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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8

作者:轻薄的假象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4:15

龙文章过了江也不忙着料理自己,他帮吴哲按摩手臂和小腿,“你还真挺不错的。”

迷龙对吴哲竖起大拇指,他很少会服什么人,可他对吴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吴哲还有闲心玩笑,他对众人一抱拳,笑道:“惭愧惭愧,小生生得潘安相貌还偏是文武双全,哎哎哎。”

“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开染坊啊。”龙文章把吴哲的那一份装备扔给他,“能走了不?此地不宜久留。”

“没问题。”

吴哲没事儿人似的背起沉重的装备箱,端着汤姆逊,不见一点疲态。

龙文章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防御工事。竹内连山不愧是学土木工程的,这南天门上的一草一木都被他利用上了,这阵地真正可说是固若金汤。可龙文章很不解,为什么竹内要把反斜面修得这么严实?

反斜面这边的工事不像正斜做了那么多隐蔽,它们以那棵巨树为轴心向下延伸,形成两个规则的半环形。

..

龙文章问吴哲,“有想法吗?”

吴哲说:“我也弄不懂。”

竹内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反斜面既然如此修造,那么定有他的理由,可龙文章和吴哲一时都摸不到头绪。他们此次来到西岸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接回孟烦了的父母,两人也不再纠结。

这一趟旅程注定是伤心之旅,这里是伤心之地。被他们丢弃的实在太多,每一次丢弃都是亏欠,他们像贼一样来到故地,看着已成粉末的残肢断臂。

西岸的土地埋葬了太多他们的同袍,如今尸骨上当以生花长草。一行人在林间碰到了几具尸体,他们鞠躬,敬礼,龙文章说他会把他们带回东岸,他向来敬畏死者。然后他们听到了异动,他们起初以为是日军而严阵以待,可等他们追上那些逃窜人后,他们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那是一群骨瘦如柴,几无人形的人——这些是当地人。

当中国的军队放弃西岸,当地的人便逃进深山,有条无形的链子拴在他们脖子上,另一端连着他们的田地。该播种了,否则一年荒废了。他们在草棚里辗转反侧,把霉烂的衣服彻底揉成碎片。后来他们去播种了,留下几具日军无聊时射杀的尸体。后来他们去灌沃,留下几具尸体。后来他们去除草,留下几具尸体。后来这成了无形的协议,他们可以种地,但得被当做靶子。后来他们在日军眼里成了一种还保留着耕种本能的野兽。

龙文章向村长询问和顺,村长义愤填膺,他说和顺被招安了,他就不降,打死也不降,杀了他他也不降。

吴哲眼眶泛红,他偷偷擦了下眼角,主动把背来的干粮都交给了村长,龙文章等人也纷纷效仿,他们只能为这群人做这么多了。

在前往和顺的路上,孟烦了絮叨着他的父母不可能健在了,他说以他父亲的脾气不可能能在被日|本招安的地方活下来。龙文章充耳不闻,听得烦了就直接把孟烦了扔给了郝老头。

和顺镇很安宁,这是一种没有生气的安宁。龙文章等人有序地排成队列,相互掩护向前。

有人来了!

吴哲说:“一个人。”他敏锐的听觉让他能准确地判断来人的数目是否具有威胁。

拐过墙角,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人慢吞吞地行走,应该是和顺镇的顺民。

那人倒也没有出声,站在道路中间,龙文章等人从他身旁跑过。可孟烦了在跑了几步后却再也挪不动步子了,那个人的身影是那么的眼熟,眼熟到让他在梦中都会惊醒。那位顺民也回过身,他摘下了他的帽子,他带着眼镜,神情冷淡,他对孟烦了说:“了儿,怎么还不请安。”

孟烦了呆滞地放下他的枪,无惊无喜——他找到了他的父亲,可他却只剩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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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章 ...

孟烦了的父亲是一个书生,一个为了满屋子的书向日|本人低头且恪守封建礼教的书生。

孟烦了向他的父母叩头请安,他说:“了儿回来了。”

孟父不激动,不欣喜,他对着自己的儿子像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他儿子的战友们让他厌恶。这是一群脏乱的人,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他们的头盔上插满了野草,他们站没站相,他们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观赏这一出孟烦了认亲记。

孟母是一个典型的没有主见的女人,她一辈子都活在丈夫的阴影下,像是一个附属品。孟母颤巍巍地倾身,她想碰触下孟烦了以确定跪在厅里的人真的是她的儿子,可乐极生悲,她竟晕死了。

炮灰团的大老粗们忙帮着把老太太给抬进里屋,孟父重重哼了声,也进屋了,而孟烦了自始至终都跪着。

孟父家的后院种满了各种花,长势良好。有几株上还贴着对联,许是孟父最爱的花。

对联很是风雅,诸如“桃花飞绿水,一庭芳草围新绿,有情芍药含春泪。野竹上表宵,十亩藤花落古香,无力蔷薇卧晓枝”、“我愿暂求造化力,减却牡丹妖艳色”、“花非花梦非梦花如梦梦似花,梦里有花花开如梦。心非心镜非镜心如镜镜似心,镜中有心心明如镜”……

吴哲拾起剪子为花花草草修剪一番,让它们更加光彩照人。

“家父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孟烦了夺过吴哲手中的剪刀,咔咔几下把那几株贴着对联的花给剪成了两半。

吴哲说:“花也是有生命的。”

孟烦了无趣地把剪刀给扔了,向花朵鞠躬,“我错了,求各位花大人放我一马。”

吴哲翻个白眼,和孟烦了沟通是一项技术活。

龙文章也来了,他说:“孟烦了的爹说和顺没驻日军,但巡逻队会隔三差五地来一趟。”

“最好再查查,我爹的话可做不得数。”

吴哲略为不满,“别这么疑心自己的父亲。”

“哈哈,疑心?”孟烦了大笑,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是和顺镇的代理保长!”

“是真的。”龙文章肯定了孟烦了父亲的话。

吴哲见龙文章还有话要和孟烦了说的,也就不再打扰二人,将后院的空间让给了他们。孟烦了年轻,但想得太多,且都是想一些无用的,正如他的名字,烦啦烦啦,自寻烦恼,他需要有一个人去教他做人的道理,虽然他表面上总是不屑一顾。

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对着堆放着的十几捆书发愁——孟父坚持要过江就必须带走他的书,否则他也是不走的。炮灰们来西岸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孟烦了找回他的父母,可这不代表他们乐意背上那么多他们根本不懂的书来增加他们的负担和危险——他们来找的是

人,不是书。

吴哲被当成了救星,在炮灰眼里,能和读书人讲道理的也只能是读书人了。

不辣和吴哲咬耳朵,“吴哲,你去给烦啦的爹说,这些书我们背不走的。”

吴哲也挺愁的,从孟烦了对他爹的描述来看,孟父是一个固执的,且把书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的人,要劝服这样的一个人放弃那些书,估计是比登天还难。

吴哲硬着头皮试了,他说:“伯父,书可以等过江了再买。但是要带着这些书过江那就是累赘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力去搬运书。”

孟父倨傲道:“这些是孤本。”

吴哲无话可说了,他难得吃瘪。他算是明白孟烦了为何会那么苛刻了,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生活,性格想要不扭曲也是一件难事。

迷龙拉过刚进门的孟烦了和龙文章,出了一个主意,“我们把烦啦的爹打晕了,我背过去。”

孟烦了撇嘴,“那等他醒了他能直接投江。”

“那怎么办啊?”

孟烦了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们的团长,炮灰们也都望着龙文章,龙文章愁眉苦脸地望向吴哲,吴哲抬头望天。

“有日军!”放哨的丧门星从墙头跳下,“是巡逻队。”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孟父,孟父恼怒道:“你们还真当我是汉奸!去藏起来,这里有我就够了。”

在摸清敌我双方实力之前不宜轻举妄动,且万一这一小股日军不进这间屋子的话他们还会打草惊蛇。十几个人分成几个方向,进了不同的房间隐藏,他们都祈祷着日军能绕道,但很可惜,领头的日军熟门熟路地推开了孟父家的大门,还用日语喊着“孟君,你在吗?”

龙文章悄声对吴哲说:“尽量不要惊动他们。”他们这次过江属于秘密行动,他带来的战斗力不够人家一个日军小分队塞牙缝的,要是正面火拼他们的输面太大。但龙文章的期望终究落了空,他听到了有重物落地声和人被捂住嘴的痛苦的闷哼,然后是硬物撞击柱子的“咚咚”声。

孟烦了、不辣、迷龙三人和几个日军撞了个正着,他们先下手为强,在日军还迷瞪时把人给做了。好在他们还记得不能开枪,否则他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可即使是这点动静,他们也引来了另一批日军,枪法准确的竹内联队的老熟人。

龙文章果断地下命令,“把这些日军清了再走,把他们赶进巷子里!”

十几口人一窝蜂冲出屋子在小镇里逃窜,日军赶忙追击。

想要在巷战中取得胜利对地形的熟悉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很显然,竹内联队的鬼子们对和顺远比龙文章等人来得熟悉。炮灰们被逼入了死角,一时处于下风。

龙文章和吴哲钻进一条胡同,他们背靠着墙,日军的枪在扫射,手榴弹在他

们脚边炸开,他们只要一探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龙文章把枪杆伸出墙外迅速地开了一枪连忙收手,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轰击。

龙文章说:“妈的,竹内的人来得太快了。吴哲,你枪法好,能搞定他们吗?”

吴哲说:“他们有好几个人,都躲在树上,树叶太茂盛,我不确定我能同时开枪把所有人都射下来。”

龙文章拉了手榴弹的引线,对吴哲点点头,就把手榴弹给扔出去。炸起的烟尘模糊了双方人马的视线,可吴哲特种兵出身的好视力和好枪法却不受到影响,他碰碰两枪就干掉了两个日军,可日军们情急之下乱扔的炸弹再次把吴哲给逼回了巷子。

吴哲说:“还有两个。”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人一个。”

龙文章的做法并不明智,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到日军的枪弹耗尽,要是再拖下去,没准会有更大批的敌军人马赶来,到时他们就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一。”

“二。”

“三!”

龙文章一数完三,他和吴哲都默契地朝树枝开枪,他们总共开了两枪,但却有三声枪响,第三声枪响来自他们的身后!

剩下的两个日军也被解决了,龙文章和吴哲一齐回头,一个和尚正在往一把破旧到快报废的枪里填充钢砂——而不是子弹!

龙文章像是活见了鬼,“和尚?”

吴哲的说法比较文雅,“法师?”

和尚双手合什,颇有几分弥勒佛的模样,“阿弥陀佛。”

炮灰团的诸位在和顺镇的游击队的协助下灭了这一股日军,和尚被称作世航大师,也是游击队的一员。除此之外,龙文章和孟烦了还碰上了一个熟人——把龙文章说得哑口无言的小书虫子!

小书虫子兴奋地称呼龙文章为“国军兄弟”,他说:“你们也过来啦。”

龙文章说:“是啊,我们也过来了,得谢谢你。”他从装备箱里掏出那一本已经晾干的书,“你的书。”

小书虫子手舞足蹈地接过他的书,分外珍惜地贴身放着,“我的书又回来啦,我就说它会回来的。”

游击队的人很是热情,他们向远道而来的国军说这边的形势,说他们的殷切盼望,他们说他们都盼着中国的军队冲过江,在那之前,他们会死守和顺。

炮灰们显得冷静,冷静得冷漠,他们不敢和这些人搭话,因为这些用血肉和性命执着地守护着一片被敌人占领的土地的人是上峰敬而远之的红色,大红色!

吴哲没龙文章等人的顾忌,在这个年代遇到共军让他觉得分外的亲切,他亲眼见证了在历史中被书写的英雄!

和尚不像一个和尚,他持枪的姿势更像是一个老战士。

吴哲说:“大师为何入了游击队?”

和尚说

:“没法子,日|本人烧了和尚的庙,还要杀和尚。木鱼都没得了,只好拿枪了,阿弥陀佛。”

吴哲问:“这里已被占领,法师大可到东岸,那里是我们中国军队的地盘。”

和尚笑了笑,他笑着更像一尊弥勒佛了,“这也是中国的土地,在中国的土地上不能没有中国人。你们在江对岸做准备,搞大阵仗,我们在和顺也尽些绵薄之力。”和尚停顿下说,“施主,你非我世之人,自有一番缘法,凡是莫太挂心。”

吴哲瞳孔紧缩,“大师,你……”

和尚却不再理吴哲了,转而和游击队的小头目商量别的事情去了。

龙文章按着吴哲的肩,“走啦,我们该回了。”

吴哲恍恍惚惚地跟着龙文章,思绪翻飞,这个和尚绝不简单,他似乎是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说的话也是暗藏玄机。吴哲很想再和和尚谈谈,说不定这个和尚能替他指点迷津,告知他该何去何从,是留下来,还是会回到属于他和袁朗的年代。可和尚只高深莫测地作个揖,道声“阿弥陀佛”,他便被龙文章强制拉走了。

40

40、四十章 ...

之前的巷战惊动了西岸的日军,龙文章一行人必须得回了,刻不容缓,否则等日军集结包抄他们,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游击队热心地为炮灰们带路,他们说远来都是客,他们应尽地主之谊,且他们知道一条秘密的通道,外人是找不到的。

一行人整装待发,他们带走了孟烦了的父母,还有孟父那一屋子的书。

没有谁愿意带着那样的累赘,可孟父的坚持让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孟烦了甚至用枪顶着自己父亲的胸口也无法改变孟父要和那些书共存亡的念头。这个迂腐的书生只看到了书对于他的价值却看不到因着这些书会连累到多少人的性命。最后,龙文章妥协了,他言简意赅地命令,“带着书。”

于是,由游击队员带路,龙文章等人尾随,最末的是由郝老头搀扶的孟父孟母以及一头牛拉着的一车书。

吴哲是个人见人爱的人,他天生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当他特意地和某人套近乎时,几乎不会有人忍心拒绝他的热情,可世航大师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他挺喜欢吴哲这小伙子,可每当吴哲一提及到关于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话题,他就闭口不谈了。

吴哲说:“大师,实不相瞒,我确不是此世之人,但我想不通为何我会有这样一番际遇,还恳请大师指点迷津。”

和尚双手合十,拇指微动,好似指间转着一串佛珠,“阿弥陀佛,和尚是个普通的和尚,参不透天机。”

吴哲合掌回礼,“大师定非凡人,我不求问我自己之事,还请大师能告知和我同来的那人……”

“阿弥陀佛。施主,一切随缘随心吧。”

吴哲一连碰壁两次仍不死心,他还想再问,可和尚却去和克劳伯搭话了,而龙文章也在前头呼喊吴哲。

吴哲小跑到龙文章身边,“怎么了?”

“林子里有人。”

吴哲环顾一圈,面色凝重,“有埋伏。”

龙文章说:“先得把这一批给料理了,不然等我们再走一段路,他们前后夹击,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游击队的小头目插|入二人的谈话,“前头不远,有块凹地,下头的看不到上头的形势,把日军引到那里去,上头的人用机关枪扫射,保证把人清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好主意,但由谁当诱饵呢?龙文章这人也是很损的,他带来的这十几条人就算是炮灰团的主干力量了,不夸张的说,他们是他的心腹,除非必要,他自是不会让他们去冒这个头。至于游击队,这是一群共党,是国军上层最厌恶的大红色,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眼神中所闪现的疯狂让龙文章确定他们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

龙文章说:“我们会接应你们。”

小头目笑得很是憨厚,他对着他的队员们挥手,

,“跟我冲!”

在小头目的号召下,游击队员们抱着他们那破烂不堪的武器刷拉拉地——几乎是欢快地向前冲,他们很快就吸引了日军的全部注意力,他们绕着道跑,把日军们引到了指定的那块凹地,而炮灰团早在上面的草丛里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等日军一进入攻击点,龙文章一声令下,十几挺轻机关枪一齐发射,中了埋伏的日军像是练习场上的靶子一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小头目擦干额头的冷汗,“国军兄弟的武器就是好啊,这么多的机关枪。”

孟烦了说:“这不算机关枪。”

小书虫子说:“这不是机关枪是什么?咚咚咚、咚咚咚的,这还不是机关枪啊?”

“这是汤姆逊,是轻机关枪。”

“那不也是机关枪?”

孟烦了闭嘴了,和一群不懂枪的人说枪就是对牛弹琴,对这群大红色的人而言,什么枪其实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够杀死日|本鬼子。

经历了这一场并肩作战,红色和白色的区别并不是那么明显了。他们是不同的政党,统一战线前他们势不两立相互残杀,但现在,此时此地,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将日|本人赶出中国的土地!他们都是爱国的人,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甘愿流尽鲜血,奉献性命的人。

小头目建议龙文章等人从猎道走,那里山路崎岖,易守难攻,游击队还在那儿打过伏击战。孟烦了不赞同,他说既然在那里和日军交过锋,那么日军肯定会守在那里。但小头目说那是唯一的一条生路,别的路都是死路了。

龙文章在地图上写写画画,认真地把小头目和和尚说的地点给标记好。吴哲挑了挑眉,这张地图是张立宪费了很大的功夫绘制的,虞啸卿甚是爱惜,团级以下的军官不得持有。龙文章虽说是个团长,却是一个被抛弃了的炮灰团的团长,虞啸卿压根儿没把他给考虑在内,所以龙文章是不该有这份地图的,这比弄到一门战防炮还要难。

孟烦了和丧门星还在跟和尚争论要不要走那仅仅是由一架年久失修的索桥所构成的猎道。

龙文章一锤定音:“听大师的,随缘。”

小头目说:“哎,那就由世航大师带路啦。”

和尚说:“阿弥陀佛,和尚定会将各位施主平安送到索桥。”

短暂的休憩后,一行人又踏上了旅程——回家的旅程——那被他们很嫌弃但如今很想念的祭旗坡就是他们的家。

吴哲和龙文章落在后边,吴哲问龙文章,“哪儿来的地图。”

龙文章说:“张立宪给的。”

“放屁!张立宪把虞啸卿的话当圣旨。”

龙文章瘪瘪嘴,“我想想还不行啊。”

吴哲黑线,这地图十有八九是龙文章偷偷从张立宪那儿拿的,等张

立宪知道了,有龙文章受的了。

即将到达索桥,这也意味着他们很快会和大批的日军交火。

龙文章派丧门星和不辣当排头兵,可小书虫子和孟烦了却是自告奋勇。

小书虫子执拗地说他要当先锋——他认为排头兵就是先锋,而孟烦了却是一反常态,平日里他是打死也不会做排头兵的。

龙文章一个头两个大的听小书虫子和孟烦了叽里呱啦,更令他头痛的是吴哲竟也说要去做排头兵。

龙文章低吼:“都干啥呢这是,一个二个都嫌活得不耐烦啦!”他狠狠地瞪着吴哲,“你别闹,你可是主力团的人,我哪儿敢派你去做那要命的差事!”

吴哲据理力争,“我们穿上日军的军装混入他们的队伍,再趁他们松懈时率先出手,我懂日语。”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是将伤亡率减至最低的可行之法,龙文章沉默了,吴哲的命很重要,但这里其他人的命同样重要!

龙文章说:“小心点。”

小书虫子连忙说:“我和他一起去。”

小头目帮腔道:“让他去嘛,他要做啥子事就非要做到不可的。”

龙文章心不在焉地说:“去吧,都去吧。”

吴哲和小书虫子换上了日本人的军服,他们和龙文章等人拉开了大概一百米的距离。

吴哲教了小书虫子几句简单的日语应急,小书虫子顿时对吴哲崇拜得五体投地。

“你懂得真多。”小书虫子不无艳羡。

吴哲笑了笑,“技多不压身。”

没走多远,二人就进了日军的阵地。

一个军官冲着吴哲嚷嚷,“你们干什么去了?!”

吴哲装出卑微的样子说:“去上厕所啦。”他一转身又换上凶巴巴的表情,对小书虫子吼道,“我让你动作利落点!下次再慢吞吞的我毙了你。”

小书虫子压低着头,头盔完全遮住了他的脸,掩饰了他的紧张,“是!”

军官说:“东岸有人混过来了,我估计最多还有十分钟他们就到了,都提起精神!”

吴哲很奉承地应道:“是的是的。”

军官见吴哲很受教,也就不再和他废话,他还要对别的士兵训话,要是能剿灭这群不自量力的老鼠,他就算是立了一功,没准会被升官呢。

吴哲竖起耳朵倾听龙文章等人的脚步声,他们仅在五十米开外了,该动手了!他向小书虫了打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朝日军扔了手榴弹!

小书虫子往人多的地方扔,吴哲炸的则是日军的重火力武器!

日军乱成了一锅粥,那军官大喊道:“奸细奸细!抓住他们!”

日|本兵立即端起机枪扫射,吴哲眼疾手快,拉着小书虫子就躲到小土坡之后,而炮灰们和游击队也来了,他们和日军发起了正面交锋。

小书虫子站起来,他整个

人顿时就没了遮掩,成为了一个目标鲜明的活靶子,可他毫无所觉,他一边开着枪一边亢奋地说:“吴哲你真厉害,就我们两个人就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伤亡!他们起码死了十个人,十个人!”

吴哲暗暗叫糟,他伸手去拉小书虫子的衣角,想让人蹲下,可已经来不及了,竹内联队的人自是不会放过一个活着的,敢于和他们对抗的中国人。吴哲眼睁睁地看到日军的一发子弹穿透了小书虫子的胸腔,鲜血迸溅,染红了少年那早就分不出颜色的衣衫。吴哲的动作很快,在子弹飞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扑倒了小书虫子,可他终究快不过子弹,一个前一秒还鲜活如火的生命,后一秒,就熄灭在他的怀中。

小书虫子死了,那个辩得龙文章节节败退,那个背着他的书篓独自过江,那个高谈阔论充满理想那个畅所欲言少年中国的少年,死了。

吴哲自责而内疚,他高估了自己,他没反对小书虫子来当排头兵因为他认为自己有能力保护好他的,可他却没做到。在战争年间,在战火硝烟之中,谁都保护不了谁,人,只能自救。

龙文章拉过还犹自愣神的吴哲,他给了吴哲一拳,“生死有命,不是你的错!走!”

吴哲极快地调整好心理状态,他问龙文章,“有办法么?”

龙文章说:“游击队的拖住他们,和尚送我们过桥。”

“他们会死的!”

“吴哲,你从来不是需要我多说的人。”

是的,吴哲无需龙文章多做解释,他是明白的。他们行进得太慢,已和日军形成了胶着的事态。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他们再一次来到西岸,再一次地留下了满地的尸骸,再一次地欠下还不清的债,再一次的,终生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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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章 ...

索桥很简陋,年久失修,狭窄得仅容一个人通过。

由龙文章打头,吴哲殿后,炮灰们颤巍巍地一个一个从索桥上走过。木板之间的间隙很大,一不小心踩空就会掉入万丈深渊。郝老头上了年纪,吓得头晕眼花,孟父孟母则分别由迷龙和克劳伯背着。

吴哲是最后一个过桥的,他一回身,和尚正在往桥梁上绑炸弹!

吴哲失声惊呼,“大师,你……”

和尚说:“施主过江的地方有棵榕树,树下就是回去的路。”

迷龙是耿直的东北汉子,这一路的并肩作战让他早就分不清红和白的差别,他喊道:“和尚,别整那些没用的,有啥话过来再说。”不辣等人也帮腔,他们都明白他们到得太迟,留下的共党必将战至最后一人,他们没有活路。

和尚笑眯眯地鞠了一躬,他对吴哲说:“施主,一切皆有缘法。或许某日午睡醒来,之前种种不过黄粱一梦,施主莫要太介怀。”然后他举起他那破破烂烂的枪,“阿弥陀佛。国军兄弟万岁,远征军万岁,祖国昌盛,民族万岁。”

和尚是抱了死志的,所有的劝说对他都毫无用处。默不作声的龙文章发话了,他说:“走吧。”

炮灰们慢慢地挪动脚步,跟着龙文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们必须得走。

一行人走没多远,他们就听到了爆炸声,地动山摇,连南天门都左右摇摆了两下。这是和尚把桥炸了,这是日军追赶而来了,这是和顺游击队最后的奋战了。

众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像是丢了魂。

吴哲恍惚得仿佛随时会倒下,龙文章拽着吴哲脱离大部队,远远地走在前头。

龙文章说:“你没错。”

吴哲说:“嗯。”

小书虫子的死罪不在吴哲,吴哲不是超人,他拯救不了世人,可他免不了自责。而那些与西岸共存亡的共军更是给了吴哲心灵上的震撼,这才是军人,为了捍卫祖国的领土,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的军人!

才返回东岸,气还没喘匀,炮灰们就和守候多时的虞啸卿撞了个正着。

虞啸卿端坐在威利斯上,唐基在和阿译絮叨,张立宪则是司机。

张立宪盯着龙文章,那个人正一步一步地走来,衣衫褴褛,神情萎靡,累得双腿在打颤。可龙文章却抬头对他牵扯嘴角,那是一个不成形的笑容。

虞啸卿以为龙文章是在对他笑,他下了吉普车,站姿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宝剑,“你很得意?过江了?”

龙文章敬礼,“是,过江了。”

虞啸卿心情挺不错,“早知道你这么有种迫击炮卡宾枪的也该给一些的。”

龙文章说:“现在给也不迟啊。”

虞啸卿被噎了下,他对吴哲招手,“去,和你哥呆着去。”

吴哲潦草地行礼

后跳上了威利斯的副驾驶座,不顾形象地蜷缩在小小的座椅上。张立宪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吴哲盖上,这小子真是累极了。连吴哲这么强的体质都能累成这样,那龙文章呢?张立宪又看向龙文章,他对虞啸卿的态度一如既往,唯唯诺诺中偏偏带着那么点嘲讽,这通常让虞啸卿很不高兴,可今儿虞啸卿颇是兴致高昂,也不追究了。

虞啸卿说到了张立宪绘制的那份地图,龙文章老老实实地从背包里把地图给扯出来,皱巴巴的,还破了一个角,他邀功似的说:“有些地方画错了。”

虞啸卿来了精神,他恨不得现在就和龙文章讨论西岸的形势——他不喜欢龙文章,但他对战争热忱,他需要一个对敌方进行过实地探查的人给他更加详细的情报,这个人无疑便是龙文章了。

“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

虞啸卿上了张立宪开的吉普车,他让龙文章和他一起坐后座,唐基不得不上了另一辆车。

虞啸卿问张立宪,“张立宪,你说,去哪儿?”

“师部。”

龙文章却说:“去祭旗坡吧,那好歹也是虞师的阵地。”

虞啸卿是真的心情好,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龙文章的要求。

张立宪开车的技术很好,速度快且平稳。龙文章想找张立宪搭话可碍着虞啸卿的面又不好说别的,他想给张立宪解释龙乌鸦的事儿,但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他没话找话地问张立宪开车的要诀,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要如何启动。

张立宪出奇地耐心,一一给龙文章讲解,这让龙文章受宠若惊。他假意把头抵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趁虞啸卿不注意捏了捏张立宪的耳垂,张立宪手一抖,方向盘乱转了大半个圈,威利斯走了一个大大的S型路线。

虞啸卿问:“怎么了?”张立宪开车还没出过这种岔子。

张立宪说:“撞到石块了。”

虞啸卿不置可否,他命令龙文章坐直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是个军人吗?!”

龙文章软哒哒的直起脊背,“师座,是不是军人不是靠站姿和坐姿决定的。”

“龙文章,你别破坏我的心情。”

龙文章乖乖闭嘴,他观察着张立宪的侧脸,若刀削般的容颜,给他添了几分刚毅,但从正面看的话,却有一点小小的包子脸,显得天真又童稚。张立宪的心思真的不难猜,他之所以对龙文章的态度不错是因为他觉得龙文章很带种,他崇尚强大的人。龙文章多少有些兴致阑珊,他希望张立宪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做的那些事儿。

祭旗坡一如既往的破烂,炮灰们佝偻着晒太阳,他们要提防对岸的人投来的炸弹。

阿译大叫道:“虞师座和唐副师座都来了,还不行礼!”

新旧炮灰们都

迷茫了好一阵才想起他们的军姿,敬礼敬得乱七八糟,还险些搞错了对象。他们被抛弃在这里太久太久,他们还穿着军装可他们早忘了军装的颜色,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虞师的一份子可他们早忘了师座的模样。

虞啸卿轻蔑地哼道:“这就是你的团。”

龙文章赔笑,“也是师座的团。”

“鼓唇弄舌。”

龙文章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座请吧。”他又对张立宪眨眨眼,“张营长也请吧。”

“张立宪就不必了。”虞啸卿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张立宪说:“是。”

张立宪麻利地一脚油门踩到底,威利斯飚出老远,龙文章颇为遗憾地叹气,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家的小孩儿说上两句话呢。

吴哲是个话多的人,用袁朗的话说,有那么点鸡婆。除了军事机密外,别的话他几乎都藏不住,可这一路上,他沉默得让张立宪担忧。

吴哲极度缺乏睡眠,昏昏沉沉的,可他睡不着,他一合眼,脑海中闪现的就是小书虫子胸前的那一片殷红以及游击队员奋不顾身的用着劣质的武器和日军对抗的画面。

吴哲想家了,想念那个和平的年代,想念A大队的兄弟们。

在A大队,吴哲也不是没杀过人的,他还记得他杀第一个人时吐得一塌糊涂,但那时他并没有负罪感,他甚至是骄傲的。他目标明确,他绝不彷徨,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对的,他杀的人都罪孽深重,他用他沾了血的双手拯救了更多的无辜的人。

可战争是没有对和错的,因着战争而死去的人没有几个是该死的人。

有人说什么事情做多了都会麻木,杀人也是如此。可吴哲不会,他永不会认为夺走他人的生命——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是理所当然的。他感性,细腻,他相信公平,他相信人人平等,生命的起源是美好的期盼。

到家了,吴哲仍不愿意动弹,张立宪只得把人横抱着进了里屋,把吴哲给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袁朗在阵地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张立宪左右无事,吴哲又不搭理他,他便去了横澜山,有他守着,袁朗才能得空。

吴哲还是睡着了,梦境纷繁。

吴哲梦到自己和袁朗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他那强大的不可一世的队长以一挡百,威武帅气得如同神祇。袁朗对他说,“吴哲,我会保护你。”他想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也是一名战士。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莫名惊恐。而此时,一颗子弹以某种慢得奇妙地速度向袁朗射来,袁朗却毫无所觉,吴哲大叫“让开!”可他的声音却犹如被吸入了黑洞!袁朗还在笑,笑得拧坏,他还在说,他说吴哲我喜欢你,我会保护你,而那颗子弹笔直地射|入了袁朗的心脏,鲜血喷涌,溅

了吴哲满头满脸。吴哲听到了袁朗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无力,一次比一次缓慢,最后,再也没有响起,而他的天地,全成了血般的鲜红。

吴哲猛然惊醒,大汗淋漓,他出口就喊:“队长!”

作者有话要说:囧……前几天房间的灯泡坏了房东不给修

俺的房间很背光,就算是白天不开灯的话就像晚上一样黑黢黢的

俺快憋疯了。囧

过几天俺就开学啦,这一阵又要忙入学申请,估计更新的速度会很见不得人呢……

各位大人见谅啦~~~

42

42、四十二章 ...

袁朗在床边守了几个小时,但吴哲还没有醒的迹象,真的是被累惨了吧。他摊开张立宪绘制的地图,认真思考如何部署兵力。袁朗总觉着这地图该是不完善的,日|本人个个精得似鬼,那个竹内连山更是土木工程出身的军事家,他的防御不会如同我方所见的那么薄弱,他定是藏着杀招的。可袁朗没去西岸考察过,一切都是猜测,并且他也找不到比这幅地图更详细的图纸了。虞啸卿则是显然不耐烦再坐以待毙了,特别是美援到了后,他们的师座就更是踌躇满志,仿佛全天下就尽在掌控之中,这个好战的——渴望一场胜利的男人,要主动出击了。袁朗不赞成如此草率的行动,但他找不到反对的凭据,也就只得尽他所能地训练他的士兵,让他们不至于都有去无回。

吴哲急促的喘息和痛苦的呼喊把袁朗飘飞在战场上的神志给拉回来,他给吴哲倒了一杯水,可水杯还没送到吴哲的嘴边便被吴哲给打翻了,他慌乱地抓住袁朗的手臂,然后一头扎进袁朗的怀里,少有的无措和失态。

袁朗愣了愣,随即像安抚一个孩子般的轻拍吴哲的脊背,他问:“怎么了?”

吴哲语无伦次,“我做梦了,我梦到你不在了。血,好多的血,烫得我快融化了。队长,我该怎么办?我是如此的患得患失,我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我不配当你最优秀的兵。”

袁朗和吴哲拉开距离,小孩儿的眼中一片的兵荒马乱,让袁朗揪心不已,“那我也不配做你的队长,我比你更软弱,我甚至试图阻止你去西岸。”

吴哲渐渐平静了,他坚定地说:“不,袁朗,你从不软弱。你永远自信,意气风发,你走在对的路上。我跟在你的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生怕走岔了道,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吴哲。”

袁朗笑着刮了下吴哲的鼻子,“小混蛋,嘴巴可真甜的。”

“我说的是真的。”

“我也说的是真的。吴哲,不要怀疑你自己,既然你走着我走的路,那么你怀疑你自己就等于是怀疑我。因为有你一直追着,我才能脚踏实地的往前走,有你在,我不敢走错任何一步。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袁朗。”

两人深望着彼此,交换了一个吻,吴哲总算是完全镇定了。

吴哲给袁朗说了他在西岸的所见所闻,他说西岸的城镇都成了无人村了,村民们不是被日军拉去充当劳动力就是被射杀了;他说他还遇到了红色武装,那是真正的铁血汉子,要不是有他们的相助,炮灰团一行人已然埋骨在怒江的另一边了;他说他很害怕,他怕哪一天醒来硝烟四起,战火纷飞,而他最爱的人却不在身边,战争无情得让他提心吊胆,谁也不会受到命运女神更多的眷顾。

袁朗静静地听着

吴哲的倾诉,想必西岸之行给他上了最沉重的一课。袁朗很心疼,吴哲有着一颗最善良最阳光的心,他总是去在意事物好的一面而刻意忽略另一面。他总是快乐的,因为他对所有人的都能包容和谅解,他会为一个做错事的人想很多个理由来减轻罪行。曾经,吴哲的世界非黑即白,他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可如今,他的世界再也无法黑白分明了。

“袁朗,你得陪着我。”

“好。”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无论是生存抑或死亡,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吴哲和袁朗都不会是放任自己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人,他们总是把工作放在最优先的地位。

吴哲给袁朗分析了西岸的地形和日军的火力分布,“日军的反斜面修得很严实,但我和龙文章都弄不清他们的意图。”

吴哲在地图上勾画几笔,把张立宪弄错的地方都改正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我认为西岸的守备不仅仅是我看到的那样。”

袁朗托着下巴,颇是苦恼,“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

“嗯,师座打算进攻了。”

“进攻?我们没有充足的准备,我们不了解敌方的情况,盲目的进攻等于是枉送战士的性命!你没劝他再等等?”

“没用,他听不进去了。”袁朗想起了他和虞啸卿谈论这个问题时虞啸卿说的话,他说,“你们给了我多少时间呢?一辈子吗?从把这个破烂师扔给我,多少时间?我要让它成为能打的,多少时间?从饭都吃不上,到今天迫击炮榴弹炮上百门,多长时间?你们说运不过来,没路,我修路,禅达十八乡累死多少人?多少时间?退路有的,我不走。我每天睡四个钟头,和你们吃一样的东西,两顿,好对你们的体力有数。我弄来了所有和那边有关的情报!我一直在违规,够一个师长上军事法庭的违规!”

虞啸卿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军人,他热爱他的国家,他憎恨践踏了中华民族尊严的仇敌,他热血,他有冲劲,他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冒着被上峰打压的风险也在所不惜。他受不了窝窝囊囊的被人踩在脚下,他受不了日日夜夜囤积在东岸与西岸的日军隔江相望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太急功近利和盲目自信,他以为他的兵无坚不摧,他以为美国的武器就是王牌,这会害得他和他的师在他的错误下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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