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下来。诸葛流云和燕红叶他们躲在花丛里,忍受着虫蚁在身上爬来爬去的酥麻感觉,惊奇的看着那里变成了雕像的几个人,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越来越大,吹得诸葛流云他们几个瑟瑟发抖。可是门里门外的那四个人,却好像没有感觉般,依然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狂风吹来,燕红叶一脚将诸葛流云踢到那四人面前,然后小心翼翼的跟了过去。
“师兄!”诸葛流云用手在金光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
“怎么变傻了?”燕红叶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轰隆隆!”“轰隆隆!”响雷打了几个,乌云一朵一朵的飘了过来,将桃花别苑这片地方遮了个严严实实,再看不到半点亮光。天黑了,刚刚才晴朗朗的天空在瞬间变了脸色。
再一个响雷过后,小倩流着泪冲了出去!
“小倩!”宁采臣呼喊着追了出去,推开了不巧挡住了路的诸葛流云,狂奔而去。
诸葛流云狼狈的躺在了红叶的怀里,红叶一把推开他,示意他注意金光的表情。
只见金光依旧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立着,完全没有半点动静。七夜也是一样,像个木偶。两人的视线交织着,在响雷闪电的辉映下,更显深邃,看不到底。
是他大意了,和小倩说的太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脚尖轻轻动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关上门。
再一个闪电下,金光仿佛看到七夜的眼睛闪了一下。闪电过后,那扇门已经紧紧地关了起来。仅是再做了片刻的凝视,他也离开。
响雷依旧隆隆,闪电依旧不停划破夜空。只是那风,却仿佛在呼喊着什么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开的灿烂烂、娇艳艳、美得耀眼的桃花吹得七零八落,随着狂风在空中舞动,却再也找不到方向,再也感受不了‘家’的温暖,只能在风中不停舞动、舞动,在风中诉说自己的伤心,然后让风传出很远、很远,再没有回到原来的希望。
大雨终究没有下下来,只有风声、雷声不停地充斥于这片天地。然而,刚刚才聚在七夜门前的人,全都散去了!
天,真的好黑!好黑!仿佛没有希望的绝望。
新的开始
沉睡了千年的寂寞,不过是为了千年后再一次的相遇。始终不懂你的爱,于是封印住自己的记忆,用心体会你的选择,直到最后的沉沦。守候在你们身边,我不过是一个过客,可是,悲伤地心情从不曾改变。如果一定要重复一次那样的痛苦,那么就让我来为你们改写命运。
小倩不停地奔跑着,她要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人的身边!她应该怎么办?四面都是高耸的峭壁,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为什么?”她对着天大声呐喊,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无力的坐在地上,她将手环住双膝。她的前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竟让她这一世一出生就带来这样的诅咒。忘情咒?诅咒了爱人的她,也诅咒了爱她的人。如果爱,她死,他生不如死!如果不爱,他们生不如死!她从没有怀疑过她和才臣之间的爱情,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了爱的资格。
“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惩罚我。我爱他,我真的好爱好爱他。从来,我就没有得到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我得到了爱,我以为是你给我的最好补偿,却没有想到,那也只是一个骗局。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如果我不过只是一个玩笑,那为何我要来到这个世界?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刮的脸生疼。小倩就那样向下坠着,紧紧地闭上眼睛,结束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一条蓝色的缎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呼’的一下卷住了小倩的腰。下坠的速度被减慢,小倩的头突然大痛,努力地睁开眼,她看到了满天的月光,静静地、皎洁的、洒在她的面前,一只手轻轻的搂着她的腰,模糊的袖口上有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然而剧痛已经让她失去知觉,她再不能把这一切看的清楚。
宁采臣不顾一切的追出去,可是一眨眼,却不见了。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找,都得不到一点儿的回应。
“小倩,你出来,好不好?”他不停的呼唤,希望小倩能够出来,不再躲藏,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小倩来过这里。而他,如果找不回她,他将永远的失去她了。
充满深情的呼唤一声接一声,直到最后嗓子喊哑了,再发不出声音来为止。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才得以在一起。可是,却来了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不,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要问清楚。
失魂落魄的跑回桃花别苑,他冲进七夜的房里,房间里却杳无人踪。他大踏步的转身,跑到外面,却见天已恢复了光亮,虽说仍然阴阴的,却已没有之前那么暗。而他,直到此刻才注意到。
七夜站在这里已经两个时辰了,他就那样看着满地的残红,仿佛痴了一样,不动也不说话。
若水和云瑶在一旁不安的伺候着。
再看金光,站在七夜的身后五十步远的地方也已经两个时辰,也是一样的不动也不说话。不过他看的不是落红,而是七夜。
燕红叶和郁小小无奈的扯着自己身上的缎带,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诸葛流云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哀声叹气,这些日子以来,不是已经好了很多了吗。何况,从他来到这个桃花别苑后观察,他的师兄明明是开心的。怎么他一会儿没盯着,就好像出了一件天大的事一样呢?他真的想不明白,可是,那种受伤的感觉,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出来。
不想了,他一个跃升,来到金光的身后,把手环了上去。
“师兄!”他叫着,像以前一样,他虽然不能让他的师兄展开笑颜,可是,他可以让他的师兄不那么难过,甚至受伤。
这一次金光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到了七夜身上,拍拍诸葛流云地肩,示意他放心。诸葛流云了然的松开双臂。
金光步履沉重的走过去,去到七夜的面前。他已经不顾一切了,他要知道为什么?哪怕所有人都在旁边,他也要问清楚。
“为什么?”他的语调不自觉得发紧,甚至身子也有些发抖。是病了吗?
七夜依旧看着地上的残花,他知道金光已来到他的身边。“不过想逗逗你,谁叫你第一次见我时,要称我为小姐。”
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望江楼的一切清清楚楚的浮现。
金光苦涩的笑,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他居然会变身来戏弄他,可是,他的心,却因为这样一个玩笑而失落,失落在了‘她’的身上。难怪他总是觉得七夜和小夜多么的相像,怎么能不像呢?同一个人怎么能不像?
“哈哈哈!”金光仰天长笑,他以为他爱上了一个魔宫女子,所有的人都开导他,说那没什么关系。可是,如今,他才发现,他爱的却是魔宫的少主。只是,他还是‘她’吗?
七夜就那样看着金光笑,直到金光笑够了,停下来为止。
“桃花别苑就是一个梦,花开时幸福美满,如今,花落了,梦也该醒了。”七夜继续道,有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梦?”金光喃喃重复,视线终于转移,看着地上的残红,无声的笑着,只是那笑容却只让人想哭。他是多么的守望着那份幸福,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得到,于是认真的小心的守护着,只希望到最后能够相见。可是,他已经知道,他不用再去寻找。因为他爱的人一直就在眼前,可是,他要怎样面对现在的‘她’,‘她’已经成了‘他’。
“既然是梦,如今,梦醒了。你打算怎么做?”七夜本打算离开,可是金光的这句话问住了他。
所有的人都看着七夜,等着他的回答,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说的具体内容,但是他们体内的那种超敏锐的狗的感觉,却让他们都知道这其中有多么的暧昧。所以一个个的伸长着脖子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耳朵也全部拉长了在听着,就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片段。
七夜看着金光,怎么做,他还在期待什么?还能期待什么?不自禁的看着金光,两人的视线紧紧纠缠,这一刻却比永远更加永远。就这样了吧,让一切都结束在这一个凝望中,从今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我会忘记,忘记小夜,也忘记你!”
躲开了前面一个,却发现后面还有一个等着。宁采臣就那样站在路中间,看着七夜向他走来,然后伸出手拉住。
“忘情咒是什么?”宁采臣认真的问,他必须要弄清楚。
七夜却只是冷漠的看着宁采臣,已经隐藏了的情感,在没有半点温度。轻轻一挣,他甩掉宁采臣的手。
宁采臣摔倒在地上,对着不理他的七夜高声呼喊:“我不管那个什么咒,也不管你同不同意。我爱她,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七夜的手握紧,一个转身,带着杀气的手就掐住了宁采臣的脖子。“别再惹我,你若想活着,就离小倩远点。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气,就怕一个不小心加大了手上的力量,会把那个尊贵的人间皇子给送上黄泉路。
“七夜!”金光站在远处看着他的举动,用声音制止他。
诸葛流云紧张的盯着,金光没有出手他也不想动。
燕红叶和郁小小却已经奔了过去。
若水和云瑶看着燕红叶她们冲过来,挡在了七夜的面前。一切不过都是瞬间,气氛开始凝结,每个人都看着七夜。
七夜看着金光,却看不清他的脸。缓缓地松开手,只说了一句“走!”若水和云瑶的身影随着七夜一起消失在这片桃林里。
宁采臣跑过去,却只是撞在了一堵结实的墙上。“不许走!不许走!”不停地用手敲打着那堵墙,他不甘心的哭喊。手已经被磨出了血珠,可是他不在意,也没有感觉。
“太子!”郁小小叫了一声,却没有宁采臣已然不依不饶的哭着,小小再不犹豫,直接给了宁采臣一个指头,宁采臣的哭声戛然而止,倒在地上。
“师兄!”诸葛流云担心的看着金光,这一次好像比上次更加不同寻常。就好像千辛万苦得到一样东西后,还没有从兴奋中缓过神来,那东西却被摔碎了一样。不曾拥有,或许还要好些,可是,得到再失去,那样的痛,又岂是一点点。
“我没事,等阿坤他们回来,我们就回京城。”金光对着诸葛流云说道,眼睛却仍瞧着前方那一堵高高的墙。
“回京城?”诸葛流云很是吃惊,“师傅和阴月王朝的千翠山之约就快到了,我们不是应该赶往千翠山的吗?”怎么又说回京城,难道是因为刚刚受了打击,要躲回去疗伤?
“师傅用传音术告诉我,皇上病重。千翠山之约已经改了时间,我们必须尽快赶回京城。今天一早本来是去找才臣,想告诉他这个消息,没想到……”金光停下,不愿再说下去。他没想到会听到那些话,如果才臣没有因为找不到小倩而忘七夜房间跑,而他没有因为找不到才臣也往那里走,那么这个秘密或许他会永远不知道,那样他们或许还是朋友。可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抬头望天,吐出一口浊气,他甩袍走开。留下诸葛流云心疼的目光。
燕红叶和郁小小两人扶着宁采臣,慢慢的跟在后面。
七夜用遁术离开桃花别苑,却没了目的地,现在的他谁都不想见。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他走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一块大石高耸入云,两个鲜红的篆字映入眼睑——彼岸。七夜入神的看着那两个字,脑海里有一些片段闪过,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一口鲜血喷出口,他倒了下去,为了给金光疗伤,他其实已经受了伤,不过一直没有察觉。今天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心神便受到影响,在他们面前,他咬牙伪装,如今,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稍一闪神,便再控制不住。
还没倒下去,一个人儿从空中飘然而下,接住了他下滑的身子。
“卿!”仙子轻轻一声呼唤,短短一个字,却包含了多少深情。仙子搂着七夜的腰,轻飘飘的升上空中,往那彼岸两字飞去,最后消失在一片鲜红中。
轻缓而平稳的落到地上,一旋身,蓝色发丝在月光中飞扬,月光在这一刹那越显柔和,她轻而缓的抬起七夜的脸,小口微张,深深地吻上了七夜的额头,一对蓝色的羽翼铺展开来,在这个静谧的地方,更显神秘。
一道柔和的月光从天上直射到仙子和七夜身上,将他们笼罩在月光中。蓝色羽翼不停的扑闪着,月的光华不停的在仙子和七夜之间流转,直到七夜的背后张开一双透明如同月亮的羽翼为止,一道蓝光从仙子的额上缓缓溢出,流经七夜的全身,最后汇集到七夜的额上,凝结成型,那是一轮满月,有着月亮最温柔的守护。
离开七夜的额头,仙子的羽翼在吸取了足够的月亮精华后,越来越蓝,最后消失。再看七夜,那透明如月的羽翼已经不见。
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层层叠叠的高楼琼宇,直通云霄。月光下静静开放着的却是一大片黑色曼陀罗花,依稀传来叮叮咚咚的流水声,总算为这寂静的夜晚,死气沉沉的地方平添了许多生动。七夜朦朦胧胧的醒来,只觉得轻松了很多。只是,清醒的地方不是魔宫的香衾软枕,而是一个长廊。
长廊外月正当空,一个蓝衣女子静静的立着,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惊愕的抬眼,他看到了月神一样的美貌——蓝色的烟纱碧罗霞,逶迤拖地的烟笼幽兰轻纱裙,袖口一朵黑色曼陀罗花栩栩如生,是那么吸引人,只想沉沦于它的黑暗中。一头长发直垂到地上,却是妖异的蓝色,轻纱下的皮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愈显光滑,额上一弯新月隐隐透着神秘的光,一双媚眼含羞合,俏鼻尖尖,嘴角微微上扬,不笑而笑,吐气如兰,她就是来自月亮的女神,当真是花容月貌!
“月神!”他轻呼出声。
女子抬头看着他,蓝色的眸子柔情似水。“卿!”她惊喜的唤。
七夜奇怪的四处观望,这里只有他和她,那么她的‘卿’是谁?她居然有着和小倩一样的蓝色眸子,他一直以为蓝眸是小倩独一无二的所有,却没想到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七夜能感觉到她的强大,却又很安心。
女子在看到七夜的举动后,眼睛闪了一下。已经过了那么久,忘了她也不奇怪。身形一展,便掠到了七夜的身边,无声无息的坐到七夜身边,仿佛一个幽灵。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了吗?”感受着七夜身上的悲伤,她轻轻开口。
七夜看着她,莫名的想把所有的话都向她倾吐。
女子将身子靠到七夜的肩上,七夜却没有躲开,这种感觉好温馨。“已经恨了那么久,想放弃了吗?”
恨?七夜的心里闪过这个字。恨过谁?虽然从没有恨过,可是他真的想放弃了。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想放弃什么。
“你不是已经厌倦了人魔之间无休止的战争了吗?你不是想要平静的生活吗?不管你希望什么,我都会帮你。”女子继续说,轻声细语中有着强大的力量。
七夜看着廊外那一大片黑色曼陀罗花,他的爱,不是一样只有绝望吗。眼前景色没入眼底,竟全是心碎的声音。放弃,平静。真的可以吗?却好像看到远方开起了一大片鲜红的花朵,一直从西方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眼前。
倚在肩上的女子忽然站起来,袖口翩飞,黑色曼陀罗花渐渐被染红,变成了鲜红色。女子的泪流了下来,终于醒了吗?终于不再沉睡了吗?激动的拉过七夜,她带他飞往这个世界的另一边。彼岸之对岸,谓之曰此案。
踏着鲜红的花往外飞舞,他们回到了写着彼岸的那块石头边,抬头,夕阳的余晖却还没有落尽。
女子松开搂着七夜的手,想要离开。
“你是谁?”七夜问,却只扯下一段蓝色轻纱。望着消失于空中的女子,他陷入沉思。她究竟是谁?魔宫之中有蓝色眸子的人只有小倩,还有千年前的月姬公主。魔宫中对于月姬公主的记载少的可怜,只知道她有着月神一样的美貌,而且有着特殊的蓝眸。难道她还没有死,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上千年?会吗?会是她吗?
而她口中的“卿”是谁?是她的爱人吗?难道她弃魔宫安危于不顾,就是为了她那个叫“卿”的爱人?胸口蓦然传来一阵刺痛,七夜猛的捂住胸口,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离开,额上那轮满月,越发鲜明!
黑暗,还是黑暗,无穷无极的黑暗将一切都藏匿于其中,让人看不到光明,心里再没有希望。小倩在黑暗中穿行,从她醒来便处在这片黑暗中,无论她怎么叫喊,都没有人回答她,这是一个死亡的地方,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她小心的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心跳的咚咚直响,仿佛就在耳边。但是她知道有什么在黑暗里呼唤她,一声一声的是渴望,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她要前进、前进、不后退的前进。前方突然闪出耀眼的光,极暗之中突现的光芒让眼睛无法一下子适应,反射性的她捂住了自己的眼。
“你终于来了?”耳边传来女子的说话声,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放下捂住眼的手,她看到了一副冰棺——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身系软烟罗,盈盈细腰似杨柳,软纱薄罗下皮肤白皙细腻如温玉柔光细润,十指纤纤如削葱,低垂鬓发斜插一支镶嵌着珍珠的碧玉簪子,眉细如柳叶,小口似樱桃不点而赤,就算是紧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出那双眼的玲珑聪慧,定然是眸含春水清波流动。
小倩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真切的感受冰棺中的女子。怎么可能,她明明还活着,那么躺在冰棺里的是谁?有着和她一样的模样,就好像一面镜子倒出的影子。
“我等了你很久了!”神秘的女声再度响起,仿佛开心,仿佛哭泣。
“你是谁?”小倩问,心跳的飞快,快不能呼吸。那个梦里出现的地方,是这里吗?那个给她指引的是‘她’吗?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冰棺瞬间消融,里面的女子睁开了眼睛,当真是眸含秋水,有着无以伦比的灵气。
小倩看着坐起的女子,她不是王子,不会吻醒公主。可是,她知道,她已经唤醒了她的公主,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流下,就好像完成了今生的使命,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样,她用眼泪宣泄自己这一刻的情感。
“傻瓜,回到我身边就好。路虽漫漫,以后却有我!”女子来到小倩跟前,抚摸着她的脸,手心冰凉,没有温度。
小倩轻微的一颤,却没有躲开。来到女子的面前,她就像一个在外游荡的人回到了家乡,就像一个孩子回到了母亲身边一样,疲惫的一切都有了解放的地方,她只想静静的待在这里,待在女子的身边。外面的风雨她知道以后都会有人为她扛起。
女子微微一笑,整个儿融入了小倩的身体里。
“才臣!”这一刻,小倩发出梦呓般的低语,有无奈、有解脱、有期盼,最后却只是沉睡,陷入永恒的梦境。
身后,红色曼陀罗花无声无息的盛开,看不到尽头,只知道其中一条大道直通向远方,三三两两的灵魂从那里经过,有三个字出现在那里,原来是哭泣的绝望的却又代表着新生的‘黄泉路’。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她离开了那个沉睡了许久的地方。平静的地面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有点蒙蒙亮;那是一种美妙苍茫的时刻,远山、近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像是罩上了头纱。很像中国丹青画那样浓淡相宜。菩提树下,清凉而且寂静。她就那样立在那里等待,仔细的聆听着黑暗与白昼交接时天地间的一切动静。这个世界,她已经离开太久,一切都让她好奇,她要好好地仔细的重新感受。
殷红的花瓣从空中一瓣瓣飘落,她仰望天空,空中下起了花瓣雨,让这个还未完全明亮的世界变得鲜红一片,红的诡异、红的热情。
菩提树下,两个绝色女子紧紧地无声的拥抱在一起。忧郁的蓝色和高贵的金黄在红色花雨中点缀着这一片天空。她们一个选择清醒的守候,一个选择沉睡等候,时间从不曾在她们身上留痕。
“玉苑!”蓝衣女子喃喃的呼唤,“你醒了!”
“是的,我醒了。”她回答蓝衣女子的话,难以掩饰的喜悦出现在俏丽的脸上。
看着玉苑那双清澈见底的乌黑眼睛,蓝衣女子知道小倩已经在这个身体里沉睡,玉苑已经完全的回来,她们各自执着了千年,只为了这一个轮回。
“月姬,谢谢你!”玉苑分开两人紧抱着的身子,由衷的感谢。
千年前,看着宁皇自刎在她面前时,她便彻底的崩溃了。她甚至来不及问他,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他是否有爱过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心动也可以。她将自己一个人禁闭在玄心正宗的圣地苍茫之巅的圣殿里,孤独的日子里,她并不寂寞,因为有另一个伤心地人陪着她,那就是月姬。宁皇自刎后,神龙在回圣殿的途中,带走了伤重昏迷的月姬。两个绝望而又悲伤地人,相处的十分融洽。就在苍茫之巅,那个玄心正宗的圣地上,她们每天望着圣殿外的九座冰雕,各自沉思。九位长老用生命和血净化被释放的魔神,让她和月姬都为之震动。可是,他们留下的密令却让她俩心凉如水。
对大地的净化并没有完全彻底,而魔神也仅仅只是被封印了而已,或许更多的是像神龙一样只是选择了等待,他们都在等待七世怨侣的最后一次轮回,正耶、恶耶,到了那一天将会有一个最明了的答案。望着冰冷的神龙石像,她决定用自己心口的一滴血投入红尘中,却不是去往宁皇的身边,而是去找转世的月卿。那滴血里有她最深的执念,她想知道月姬嘴里那个温柔的、善良的、甚至可爱的月卿究竟是不是有那么好?她想知道宁皇为什么会爱他爱到如痴如狂,生死相伴?
那场凄凉的婚礼,让她对爱情恐惧,加上一个绝情咒吧,把一切伤心的可能都拒绝到外面,那么就可以有开心的生活了。不过,对爱情的答案还是模糊地,需要认真的坚持的寻找。等到有了答案那一天,便也是她苏醒的时刻。
那段日子的相伴,她和月姬之间已有了微妙的感情。她们有着各自最在乎的人,可是她们最在乎的人都已经双双丢下他们离去。月姬明白玉苑的不甘心,她选择活着守护。在月卿的第七世出生时,从封印了的玉苑心口上取出了一滴血,混合着她的一滴蓝血和一个魔咒一起洒向人间。
黑色曼陀罗花沉寂了千年,终于变成了红色盛开。她醒过来,要去寻找另一个答案。
“如果你觉得无聊了,我在彼岸等着你!”月姬看着她眼里流转的灵光,说出离别的话语。该做的、能做的、不管是对谁,她都已经做完了。如今,一切都只剩下等待。不管结局如何,她和她都在努力。
“月姬?”玉苑吃惊不已,月姬的身体在慢慢的变淡,怎么会这样?
月姬缓缓摇头,守候了上千年,在他们每一世生命结束之后,她都要将他们的灵魂预先收起,以免落入其他妖魔的手里,怨气是累积的,对他们的灵魂虎视眈眈的人魔多很多。千年如白驹过隙,她默默旁观,和他们一起痛、一起苦。她已经很疲惫。“玉苑,这些年来,我的灵力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如今,你已醒来,我也该休息了。以后,一切都该交给你吧。”蓝色的魅影消失,玉苑的手臂上多了一朵艳丽的曼陀罗。
玉苑轻轻的抚摸,“好好的看着,我不会让千年前的悲剧重演,更不会允许魔神统治三界。如今让我们一起守候!”
一缕缕金黄色的阳光撒向菩提树下的草地上,阳光照耀着小草上的露珠儿,露珠儿显得晶莹透亮,美丽极了!……风息是温驯的,而且往往因为他是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便带来一股幽远的清香,连着一息滋润的甘甜水气,摩挲着你的颜面,轻绕着你的肩腰,带给人无穷的愉快……
新的旅程已经开始,所有的注定已经有了转机!
死亡的阴影
遗忘到了最后,爱还能存在吗?如果忘记代表了各自的幸福,那就忘记吧!让一切归零,生命从头再来。只是,我们已没有了在一起的理由。
皇帝病危,京城戒严,金光一行人回去时,却发现戒严已经解除,说不出的疑惑积满心底,但因为一路上都没有收到新的讯息,所以只有快马加鞭的赶回宫内。
蜿蜒的廊道,像条小蛇。宁采臣和金光在总管太监的带领下带着疑问前去。轻纱飘舞的亭阁里,身穿龙袍的老人发出响亮的大笑声,身坐着一个宫装美妇人。
“父皇!”
“皇上!”
宁采臣和金光一起惊呼出声,相视一眼,心底的疑惑更加深切。
“回来了?”皇上看向这边,对着宁采臣不咸不淡的询问。
“是的,儿臣回来了!”宁采臣小心翼翼的回答,瞅了瞅皇上的神色,并没有发怒的行迹。
皇上在妃子的搀扶下站起来,却将视线转到了金光身上,宁采臣扯出一个苦笑,果然,不管他做什么,也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的父皇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超过一炷香。无奈又无奈,难道他就真的那么差劲吗?
“你就是金光吧?好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皇上走到金光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金光愣在那里,这就是他那个贵为天下至尊的舅舅吗?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冷傲,没有掌控生死的威势,他就像一个孤独的老人,在这个深宫里执着的等待着什么。
“自从皇后过世后,浑浑噩噩的直到现在,朕才想明白,有什么比眼前更重要?所以啊,别太执着于过去,也别对未来有太多的假设,现在快乐就行了。”短短几句话,概括了人的一生。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老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生活。老人的话里全是自己对生命最真的感悟,此刻说出来,为的只是提醒年轻的后辈,别犯他们当年的错误,死守着过去,让青春流逝,最后追悔莫及。
老人走过金光的身边,却没有再说任何话。宁采臣沉默的追到后面,轻声低语,“父皇!”从来就只是透明的吗,还是只当做过客?这么多年的努力原来不过是付诸东流而已,没有半点意义。
“他是个好长辈!”不是好皇帝,只是好长辈,这是金光对皇帝的评价。
宁采臣呆呆的立在那里,目送着皇帝的远去,没有言语,或许在别人眼里,那个老人是好大哥、好皇帝、好长辈,但是,他是一个好父亲吗?宁采臣不敢肯定,每每记忆里出现的总是他那张严肃的脸,没有笑容,没有拥抱。机关重重的廉心宫不过是他的牢笼,每天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是人,恐怕就是只苍蝇也飞不进来。禁闭下的他总算大胆了一次,偷跑了一回。就是那一回,他遇到了金光,小小年纪的他对金光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偷望的时候救下了下坠的金光。只有那一次,他从父皇的脸上看到了另一种表情,直到现在他仍然形容不出来他当时的感觉。
从此后牢笼没有了,可是,他却极少再见到父皇。他的生日再没有父皇的影子,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突然在那一天失去了父皇的影子,终于他发现了那个秘密,在一个八月十五的日子,他在天宇宫的门外,听到了父皇疯狂的呼唤“才伊,才伊!”,宫门外跪着泪流满面的皇叔宁睿!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打听关于那个名字的一切,却总是一无所获。想直接问的时候,却总是在父皇冷漠而又复杂的眼光中放弃。
老人在走廊的那一边停了下来,看着走廊下的清水,静默了半晌,开口说,“现在不太平,少出些皇宫吧!”
宁采臣讶异的看着皇帝的身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什么时候起已经那么单薄了?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如同水中的倒影一样,变成碎片。
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情,皇帝已经离去,宁采臣像在做梦一样,不愿相信。
“咸公公,皇上的身子究竟怎么样?”金光看着离开的皇帝,嘴里问着旁边站着的一个公公。
宁采臣一听也认真的等着咸公公的回答。
咸公公诚惶诚恐的跪下,“奴才回主子话,太子爷出宫后,皇上急的不得了,还……还……”咸公公瞄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皇太子,吞了一口口水。
“还怎么了?快说!”焦急的语气难以掩饰对父亲的关心,宁采臣迅速的出口询问,他不允许任何人隐瞒父皇的情况。
“皇上他,晕倒过一次,并且在迷乱中陷入了疯狂。幸好,睿王爷来了,不知道对皇上说了什么,居然奇迹般的让皇上平静了下来,还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咸公公在宁采臣一声威吓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字没停的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宁采臣听后却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情,他的父皇他知道,怎么会为他而急火攻心导致昏迷呢。
金光疑惑的看着宁采臣的表情,说不出的深沉。
咸公公自然是明白的,小心的用着措辞,不想太伤皇太子的心。
“太子,您可能不相信奴才的话。可是,奴才以前可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奴才的话句句属实。皇上他老人家是打心坎里疼您的。奴才也知道,您一直在打听‘才伊’是谁,与皇上和您的关系。如今,看着您与皇上的关系这样,奴才也不想再瞒您了。”
听到从小伺候自己的咸公公这样说,宁采臣知道他久寻而不获的谜底就要揭开了。连金光也被咸公公的语气给吸引了注意力。
“奴才知道,太子您的疑惑。或许,每个孩子受到那样的对待都会产生和您一样的想法的。可是,太子啊,您可知道,您出生那天发生了什么吗?”咸公公提出一个疑问,但他知道他面前的这两个人上人,都不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那是皇宫的秘密,也是玄心正宗的秘密,事关皇家血脉,更攸关天下苍生。
宁采臣走到石桌旁坐下,他知道咸公公会接着说下去。
咸公公理了理思绪,仔细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
十五年前,皇后娘娘临盆在即,可是魔宫门人大举来犯。玄心正宗宗主燕赤霞带领门下弟子倾巢而出,终于在宫门外截住了魔宫的部队。
娘娘难产,危在旦夕。皇上心急如焚,睿王爷风急火燎的来到皇宫陪同皇上一起等待。而蝶舞公主因为产下金光后身子虚弱,并没有前来。忽然,天空一片黑暗,隐隐间有雷鸣声传来,正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时,万丈霞光破空而出,直射入皇宫内皇后娘娘的寝宫,皇子随着出世,初为人父的喜悦因为这个异象而破碎,皇上还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小皇子,就听到寝宫里传出了异响。
咸公公惊恐的睁大双眼,显然是当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宁采臣和金光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接下去。
“那些人,不,他们不是人,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他们抢走了刚刚出世的小皇子!”咸公公愤怒的道,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宁采臣知道重点到了,身子微微前倾,更加全神贯注。
就在小皇子被抢走的那一刻,内殿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皇上与睿王爷听到惨叫后立刻闯进去,只见地上流着鲜红的血,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宫人们的尸体,里面的人无一生还。但是内殿里显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是魔宫的阴后。他们手上抱着小皇子,小皇子却格格的笑着,不是寻常小孩出生时的哭泣,他是笑着的。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那个充满杀机的内殿里,是那么的突兀。
“小皇子!小皇子!”皇后的奶娘从血泊中醒来,重复的喃喃,艰难的想爬过去,将皇子抱回来。
“奶娘!”皇上握住奶娘满是鲜血的手,不愿她再往那面爬去。
“皇上,”奶娘对着皇上露出一个欣喜的表情,鲜血沿着嘴角蔓延下来,“娘娘给您生了一个小皇子,小皇子啊!皇家,咳……!咳!……皇家有后了!”她的力气越来越弱,可是她的表情却越来越幸福,“后世有望!”她紧紧抓着皇上的臂膀,再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垂下了双手,可是,她的嘴角有着最真诚的祝福和快乐,迎接了小皇子的到来,她死而无憾了。
“奶娘!奶娘!”皇上轻声的叫了奶娘好几次,奶娘却再没有睁开眼睛。
“放下孩子!”睿王爷拦到阴后前面,脚下是那些无辜的生命,他要为他们讨回血债。
“有本事就来抢吧!”阴后娇笑着,对着小皇子的笑脸吻了下去,手却紧紧地捏在小皇子的脖子上。
“很漂亮的小孩不是,长大了肯定是一个美男子。”她将小皇子拎着对着睿王爷,“要是不小心脸上被划花了,不知道还会不会笑得这么开心?您说呢,睿王爷?”说着,修长而散着寒光的指甲缓缓地划过小皇子的脸。
小皇子没有再笑,却睁开了眼睛,瞧着躺在床上的皇后,发出‘唔!唔’的声音。
“啊!”皇后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腹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地想出来。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双胞胎,皇后怀的居然是双胞胎,七世怨侣怎么会是双胞胎?皇上放开奶娘的尸体,蹒跚的向龙床那边走去。与此同时,阴后也将头一甩,满头乌丝像利剑一样飞射出去,将皇上推得老远,将皇后全部卷住,然后快速的往回拉。睿王爷不再犹豫,拔出鱼肠剑一挥,斩断了那一头诡异的飘发,断发挣扎了几下,变成了一堆堆白色粉末。
将皇后抢回来,睿王爷把她交付到皇上手里。阴后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孩子,转身飞出了内殿。外面数千禁卫,竟然对奔出的阴后毫无办法。
“你来追我,就不担心里面那一个吗?”阴后站在城墙上对提着鱼肠剑的睿王爷说道,她必须想办法扰乱对方的心神,否则她无法带走两个孩子。
“你以为你能走的了吗?”一个素衣女子在城墙的另一边出现,赫然竟是司马三娘。
“三娘,”睿王爷大声的告诉三娘这里的情况,“小皇子在他手上。”
司马三娘皱了皱眉,没想到还是被她抢先一步。
“放下孩子,我和你好好的公平的斗一场。”司马三娘对着阴后说道。
阴后却只是不置可否的立在风中,怀里的小皇子依旧‘咯咯咯’的笑着,好像一切都很有趣一样。阴后紧了紧怀里的小皇子,漾出一个水样的笑容,将孩子缓缓拉离自己的身子,悬空在城墙上。
“不!”睿王爷惊恐万状,连忙阻止阴后的举动。
“怎么,怕了?”阴后冷冷的道,“那么让我走。”她虽瞧着睿王爷,但话却是对
司马三娘说的。
“休想!”司马三娘轻叱一声,祭起灵符,启动阵法。
“难道你们真的不想要孩子了吗?”阴后的站在风暴中心,无法动弹,轻微的,她感觉到了小腹轻微的震动。孩子!她心里暗想,忍着点,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世,千万不要!
可是,她的祈求对肚子里的孩子来说并不管用,调皮的孩子是不会听父母的话的。所以在那个时候,她的肚子开始无止境的痛起来,痛的仿佛连心都搅在一起似的。可是手中的小皇子却好像对阴后的肚子很好奇,居然将柔若无骨的小手伸了过去。
因为待在司马三娘布的阵法里,她甚至连勉强自己坚持的力量都没有。“啊!”一道道蓝光从阴后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司马三娘和睿王爷都稳不住身形,纷纷向后退了两步,司马三娘因为阵法被强制破坏,身体受到反噬,嘴角逸出了一丝鲜血。而城墙下的禁卫早已被震得倒在地上,不知生死了。
阴后不受控制的倒下城墙,怀里的小皇子沿着半空快速下坠。
“小皇子!”司马三娘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提起身子,飞上半空抢救掉落的小皇子。两双手一起拉住了小皇子,终于平安落地,还来不及松口气,便见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掠上半空,接住了掉落的阴后,毫不犹豫的宫外离去。
惊鸿一瞥间,睿王爷和司马三娘都看清楚了来人的样子,竟然是镜无缘,那个让睿王爷不顾江山、不管世俗,爱的彻底,爱的疯狂的镜无缘。而镜无缘的怀里好像也抱着一个婴儿。难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司马三娘和睿王爷一起追出宫去。小皇子呜呜的大哭起来,好像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
京城的长街上,玄心正宗的人和阴月王朝展开了生死搏斗。那是燕赤霞和魔宫六道各自接掌玄心正宗和阴月王朝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没人知道那一次究竟死了多少人,只知道双方都牺牲了无数的亲人、朋友、门人。那天的京城黑云笼罩,据说阴月王朝的人死后会化成青烟,回到他们最眷恋的地方,开成一朵曼陀罗花继续守护,那是因为对死亡的绝望,对新生的向往。而那一天,青烟缭绕,竟然绵绵不绝持续了三天。而躺在京城内外的玄心正宗门人留下的鲜血竟汇流成了一条河。那一天过后,天空接连下了一个月大雨,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那或许是苍天因为这场战争的惨烈而做出的对三界的惩罚。
金光听到这里,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却没有打断咸公公的话头,由着他继续回忆。而宁采臣是被这段往事揪住了心神,听的入神极了。
睿王爷目光游移的回到皇宫,鱼肠剑也不知道饮进了多少鲜血,竟然通体散发着鲜红的亮光。
“哐当!”一声,鱼肠剑掉在青石板上,发出心满意足的声响,就像吃饱喝足的醉汉一样,在地上满意的躺下。
睿王爷一声不吭的走进内殿,皇上已经被内侍们救醒,他并没有受伤,只是被迷晕了而已。而皇后因为生产时难产失血过多,虽然已经醒了,但是依旧虚弱。
“小皇子!”皇上兴奋地迎上来,却见到血迹斑斑的睿王爷手上只抱着一个不哭也不笑的孩子。
无声的接过,皇上强忍悲痛,将眼泪硬生生逼回眼里。将小皇子送到皇后身边,紧接着皇后的声音随后传来,“还有一个呢?”
皇上紧紧捏着皇后激动的身子,抱着她,他要怎么说出口?
睿王爷在轻纱外面重重的跪下,将头磕的砰砰直响。皇后突然扑下床,滚到了睿王爷面前,摇着睿王爷的肩,不停的说:“睿皇弟,才伊呢,才伊呢?皇上说你会把才臣和才伊都带回来的,才伊在哪里?才伊在哪里?”
“对不起!”睿王爷承受着这一切,所有的痛都是他造成的,都是他造成的,他该死,他死不足惜。
皇上将跪倒在睿王爷面前的皇后抱起,将她的头按在胸前,让她尽情的哭泣,发泄。
“皇上,我的才伊,我还没有见过,我甚至、甚至都没有感受过他的体温。”皇后别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猛的再收紧。蹲在地上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