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摇摇欲坠地跪着,失神已久的吴哲总算想起他该去扶那个失魂落魄的人一把,那个人遵守了承诺将他带回了东岸,给了他能和袁朗重逢的机会。但龙文章却失去了幸福的权利。
吴哲刚一碰到龙文章,龙文章就抱着吴哲的腰嚎啕,就干嚎,却没有泪。
龙文章杂乱无章地喊:“还好还好,你还在,我把你带回来了。”
吴哲说:“起来,再跪下去你的腿就废了。”
龙文章像是没听到吴哲的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此刻,他抱着的人不是吴哲,而是他曾经深爱的人——龙乌鸦。1938年,沽宁被日军侵占,他逃了,他没能救回他爱的人,这是他心底最深最深的一道伤。初见到吴哲,他是窃喜的,他以为他的乌鸦回来了,来找他了,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就算和龙乌鸦有多么相像他都不是龙乌鸦。吴哲有龙乌鸦没有的平和,吴哲有龙乌鸦没有的快乐,吴哲有龙乌鸦没有的天真,这个人不是龙乌鸦。但龙文章对自己发了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会带着吴哲回到中国,他也会帮助吴哲与袁朗相见,这算是弥补了一个遗憾,对真正的龙文章的遗憾。
龙文章嗓音嘶哑,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吴哲的衣物,都快把那件扣子早在打斗中全数报废的军服给扯下来,他说:“吴哲,我们回来了,我带你回来了。”
吴哲渐渐明白了龙文章的心思,他反手抱住这个男人,抚摸那短而硬的发,“对,我们回来了。”
就这暧昧场景,要搁在平日,孟烦了等人早就起哄了,但这时,谁都没了那个兴致,他们都在发愣,他们都在茫然。死者会上黄泉路,但活下去的人还不知路在何方。
孟烦了和迷龙一起使劲儿,把龙文章给扶起了,一群人打算回去,他们要回禅达,那个他们曾很想离去如今却迫不及待想归去的地方。
龙文章对孟烦了等人说:“你们先走,在前边林子等我。”
孟烦了说:“您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龙文章笑得像条赖皮的大狗,“我这不是跪久了腿麻嘛。”
孟烦了歪嘴挤出一个古怪的笑,招呼着存活下来的人跟着他走。
龙文章独独拦住了吴哲,龙文章说:“吴哲,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指向不远处的树后,“有人在等你呢,嘿嘿,那人和我长得可真是像极了。”
吴哲顺着龙文章的手指望去,那树后隐藏的人不正是袁朗吗?!
在虞啸卿下达让炮灰团全体死守西岸的命令时,袁朗就按捺不住要只身过江,他要去找吴哲,就算是死,他也要和吴哲死在一块儿,他不能抛下他的队员,他的战友,他的……小混蛋。
张立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
...
拦不下发了狠的袁朗,可还不等袁朗摆脱张立宪,对岸的龙文章却带着他的人逃了,他们乘着简易的筏子顺江而下。鹅毛沉底,弱水三千便是怒江水的写照,用如此简陋的工具便想渡江真是天方夜谈,更何况两岸射击不断,子弹炸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柱。
袁朗和张立宪对峙,张立宪终是拗不过袁朗,说:“等你找到了你的战友,你必须回禅达找我。”
袁朗痛快地答应了张立宪的要求,然后他就跟着那随时都有沉入江中的危险的筏子一路飞奔。也多亏老天垂怜,龙文章竟然真以这样的方法带着他仅余的十来名炮灰团的成员过了江,顺利到达东岸,并且还未被日军的猛力炮火给击中。
袁朗到达时龙文章正和吴哲抱做一团,他闪身就躲到了树后。龙文章和吴哲这般亲密的姿势让他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因为龙文章顶着一张和他相似到惊人的脸,而他不自主地就把和吴哲拥抱的人在脑海中替换成他自己,而事实上,他和吴哲从未如此亲密过。袁朗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袁朗并未刻意隐藏,但以炮灰团那群家伙的能力要发现他也是很困难的,等那群人都进了林子,龙文章却一下便找到了他的所在,这让袁朗对龙文章此人刮目相看。这是个逃兵,还拐带他最优秀的队员也跟着当了逃兵,但这个人却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队长!”
吴哲的激动溢于言表,他跑得快要飞起来,然后他蹦到袁朗身上,双腿盘上袁朗的腰,双手抱住袁朗的头,袁朗没防备被撞得退开好几步,他忙抱住吴哲的背,免得这个将全身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小混蛋摔个狗吃屎。
等吴哲冷静了,他才给龙文章和袁朗二人作介绍,“队长,他是川军团的团长龙文章,哈哈,你们俩像是在照镜子,两个妖孽。”
袁朗向龙文章伸出手,龙文章回握,这一幕落在吴哲眼里真是怪异得不得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不同的军装带着不同的神情在握手,他们就像镜子的两面。
袁朗说:“谢谢你把吴哲带回来了。”
龙文章说:“这是我的许诺。哎呀,我要走咯,不然烦啦等会儿又要念叨。”
吴哲问:“你去哪里?”
龙文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禅达呗。”他又看了看西岸,“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都带回家。”
吴哲说:“我……”
龙文章制止吴哲说下去,“吴哲,你不能和我们川军团走,你不是川军团的人。呵呵,这趟回去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呢,跟着我能有什么好处,再说了,”龙文章冲着袁朗撅嘴,“这正主儿不是都来了么。”他说着又豪气冲天地抱拳,用四川话喊了句,“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
,走啦。”
龙文章就那么走了,仓皇失措,落荒而逃。
袁朗和吴哲互诉了他们分离的这一天一夜所发生的事,他们都分别遇上了一个和对方长得相同的人,或许这也是一种别样的缘分。
吴哲说龙文章是个让人读不懂的人,他英勇又胆怯,他睿智又无赖,他像个将军却更像个泼皮。
袁朗说张立宪是个很简单的人,冲动,直接,勇往无前,以虞啸卿的准则为准则,那是个天真得能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另一个人的孩子。
吴哲突发奇想,“你说龙文章和张立宪会不会是我们的前世?”
袁朗还正经算了算,“若他们是我们的前世的话那我们的前世就多半是短命鬼了。”
吴哲一算之下也沮丧了,要他们四人真是前世今生这种佛学中才会有的关系,那么龙文章和张立宪无疑是活不了多久的。
袁朗说:“我答应张立宪找到你后就去他家等他,想见见他吗?”
“想!”吴哲笑得很开怀,“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老早前就想要个弟弟了,你说我认张立宪当弟弟如何?就咱俩长得,啧啧,说咱不是亲生兄弟都没人信。”
袁朗说:“甭想了,人比你大。”
两人闲扯着淡,以他们的脚力没多久就到了张立宪的家。张立宪的家是个独立的小院子,放眼禅达算是条件不错的房子了,那虞啸卿倒也真的宠这孩子,给一个军人还是自己的部下提供这么好的住宿条件。
张立宪还没回家,该是军中尚有事情。吴哲又想起了龙文章,龙文章此次作为是虞啸卿这类军人最不待见的,以孟烦了所描述的虞啸卿的为人,定不会轻易放过龙文章。
两人在院中板凳还没坐热,禅达街道上忽然锣鼓震天,人声吵杂,像是在庆祝。袁朗和吴哲不约而同地迈出了院门。
龙文章等人回到禅达受到了禅达人民热情的招待,他们被当做是拯救禅达的英雄被人民崇拜着,敬重着。可炮灰团的众人却是习惯了被人鄙夷和唾弃,竟一时傻了。他们还像从前那样去抢包子铺的肉馅包子,一个二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他们嘴里塞满了包子如同吃到了最美味的佳肴。
禅达人递上了其它的食物,煮熟的鸡蛋,剥好的干果,香喷喷的卤鸡,几个只顾吃包子的人这才逐渐回神,他们方才意识到他们再不必像以前那样过偷鸡摸狗的日子,他们是英雄了,他们能光明正大的要自己想要的,但这却莫名地让他们羞耻。
一个大地主模样的老人带着随从分开人群而来,他叫龙文章“壮士”,他诗性大发,他说他一生做蠹虫,原以为战死沙场是豪情,如今才知马革裹尸是大悲情。他让随从斟了满满一碗的酒,那真是很大一碗酒,至少得有两三斤,
...
这要真喝下去不死也得晕。
龙文章接住酒碗,笑容有几分僵硬。但他是个脸皮极厚的人,他将酒洒了三分之一在地上,酒水几乎溅到老地主的布鞋上,说:“上祭战死的英灵。”他又倒了三分之一的酒,“下敬涂炭的生灵。”他倒掉最后的三分之一,留下了一小口,“中间的敬,人世间的良心。”说完冠冕堂皇的话,龙文章一口闷了那丁点酒,还炫耀似地将酒碗给众人展示。
老地主被龙文章这一招给弄得发懵,好在是见过世面的人,他鼓掌,“好,好啊。”
禅达人也跟着鼓掌,老百姓总是容易被带动的。
炮灰团的人还没风光多久,虞啸卿带着人来了,他们的到来让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龙文章:)俺们的帅气的龙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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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章 ...
虞啸卿穿着一丝不苟,他的背挺得笔直,他把马仗当做拐杖。龙文章的形象和虞啸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龙文章的军服脏得没了颜色,他的背佝偻着,他手里的是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龙文章扔掉包子,向虞啸卿行了一个颇标准的军礼,“虞团座。”
虞啸卿回了一个礼,打量着龙文章,像在菜场挑猪肉。
龙文章拍马屁,“多亏了虞团座率兵巩固江防才守住了我西南阵地,虞团座英明。这禅达的兵和禅达的百姓,咱们的命都是您的。”
虞啸卿声色俱厉道:“百姓的命是他们自己的!至于你们的命……”他停顿下,“是你们临阵脱逃换来的。”
龙文章倒也不解释,对于虞啸卿这样的人,所有的解释都是掩饰,会罪上加罪。他唯唯诺诺地说,“团座,这都是我做的决定,跟我的兵没关系。”
虞啸卿扫视炮灰团的成员,“是和他们没关系,但和你却是有关系的。”
龙文章挠挠头,递给虞啸卿一把南部式手枪,那是他从一个小日|本鬼子那里抢来的。那日军的军衔不低,是个中佐。
虞啸卿不接,“我不用日|本人的武器。”
龙文章涎着脸笑,“团座,咱这团那都是没装备没武器的,不抢日本人的枪我们早死了。”他又把枪往前递了递,“您用的柯尔特,这枪自是瞧不上的。可这枪上还有名字呢。”
在枪上写名字这说明了持枪者地位的崇高。虞啸卿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了这把做工精致,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与其说是杀人利器不如说是装饰物的南部式手枪,枪底部有四个字“立花奇雄”。这个人虞啸卿有所耳闻,竹内联队——也就是这次率军上南天门意图染指中国西南部的日军主力的副队长。
“还真是假货干掉了真货。”
龙文章赔笑。
虞啸卿说:“多谢你的见面礼了。”他又对他的兵说,“把他给我抓起来。”
何书光和余治回答“是”,拿着一根粗绳就反绑了龙文章的手腕,虞啸卿不满道:“军人是要尊重的,谁要你们用捆的,用拷!”
何书光和余治又连忙给龙文章解绑,待命一旁的张立宪上前,利落地给龙文章戴上了一个亮锃锃的银色手铐。
龙文章不反抗,也不挣扎,他呆了,傻了,痴了,他盯着张立宪,像是要把这个人给盯出一个洞来。张立宪有和吴哲一样的容颜,但龙文章很确定这人不是吴哲;张立宪有和龙乌鸦相同的面孔,可龙文章分不清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了。这世上长相相近的人很多,但他这一辈子才过完三分之一就连续碰到三个长得一般模样的人是不是也太离奇?!
张立宪和龙文章的气质有微妙的相似,他们都像是一团火,一团渴望在战场上将自
..
己燃烧殆尽的火。
呆的不止龙文章,张立宪也呆了,但他的情绪调整很快。他拷住的这个人太像袁朗了,但他一想就知道这个人不是袁朗,袁朗该是和他那个战友一起的。
张立宪让何书光和余治压龙文章上车,龙文章却抓住了张立宪的衣袖,他问:“文章,是你吗?”
张立宪眉头拧成“川”字,龙文章的注视让他不太舒服。他暗咒声“龟儿子”也不多话,率先上了车。何书光踢了龙文章一脚,龙文章差点摔个跟头,也被带上了车。
迷龙想冲进虞啸卿的队伍去把龙文章给拉回来,但孟烦了和不辣死死拉住了迷龙。抢人于事无补,只会让事情越发糟糕。
路面不平导致了卡车的颠簸,在卡车上坐成两排的士兵也随着卡车的摇晃而左右摆动,像极了摆放整齐的不倒翁。
张立宪本是该和虞啸卿坐一辆小汽车的,但他却自发地上了卡车,和龙文章挨着坐。他对龙文章很好奇,这个人带着那么点兵力在南天门撑了那么久,他无疑是个勇敢而大胆的人,那为什么他却会在最后关头逃跑呢?
张立宪是个很直的人,他想问题从不拐弯。他认为打仗就该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不计生死,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做的。他跟着虞啸卿东征西讨这么多年,打过的仗大大小小也该上百了,他向来都是头一个冲入敌阵,虞啸卿不说出“撤退”二字的话,就算他下一秒就会被敌人的枪打穿,刺刀捅烂,他也不会往后退一步。生死对他而言显得微不足道,他的理念中仅有战争和输赢。
卡车颠簸得愈加厉害,司机一个急刹车,一车的人全都倒了,龙文章结结实实摔进了张立宪怀里,张立宪条件反射地就把人给搂住。等司机再次发动车子,龙文章还赖着张立宪不愿坐直。
张立宪说:“好好坐着。”
张立宪是四川人,除非在正式场合或者和虞啸卿说话,他基本都是说的四川话,他怕哪一天忘了自己家乡的语言。龙文章是个方言机,他用四川话说:“路太陡了,我头晕。”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一大喜,张立宪听龙文章说的四川话就以为龙文章是四川人,说话的口气也柔和了不少,“你是个男人,头晕而已,莫趴着,起来。”
龙文章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但还是没骨头似的靠着张立宪的肩膀,张立宪也懒得计较了,听之任之。
张立宪问:“你是四川人?”
龙文章说:“不是,我都忘了自己是哪里的人咯。”
“你四川话说得真好,我还以为……”
“哈哈。”龙文章无声地笑,“我会说的方言多咯。”
张立宪不吱声了,显然龙文章并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放弃这次的交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这个孩子,因为这
...
个孩子让他想起了他的龙乌鸦,想得几近肝肠寸断。
“你去过沽宁没?”
“沽宁?”张立宪回忆了下,摇头,“没去过,那是哪里哟?”
龙文章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他确定了,张立宪不是龙乌鸦,尽管他比吴哲更像他爱的那个人,但他终究不是他。
“沽宁是你老家?”
龙文章又说回了普通话,“不是,但那是个很美的港口小镇。可惜啊,没了。”沽宁没了,他的龙乌鸦也没了。
两人不再交谈。
后面的公路平整了些,或许是师部到了的原因。师部门前,虞啸卿呼叫张立宪,张立宪也不喊司机停车,直接跳下去。张立宪一走,龙文章失去支撑,“嘭”地摔铁板上,额头顶了一个大包。
牢房是个单人间,环境还不算差。虽然阴暗但不潮湿,虽然脏乱但没老鼠横行。
龙文章全然是既来之则安之,往那窄得仅容一人侧躺的木板床上一躺,就要睡觉了。
张立宪问道:“你有啥子想要的没?”
龙文章说:“想吃饭。”
张立宪给几个小兵说:“去弄饭。”
龙文章打个呵欠,又翻身坐起,“张营长,这饭不会是断头饭吧。那啥,虞团座还不会这么早送我上路吧。”
张立宪说:“你放心,没这么快。”
两人说话间,饭送来了,这饭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的,热一热就能吃,还有两道菜,一荤一素。龙文章低头扒饭,硬邦邦的米粒他却吃得很香,连碗都快吞进肚子。
等龙文章吃得差不多了,张立宪问出了他的疑惑,“你为啥子要带着你的兵逃呢?”
龙文章说:“我的兵不想死,我也不想死。”
张立宪琢磨龙文章这话,却琢磨不出个味儿,“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否则也不会独立在南天门和日军大战。”
龙文章放下碗,很认真的说:“我怕。”我怕再欠下几座坟墓。
张立宪不懂,以他的思维方式和习惯,或许他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理解龙文章在南天门上落跑的理由。他又换了个问题,“你认识袁朗吗?”
“那个和我长一样的人?”
“是。那龟儿子说要去西岸找他的战友,说找到啦就来找我,也不晓得会不会来。”
龙文章摸摸鼻子,“他找到他战友了。你干嘛要他来找你啊?”
张立宪说:“那家伙能打。我不跟你说啦,我还要去找团座。”
张立宪摆摆手,算是和龙文章道别,他半个身子都出了牢门,又掉头说:“我觉得你是个带兵打仗的料,要是团座不杀你的话……”
要是虞啸卿不杀龙文章的话会如何,张立宪没有说。有士兵来催促他说虞啸卿急着见他,他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龙文章盘坐着,背抵着墙。被虞啸卿逮住,他就没想
...
过还能活着,虞啸卿那样的人是巴不得杀了他这种懦夫的。可张立宪的话却像一道雨后的彩虹驻扎在了他的心间,那个和龙乌鸦有九分相似的人不想他死,他忽然之间也不想死了。他恍惚地听到了龙乌鸦帅气地对他说“我教你用枪,你可得练好了。你不能早死啊,你要亲眼见证我上阵杀敌的英姿”。
龙文章想哭,他的心口很痛,痛得要炸裂。他想念他的乌鸦,那只乌鸦从不说好话,可他就喜欢他的喋喋不休;那只乌鸦目中无人,可他就喜欢他的嚣张率直。
龙文章将脸埋进手心,他下了一个决定,他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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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章 ...
张立宪向虞啸卿简单地汇报了关于龙文章的情况后就回家了,他一推开大门,顿时惊讶得不能言语。
张立宪家小院子的石桌旁有两个人,他们很不客气地使用了张立宪的餐具和食物,正在大快朵颐。让张立宪惊讶的不是这二人为何会在他家,他惊讶的是那里坐着的是另一个他。
袁朗和吴哲见张立宪回来了,都停下了碗筷,袁朗说:“来,一起吃,尝尝我的手艺。”
张立宪的步伐铿锵有力,他走到吴哲跟前,两人就像是在照镜子,张立宪看看袁朗,又看看吴哲,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和袁朗说话,“这是哪个?”
不等袁朗开口,吴哲先自我介绍了,“我是吴哲,是队长……袁朗的战友。”
张立宪恍然大悟,“难怪你那天跟踪我。”
袁朗说:“我都快认不出你们谁是谁了。”
吴哲笑意盈盈,“张立宪,你有走失的弟兄吗?没准咱俩是一家呢。”
张立宪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家中的独子,父母没告诉过我说我有兄弟。”
吴哲扑哧笑喷了,这孩子还真是可爱,竟把一句玩笑话当真。
“你笑啥子。”
吴哲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说咱俩长得这么像也是种缘分是吧。”他说着拍拍自己的脸,“我头一次觉得我这张脸还挺帅的。”
袁朗赏吴哲一个爆栗,“少臭美。”
两人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在张立宪的院子里追逐打闹,张立宪倒也不生气,这两人虽说来历不明,那吴哲竟还和自己用了同一张脸,可他对他们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张立宪询问袁朗和吴哲,“你们有地方去吗?”
两人齐刷刷地耸肩摇头。
“那你们住我这儿吧,我会把你们编进特务营。”
吴哲耍宝地行个军礼,声音洪亮,“营长好!”
张立宪下意识地回礼,吴哲再次感叹着孩子真是太单纯可爱了,怎么什么都能当真儿呢。
三人一堆吃了晚饭,又东拉西扯一番,可说是宾主尽欢。
末了,吴哲向张立宪打听龙文章,他和袁朗在大街上看到龙文章被虞啸卿带走了,很是担心。
张立宪并不方便透露太多,含糊地说:“他的处置得团座拿主意。”
两人尚算不上深交,吴哲也不便多问。
吴哲有一项无人能及的才能,他能在短短的几天内和一个陌生人混熟成生死之交。
吴哲真诚,坦率,风趣,阳光,乐观,他的这些品质和性格都会轻易地吸引别人,特别是对生活在这个年代内心孤寂颓废的人而言是格外有魅力的。
张立宪很喜欢吴哲,那个和他长相相同性格却南辕北辙的男孩带给他很多惊喜。吴哲的身手好,头脑好,反应快,完全达到一个优秀军人的标准。而且自从吴哲来了后,
...
张立宪这光秃秃的小院子多了不少颜色,吴哲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吴哲将它们称为“妻妾”。张立宪挺不以为然,说吴哲是个娘娘腔,可当花朵绽放,芳香四溢时,张立宪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景色很美。
这天,吴哲向张立宪提出了一个请求,他想去探望龙文章。张立宪为难地蹙眉,问为什么。
吴哲说:“没有他,我这条命早就丢在西岸了。”
张立宪说:“你想探望他也不是不可以,可你顶着这张脸……”
吴哲笑开了,他就等着张立宪松口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
张立宪还想说我是我,你是你,怎可混为一谈,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吴哲的用意。犹豫了许久到底拗不过吴哲,还是答应了让吴哲冒充自己去牢房。他暗自祈祷,可别出什么乱子。别人或许瞧不出他俩的区别,但要是被团座碰上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吴哲很顺利地进了牢房,一路上的小兵都自动地向他行礼让道,讨好地叫“张哥”,吴哲想张立宪这小子混得还不错。
吴哲给龙文章带来了不少好吃的,食物的香味让沉睡中的龙文章一跃而起,他也不看来人是谁,抢了饭盒就狼吞虎咽。牢房的饭菜是难吃又吃不饱。
吴哲说:“慢点吃。”
龙文章一抬头,起初以为是张立宪,可那点雀跃还未升腾他就反应过来这人是吴哲!龙文章失望地低头,连美味的饭菜也似乎失去了滋味儿。
吴哲不乐意了,他好心好意地来探监,龙文章这算个什么表情,“你在等谁啊。”
龙文章倒也不隐瞒,“我,等张立宪。”
吴哲是个剔透的人,龙文章这一句话已给了他足够的信息,吴哲说,“你别打张立宪的主意,那孩子和咱不是一路人。再说了,他是张立宪,不是龙乌鸦,即使再像也不是。”
龙文章说:“我知道。”
“那就别去招惹人家小孩子。你说你这吃得了上顿还不知有没有下顿的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龙文章扁扁嘴,“我这还有没有下一顿不都是虞团座的一句话么。你和张立宪关系很好?”他还是把话题绕回了张立宪,他迫切地想要知晓关于那个男孩儿的一切,吴哲的警告对他来说就是耳旁风。
吴哲翻个白眼,“当然。”不然张立宪能让他穿自己的军装?
龙文章想笑又不笑的样子颇为滑稽,“那他……他对我有什么看法啊?”
吴哲冷笑,“人家可提都没提过你,他那心里满满的都装着虞啸卿呢。估计他都忘记还有你这号人物了。”
龙文章也没受到打击,“这不是还没怎么接触嘛,龙乌鸦以前也不爱搭理我呀。”
吴哲收拾好食盒,“你还真是精神得很,那我先走了。”
龙文章说:“
...
那啥,你多跟张立宪提提我啊。”
吴哲大叹一口气,敷衍地说“好好好”,赶紧走。
吴哲还没出师部大门迎面撞上了何书光。
在虞啸卿的四个年轻的亲随中,张立宪和何书光的交情是最好的。何书光跟着虞啸卿上过战场却没打过仗,他向来是被安排在后方的。可何书光渴望上战场杀敌,他想像张立宪那样冲刺在最前方,在沙场之中挥洒他的热血,可惜无论他申请多少次,却都被虞啸卿驳回了。
何书光垂头丧气,他又被虞啸卿给臭骂了,他崇拜的团座说他是纸上谈兵,战略战术一塌糊涂,让他再跟着张立宪学学再说。
吴哲本想避开何书光,但师部就这么一扇大门,避无可避。
何书光拉住吴哲,说:“哥,我又被团座骂了。”
吴哲还真不晓得张立宪平日里都如何和何书光这群人相处的,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说错了就被识出破绽。他努力调整面部肌肉,将张立宪那种冷淡高傲学了个九成相似。
“哥,你说团座干嘛就是不让我上战场呢。”何书光发着牢骚,“他让我跟你再学学。哥,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啊?”
吴哲斟酌着说:“你个瓜娃子,想这些不如再去好好钻研下兵书哟。”还好他这几天跟着张立宪学了不少四川话,虽说得还不算地道,但基本掌握了川音,不多说的话还是能蒙混过关。
何书光把头发揉成鸡窝,也不去想郁闷的事儿了,他拍了拍吴哲的肩,“哥,我新学了一首曲子,都拉给禅达的姐姐妹妹们听了,你还没听过呢。走,去我那儿,我让你听听我的新作。”
何书光爱拉风琴,除非是很严肃的场合,否则他都不会放下他的风琴。
吴哲推辞,“不啦,我还有事儿,要先回去。”
何书光不干了,“哥,有什么事儿急着回去呀?给我们找了嫂子?”
吴哲忙说:“没有。”
“那不就得了。不管有什么事儿,听我拉完琴再去做也没差呀,走吧,哥。”
何书光推着吴哲走,吴哲很黑线,张立宪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
两人拉拉扯扯地没走几步,余治来了,余治说:“老张,团座找你。”
吴哲望天,他是不是太倒霉了点啊?!
虞啸卿对吴哲说的第一句话说:“上峰决定升我当师座,还要给我准将的军衔,但我拒绝了当准将。”
吴哲闷声不语。
虞啸卿又说:“我给上峰说,日军一日未灭,我便一日不受封。”
吴哲情不自禁地望向虞啸卿,他忽然间有些能体会张立宪对这个人的崇敬了。
虞啸卿笑了笑,他就算笑着也带着一股森然的凌厉,但对着张立宪这笑容却温和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你这小子,翅膀长硬了?来了师
...
部也不到我这儿来报道。”
吴哲说:“我以为团座不在。”
“我不在能去哪里?”
吴哲语塞。
虞啸卿说:“找你来也没重大的事儿,就想问问你对龙文章这个人的看法。”
“龙文章?”
“你不是去看他了吗?”
吴哲倏然冒了冷汗,他的行动原来都在虞啸卿的掌控之中。按理说张立宪是虞啸卿最信任的人,他没理由让人监视张立宪的一举一动,那么说,虞啸卿是在怀疑他不是张立宪吗?
虞啸卿把吴哲的脸色难看理解为小孩儿不高兴了,“你这小子,我就是经过牢房时瞧见你了,胡思乱想什么呢。”
吴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会去看他说明了你对他有兴趣,说说吧,你对他的想法。”
吴哲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用词:“龙文章这个人,我不大懂。但我个人认为他不是个懦夫,懦夫不会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和日军主力部队对抗,那种断子绝孙的打法绝不是一个懦夫能做到的。可我想不通他为何会弃守南天门。”这是最符合张立宪思路的答案。
虞啸卿的马杖轻轻地敲打着桌腿,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他说:“他会逃,是因为我到了。他不想带着他的兵去拼命了,人,非得在绝地时才能真正不在意生死。”
吴哲模仿着张立宪微微疑惑的侧头,虞啸卿也不再多做解释,挥挥手让吴哲退下了。
吴哲敬个礼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出了师部的门干脆飞奔。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假扮张立宪了,装做另一个人真是世界上最难做的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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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
收容所颓败而破旧,这正符合了炮灰团的身份和形象。一群不被重视,一群除了死亡便失去了价值的溃兵,一群虞啸卿认为该死的人也只配逗留在这种破败之地。
孟烦了又在絮絮叨叨,他在给看守他们的两个哨兵——满汉和泥蛋讲他们在南天门上的战事,他讲得虚虚实实,倒像是在说评书。其实在南天门上的事孟烦了已经记不太清了,自从死啦死啦被抓走后,他就似乎遗忘了一部分的记忆。不仅是他,还有炮灰团的其他人,他们像是约好了的都忘记了那一段惨烈的经历,他们都在怀疑那拼死作战,和日|本鬼子厮杀的人是不是他们。
孟烦了是北平人,拥有北平人最显著的特点——贫。孟烦了的把故事说得跌宕起伏,让满汉和泥蛋这两个连枪都不会正确使用的新兵蛋子神往不已,而正讲到□处,一阵犬吠打断了孟烦了的思路。
收容所里闯进来了一条狗,一条黑色的,凶猛的,仿佛一口就能咬死一个人的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惧的大狗。孟烦了是见过这只狗的,他依稀记得那是在出征之前,他摸去小醉的房子在裤裆巷碰到过这条狗,当时他就被吓得动弹不得。
大狗吐着舌头,口水滴滴答答地流,饿极了的模样。
不辣藏到木柱后边,说:“王八盖子的,这狗是来干么子的哟。”
满汉和泥蛋是所里唯二有枪的人,他们用枪指着大狗,却并不拉栓——他们不会拉栓。
满汉说:“去去去。”
大狗盯着满汉和泥蛋,像是在掂量这两个人的斤两,那金属的枪身并不被他放在眼里。他冲着二人狂叫,满汉和泥蛋腿一软,快要站不住,大狗仍不放过他们,它向前挪了一步,两个哨兵掉头就跑出了收容所。
收容所是有规定的,所里的人不准外出,所外的人不准进入,当然,师部来的军官除外。而他们是哨兵,他们不用遵守收容所专门给炮灰团指定的规矩。
蛇屁|股也想跑,他还拿着不离身的菜刀,可这钝得连菜都切不了的刀不能带给他丁点安全感。大狗守在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郝老头说:“这是哪儿来的狗嘛。”他又和大狗商量,“好狗狗,我们没有吃的叻,别处去啊。”
可惜大狗听不懂人话,它还朝郝老头吠,把郝老头吓得冷汗直流。
孟烦了靠近迷龙和丧门星,“龙爷,丧门星,对付条狗你们没问题吧。”
迷龙说:“我整死它。”
迷龙搬起一块大石头,他要把狗砸死,顺便晚上还能做一顿狗肉。
不辣等人在给迷龙打气,全然没有要上前去帮一把的意思,他们都惧怕那条狗——一堆人害怕一条狗。
迷龙的石头就要砸下,大狗龇牙咧嘴,尖锐的犬牙是最锋利的
...
武器,它微曲后腿,也准备好了应付迷龙的攻击。
“等等,那狗杀不得!”吴哲从墙上跳下,三米高的墙他跳着如同是在跳几级台阶般轻松,“那是死啦死啦的兄弟。”
迷龙的石头落地,差点砸了他自个儿的脚背。
吴哲招呼狗:“狗肉,来。”
狗肉屁颠屁颠地跑向吴哲,乖巧地蹲坐,摇晃着尾巴,哪儿还有半点凶狠。
吴哲顿时成了焦点,收容所里的人都在看他。
吴哲露出招牌笑容,阳光开朗,“我是吴哲,不是张立宪。”
众人静默了好一会儿,在确认吴哲真的是吴哲后,都唧唧呱呱地嚷开了。
不辣说:“吴哲你个王八盖子的,跑哪儿去咯。”
郝老头牵过吴哲,慈祥地说:“娃娃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译问:“你那天怎么和我们分开走啦?”阿译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大家不七嘴八舌了,他们等吴哲的回答。
吴哲说:“我找人去了。”
孟烦了冷哼,“您这是真找人去了还是咱团长心疼您觉着您和咱这么一群窝囊废呆一堆不合适啊。”
孟烦了的话里总是带着刺儿,损人是他的本能和爱好,吴哲也不气,重复道:“我真是去找人了。”
郝老头推了一把孟烦了,他是很喜欢吴哲这个娃娃的,聪明又伶俐,还有现下的人少有的好心肠,“娃娃呀,你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吴哲从兜里翻出几个罐头递给郝老头,“这是我带给你们的。”
不辣抢过罐头,摩挲着铁皮的壳子,“哎哟喂,好东西哟,美国罐头哈。我们上次得到的两个罐头都被烦啦这个莫有良心的东西拿去给女人咯。”
孟烦了歪着嘴笑,他自动过滤了不辣的话,矛头还是指向吴哲,“这我就想不通了,你既然找到了你找的人了,那还留在禅达做什么呢?还想当炮灰呢?不对,不对。”孟烦了摇头,“这罐头可是个稀罕物,你这一拿就是几罐的,可够慷慨啊。发了?”
吴哲说:“烦啦,我算是能想的人了,你比我还能想。这是我一朋友家里的,我顺来的。”
孟烦了还想说,迷龙打断了他,“你说这狗是死啦死啦的兄弟,啥意思啊?”
吴哲顺毛抚摸狗肉的下巴,狗肉享受的直哼哼,“这是死啦死啦的狗,他前几天拜托我帮他找的。我那儿养狗不方便,寄放在你们这儿吧。”
孟烦了又有话了,“等等,前几天?敢情你前几天还见过他,那就是说他没死?!”
“对,他没死。”吴哲肯定了孟烦了的猜测。
炮灰团的诸位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是喜是悲。当龙文章被拷着上了师部的车,他们都认为那个人死定了,那个叫做唐基的和气的老头子也对阿译说了节哀顺变,
...
他们是以为龙文章早就死了的。
丧门星喃喃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人要好久才放呢?”
吴哲苦恼地说:“这说不好。没死是暂时的,他的审判还没下来。我听张立宪说下个月会开庭审讯,虞啸卿应该会传唤你们,你们……”吴哲扫视孟烦了等人,“你们,会帮他吧?”
众人哑然了。对于龙文章,他们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是那个男人让他们有了和日军拼搏的勇气,是那个男人带他们回到了禅达,可也是那个男人,在南天门欠下了一千座坟墓,那坟墓里,亦有他们的兄弟。
众人还没理出个头绪,哨兵回来了,还带来了何书光和宪兵,为免被何书光撞见,吴哲也不再停留,又翻墙出了收容站。
吴哲回到家时刚好张立宪要出门——他和袁朗已然在张立宪处安家。
张立宪眼圈乌青,显然是被人打了,院子里的袁朗也好不了多少,他穿着一个背心,裸|露的肌肉也有不少瘀伤。
吴哲叹气,“你们就不能消停消停。”
张立宪和袁朗的身手在伯仲之间,两人都是棋逢对手精神爽,逮空儿就切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吴哲就负责给两位伤员上药,他有一种自己成了军医的错觉。
吴哲本是要先给张立宪看伤的,但一瞧着袁朗,就舍了张立宪提了药箱翻出药水就给袁朗涂。
张立宪很无语,每次吴哲都是先料理完袁朗才会来关注他,这种不公平待遇让他很不平衡。
“吴哲,我是伤在脸上的,也不见你楞个紧张。你那个队长那点皮外伤,还用得着涂药呀。”
吴哲头也不抬地答:“你那也是皮外伤。”
张立宪跺脚,“这是脸!人就是靠一张脸吃饭的!”
吴哲说:“我头一次听说军人是靠脸吃饭的。”
“你才是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吴哲汗,他压根没说小白脸这几个字。
袁朗听着两人没营养的对话偷着乐,这俩小家伙凑一堆真够好玩儿。觉察了袁朗的得意,吴哲涂药的力度加大,痛得袁朗“嘶”的一声,吴哲挑衅地勾起嘴角,袁朗刮了下小孩儿的鼻子,笑骂:“小混蛋。”
张立宪不自在地转身,在他的印象里,吴哲和袁朗的相处方式真的很奇特,他们不像普通的上下级,更不像普通的朋友,他们亲昵得过分。袁朗对吴哲的宠溺像是对自家的孩子,吴哲对袁朗的依赖更甚于儿子对父亲的依赖。要是袁朗的年纪再大上一轮,张立宪敢肯定袁朗是吴哲的爹。
张立宪蓦然想起了某个在牢中的人,那人和袁朗有相同的脸,那人用一种痴迷的,令他无法理解的目光凝视他。吴哲对他提过龙文章,可并不细说,吴哲说:“若是他有幸活下来,那么你定能慢慢了解他;
...
若他不幸挂了,那么你也没必要了解他了。”
张立宪被吴哲绕得晕乎乎的,他想,就算龙文章活下来了他也不会和那种人有多少交集的吧,毕竟他们不是一类人。
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张立宪还要去师部报道,他和吴哲袁朗二人道别,并郑重地叮嘱吴哲少和炮灰团的人来往,吴哲打着哈哈,不以为意。张立宪也不再耽搁,今日上峰对虞啸卿的任命文书正式到达,虞啸卿即刻起便是他的师座而不再是团座了,他为有这样的上级自豪而骄傲,他要去恭贺他最敬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