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
“来人,将他先带下去吧。”幽幽无力,从口中说出的,可是被称为金口玉言的话。一发话天下人莫敢不从,莫敢不从。
敏德一如既往,带了两个小太监匆匆拖走了葛尔珂。
发现敏德还没有退下,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么?”
“回禀皇上,太子和大皇子,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祈求面圣。”敏德结结巴巴说完这几句,身子拼命弯下,不敢看皇上的脸色。
“不见。”皇江流铁青着脸,随手指了一个立在墙角的小娈、童说:“你过来。”
小娈、童瑟瑟发抖,却不得不走来,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皇江流一把揽过,嘴角挑起一抹笑:“放心,朕累了,只是抱着你睡觉。”
说罢,抱在怀里倒了下去,指尖触过肌肤柔嫩,往事也顺着指尖流进心里。于是让那个小娈、童背过身去,不看那脸,轻轻亲吻颈子,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呢喃:“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武牡和涵修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看着正午太阳又起,火辣辣照在肌肤上,昨日晒伤尚未愈合,今天又是一阵阵刺痛。头晕目眩,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武牡侧过头看看巍然不动的涵修,他依然一脸清正,但是发黑的眼眶,发青的脸色早已经出卖了他。
“他,还好么?”
一直没有机会问,一直不敢问,可是这时候只有两个人。武牡也就打算了不再忍耐。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轻声说到。
那声音,在寝宫门口一片开阔之地散了。回应的只是“扑通”一声。
“唉,看来,我赢过你……。”武牡看着昏倒在地的涵修,笑笑想要调侃,但是话语未完,也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这次死谏,以太子,大皇子二人双双昏倒在地,被下人抬了回去,告终。
然而隔天,二人又从各自府中出门,乘了高头大马出门。
京城街上,有一条烟柳巷,两边各种一排垂柳,柳枝如丝,随风飘渺生姿,宛如仙境。
只因为“柳”字和“留”字发音相似,所以,大越国人习惯以柳枝送离人,表示挽留之意,这个杨柳巷,也是著名的送别之地。不知沾染了多少离人别情之泪。
武牡经过此地,心头郁郁。听闻马儿嘶鸣之声,抬头见了涵修也骑了马走来。不过这一次,两个人不是并肩而行,一个向东,一个往西。全反了方向。
两人心中明了,死谏无用,也不必真的伤了性命。继续运筹帷幄,拯救朝纲于危难,才是当务之急。所以两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想法,向了不同的方向去。
只是没曾想,居然在烟柳巷中,居然正正迎面而来。彼此间眼眸轻轻交汇一下,都知道对方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疲于奔命,自然有些默契,互相并不多问。
涵修点点头,轻轻偏了缰绳,让出条路来。武牡也用拉紧缰绳的拳头在马背上点了点,算是回礼。继续前行。
擦肩而过之时,涵修轻轻用扇子掩了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武牡抬头看他时,他已经策了马儿,稳稳行去了。
涵修说:“他很好。”
武牡回头看看那个一向波澜不惊,从不表达自己情感的人,那最近愈发消瘦的身形。也知道他一定是尽心尽力照顾了,满心感激。
“大皇兄,谢过了。”武牡回头高声一句,英俊疏朗的面容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
涵修没有回头,表情依然冷然,仔细看,方可见嘴角一抹淡尔又淡的笑意。
两个人,离开了烟柳巷,自此,渐行渐远。
武牡在一处豪宅前停下,门前早有下人候着,牵了马儿去喂。武牡抬头那门上红木匾字金粉题,甚是巍峨。赫然三个大字“丞相府”。
苍穹摇摇欲坠
更新时间2011-1-20 12:00:20 字数:2601
两个人,离开了烟柳巷,自此,渐行渐远。
武牡在一处豪宅前停下,门前早有下人候着,牵了马儿去喂。武牡抬头那门上红木匾字金粉题,甚是巍峨。赫然三个大字“丞相府”。
靖闻房门紧闭,虽然渐渐入了夏末,中午时分还是酷热难当。小灵狐躲在门口树荫下闭着眼睛乘凉,翻着自己的白肚皮,好生惬意。听见武牡的脚步声,懒懒抬了眼,打了个哈欠,粉红色的小舌头一览无余,完全无视。
武牡摇摇头,小灵狐是记仇的,一直都讨厌自己。
“进来吧。”靖闻妖娆声音自房间内传出,武牡推门,见靖闻坐在桌边,一身桃花綉对襟衫,双眼笑得灿烂。眼向着自己对面挑了挑。
武牡看了眼靖闻对面的人,心里有点疑惑。还是在两人之间的座位坐定了。
“岳松拜见殿下。”岳松想要下拜,却被武牡扶住了手肘。
“将军无需拘礼。此处并无他人。”淡淡一笑,那般高贵优雅,与平日里不拘小节摸样相差甚远,这是武牡以太子身份出现时候的另一张脸孔。
靖闻是不喜欢这样子的武牡的,略微不屑地瞟了一眼武牡扶住岳松的手。
太子私会权臣,本是大忌。但是武牡和靖闻交厚,来往丞相府已经被视为稀疏平常。平日里大将军岳松与丞相靖安并无交集,偶尔方才走动。因此,岳松想要私见武牡,又要掩人耳目,聪慧过人的靖闻便选了自己府中。
“殿下。”岳松未曾进入正题,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涂抹了容妃给的辣油,入了眼睛,眼泪就潸然而落,一直停止不住:“老臣,老臣……。”扶了桌子角,顺着椅子滑坐到地上,跪下了。这一番要成就大事,自然这动作也在府中多次练习了。
靖闻看了想笑,但是觉得不妥,于是也只好掩了面,假装悲伤退下了。
武牡扶岳松不住,任由他那里哭泣做戏一番,方才长叹一声:“大将军,你有话,就明说了吧。”
“老臣是为社稷担忧,长此以往,大越国将何如……。”又是一阵哭泣,皇江流下了令,如果再找不到那灰蓝眼珠儿的人,就要严惩,岳松心想自己老胳膊老腿也就算了,但是在深宫之中的容妃母子,也还是要尽力保全。于是乎铤而走险。
武牡心想,你既然要绕弯子,我也只好配合你了。忙换上了慌张表情:“大将军,你我身为臣子,岂可妄议国事。”
岳松见武牡这一幅样子,更是心急,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我听闻殿下死谏宫门,又岂会不知,江山社稷,匹夫有责。如今圣上,不理朝政,挥霍无度。长此以往,恐怕无颜见列祖列宗。”岳松将头重重点在地上:“如殿下有心为天下苍生谋福,岳松定当万死不辞。”铁了心肠,将头颅重重磕到冷硬的地面上。每一声都惊耳,房梁摇摇不止。两下就流下血来。
武牡看他这副样子,这种坚决,心知他已经是逼上绝路,并无二心。这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岳松停了动作,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舞,但依旧声音中略带了欣喜:“殿下同意起事了么?”
武牡淡淡冷笑,眼中仿佛看穿了人心。
“大将军也知事关重大。如此孤注一掷,所求为何?”
岳松站起身,低下头看着这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娃儿。本打算先扶他上位再做打算,谁知这太子平日一副豪放样子,还以为没什么心机,却原来也不是善茬。既然如此,就一次将条件都说明白,也方便大家做事。
岳松双手抱了拳:“老臣想……。”
靖闻本来抱了白狐在门口偷听,听到了岳松的条件之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怀里灵狐也掉了下来,不满地围着他乱转。
靖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愤自言道:“这老莽夫,居然连这样子有违伦常的条件也想得出。”
房内武牡也是有几分呆滞,他也早想若于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合作,定然可以成一番事。但是岳松的条件,实在是……。
武牡脑海里浮现了飞星那张脸,淡淡微笑,在桃花盛开树下,白衣衫飞舞,迷乱了人眼。
“容本王思量思量。”武牡抬头看进岳松的眼里去。这个条件对于岳松所要承担的风险来说,其实不算过分。
只是违背了自己的心罢了。
皇宫争斗中的人,可以有心么?
夜晚时,涵修自南门偷偷入了宫,大太监敏德早就焦急等候在那里。远远见了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边缘虽然被拉紧,还是看得见青衣衫角小小露出点来。敏德忙迎了上去,不出声拜了一下。小心翼翼将那一角青衣用黑色斗篷盖上。
“大殿下,这边。”敏德说完又咽了下口水,压了压心中忐忑。默默在前边引路。
那日死谏之后,皇涵修差人送密函入宫给敏德,密函中有大量银票。宫中诡异的气氛瞒不过嗅觉灵敏的他,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带走了一个少年,竟然也带走了一颗帝王之心!皇涵修急切地想要确认,这深宫之中究竟腐朽到了何等程度。
敏德虽然爱财,但本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奈何最近发生了太多,特别是那个和他同乡的男孩子的死去,让他一听见乡音,哪怕是自己的声音都头皮发麻。他实在需要向人说说。
十多年没有出过宫的实权老太监怀恩,今天居然独自一人出了宫。这样机会难得,敏德冒了风险捎信给皇涵修。
密室之前,敏德停住了脚步,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边说一边警惕环顾四周:“奴才就不进去了。容妃在民间带来了大量的娈、童,那些顺从的,玩腻了就被怀恩大人处死了。”轻轻抖了抖浮尘,隐匿了怀恩虽然下令处死那些孩子,但是实际上的执行者是自己的事实。说谎后有些不自在,话语也就自然停顿了一下。
“那些不顺从的,就在这里面。多数人很快就死了。”那些死去的,是幸运的。敏德想这样说,又觉得会有诋毁圣誉之嫌,人人都知道大皇子对皇上忠心不二,说多了也许是自找麻烦,也就闭了嘴,谨小慎微地从怀里拿出了钥匙,低下头,双手呈给皇涵修。
皇涵修沉默听完敏德一席话,不见表情有什么变化,伸手接了钥匙,迈大步子走向前。
“等等。”敏德犹豫了一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绢来,看起来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黄,还带着点点发黑的血迹。
“这是在密室里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奴才不知这个能不能给殿下派上用场?”只是在处理尸体时在密室墙壁上找到的东西,能不能换到些银子,总要试试。这边耽误时间久了,怀恩可能会回来的危险,反而忘记了,敏德一脸商人相,偷偷抬眼观察皇涵修的表情。
涵修没看,随手抓了放进怀中,取了锭金子扔给了敏德。
敏德点头谢过,纵然紧张仍在,但那堆满肉的脸上也有了些卖力地开心样儿,转身站在密室门口,严密注视着周围动静。
一脚踏进密室,一阵腥臭扑鼻,脚底粘稠,不知什么类似泥浆的东西渗入了靴子里,好生恶心。皇涵修将头上的挡脸的斗篷帽子脱下,举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一望。
在这小小空间之中,居然上百条铁链纵横交错,各种刑、具凌乱三防一地。冷漠缠绕着当中几条白花花的肉、体,伤痕交错,惨不忍睹。
皇涵修被眼前的地狱之景惊得半晌无语。当他定下心神仔细观察,发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时,不由得一阵恶寒向着头皮冲来。
漫天残星冷
更新时间2011-1-21 12:00:40 字数:2154
皇涵修被眼前的地狱之景惊得半晌无语。当他定下心神仔细观察,发现了角落里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时,不由得一阵恶寒向着头皮冲来。
将火把插在墙上,抖开手中的钥匙。轮番插进冰冷的钥匙孔中,他急促的呼吸在黑暗中明言了他的慌张。哪怕沙漏只是一粒沙流过,一样是漫长煎熬,皇涵修流了汗水,颗颗涌挂在额头之上。
一声清脆“咯吱”,那个被铁链固定在墙上的小小躯体,无力垂倒在涵修的怀中,凌乱发丝,血污脸蛋,轻的如同一片羽毛。涵修用斗篷包住了他冰冷的身子,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唐桐童,醒醒!”
想起这孩子当日被容妃带走的情景,皇涵修就将事情明白了八九分。心里一团麻一般的乱,紧紧皱眉,眼望着气息微弱,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少年。
唐桐童微微睁开了眼睛,视线里皇涵修的身影模糊却光亮,如同庙宇里的神佛雕像,有着奇异的神圣和超然。他动了动嘴唇,没有一丝声音,这些日子的抵抗各种折磨,已经让他耗费了超出生命的气力。
“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去太医那里。”皇涵修又将斗篷紧紧裹了裹,略微冰凉的大手将唐桐童凌乱垂在脸上的发丝捋到脑后,这一温柔举动,对于唐桐童来说是最幸福的慰藉。
但是在门口的敏德听了这句话吓了一身冷汗出来,担心自己被连累,本能地用后背顶了门。
“不……用……。”声音轻若游丝,脸上却泛起淡淡红光来,就连伤痕此刻也如佳人红妆,装点得清秀的脸蛋上生出几分艳丽。只是吐出这两个字后,又没了力气,静静依偎在皇涵修怀里,积蓄着将要说的话。
这个孩子只见过两次,皇涵修竟然为他心疼起来。其实不关相处时间长短,有些人,总能在瞬间就让人铭记终生。
唐桐童一刻也不肯闭上眼睛,眼前视线虽然是模糊地,但是,这种模糊比清楚还要让他愉悦。
在他之前,身体强壮的葛尔珂在这种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之下,是抵抗最久的,坚持了十九天。而年龄更小,身体柔弱的唐桐童却坚持了整整二十三天!到最后负责调、教他的兵士们都开始恐惧起这个小小的孩子来,他们不明白,为何这些痛苦都无法摧毁这孩子眼中的坚毅。当他们凌、辱、虐、待这个孩子的时候,变得格外不安,不安所以更加残暴。以至于纯粹是为了让这个孩子快点死去,更大的加剧了力度和频率。
所以,从第二十天开始,唐桐童只剩一口气了,一直半昏迷着。
“我……娘……。”意识渐渐远离,体温更加快速地流失掉,自己曾经那么坚强反抗着那些非人的折磨不肯屈服。如果说单单为了娘亲,那么只要屈服了,活下去,也许还有机会让娘亲过得更好。可是,心底,有更加不想放弃的东西。
这样好了,身体好痛,好想睡。在这个人的怀里。一个旅人终于找到了故乡,那么,就可以结束旅程了。放松自己,好好休息。
他没有说,他很幸福,他一直想再见到“修儿”。
他蜷缩了身子,安然合上眼睛,睫毛上晶莹闪烁,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睡了……。
……。
……。
皇涵修抱着他,那个小身躯在自己怀中灰白,冰冷,僵硬。
生命,真是脆弱的东西……。
听着里面没了声音,许久不出来。敏德有些疑惑,将耳朵贴紧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门一下子开了,正正打在敏德鼻梁之上,皇涵修看着一脸狼狈捂着鼻子的敏德,眼神冰冷。
“又一个死了,去处理。”话说得简短,似乎毫不怜惜。斗篷抓得很紧,遮盖了整个身子,连火把都没有拿出来,就大步走了。
敏德也只好躬身送了,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兀自叹了口气,推门进了密室。
墙上的火把火苗摇晃,静静照亮了密室中的一切。地面上血水汗水白、浊的混合之物散发着阵阵恶臭。
正中间,一个少年微笑着蜷缩成一团,如果不是灰白的脸色,谁都会认为他睡着了。他身上一件青色长衫体贴的包盖住了所有伤痕。如同身穿青衣在观世音座下修炼的小童子,洁净纯白,从来不属于这个密室,是这肮脏之地的救赎之光。
敏德默然。
那件青衣,将大皇子殿下掩盖在从容不迫外表下的忧愁多思,展露在他眼中。他回头再次看向皇涵修离去的方向。
今夜无月,只有一天的星星。那是月亮碎掉的心,凌乱的碎片滴着耀眼的血深深刺入天空,当流星一次次划过,那天空看起来越发不堪,随时将要狠狠坠下一般。
在京城东边的皇帝陵中,仿佛感受到了天空的变动。伴随着天师们整齐却意义不明的吟诵之声,愈发诡异。
九十九个天师身穿白色麻布长袍,脸上画着各种怪异的图画,盘腿围城一个圈,皇陵中火把照在他们的脸上,蠕动的唇上。领头的仰头看着天空,盘腿坐在圈的正中央,稀疏的白发,沟壑遍布的沧桑的面容,不是怀恩是谁?
怀恩当了大越国三朝皇帝的贴身太监,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岁,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出现在皇宫之中。在掌权最高的太监身份之后,他也是最神秘的天师祭酒,统领着为大越国祈福,占卜的天师们。
最近大越国的天灾人祸不断,天师们再也不可以坐视不理。这一场没有皇上参加的祈福仪式,在这样一个漫天残星冷的夜晚举行了。
怀恩忽然间闭紧了眼睛,满脸痛苦的低下了头。其他天师们的吟诵之声也一下子停止,空气里一阵流动的气流,紧绷着紧张。怀恩忍耐了许久,终于无法克制,头猛地昂起,喷出一大口血来。
四周的天师们慌作一团,聚拢了在怀恩身旁,将倒在地上的怀恩扶住,鲜血染红了胸口大半白色麻衣。
“祭酒,祭酒,您怎么样?”一声声焦急的询问回荡在他耳边。
怀恩脸色煞白,双眼直愣愣望着天空,他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报应……。”怀恩苦笑着望着天空,天象在说,大越国不久就将有一场惨绝人寰的血光之灾,人力无法阻止。
十七年前那个虚假的预言,果然是触犯了天怒,即将爆发。
十七年前风和月
更新时间2011-1-21 19:00:40 字数:2495
十七年前。
皇江流登基已过十载,这位登基时候只有十三岁的睿智果断的皇上,以超乎常人的耐力与众多先皇的兄弟子嗣展开了不见血的皇权之争。
经过十年,肃清了大部分人的势力,代价是皇帝直属的忠心老将几乎全军覆没,兵士元气大伤。而最初看起来不会与皇江流争权夺位的三皇叔皇珏蚺,在这段时间内韬光养晦,实力渐渐强大。
皇珏蚺独揽兵权,目无当今皇上,出门仪仗皆同皇上无二。无视伦理纲常,强纳长公主为妾。
天庆十年,已经是百年不遇的天下大旱。皇江流几番和天师们祈福都没有半点甘霖。民间流传出皇江流并非真龙天子,皇珏蚺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的谣言。皇珏蚺更加厚颜无耻,又向皇江流索求刚刚年方九岁的大皇子皇涵修为侍读,实为娈、童。
按理说,这样的奇耻大辱,哪怕是平民百姓也不能忍耐,但是皇江流却只是笑笑,携了皇涵修亲自送给了皇珏蚺。使得皇珏蚺更加肆无忌惮。
之后不久,皇江流发诏书天下,说天师祭酒卜得天喻,大越国大旱乃是沁科族下咒所致。沁科族一族,咒术伤人残忍。威武皇叔,扶持朝纲,分兵一半,由小将靖安率部,去铲除恶孽,为大越国之幸,天下之幸。
皇珏蚺以为皇江流懦弱无能,凡事都需要自己撑腰,刚刚送了儿子给自己当娈童,又出了这么字里行间都乞求自己一般的诏书,也就一挥手,应承了下来。
当靖安引了部队开始屠杀沁科族的时候。皇江流也御驾亲征,将皇珏蚺的封地邺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绝望之际。皇珏蚺误杀了长公主,为保性命放了皇涵修出城。
当城门打开,一身青衣徒步走出的皇涵修出现的时候,三万皇家御林军一片寂静。
皇江流在万军之上,走下了马,上前将那个青衣的孩子抱在怀中。
“朕说了,一定会来。”
皇涵修略显幼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悲喜,轻轻推开皇江流,单膝跪下,稚气的声音中满是坚定:“臣子为父皇,万死不辞。”
那一场权利之争中,皇江流成了最终的胜利者。蓄养皇珏蚺的狂妄自大,分去了他的兵力,并且一举将皇珏蚺的余部屠杀殆尽。
唯一无辜的,是一直与世无争但是因为咒术而被世间人恐惧的沁科族。沁科族下咒导致天下大旱的占卜结果,不过是皇江流为了嫁祸于人,并且找到一个分去皇珏蚺兵力的理由,而和怀恩串通所制造的一个谎言而已。
皇涵修并不清楚全部的阴谋,他也是当中一个牺牲品。
他跪下表示自己没有对父皇的决定心怀怨恨之后,骑上了马,拒绝任何铠甲加身。手持一丈余长的明月宝岛,在战场上穿梭挥舞,其勇难挡,一身小小青衣被鲜血染成紫色,无论是对方的兵士还是城中慌张逃命的老弱妇孺,但凡遇见,都被那一身紫衣的小小战士毫不留情的斩杀。
皇上的决定永远没有错,只要跟随就好了。血肉自眼前飞过,在稚嫩的脸上画出一抹艳红弧度。
一阵颠簸剧烈,将皇涵修从思绪中扯回现实。路已经出了官道,到了村子,愈发颠簸起来。
君就是国,只要忠君才是爱国。
远远看村子入口处,有一间新筑的茅草屋,用树枝围了个小院,院子里整整齐齐种植着些蔬菜,绿油油地,在阴暗的天空下格外耀眼。一个中年妇人弯着腰给院子里的蔬菜除草,脖子上挂了条汗巾,随时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细看来,那个妇人眉眼间同唐桐童有七分相似,正是唐桐童的娘亲唐氏。
皇涵修在院子前住了马,唐氏听得响动抬起头看着那衣衫华丽,表情淡然的儒雅公子入了自己家的院子,轻声问道:“公子可是口渴了要喝水?在这里稍等片刻。”
“不必了。”见唐氏转身欲走,皇涵修连忙阻止:“我是受朋友所托,来寻他的娘亲的。”
唐氏转了头来,一脸欣喜:“请问,托您的人可是叫唐桐童?”
皇涵修避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正是。”
“他瘦了么?一切可好?还有……。”唐氏说了两句,泪水就怎么都止不住了,一边用汗巾擦着泪,一边笑着:“这个孩子,连书信都没个儿。”
那眼泪每一滴都滴在皇涵修心头痛处,他没有母亲,却也能理解这份亲情。
“只是上头大人赏识,他让我来和你说,他怕是三年回不来。”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两大锭黄金来:“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唐氏听了一怔,却不伸手去接:“上次他留下的银两,我置了这个屋子和院子,卖菜为生,可以生活了。”咬了咬下唇:“这钱,我不要,你且带回去给他,告诉他说。他三年不归,就等着替为娘我收尸吧。”
唐氏转身回了屋子里,只留皇涵修一个人在院子,来了一阵风,吹得乌云翻腾流动。皇涵修握着金子的手显得尴尬。停顿等待了一下,转了身想要离开。
“等一下。”唐氏自房里出来,眼睛红肿,怀里抱了个包裹放在涵修拿着金子的手上:“这些衣裳,都是我新缝制的。帮我带给他。也不知道,他长高了没。”
涵修将包裹接下,斜挂在肩上,把金子向地上一扔:“您不收,这金子我也必须带到。唐桐童说了,他只是会晚几年回来,一定要你等他。”不等唐氏反应,已经上了马,扬起马鞭一甩,逃似得离开了。
唐氏默默捡了那两锭金子,这些钱,足够她一身衣食无忧。只是对她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紧紧攒在手中,又落了几滴泪下来:“算了,你不回来,我就去京城见你。”
涵修不在庙里的一个月,皎然听从圆能,开始蓄发。也没有人限制他,他也行动更宽松些,时常见到来寺庙里上香的少年少女,那些朴实的村人们,莫不是两眼痴痴,好似见了神仙。
皎然一开始总是匆忙躲避,慢慢也就习惯了,懂得对人礼貌一笑。
慕乔离开的创痛在心底,只要不去触碰,总还是觉得可以圆满。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一笑泯恩仇。
有时候,会接到牡儿的信,但是修儿却没有一封信。夜半时候醒来,总记起修儿趴在自己床角安然睡态。每每失眠,就学了牡儿样子,脱了上衣在院子里练起剑来。承影剑愈发顺手,一套玄门扭丝剑法也渐渐纯熟。
有一日,一个婆婆来庙里,关了门和圆能说了半晌,最后黑着脸,唉声叹气的回去了。正好遇上皎然,更是对着皎然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她来做什么?”皎然探头进圆能的禅房,见圆能一脸抽紧,小声询问。
圆能听了这话,死死盯着皎然:“这年头,上庙里给和尚说亲事的人都有了。我正想问你。”
皎然不由得红了脸:“师父,请问。”
圆能将脸向前,差点贴上皎然的脸,看得清他脸上每一条细纹:“你想娶媳妇不?”
皎然鼓起脸来,憋得自己一脸紫红:“不要!!”愤愤然欲逃,被圆能一把扯住。
花轿摇
更新时间2011-1-22 19:00:30 字数:2300
圆能将脸向前,差点贴上皎然的脸,看得清他脸上每一条细纹:“你想娶媳妇不?”
皎然鼓起脸来,憋得自己一脸紫红:“不要!!”愤愤然欲逃,被圆能一把扯住。
“人家可是村子里最大财主的女儿。没逼你。给你回绝了。”圆能一半劝一半哄,总算让皎然脸上的紫红色褪去了几分。
“不过看你这么生气,难道也到了动情时候,有了心上人了?”圆能不知悔改,皎然脸色刚刚好看了点,又被他气得乌黑,甩开了被圆能拉紧的袖子,在原地跺了跺脚,摔了门,离开了。
这一夜,皎然又失眠了。圆能的话反反复复回荡在耳边。
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当听到心上人这三个字,自己脑海里浮现的,是修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儒雅万分甩开手中的扇子,翩翩行来时青衣飘洒……。
心头好痒,麻酥酥几分甜蜜,那些情景回忆,让皎然蒙着被子嘻嘻笑出声来。但是又一想,修儿一直没有来信,可能是忘了自己了,再也见不到了。心中的忐忑不安竟然化成利刃揪得心痛。
一时间烦闷无法宣泄,皎然出了门。
圆能的禅房中依然亮着灯火,皎然走到门前想要敲门,思量了一下,嘴角挑了抹笑,还是取了承影到后院练剑了。
他本来想要问圆能,他这个男儿身中意上了男儿身的修儿,可不可以?
可是在圆能的门口,他想起圆能叫他蓄发时候说的话。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心上人正是那个人,中意了就是中意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丞相府,靖安的死士之一跪在靖安面前。
“大人,我们跟踪太子府的人,发现太子府上常常有人送信去京边一处庙中。听村人说,庙里有一个灰蓝色眼珠的绝色少年……。”
靖安用手止住了他的话,飞快在四周打量一番,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偷听,难道是错觉?
“再探查一番,此事关系到太子,切记谨慎。”靖安眼中一片冰冷,死士忙点了头退下。
角落里,靖闻如同壁虎一样紧紧贴身在墙上,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夜皎然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白色衣裳的女子,身上清淡茉莉花的香味。好想念她,但是她终于还是渐行渐远……。
知道的,她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好痛苦。
不要走……。
一醒来,方知刚才是梦,但是离别那么苦,还在心头。
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只觉得周围都在晃动中,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都被个绳子捆住。定睛一看,自己在一顶轿子当中。
皎然颦眉回忆,自己昨夜累了睡了,之后就一直迷迷糊糊。万全不记得怎么到了这里。
外面的几个轿夫一边走一边聊着,一个个神情紧张的很,也让轿子更加颠簸,左摇右晃,里面的皎然好不辛苦。
“这小子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不是昨天的迷烟量太大了?”
“谁知道啊,我也是头一次用迷烟。”
皎然稍稍安了点心,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掠自己,但是听来朴实,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可别耽误今夜的洞房花烛就好。”
一听这句话,皎然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洞房花烛?夜?
“可不是,咱们家小姐自从见了这个小和尚,日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的。谁见了不心疼啊。可是那老和尚却不许成这一双人。真是的,出家人竟然不懂宁毁十座庙不拆一门亲的道理。”
“要说那圆能老和尚,识字,懂武,还常常免费给我们治病,也是个好人。”
“既然,你们觉得我师父是个好人,就不要强人所难了。”皎然终于忍不住,在轿子里面开了口,这些人显然是第一次做坏人,在他口里没有塞任何东西,也都不曾想万一他醒了呼叫该如何。听他说话,一下子全部都慌张起来。
那几个人只好掀起帘子,对着动弹不得的小和尚行礼。
领头的轿夫一双三角眼,一脸憨厚模样:“师父莫怪,我们也是要救人命的,你大慈大悲。先随我们去了吧。”又拜了一拜。
“可我无心嫁娶之事。”皎然觉得绳子太紧,扭动了下身子,旁边有一个胖子忙帮他松了松,一脸讨好的笑意。
“你们小姐,如果真的和我拜了堂。我心思不在这里,你们小姐今后该如何?”皎然将他们几个的脸挨个看过去,都是些忠厚的脸,他们听皎然这么一说,也开始犹豫起来。
“但是。”三角眼快要哭出来了:“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总不能让她这么年轻就送了命啊,人都快要死了,总要救人……。”一个大男人,大白天,还真的哭了起来,那个伤心劲儿,反而像是皎然做错了什么事情。
皎然又挣了挣,绳子打得结本来就不死,皎然连日练剑力气也大了些,再加上刚刚那么一送,竟然就给打开了。揉了揉用些发红的手腕,站起来走出了轿子。
那几个人见他揉着手腕出来,都以为他恼了要打人,一个个捂了头顶,躲到轿子旁边。只有三角眼扯了皎然的衣裳哭着不肯松开,一时间僵持起来,实在为难。
“哈哈哈,老和尚看了一出好戏。”
随着话音,圆能和一脸铁青的若兮自旁边的草丛里出来。原来,这些没有武功的人,一进院子,就被若兮和圆能发现,若兮想要上前,却被圆能阻止了。
按理说,若兮也不会轻易就听从别人的,但没曾想,这个深藏不露的老和尚圆能,武功明显在自己之上。斗了几个回合,也只好听从了圆能,偷偷在轿子后面跟着,弄清了来龙去脉。
若兮心里刚刚暗呼还好,她还以为是父亲派来的刺客,差点将他们都了结了。
“圆能师父,是我们不对。”三角眼见了圆能忙着道歉,但是拉紧皎然的手却不肯松开:“但是,我们要救人啊。我家小姐害了相思病,不是这位小师傅去,就会死了。我们苦命的小姐啊……。”说完了就泣不成声,嚎啕起来,旁边一个胖子忙接着说。
“我们小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是……。”胖子见那阴冷冷的若兮一瞪自己,吓得吞回“村中第一美女”的话,不敢再多说一句。
“上苍有好生之德,就算是你想要保护别人,也不可总是带着杀戮之心。”皎然低声对若兮说,那声音中的威慑力让若兮不敢再动分毫。
“用轿子,抬了老和尚去吧。”也不等众人反应,圆能忽然间蹦蹦跳跳上了轿子,翘了二郎腿,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三角眼不乐意了,想成就一对少年,你个老和尚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我们小姐才十六岁,您就算动了凡心,也不合适。”
细雨蒙蒙湿芰荷
更新时间2011-1-23 19:00:14 字数:2230
“用轿子,抬了我去吧。”也不等众人反应,圆能忽然间蹦蹦跳跳上了轿子,翘了二郎腿,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三角眼不乐意了,想成就一对少年,你个老和尚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我们小姐才十六岁,您就算动了凡心,也不合适。”
圆能哈哈哈大笑几声:“你们放心,我对你们家小姐没什么非分之想。但是相思病也是病,我老和尚,还是能医好。”
几个轿夫犹豫一番,但是看着圆能一副信心满满,皎然一脸宁死不从,若兮随时可能杀人于无形。也没别的选择,愁眉苦脸的抬了圆能走了。
村路之上,两边都是绿油油的田地,和天边葱郁的山连接在一起,不知道要蔓延到何处去。
若兮脸上坚硬和冷冽褪去,这里只有她和皎然两个人,只有风吹过田间的沙沙生。路边树在两个人身上投下婆娑的影子。
“你是不是想娶……。”若兮低垂了头,黯然问道。她知道皎然不会,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问。她宁可他想了,会对女子动情,那么她心中的情愫也就有了机会生长,而不是死死压在心底。
“娘亲,不可能了。”皎然忍不住打断了若兮的话,却忽然见若兮眼角晶莹闪烁,掉了一滴泪,轻轻顺着洁白的脸颊滑下。
皎然不知其中缘故,刚刚想要安慰,却忽然间远远见一个青衣男子,高头白马,顺着村路,进了村头的林间。
修儿?!
难道是他?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好像他,真的好像他……。
他终于回来了。
皎然脑中一片空白,瞬间就将若兮腮边红泪忘了一干二净。他敞开了步子快跑起来,向着那个青衣男子去的方向。
早上那个梦中,那个离自己而去的女子,那份离别的悲伤,让人不安惶恐。皎然最怕的,就是修儿一去不再回来,不能再见。
若兮抬起头看看他离去的方向,没有一丝回转的可能,想来自己刚才的失态,越发觉得自己那么可笑。
这些天一直阴沉沉的,不一会儿又是一层薄云罩顶。分明是噙满了泪的天空,却还强忍着不往下落,只是零零星星几滴落在人冰冷的脸上,稍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
但是若兮知道的,这份压抑着的酸楚。她一路回到了庙里,不知怎的,竟然来到了皎然房中,不经意看见皎然枕下居然有一点点翠绿的颜色,拿出来一看,正是一只玉笛。
若兮将那玉笛放到唇边试了试,音色清脆,好生悦耳。就小心翼翼收进了怀中。心里想,只是留这么个纪念,也不算过分了吧。
外边的雨,由星星点点,变成细雨濛濛。
皎然却浑然不觉。奔跑在雨中,满心欢喜和幸福,平日里看来不算长的村路,为了考验心中的向往一下子延长了好多,绵延成缠绵的思念。两边的风景呼啸而过。他一直跑,一直跑,终于在那村边那片稀疏的林中,远远见了那个在细雨中飘渺的身影。
青衣如旧,只是容颜瘦,仰头望天,眼神中略略忧伤迷离。
皎然不由得疑惑,这个真是平日里心如止水般,不轻易动容的修儿么?
脚步却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一点点看那人身影接近过来。
终于,这边的响动惊动了冥神凝思的皇涵修,他转过头看见了皎然,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来。”
是的,这个声音,这个样子,他是修儿,是这些天日思夜想的修儿。虽然两人的距离只有几步之遥,但是皎然已经按捺不住,清楚了自己的情感,坚定了这样的选择,他快跑了几步,纵身一跃,紧紧抱住了修儿。
没想要皎然会是这样的反应,皇涵修先是一愣,而后心底酸楚翻腾。也紧紧回抱住皎然。身为皎然不是飞星的他,如今是这么的快乐,这么自在,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
得到了回应的皎然开心得情不自禁放肆笑开,修儿的体温传来,发丝缠绕在自己的颈边,麻麻酥酥,呵呵呵呵的笑声在林中,雨里蔓延开来。一阵暖流涌动在两人之间,是这个夏末最后的灿烂和美好。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两个人各怀心事,放肆缠绵在一起。
皎然终于松开了些手,抬起头对涵修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你不在,我好想你。”
涵修低头看向这个矮自己半个头的小小少年,第一次见他,他被抱在父皇怀中,对着自己和皇远山之间的杀戮露出满脸的不忍;后来,东湖之畔,自己不能控制向他倾诉心中所想;小宴之上,他一曲曼歌轻舞,惊艳四座;在村边的庙中,两个人一起的日日夜夜……。
他,对自己来说,究竟,是什么?涵修在心里问自己。
那一刻,双眸凝视之时。爱情如花吐蕊,在各自心底破土而出,眼睛里都是绚烂烟火色。一个是发现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是灼心之痛,一个是雨后新荷,被润泽得艳丽饱满。
雨更大了些,两个人就那么看进彼此的眼睛,衣衫尽湿,心依旧火热。
雨水在皇涵修脸上流下,爱与责任还有他一直信仰的道德是一块块巨石,带着坚硬的棱角压上心头,他喘不过气来。
双手抓紧了皎然的肩膀,那泪水与雨水混合,还好皎然看不出来。皇涵修最怕的就是真实的感情被别人窥见,他本是个多愁多思的人,但是总觉得感情被人看见,就会显得懦弱。
皎然见他久久不做回应,以为是被拒绝了,忽闪了几下沾了雨水的睫毛,神情中淡淡忧郁:“我只是……。”
“不,”皇涵修打断了他的话:“永远在一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痛苦,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这是,你我的宿命……。”
再一次将皎然狠狠拥进怀中,带着无尽的忧伤。皎然也听出他声音中的哽咽,那份他现在还无法理解得抉择之苦。也紧紧拥抱住涵修,想用身体的温暖来安慰。
“对不起,飞星。”
低沉的声音,引来一声惊雷。飞星这个名字一出,又惹得皎然一阵剧烈的头痛。
“修儿,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一种潜意识的排斥在心底,让他抗拒着涵修将要说出的事情,他拼命抱着涵修,想要将两个身体合二为一。想要让这越发濒临崩溃的幸福获得更加持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