如何算?”

南宫曜疑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道:“你今儿定要罚我才甘心?那好,你罚吧,我绝对服从。”他将双手手腕贴到一起送到重七面前:“来吧。”

重七合掌一击:“好,下水!”

南宫曜一头雾水的脱了外衫入水。

狡猾的笑自重七眼底闪过,他一伸手,手心多了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绳子,那绳子由十股上好蛇皮鞭拧成,牢固至极。南宫曜皱眉:“绑我?”重七闻言一笑,琥珀色的眸子弯出弧度,狐狸般美丽。他抓起南宫曜的双手,反绑在龙首上。

“老实点。”重七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要做甚?”南宫曜虽疑惑,但也知重七定不会害他,便笑道:“谋杀亲夫?”

“呸。”重七笑着啐了他一口,然后鱼儿一般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只是把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再在你身上做一遍而已,莫慌。”末了还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脸。

南宫曜起初还疑惑,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重七要做什么“事”了。重七的薄唇跟身体同时贴了上来,他啄了啄南宫曜的唇,但不深吻,弄的南宫曜的心痒痒的,于是不禁伸头去索吻,可谁知他一凑过去,重七就迅速的闪开了。

“别动。”重七告诫道。

“好好。”南宫曜笑了笑,表示投降。

重七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令他格外撩人。

他探头含住南宫曜的耳垂,毫无章法的啃噬了一会儿后,沿着南宫曜的脸颊吻下来,一路来到喉结出,用舌尖轻轻一顶。南宫曜吸了口气,肌肉稍稍紧绷起来,他笑:“你这是何苦,松了绑也可以做。”

“别吵。”重七专心的吻着他,对南宫曜的打断十分不耐烦。他双手扶着南宫曜的胸口,拂开了他湿透的里衣。身体有些发漂,于是两条腿不禁缠到南宫曜身上。他从脖颈吻到胸口,来到胸前的珠粒处时,恶劣的绕了过去。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被点燃。

南宫曜的肌肉愈发紧绷,呼吸变得沉重,但勉强能自持。他咬着牙,想要阻止,但又舍不得阻止,于是便任由重七“惩罚”下去。重七的舌来到他的肚脐,也是在周围打转。南宫曜的手开始挣扎,但无果。

身体一点点下潜,最终重七整个人都潜了下去。他闭了一口气,头发在水中飘了起来,有细小的泡泡自唇边溢出。他围着南宫曜转了个圈,手指解开南宫曜的裤带,轻轻的脱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抚上南宫曜胯?下的圆润,那里已然挺立,可重七却恶劣的忽视了不断膨胀的它。

南宫曜的肌肉上布满了水珠,已分不清是水是汗。他的手不断挣扎,手腕处已经出了红印子。他疯狂的想要去抚摸重七、亲吻重七,可却没法动弹;他疯狂的想要重七去照顾一下自己的“那里”,可重七却狠心的跳过了这一步。喘息声溢出喉咙,南宫曜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须臾之后,重七从水里冒了出来。

他甩了甩头发,有水珠从脸上滑下。南宫曜的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因情?欲而变得沙哑无比:“重七。快解开我。”重七笑了笑,倏地游远了。他在水里灵巧的如同一条鱼,白皙的手臂浮在水面。

南宫曜呼吸急促,重七在他眼前缓缓的脱掉了湿透的外衣。瘦削的肩膀暴露在水面上,被他脱掉的的外衣瞬间浮了起来,被水泡的鼓起。他轻笑着,狡猾妖冶的好像一直惑人的狐狸。片刻之后,他的裤子也浮了了上来。

南宫曜被他挑逗的快要崩溃,不禁低吼:“重七!”

重七一耸肩,游到池边双手一撑跳了上去。纹理清晰,细腻如羊脂白玉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南宫曜只觉得自己的□都快要胀痛了。可那始作俑者却是慢悠悠的套了件干的袍子,笑道:“惩罚完毕。”

“重七!你、你不能这样……”南宫曜咬牙。

“你说过绝对服从的,怎么,想反悔?你们中原有句话如何说来着……”他优哉游哉的沿着池边绕到南宫曜的身后,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君子一言,驷……”

南宫曜脸色发青,手臂上的血管凸现出来。

重七得知不能玩得太过火,便蹲下来给他解了绳子。南宫曜的双手甫一自由,就握住重七的脚腕,把他拉下了水。只听的扑通一声,溅了南宫曜一脸的水。重七浮上来,还没来得及抹脸,就被南宫曜一个翻身给压在池边。

“好你个重七……”南宫曜眯起眼睛。

“我这不是给你解开了么?”重七拽了拽自己的袍子。

“你是想我的命根子血崩而死吗?”南宫曜伸手扯开重七的衣服,炽热的唇急切的贴了上去。重七并没有挣扎,他之所以练习游泳,练习诱惑人,都是为了这样。他知道最近南宫曜的压力很大,他除了这样做让他放松以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当南宫曜细密热烈的吻席卷他全身时,他温顺的搂住了南宫曜的脖子。

“嘶……”

因为方才的挑逗,两人都已做好了准备。忍耐到难受的南宫曜翻过重七,托起他的臀就顶了进去,虽然已有过经验,但因为距离上次已过了段时间,所以重七一时间还是因为不适应后出倒而吸了一口气。

“换我惩罚你了。”南宫曜笑,加大了运送的力度。

“啊……你、你轻点……恩……”他双手扣紧池边,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

“让我教教你,前戏时跳过重点部分是很不上道的。”南宫曜俯身,伸手握住重七也挺身的分?身,迅速的□了一阵,然后突然离开。与之相随的,是南宫曜深埋在重七体内的灼热。

□与□同时失去了爱抚,这让重七产生了强烈的空虚感。他咬着牙嘤咛了几声,忍不住蹭了蹭南宫曜:“喂……南宫曜……你……”他的声音细若蚊鸣。

——我是关键时刻冒出来的蛋疼分割线啊分割线——

啥也不说了。

了然的就留下邮箱吧。

不过其实剩下的部分也不多了。

= =、大部分不河蟹部分都发上来了……后面的几百字不看也罢。

章玖——2

******

如水的月色沁入纱窗,将床上二人的面容晕的格外温柔。

南宫曜仰面躺在床榻上,双手交握在脑后。重七横躺在他身上,头枕在南宫曜的胸口,两腿高高的支在床柱上,重七浅褐色的发已快要没腰,此刻如锦缎般铺散在南宫曜的身上。

气氛暧昧又温柔,两人说了许多话。

更漏滴转,转眼间,已是几近破晓。重七翻了个身,尾巴翘了起来,懒懒的扫了几下。南宫曜笑着将它捞进手中,揉搓了几下。重七也没反抗,侧过脸来,头上的耳朵抖动了几下:“你这几天,看到李霁了吗?”

“恩,前几日还给了他封赏,怎么了?”

“封赏?”重七眼珠一转,放下挡着南宫曜脸的尾巴,“何时杀他?”

“你怎知道我要杀他?我刚给他升了官职。”南宫曜笑着抚摸着他蓬松的狐尾。

“你定是这样想的。”重七白他一眼,转开了脸,“总喜欢拐弯抹角的办事。”

“但在某些事情上,相比于拐弯抹角,我倒更喜欢单刀直入……”南宫曜暧昧的凑过来,扭着身体亲了下重七的唇。重七的脸倏地变红,恼怒的用尾巴扫了扫他:“说正事呢!”他推开南宫曜的脸,“我看到了,他想造反。”

“如何看到的?”南宫曜满足的躺回去。

“自从身子变古怪了后,总能看到些未来的景象,跟做梦似地。”

“预知梦?”南宫曜诧异,敛了不正经的笑,凝眉看着他,“看到了什么?”

“他又对你下药。”重七说得有些犹豫。

“恩,我想到了。”南宫曜对这事到没怎么诧异,“李霁没什么脑子,空有野心。”

“怎么?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还是早日除了他好。”重七却有些心有余悸,“而且——他知道我是狐妖的事情。我怕他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南宫曜不语,沉吟了片刻。

各种想法从他脑中闪过,终有一个注意被敲定。一抹深湛莫测的笑自他唇边绽放:“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翌日,荣帝没来上朝。

本应体感风寒的他却和重七在御花园大摇大摆的晒着太阳。

御花园内花草掩映,乍眼看去,并没有人看守。可掩映的花草里,却隐着南宫曜的心腹,他们的任务便是将不该进来的人拦住,将该进来的人放进来。而下朝后,必经过御花园的李霁,就是那些该进来的人。

李霁屡次在皇宫内自由走动应是不该,可皇上下旨特许,也无人敢阻拦,一时间,李霁成了别人眼中皇帝眼前的红人。风光无二。而他本人,不禁得意起来,行事也越来越大胆,尤其是在他抓到了荣帝的“把柄”之后。

临湖而建的八角凉亭内,坐着两个人。

李霁远远的瞥见那刺眼的金黄,便忍不住往那凑了凑。隐在暗处瞧瞧观察了片刻,认出那衣衫上绣着的团龙云纹,不禁疑惑——他不是体感风寒了吗?满腹疑惑的定睛一看,李霁倏地一惊。

居然是重七!

他窝在荣帝的怀中,刺眼的狐尾露出一角。重七把握的角度很巧妙,守在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只有李霁能看到。李霁捂住嘴藏好,瞪大了眼睛。无数念头在心中闪过,那张乖巧精致的脸上先是浮现了惊诧的表情,而后又转为阴险,随即浮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他偷偷的从御花园离开,兀自呢喃:“当朝皇帝宠幸一个妖孽……可真有意思。”

他弯了弯眉,心生一计。

而李霁走远之后,隐在草木间的侍卫便现身,走到凉亭外跪下:“陛下。”

正跟重七说笑的南宫曜的看过来:“他来过了?”重七停了笑,托着下巴跟着他看过来,刻意露出来给李霁的看的狐尾早就收了起来。听侍卫通报后,南宫曜遣走了他们,转而对重七道:“你猜他过多久会来找我?”

“今日不会。”

重七笑了笑,“怎么着也要等他跟瑜妃娘娘缠绵之后。”

南宫曜点了点头:“他去缠绵,咱们是不是也……总不能干等着那蠢货吧?”俊俏闲适的脸上浮现笑容,原本总蕴在眉间的温吞笑意早已不见了踪影,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痞气。

“我还要去看卓玛!”重七扒住他的脸,笑了笑:“没功夫跟你闹。”

“我们可不是闹。”南宫曜正色道。但还是松手让重七离开。又遣了几个心腹护送他过去。宫闱内眼线颇多,虽说已被司徒明月和他消灭了不少,但总避免不了妃嫔为了打探消息而买通太监们通传消息。

正值六月初,天气略带了燥热。

南宫曜裹着一身装束,忍不住额角冒了些虚汗。他撤回了守在御花园里的人,传了张守安来侍候。离开时,南宫曜并没有用龙辇,而是想徒步走回去。行至建伶宫时,偶遇了正找他的司徒明月。

“草民参见陛下。”司徒明月撩袍跪下。

“平身。”南宫曜懒洋洋的挥了挥手,目光却是一片清明,“都退下。”

“是。”张守安弓身领人退下。

“十三刚从徐州赶回来。”司徒明月起身在南宫曜身边站定。

徐州是南宫傲的封地,其实这几位王爷都有封地,但因南宫曜自小身子“羸弱”,经不起车马劳顿,也无心政治,先皇将他留在了帝都。而如今,第二个计划又将实行,几位兄弟不得不从各自的封地赶了回来。尤其是南宫傲,自偷天换日后,他便赶回徐州,准备好了军力后,又赶了回来。

“七哥他们呢?”南宫曜问。

“恩,已朝帝都出发,大概五日后到。”司徒明月略微蹙眉,“其实不用这样麻烦,你做皇帝——”

“皇位是你的。”南宫曜又一次强调,“荣帝早已失民心,无论是真荣帝还是假荣帝都不该在存在了。这个国家需要个新的君王。”他捋了捋袖口,笑着看向司徒明月:“况且,大哥你也知道,我无心政治。”

司徒明月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复杂。

南宫曜与司徒明月并肩而行,脚步徐缓:“等十三他们的的兵力到了帝都,将皇宫守住了,我便可以放心大胆的退位。”南宫曜松口气。他知道朝中势力颇多,江山易主不禁又要引起不少人蠢蠢欲动。为免那些人动心,他决定调遣兵力,防患于未然。

再过几日,他便自由了。

一丝笑容不禁蜿蜒至唇角,他想起了重七。

这时候,自御花园离开的李霁不知从哪儿寻了件太监的衣服,匆匆的往瑞瑜宫走。行至宫前,他四下看了看,而后扶正帽子,跟守在门口的太监低声说了些什么,便走了进去。

“咚咚咚。”

“谁?”屋内传来懒懒的应声。

“奴才小李子,奉丽妃娘娘之命,来给您送上好的黄金锦。”

“恩,进来吧。”瑜妃正窝在软踏上,手中举着面精致的小镜子,对着脸照来照去。她本是背对着门而躺,镜面一转,照出了推门而入的人。那人合上门,原本弓着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他摘下了帽子,抖了抖上面的的红穗子。

“李霁?”瑜妃惊呼出声。

“瑜姊,你想把侍卫都招来吗?”李霁笑道。

“你、你——”瑜妃慌忙起身,迅速合了窗子,然后又打开大门看了看,确定没人跟来之后,才又合门把李霁拉到里面,小声道:“听说皇上给你加官进爵了?”

“恩。”李霁颇为得意的点点头,然后一把搂住瑜妃。

“小心别人看到。”瑜妃低声呵斥。

“进来前我都看好了。”李霁搂着瑜妃往床榻上走,纤细的手探进瑜妃的衣服。他凑到瑜妃耳边,吻了吻他的唇瓣,呵气如兰,“狗皇帝有了把柄在我手上,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了。瑜姊……霁儿想死你了……”

床榻上的帷幔被放下,掩住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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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荣帝抱恙在身,仍是没有早朝。

大殿内议论声四起,大臣们心生狐疑,却不敢问出口,生怕招致杀身之祸,只是与身旁的同僚们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抑或互相探话。都御使李霁原是被围在众官之中的,可一听张守安宣布散朝,他便三言两语的打发了他人的寒暄,朝张守安走过去。

“都御使大人。”张守安略一弓身,

“张公公,将这折子递给陛下。”李霁呈上奏折,态度颇为傲慢。

“老奴人老体衰,记性不好,若是弄丢,大人可不要怪罪。”张守安阴阳怪气道。他追随圣上多年,开国老臣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这李霁蠢笨自大,竟敢对皇上身前的人颐气喝止,真不知他是太过胆大妄为,还是太愚蠢。

“你——!”李霁先是一怒,随即眼珠一转,乖顺的笑浮上脸颊,“张公公真爱开玩笑,我看您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哪有衰老的样子?”言罢往张守安怀中塞了些银子,“这折子关系到国家兴亡,还望公公仔细斟酌。”

张守安并未看他,手中掂量了下银子的重量,轻哼。他并没有将这折子递给荣帝的意思。他曾奉命派人跟踪李霁,也知他与瑜妃有苟且之事,不过陛下不提,他也不敢乱说。虽然张守安总是受贿散消息,可此事可大可小,他是聪明人,决定闭口不提。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明白的——李霁活不长久。

一个将死之人,他又何必听他差遣?

于是在下朝后,张守安便扯了折子的外皮,只剩下一张单薄的纸。他并未去看纸上的内容,而随手一丢,反将金黄色的硬外皮收进怀里。一会儿呈给陛下,他一看李霁送上空奏折 ,必会定他的罪。张守安精明的一笑,想要整治整治那目中无人的蠢货。

而这一幕,恰被荣絪看到。

她随意的挽了个堕马髻,斜斜的插了支点翠金步摇。这次出行她穿了件紫红色的外服,领口袖口皆绣有团凤,衬得她妆容精致,华美非常。只是再过完美的妆容也掩不了她眉宇间的愁绪。

“娘娘……”皓月询问。

“去拿起来给本宫看看。”荣絪朝那纸团看去一眼。

“是。”皓月弓身上前,拾起来呈给荣絪。她展开纸团,在褶皱的纸张上看到了寥寥数字。然就是这几个字,却让荣絪倏地变了脸色。她慌张的将纸张团在手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娘娘?”皓月不解她的变化。

“不要将今日看到的事说出去。”荣絪声音颤抖,“堵了后面人的嘴。”

“纸上写的什么?小姐您为何如此害怕?”皓月被她的紧张感染,忘了规矩。

“莫问,照做就是!”荣絪厉声道,将皓月吓了一跳。皓月一惊,忙称是。

荣絪攥紧了手中的手,一时乱了阵脚。

纸上的字句在她脑中飞快的闪过——陛下宠幸狐妖,实在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章拾——1

重欢殿外,荣后跪了足足三个时辰。

众人皆知,殿内住着景洛国的普玛王子,乐陶王爷的第七位侍君。传闻普玛王子容貌绝美,有天人之姿。且荣帝一向好色,宠幸男宠也是常有之事。以往这时候,荣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荣絪却变得固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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