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0-12-1 15:45:49 字数:2495
宫廷里各种疗伤的稀有药品,都堆积在那日里帮飞星诊脉那个长须老太医的太医房里。老太医一双手粗糙如同榆树皮,但是却异常灵活,挑出那些个清凉的药品,反复对照。内服外用各一份药方写好,呈给太医令。
太医令是太医中官职最大的人,名唤欧阳凌宇,是个骨骼清新,略显消瘦的中年男子。墨绿色官袍在身,将那方子拿在手中只是定睛一看,就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姜太医。”欧阳凌宇压低声音,姜老太医是太医中医术最为精湛的一个,但是他行事一向谨慎,不喜为官,欧阳凌宇虽然官职在他之上,心里却敬重他是前辈,说话时也都是斟酌一番才出口。
“这方子一副至少要黄金十两,而且只是治疗皮肉筋骨之伤有效。内务府那边,恐怕不会允许啊。”在欧阳凌宇的印象中,似乎除了皇上受伤,还没人敢用这样昂贵的药方,早上刚刚替皇上诊过脉,皇上康健的很,心中有些许疑虑。当今皇上是个节俭严厉的人,内务府也是如此,宫中妃子有伤也只是些寻常药品,多养些日子。
“呵呵”姜老太医一笑:“大人不用担心,皇上说一定要最好的药。这个受伤的人,在皇帝心中非同一般啊,非同一般啊。”说罢,就甩了衣袖退下了。还哼着一段小曲子。
皇帝心,海底深。
月满华辉雨黄昏。
伴虎容易,伴君难同行。
一路凶险黄泉脚边生。
欧阳凌宇捋了捋三缕髯须,若有所思。
不到午时,那副昂贵的药就配制好送到飞星的房间里了,药效奇好,外涂的清凉入骨,内服的满口清香,反不是良药入口的常理了。
一整天,飞星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般不常出门的秋莲今天出门一天,回来时显得几分疲惫,又同飞星闲聊几句,便去睡了。
一个人睡不着了,果然这个从自己出生起就住的小殿,才是最让自己安心的地方,飞星打量着这个小房间,自从十六岁生日后,就没有回来住过几次。这个地方虽小,但是精巧,秋莲收拾的妥当,格外温馨。他平日用来练字的文房四宝,也好好归置在桌上,仿佛随时等候主人回来。
动了动手腕,托那清凉入骨的药的福,虽然还有点隐隐作痛,但是确实是灵活自如了。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起身在冰色月光中,手若柔荑,指尖划过罩了层冷辉的笔架,停在平日里最顺手的那个,不大不小,刚刚好。落在宣纸之上,铺陈开此刻的心境。
那个遍寻不获的笛声又起来,《遥思》又起。
对方可能是故意躲着自己吧,每次都给自己安慰,但是却不现身。
飞星稳立如松,墨迹苍劲有力,飞溅在纸上。这么美的笛声,
吹奏的人也一定有着颗不辞冰雪为卿热的心,要不然,如何解得开那曲中的深浓相思?也许,和自己一样,渴望逃离这深宫,却苦于没有机会。
合着笛声,笔起身旋,挥洒自如,边书边舞,发丝纷飞,衣衫飘舞,墨汁起落。
窗子边,无法克制自己思念的江流,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那个蹁跹飞舞的少年,容姿完美无缺,只是那舞不是为自己,所书写的也不是为自己。
好想将他拥进怀中,又想起太医的话,恐自己不能克制,又要重复伤害。
江流倚靠着外墙,示意贴身大太监不要打扰。身子挨着墙下滑下来,金色龙袍上一片绿色青苔,这个地方离飞星很近,只要在这里就好。想着飞星张开双臂圈上自己的样子,粉唇雨滴,双颊绯红,白色纱衣看起来如烟似雾,他是仙,是妖,是江流曾经以为不可能会实现的梦。
带着点笑意,江流沉沉睡去,墙壁冰凉,心却依旧。
清晨,晨光暖暖照来。透过纸制的窗子,一缕缕散开如丝。飞星睡眼惺忪,懒懒在床上,体会难得如此的放松。
咦?哪来的翠色之物在我的桌上。飞星揉揉眼睛,又晃晃脑袋,总算是让模糊的实现清晰起来。
昨天自己挥毫起舞,桌子上几张宣纸铺着,宣纸上赫然放着一只玉笛。几乎不敢相信,手还有几分发抖,颤巍巍摸上翠玉的冰凉,真实的触感让飞星欣喜跃起,将那个玉笛子紧紧握在手中。
果然,自己不强行去寻找,吹笛人就来了,还留下这个笛子。
《遥思》未断,那是,曾经一个人留给另一个人一生的希望。
嘴唇不由自主挨上笛子的口,轻轻吐气,发出清脆的声音,果然是这音色。和自己一直以来听到的一样。粉唇厮磨,离不开玉笛清凉,在那上面,探寻吹笛人的温度。眼中起了点点迷雾,晶晶亮动人心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外厅的秋莲故意用这边听得到的声音说。
飞星一惊,慌忙将玉笛藏在枕下,桌上的纸墨来不及收拾,帘子被卷起,龙袍皇冠,不怒自威的江流站在了门口。
飞星想要下拜却被扶起,抬头对上江流咄咄双目,简直随时有可能再次将自己拆吃入腹,忙低下头,低声说:“父皇,孩儿还没及梳洗。”不动声色,收回被江流趁机握住的手臂。
“不必了,飞星此刻慵懒可爱,倒是别有风情。”见飞星一抖,面红耳赤,江流反而觉得快乐。却也失落,刚才飞星躲开自己的触碰,现在的自己,在他眼中可怕到连触碰也不可以了么?只见了这孩子一刻,心情却翻了几个翻,越爱越冤家啊。
桌子上昨夜飞星写的东西还在,江流信步上前,摊开在手中看,啧啧称奇。
那上面写了一出戏,讲一个女子被家人所迫,嫁与他人。后又与所爱男子相遇,不胜悲伤,嘱咐男子好生生活,自己却觉生活无望,自绝在家中的故事。
文风清丽细腻,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情感真挚感人。怕是寻常小女儿见了,就会流下泪来。
“想不到飞星文笔如此出众。”江流赞叹,眼睛微微一眯,又想起一件事情。
“父皇过奖了。”飞星表面上这样说,心里却在哀叹,自己和故事中的女子何其相似,不过都是笼中鸟儿而已,都有不得自由的悲哀,那女子尚且有对所爱之人的思念来支撑,而禁锢了自己的这个眼前人,却完全看不出自己借这个故事想要表明的心迹。
若等不到自由,怕是也会郁郁而终。好想看一眼,秋莲所说的密林,草原,这皇宫外广阔的蓝天。
“飞星”江流打断飞星的思绪,面带微笑:“组织宫人,两天内排练次戏,在小宴上展示给众人。”
“可是。”飞星蹙了娥眉,十分不情愿:“领舞难度很高,时间仓促,恐怕不妥。”
“那么,就飞星来吧。我知道你舞技过人。”飞星一惊,抬头看江流一脸魅惑的坏笑。江流想让飞星知道,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暗处看着他,心心念念都是他。
而飞星惊的是,难道,昨夜吹笛人就是江流?
怎么可能?飞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从未见父皇吹笛,也觉得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怕是不能懂《遥思》中的缱绻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