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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
虞啸卿用冷帕子给张立宪敷眼,张立宪的实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个大男孩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一个人撂倒一堆人都不成问题,是谁有这么大能耐把这小子打成这个样子?又是谁有胆子敢对他的亲随动手?
虞啸卿怒气滋长,手下重了点,张立宪痛得哼哼。
“师座,痛。”张立宪只会在虞啸卿跟前表现出他的孩子气。
虞啸卿把帕子扔给张立宪,让他自己按着,“跑去哪儿野去了?”
“没。”
“没?!”虞啸卿踢张立宪,用力不大,“连我都敢骗了?没去哪儿能这幅熊样儿?!”
张立宪只得交代,“和人打了一架。”
“谁?”
“不认识。”张立宪不敢提袁朗,他怕虞啸卿会让他把袁朗领来。袁朗和龙文章长得太相似,而虞啸卿对龙文章的厌恶和鄙夷是显而易见的。
虞啸卿也不追问,颇带点宠溺味道地责骂,“惹是生非。”
张立宪笑,他不大笑,但一旦笑起来就小孩儿气十足,瞳孔闪亮像宝石,他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张立宪说:“恭喜师座。”
虞啸卿敲张立宪的头盔:“日|本鬼子一日不退出中国的土地,就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喜悦。”
张立宪肃然起敬,敬礼,“师座,我会追随你直到我死!”
虞啸卿的马仗指着中国地图,指在禅达,这一片土地,由他来保卫;中国的西南一线,由他来收复!
张立宪在师部晃悠了几圈,何书光等人都被虞啸卿派去做事,他一个人无所事事。经过牢房时,张立宪临时起意,他决定去探监。
龙文章在牢房的日子过得和猪没两样,吃了睡,睡了吃,闲得发慌就找狱友唠嗑。关了一个多月,他不见削瘦,反而气色倒好了些。毕竟坐牢一日三餐不说,但两餐总是能保证的,这比和日军作战几天都未必能吃到什么能入口的东西强多了。
张立宪的来访让龙文章略微惊讶,但惊讶之后就是狂喜,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不是吴哲把他的心意告诉了张立宪而张立宪也对自己有相同的意思。当然,这种幻想仅仅是意|淫,龙文章自己也晓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龙文章用衣袖把唯一的板凳给擦干净,讨好地对张立宪做了个请的手势,张立宪略一犹豫,撞上龙文章祈求似的目光,无可奈何地坐了。
龙文章搓着手,“张营长,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是说,虞团座要审理我了?”
张立宪纠正:“是师座。”
“哎呀,升官啦。”
张立宪不喜欢龙文章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谈起虞啸卿,虞啸卿是他的神,容不得任何人的丝毫亵渎。他一个反手把龙文章面朝下压在石板床上,冷冰冰道:“给我正经点。”
龙文章“哎哟
...
哎哟”假叫,他倒挺希望能被张立宪多压一会儿,这好歹也算得上是肢体接触。可张立宪很快松开了对龙文章的钳制,他闹不明白自己是来做嘛的,和龙文章他是无话可说,但既然来了就这么走了又不太甘心。
龙文章有意贴近张立宪,可又不敢太放肆,他坐在床沿,上半身往前倾,和张立宪面对面,相距不过十厘米,“张营长。”
张立宪往后仰了仰,他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你好好坐着。”
龙文章依言端坐着,像是在课堂里上课的学生。
张立宪问:“要是你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龙文章说:“领兵,打鬼子。”
“怎么打?靠你的那个炮灰团?”张立宪不屑轻哼,“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
龙文章笑得有点尴尬,“我也是有过一个团的。”
“但是没了。”
龙文章沉默了,那是他的过错和罪孽。每当他入睡,梦中全是南天门上的坟头,坟头长草,生花,冤魂飘飞。
张立宪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他到底是个实诚孩子,首先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要羞辱你的意思。但是,作为军人为国而死是最正常不过的。”
“为国而死,不是应该死。”
张立宪微微侧头,他又听不懂龙文章的话了。他觉得自己和龙文章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的思维总不在一个平面上,他们的交谈到最后总是会让他迷惑不已。
张立宪迷惑的表情有孩童特有的茫然,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为他解答问题。龙文章又发痴了,其实张立宪和龙乌鸦也不是那么像,至少龙乌鸦不会露出这么不自知的诱惑。他情难自禁地用手抚摸张立宪的面颊,他无法抵挡一个和龙乌鸦有同样气场的人的魅力。
张立宪眼睛瞪得滚圆,不理解为何龙文章会这么做。他反扭了龙文章的胳膊,把人摔到墙角,喝问:“你做什么?!”
龙文章不答,他亲吻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属于张立宪的气息。
张立宪气急,他再纯情也知道自己是被一个男人给调戏了,他一脚踢上龙文章的脊背,用了五分力,龙文章没防备,呈“大”字型摔趴了,“神经病!”张立宪骂完,气呼呼地走了。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下个月是你的审判期!”虽然他不待见龙文章,但吴哲却并不想这个男人死,他给龙文章捎个信儿,也算对得起吴哲了。
一个月后。
收容所的人在一个宁静的早晨被拉扯着带到了师部的公堂,阿译坚持说这是法庭。
公堂代表权贵,法庭代表公正。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公堂和法庭的结合体,它就是由一个古老的公堂临时改建的法庭。
师座虞啸卿在审判席中间,右边是副师座唐基,左边是
...
上峰派来的少将陈主任。
何书光和余治搬来了一个桌案,那是书记员的位置。等虞啸卿等人入座后,张立宪也才拘谨地坐了——他是书记员,负责记录这一场审判中关于龙文章的所有答复。
炮灰团也是有座位的,是两条长长的木板凳,可他们都勾着背站着,谁也不坐。
公堂的两旁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兵,孟烦了倾向于叫他们衙役,就是他们该拿的木棍都换成了枪。
几分钟后,龙文章被人押上来了,他没精打采地站在公堂中央,他不看虞啸卿,也不看他的炮灰团,他就痴痴地盯着张立宪,别的一切再也入不了眼。上次张立宪被他气走后就再也没去过他的牢房,想来是并不愿再见到他了。可龙文章对张立宪却思慕更甚,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那个高傲的大男孩,和他合为一体。
张立宪皱眉,龙文章总是用这种奇观的眼光望着他,他不太自在地扭过头,目不斜视。
虞啸卿拍下惊堂木,清脆的声响唤醒了一群貌似梦游的人。
唐基开始提问,“名字。”
“龙文章,龙凤的龙,写文章的文章。”
“年龄。”
“光绪三十四年生。”
龙文章用光绪年的表达方式让虞啸卿不悦,他说:“现在民国三十一年,什么光绪年,你想回满清么?!”
龙文章忙说:“不敢不敢,就是好记。那年不是光绪和慈禧都死了嘛。”
虞啸卿不再做声,和这样的人较真是浪费体力。
唐基接着问:“籍贯。”
“不知道。”
张立宪停笔,“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是不能被记录的,见张立宪望向自己,龙文章解释道:“我们一家颠沛得很。”
“祖籍。”
“不知道。”
“那,在哪儿出生的。”
龙文章挺为难地抓抓头发,“我在热河和察哈尔交界出生,荒山野地,到底是热河还是察哈尔,谁也不知道。啊,是在一个庙里,可那年光绪和慈禧不是死了嘛,和尚都去念经了,庙里没和尚。”
虞啸卿不耐烦地玩枪套,若不是有唐基和陈主任在场,他没准会当场崩了龙文章。
唐基定力极好,他还是平静地问:“在哪里长大的?”
龙文章更为难了,他说:“一岁在河北,两岁在河南,四岁时到了山西。我记得运城的硝石湖,白茫茫一片,还有关云长的故居。六岁去了绥远。”他还是盯着张立宪,仿佛这些话是对张立宪一个人说的,而张立宪在低头奋笔疾书,“跟着家人走,外蒙、甘肃、新疆……直皖战争时在康藏,后来东行了,后来是四川、陕西、湖北、安徽,江山如画,江苏……中原大战,捎着江苏也不太平,转了南,浙江、江西、湖南,黄鹤一去不复返……”
虞啸卿打断龙文
...
章:“鼓唇弄舌!”
龙文章挺羞愧地说:“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今天终归是定我自己的生死,我想说清楚点,上路也好当个明白鬼。”
虞啸卿冷笑,“你还知道自己该死!”
龙文章摇头,“我不认为自己该死。”
虞啸卿的耐心快用尽了,他揭穿了龙文章的真实身份。炮灰团团长龙文章不过是区区一个理库的军需中尉,却在战乱之秋冒充团长之职,罪行深重,死不足惜!
虞啸卿说:“我最恶不诚之人,你还说你不该死?!”
“师座,我不是按照你的喜恶成长和做人的,我们都不是。”
虞啸卿被噎住了,张立宪恨恨地瞪了一眼龙文章,这家伙敢当众反驳他的师座,真是该死。但龙文章却对张立宪的瞪视回以一笑,像极了哭的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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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章 ...
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后,虞啸卿问龙文章,“在哪儿学的打仗?”要不是有唐基和陈主任在场必须要走该走的过场,虞啸卿一早就要问这个问题。
龙文章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他说:“死了很多人。”
虞啸卿一愣,这样的回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也见过很多死人,漫山遍野的死人,和我同命的人。但我很幸运的活下来了,终有一天,我们也都会成为死人。你在哪儿学的打仗?”
龙文章重复他的话,“死了很多人。”
虞啸卿又问:“在哪儿学的打仗?!”他的音量提高,显示出他的不耐。
龙文章说:“死了很多的人,都是我们的人。”
虞啸卿坐不住了,他拔出他的柯尔特,朝着龙文章双腿间的空地就是一枪。龙文章退了两步,好在地面软,子弹落地就陷进去了,否则跳弹伤人,没准他就完了。
龙文章说:“幸好地板不硬。”
虞啸卿在唐基和陈主任的制止下收回了枪,他说:“仗打成这样,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
虞啸卿的话铿锵有力,就他而言,所有的中国军人都该死,所以他听不懂龙文章的话,他以为龙文章是在敷衍他,他不明白那一句“死了很多人”包含了多么深沉的悲痛的无奈。
龙文章不期望虞啸卿能懂,他还是望着张立宪,他期望那个大男孩能懂。但很可惜,张立宪也不懂,他是被虞啸卿一手带出来的兵,他比虞啸卿更冲动,比虞啸卿更憎恨现今军人的软弱。张立宪也望向龙文章,有点责备的意思,他希望龙文章能好好回答师座的问题,也不要扰乱他作为一个书记员的记录工作。
龙文章忽然之间就失望了,失望到绝望,对自己的,对张立宪的。他彻底了解了,张立宪不是龙乌鸦,张立宪不会和他产生共鸣,张立宪也没有龙乌鸦的悲天悯人。他想给自己一耳光,他总在张立宪身上找龙乌鸦的影子,但越找越稀薄,直到张立宪成了完全的张立宪,再没有龙乌鸦的气息。龙文章想哭,他的龙乌鸦又死了一次,在他一次一次地求证和渴望中被杀死了。
龙文章不再看张立宪了,他低下了头,仿佛那有个弹洞的地板长出了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令他失神。少了龙文章灼热视线的追逐,张立宪松了口气之余却有几分烦躁。
龙文章还是不松口,他还是不正面回答虞啸卿的问题,他固执地说:“民国二十五年从军,二十六年开始打仗,现在是民国三十一年,我们死了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一直看着,心里很痛,一直很痛。”
虞啸卿又一次取了枪,他要打死龙文章,这个人真的很不对他的胃口。
孟烦了忙出列,他替龙文章解释,“他的意思
...
是说,他看着我们死了很多人,所以学会了打仗,从败仗中学会了打仗。”
龙文章说:“都是无辜的。我生下来,三十四年,走了二十个省份,是为了活,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不是乐事,不是爹妈教我的分内事。有的人喜欢拿武器,有的人想和别人不一样,有的人是混口饭,有的人怕自己太弱,有的人怕被千夫所指,所有人都害怕,只好学着喜欢杀戮。从来没有过的勇敢、刚毅、年轻和浪费,都是无辜的。”
虞啸卿的怒气稍稍平息,他还是没懂龙文章的话,因为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被定义为是无辜的。但他装作他懂了,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又是些无聊的问题后,虞啸卿又发问了,“你很恨日本人?”
龙文章愣了愣,才慢悠悠说他不恨谁,他最多就带过四个兵,但在南天门上他却有了一千的兵,他很害怕,他说:“我去过的那些地方,我们没了的地方。北平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南京的干丝烧卖。还有销金的秦淮风月。上海的润饼蚵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天津麻花狗不理,广州艇仔粥和肠粉,旅顺口的咸鱼饼子和炮台,东北地三鲜、狗肉汤、酸菜白肉炖粉条,苦哈哈找活路的老林子,火宫殿的鸭血汤,还有臭豆腐和已经打成粉的长沙城。”他越说越快,像在发泄某种情绪,末了,他摊摊手,“都没了……我没涵养。”
众人都认定这是结束语了,但他还接着说,“没涵养。不用亲眼看见半个中国都没了才开始发急和心痛,不用等到中国人都死光了才开始心痛和发急。好大的河山,好些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是去没去过铁骊、扶余、呼伦池、海拉尔河、贝尔池、长白山、大兴安、小兴安、营口、安东、老哈河、承德、郭家屯、万全、滦河、白河、桑乾河、北平天津、济苑、绥归、镇头包、历城、道口、阳曲、开封、郾城……”唐基试着打断龙文章,但龙文章充耳不闻,“我是个瞎急的人,我瞎着急。三两字就是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场大败和天文数字的人命,南阳、襄阳、赊旗店、长台关、正阳关、颖水、汝水、巢湖洪泽湖、镇江、南京、怀宁、上海、淮阴、苏州,杭州,黄浦江,太湖,南通、屯溪、六安、九江、武昌、汉口、修水、宜昌……”他一直说一直说,说得纷乱如同他走过的道路,他说了三十多分钟,他说完了他想说的,他给他用地名串起来的演讲词做了总结,“怒江以西,保山、腾越、铜钹,还有我们身处的禅达。”
虞啸卿说:“禅达没有丢。”
龙文章说:“这样下去,快了。不拉屎会憋死我们,不吃饭活七八天
...
,不喝水活五六天,不睡觉活四五天,琐事养我们也要我们的命。家国沦丧,我们倒活了六七年,不懂——我想让事情是他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
虞啸卿问:“事情本来该是什么样子?”
龙文章摇头,“不知道。”他是真的茫然,他的瞳孔甚至没了焦距。
虞啸卿拍了下惊堂木,说:“休庭!”
龙文章又回到了牢房,这阴暗的狭小的空间早已是他所熟悉的了。
他在发呆,他思绪紊乱,在公堂上他用了大半的力气。他又在想念他的龙乌鸦,他仔细观察自己的双手,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这双手骨节修长,布满了长期握枪才有的老茧,这是一双很有男人味的手。龙文章回忆起他曾用这双手抚摸过龙乌鸦光滑的皮肤,年轻而美好的身躯;他曾用这双手带给他最爱的人至上的欢愉。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手上沾了龙乌鸦的血,那么晦暗,那么罪恶,那么不可饶恕。
休息没有多久,张立宪来了,他来执行虞啸卿的命令,带犯人上庭。
龙文章蜷缩在角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张立宪说:“起来。”
龙文章不动。
张立宪蹙眉,他像提一个麻布袋子那样提起龙文章的衣领,龙文章顺从地站起,然后张立宪懵了,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龙文章的泪痕。
男儿流血不流泪是张立宪奉行的一贯准则,他想不通龙文章为何而哭。是为了那即将到来的命运吗?
张立宪笨拙地安慰,“你是吴哲的朋友,我也不想你死。你也不一定会死,哭啥子嘛。”
龙文章说:“你不懂的。”
张立宪不悦地说:“我确实不懂,个大男人有啥子好哭的嘛。就算真的被判死刑了也不过就是脑袋上挨一枪嘛,到时我向师座申请我来开枪,保证你不痛的。”
龙文章顿时哭笑不得,“那我谢谢张营长啦。”
龙文章的谢谢没多少诚意,张立宪也不在乎,反正他要做的就是完成师座的吩咐就够了。
再一次升堂。这次的升堂比上一次更加混乱和不知所谓,因为虞啸卿在得知龙文章家里是招魂的后竟要龙文章当场表演招魂。
龙文章说他生气重,招不了,但虞啸卿却一意孤行地要龙文章招,或许他是单纯地要龙文章出丑,尽管这个人本就没什么里子和面子。
见没得推搪,龙文章也只好遵从。
招魂在民间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招魂的人要负责引渡死者,带他们前往往生,可龙文章做来却是十足的戏谑和胡闹。
龙文章拍手,跺脚,扭腰,摆臀,像在跳一支没有舞步的舞,又像是发了羊癫疯。他口中念念有词,细细一听,却是屈原的楚辞。
龙文章跳得起劲儿,伴随着他怪腔怪调地念“魂兮归来!去河之恒
...
干,何为乎四方些!舍君之乐处……”
龙文章夸张地发着抖躺下来,倒真有点鬼上身的味道。可虞啸卿气急败坏地将作案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砸向了龙文章,他怒道:“我是湖南人,我平生最敬屈原,你来给我背《楚辞》?!”他再一次以自己的好恶去评判他人。
龙文章挺委屈地爬起,他不闹了,他规规矩矩地招魂;他不念词了,但他嘴里发出某种意义不明的哼哼。别人不懂,但炮灰团的人却都想哭了,他们都垂着头,他们都神色黯然,他们想起了他们死去的那些兄弟。他们没法不想起要麻,他的身上当以生花长草;他们没法不想起康丫,他们埋他的地方现在是日军脚下;他们还想起了从未关心过的豆饼,希望他现在已经被冲刷到海里。
公堂沉默得诡异,虞啸卿又失去了耐心,他说:“你在我的部队里搞这套?!”在军队中装神弄鬼罪上加罪!
孟烦了和阿译忙说:“没有,绝对没有!”
虞啸卿的怒气缓了缓,他瞥见张立宪甩了甩手腕,大抵是字写得太多,手酸了。他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不那么刁钻的问题后就不再发问了,他让人在公堂一侧摆了个小桌子作为证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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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章 ...
炮灰团的人轮流走上证人席,这是他们唯一一个能替龙文章争取活命的机会。他们搜肠刮肚地找龙文章的好话,尽管他们的语言是那么的贫乏。可是主审的三人要听的不是辩护,他们要的是能让罪名确凿的依据。
当孟烦了说他是学生从军时,虞啸卿叫了张立宪,“你是哪年跟的我。”
张立宪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回答,“九一八那年,我十六岁。”他还说了余治,何冰,何书光,他们几个都是学生兵,都是用自己的生命来追随虞啸卿。
和张立宪一比较,孟烦了这个学生兵就真的不咋样了,全然是用来衬托张立先等人的优越。
公堂的气氛很压抑,龙文章这个当事人却像是事不关己地闭目养神,他在算张立宪的年龄。九一八是一九三一年,而今是一九四二年,算起来张立宪也有二十七岁了,他也不算年轻了,可他却还带着浓浓的孩子气,就算做错了事也让人不忍苛责。
虞啸卿等人并不让炮灰团的人说完他们要说的话,因为这群人中没有一个人说的是他们想听的话。这是一场和公平扯不上边的审判,当虞啸卿的耐心耗尽后,他再一次休庭了。
炮灰团被车载着回到他们破旧的收容所,而龙文章也回到了他的牢房。
吴哲坐立不安,他从一早就在等,等张立宪带来关于龙文章的消息。他本是想偷偷跟着张立宪去师部旁听的,但却被张立宪喝止了,他不能瞒着他的师座做任何事,即使那个请求他的人是吴哲。
吴哲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袁朗被晃得头晕眼花。他踹了一脚吴哲的屁股,吴哲没防备直往前栽,好在他平衡系数好,一个单手撑地漂亮的空翻站稳了。
吴哲怒视袁朗,“烂人,你干嘛踹我。”
袁朗揉着太阳穴,“头晕。”
吴哲翻个白眼,“你感冒了?”
“被你个小混蛋闹的。”
吴哲说:“那也不能怪我,谁让张立宪还不回来。”
袁朗说:“哪儿有那么快。张立宪好歹是一个营长,就算龙文章的审判完了他也得去操练他的兵。”
“队长,我很担心。”
“吴哲,如果公堂上那个人是我而不是龙文章的话,你会这么担心么?”
吴哲被袁朗的问题问得一愣,他想了想,摇头,“不会。”
袁朗颇受打击,“为什么?”
“你就是个妖孽烂人,你能出事?”
袁朗笑,“那不就得了,你不说他也是妖孽么?”
袁朗的开导让吴哲颇为受用,他笑意盈盈,“队长,换成你的话我真的不担心,一点都不会。”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了。
袁朗弹吴哲一指蹦,“你这小子真是让我伤透了心。”
两人说笑中吴哲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
,张立宪也回来了。
吴哲也不和张立宪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龙文章的情况如何。
张立宪将公堂之上的事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吴哲和袁朗头上都掉下几根黑线,这要是搁在现代的军事法庭就龙文章这轻佻的作为估计真得死个千百遍了。
吴哲问:“那最终结果呢。”
张立宪说:“师座没说,或许还得等几天。”
袁朗一寻思,笑了,“吴哲,不用担心了,龙文章死不了了。”
吴哲和张立宪脑门上都冒出大大的问号:“为什么。”
袁朗耸肩,“猜的。就凭虞啸卿的个性能把龙文章留到现在,就说明了他也不是那么想杀龙文章。”
袁朗的分析倒也在理,但这宣判一天不下来吴哲的心里就没着落,他想混进牢房,可又不敢再用上次的方法。上次没被何书光和虞啸卿识破纯属侥幸,他可没那胆子再冒第二次险。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求助于张立宪,让他替自己去探望下龙文章。
张立宪恍然觉得自己近日来快成了这牢房的常客,时不时地进来一趟,还都是为着龙文章。起初见着龙文章这人,张立宪以为这是另一个袁朗,但时日久了,张立宪就越发觉着这两人的不同。
袁朗骄傲,干练,亲和;龙文章低下,猥琐,谄媚。
张立宪想,为何长相如此相似的人会有如此相反的性格和品质呢?他就想象不出袁朗能像龙文章那样在公堂上装神弄鬼,答非所问。当然,他更无法想象袁朗这样滴水不漏的人会让人抓住把柄将他送上公堂。
胡思乱想中,张立宪到达了龙文章的牢房。
龙文章没精打采地裹着被子,像只耸搭着耳朵的大狗。
龙文章垂着头,闷闷地给张立宪打招呼:“张营长好。”
张立宪忽然不太习惯,他前几次来龙文章总是会热情地接待他,双眼中流露出某种他不懂的强烈的情绪,那情绪感染得他几乎不知所措。但今天,龙文章却不看他,似乎从那场审判之后,龙文章就不再看他了。
计较这种问题太过娘们,张立宪也问不出口。
张立宪说:“我替吴哲来的。”
龙文章说:“吴哲还惦记着我呢,真好。”
“你其实想死的对吗?”
“哈哈,开玩笑。”龙文章真的在大笑,“我才不想死,我要活。”
“你在法庭上跳神,还忤逆师座,你是在自寻死路。”
笑声戛然而止,龙文章抬头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立宪,“张营长,没有人是为了你师座的喜好而活的。”
张立宪不做声,但从他那清亮的眸子里却透出了他的不快,他不允许有人腹诽虞啸卿,即使那是实话。
龙文章做投降状,“张营长,我就是随便说说。”
张立宪哼道:“真不明白你这种
..
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龙文章很冷静地说:“就是因为我是这种人所以我才活到现在。”
张立宪又被龙文章绕晕了,他的思考回路向来简单,直来直往是他的风格,别人说话稍微一拐弯抹角他就得犯迷糊。
龙文章爱极了张立宪的懵懂,这是龙乌鸦所没有的风情。对着张立宪,他总是失控,他清楚地晓得这是虞啸卿麾下第一亲随号称打遍军中无敌手的特务营营长张立宪而不是那个不可一世却对着他的耍赖莫可奈何的龙乌鸦,他想要亲吻这个还在迷糊的孩子。
龙文章那么想,也就那么做了,他是个行动派的人,他是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龙文章的吻并不放肆,他还没那胆子过分轻薄,他就轻轻地亲了下张立宪的唇角,轻得像是羽毛拂过,痒痒的,有微温的气息,转瞬,冰凉,仿佛不曾发生过的一个吻。
张立宪大脑空白了几秒后炸毛了,他从小到大恪守本分,还未成年就将毕生精力都花在了战斗之上,何曾想过男女之事。他活了二十七年还没碰过女人,却被一个男人接连调戏了两次,就算是圣人也得动怒,更何况他本就是个个性冲动的。
龙文章还在回味那一吻,张立宪的拳脚就铺天盖地的来了。
张立宪手下毫不留情,龙文章招架不住,努力护住脑袋。好在张立宪光明磊落惯了,对于不反抗的人他不是不会攻击对方的要害的。他踢龙文章的背,踢龙文章的腰,他把龙文章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解气,他要杀了这个胆敢把他当女人占便宜的男人!
牢房里打得太厉害,小兵们又不敢上前去劝架,就报告了上级。何书光闻讯而来,他和余治两人联手才勉强架住了盛怒下的张立宪,而龙文章早被打得气息奄奄,鼻血长流,很是凄惨。
张立宪吼道:“放开我!老子非要做了这个龟儿子!”
何书光说:“哥,冷静点!”他问小兵,“这是怎么了?!”
小兵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他们虽是看守牢狱的,但当上级来到牢房他们总是要退出老远的,免得听到不该听的。
张立宪挣扎得凶猛,何书光和余治两人都要拉不住,何书光高声道:“哥,哥!这人师座还要的,你再打他就真的死了!”
虞啸卿是张立宪的神,就算是单单的一个称呼也唤回了他的理智,他不能给师座惹麻烦,师座想要的,他都会给。张立宪总算平静了,他甩开何书光和余治,还是朝龙文章补了一脚,“便宜你个龟儿子!”
龙文章咳嗽得惊天动地,怕是被张立宪打中了肺部或者咽喉处。他这一咳就止不住,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嘴里咳出所有的内脏后死掉。
张立宪是真想不管龙文章的死活,但这个人要是真死了师座那
.
边先不说,吴哲也会找他算账,真是头大。他吩咐何书光,“去给他找个军医来,莫死啦。”
何书光又把任务推给了余治,余治识相地去了。
何书光问张立宪,“哥,他哪儿得罪你了?等找个由头,我……”他做了个卡擦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立宪一回想方才的吻,就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般恶心,摆摆手。何书光见张立宪不愿说,也就不多问了,但射向龙文章的目光添了几分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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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
张立宪在罚站,面壁思过。殴打囚犯不是大过错,但也不符合规定。这要是被有心人参一本,张立宪的前途总是会受到影响的。
虞啸卿问张立宪:“为什么打人?”
张立宪不吭声。
“张立宪!”
“到!”
“回答问题!”
张立宪又不吭声了。
张立宪违抗虞啸卿的命令,这倒是一奇景。按理说张立宪对虞啸卿是毫无保留的,无论多么鸡毛蒜皮或者私密的事儿,一旦虞啸卿问起张立宪也是有问必答的。拒绝回答,这还真是头一遭。
虞啸卿的好奇心被张立宪的态度给勾起了,他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何书光问你不说就算了,连我问你也不说?!”
张立宪抿抿嘴,拳头握紧又松开,就是不开口。
虞啸卿故意板着脸,“还真是翅膀硬了,连对我也有隐瞒了!”
张立宪急急忙忙地辩解,“不是的,师座,我不会瞒你任何事儿的!”
“你正在瞒我。”
“师座……”张立宪本就不是能说的人,被虞啸卿这么一绕,急的话都理不清了,就一个劲儿的嚷着“师座师座”,特像受了委屈又不被家长理解的孩子。
虞啸卿叹气,他对张立宪一向是心软的,“不说算了,我叫你来是要给你说正事儿的。”
张立宪试探性地问:“不罚站啦?”他还面对着墙壁呢。
虞啸卿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转过来吧,臭小子。”
张立宪乖乖转身,他家的师座比墙壁养眼多了。
虞啸卿说:“龙文章这个人,我要留下。”
张立宪眨了眨圆滚滚的眼,以虞啸卿的强硬派作风竟容得下龙文章这种投机取巧的人?
误会了张立宪是不乐意他的决定,虞啸卿补充道:“这个人,很有用来消遣的价值。立宪,我不知你和他是结了什么恩怨,你要教训他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不能弄死他。你要记住,龙文章对我们是有用的,他对这场战争是有用的。我们作为军人,要放眼全局,私人恩怨不值一提。”
对张立宪而言,虞啸卿的所有话都是对的,虞啸卿的所有决策都是正确的。无论虞啸卿要如何处置龙文章,张立宪都不会有异议。虞啸卿要龙文章死,他就当刽子手;虞啸卿要龙文章活,他还可以卖个顺水人情给吴哲。
半个月后,龙文章在睡梦中被宪兵拷着手铐架出了大牢,出了大牢后径直奔向师部的大门,门口停着两辆吉普车。
龙文章本还睡意朦胧走路都发飘的,可一见着吉普车里端坐的虞啸卿就立马精神了,他用膝盖想也能猜到他的最终审判下来了。
虞啸卿的马杖敲打吉普车的车窗,“你倒是睡得舒适。”
龙文章涎笑,不接茬。
虞啸卿冲被他挡住
...
的张立宪打个手势,张立宪会意地下了虞啸卿的车,走向后面那一辆吉普,打开了后座的门,那是给龙文章的位置。
龙文章打量着张立宪,他们又有半个月没见了,这孩子没多大的变化,可对着他却是时刻都很警惕的。龙文章苦笑,张立宪这脾气还真是臭得和龙乌鸦有得一拼,他上次被张立宪一顿毒打,瘀伤至今未好。
龙文章不甘心和张立宪呆在一块却连半点交流都没,他主动搭讪,他伸手就去拿张立宪的枪:“英国狙击步,你换枪啦!”
张立宪又瞪圆了眼,刷的把枪举起对准了龙文章的脑袋,“换了,干你什么事。”
龙文章被张立宪这过激的反应逗得想笑,他用手捂住嘴,面上看不出挂了笑,可眉眼弯弯的全是笑意。
张立宪又气又恼,说道:“笑个屁,上车!”
龙文章适可而止,抬脚就坐了副驾驶座。张立宪怒极反笑,直勾勾地盯着龙文章,把龙文章给盯得心虚,他还真担心这把人给逗弄过头了他下一秒就会成为张立宪的英国狙击步下的头一个牺牲品。
龙文章识相地翻到后座,两个宪兵训练有素地将他困在中间,封锁了他的逃路。张立宪也上了车,虞啸卿才下令启程。
虞啸卿要带龙文章去的地方是禅达外的一处林子,车程也得个把小时。龙文章打着呵欠,睡意上涌,可不敢明目张胆地睡。他发誓他要是真的睡着了虞啸卿绝对会当场毙了他。
龙文章垂着头,像是在想心事,又像是在忐忑即将到来的处决,可实际上是,他在打瞌睡,前排的张立宪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张立宪一枪托打在龙文章肩膀上,龙文章被惊醒,特茫然地四处张望,张立宪说:“你想死呀。”
龙文章挠挠头,笑得颇无赖,“牢房的床太硬了,睡着不踏实。”
张立宪嘟囔,“真不晓得吴哲啷个想的,你这种人活着也真是没意义。”
龙文章还是维持着那让人怎么看都不顺眼的笑。
忽然,车后有狗叫传来,众人齐刷刷回头,一条凶神恶煞的大狗正追着车一路狂奔!
张立宪拉了枪栓就要给狗来一发子弹,龙文章自个儿堵上了枪口,打躬作揖道:“张营长,别开枪别开枪,那是我兄弟,我的狗!”
“你的狗?”
“是,我的狗!”为了证明那条狗确实是自己的,龙文章对狗叫道,“黑豹!”
黑豹欢乐地摇了摇尾巴,“汪汪”两声,像是在回应龙文章——这条狗就是被吴哲带去收容所的那条狗。黑豹是大狗的原名,可吴哲却爱叫这条狗狗肉,收容所的人也都跟着吴哲的叫法叫。
龙文章又对虞啸卿的背影喊道:“虞师座,这是我的狗!”
虞啸卿头也不回,命令道:“都坐下。”
...
两车的军人都整齐地归位。
车在奔驰,狗在追。龙文章时不时回头,那条狗对他来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他默默祈祷,黑豹可千万别想不开去咬虞啸卿一口——他认为虞啸卿的形象挺欠狗咬的。要是黑豹敢对虞啸卿发威,不等虞啸卿亲自动手,就他的那一堆亲信也能把黑豹炖成一锅狗肉了。
车进了林子,小路上站了两排的兵——到达目的地了。
等车停下,龙文章就靠着车门吐了个昏天黑地。这地太不平,车子一路颠簸,在加上神经紧张,他这一吐把几天的饭菜都得吐了个干干净净。吐完了,龙文章还想和狗肉来个拥抱,但虞啸卿却不给他与他的狗温存的机会。
虞啸卿扔给龙文章一个望远镜,饶是龙文章也搞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了,他问:“师座要我看风水?”
虞啸卿踹龙文章的膝弯,龙文章一个趔趄,撞上了一棵树,好在没撞到鼻子,否则鼻梁非得骨折。
龙文章不敢啰嗦,老老实实地用望远镜观察这座山。透过望远镜的镜片,龙文章一眼就瞅见了对面的南天门,南天门被雾气笼罩,添了那么几分萧索和失意。他不期然地又想起了那一千座坟,他欠下的此生都还不完的债。
虞啸卿问:“风水如何?”
龙文章说:“东临水,西靠山,还有南天门,风水不错。”
“南天门,哼,你想死在南天门上?”
龙文章不作答。
虞啸卿甩了龙文章一耳光,力道大得把龙文章给震退好几步。龙文章才刚刚站稳,虞啸卿又强迫地让人跪下,张立宪则把手枪抵住了龙文章的太阳穴。
龙文章瞄着张立宪,可张立宪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让龙文章这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虞啸卿不说话,龙文章也不说话,两人像在比赛谁的耐力更好。
张立宪莫名焦躁,他虽事先知晓了虞啸卿并没有要杀死龙文章的打算,但龙文章再这么拧着那就说不准了。张立宪皱着眉,他想收回枪,他不想让龙文章好过,可也不想就真的一枪把这人给崩了。
许是察觉到了张立宪的心情,龙文章蓦然开嚎,“师座,给我一个团,给我一个团!”
虞啸卿亲自抽出柯尔特对准了龙文章的眉心,张立宪松口气地退到一旁,“你凭什么?”
龙文章说:“我要一个团,就算你是名存实亡的川军团也行!不,给我一个团的战斗力,我要装备,我要全副的装备,我会带着我的团头一个冲上南天门。既然都是要死,那么我宁愿死在南天门。”
虞啸卿嗤笑,“大敌当前,斩将不利,可你他妈算个什么将啊!”
虞啸卿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收了枪,还和张立宪寒暄了几句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虞啸卿又上车了,他留了
..
龙文章一条命。
龙文章又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知所谓的悲愤。
等龙文章吐完,虞啸卿和张立宪的两辆车开出了老远。这林子地形复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要是被独自扔下龙文章还真找不着回去的路。他唤了声狗肉跟上,一边大呼小叫着“师座,等等”一边撒开腿儿追车。
张立宪一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想起了之前狗肉追着车跑的情景,不禁笑了笑,别人常说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换龙文章这儿就是有什么样的狗就有什么样的主人。龙文章此时的样儿和他养的那条大狗还真没多大差别。而张立宪这回眸一笑,也成了龙文章心底的一道风景,那刹那,他顿觉万物复苏,百花齐放,那颗死了很久的方才真正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