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滕站到盛鸣轩身后只是一眨眼的事。
谭琛想出声提醒他不要做出格的事,可苦于那家伙隐了形,话也说不得,连使个眼色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盛鸣轩误认为自己是在对他放电。
谭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用叉子轻轻敲了碟子三下。
——在家的时候,每次泽滕想偷吃还没端上桌的菜,谭琛这么一敲,他就不敢造次了。
没想到今天这招居然不管用,泽滕显然被盛鸣轩那个暧昧的举动气得不轻,直接无视谭琛的警告,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把硕大的拳头瞄准了盛经理的后脑勺。
谭琛的脸整个儿被胶水糊过一遍似的发僵,他用凶狠的眼神盯着泽滕:你敢打下去试试看?!
泽滕不甘心老婆被吃了豆腐还要帮外人,颇愤怒地张牙舞爪:我就要打!
谭琛愕然:嘿你个禽兽,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他一生气,将手里的叉子“啪”地拍在桌面上,响动巨大,盛鸣轩惊得浑身一震,刚叉起来的一小块牛肉顺势掉地。
泽禹捡起那块牛肉闻了闻,皱起鼻子丢了,似乎不是很喜欢西餐的味道。
“怎么?嫌这个不好吃?”盛鸣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十分优雅。
谭琛淡定道:“拍蚊子而已。”
盛鸣轩一愣,随即摇头笑道:“你忘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不高兴的,还不能告诉我么?”
泽滕听他这么一说,嫉妒心瞬间如野火燎原,他想也不想地一扬手,便听“咚”地一声,原本好好放在桌上的红酒杯莫名其妙地跌倒,盛鸣轩躲闪不及,西装裤被浸湿了一大片,而且正好湿在裆部,看上去就跟尿裤子了一样。
泽滕乐不可支地拍手,盛鸣轩纳闷地一边擦裤子一边四下看看是谁在鼓掌,可别人都正正经经地吃着饭,他并没发现那名幸灾乐祸的人士。
谭琛见泽滕确实有些过分,暗暗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起身道:“盛经理,去卫生间清洗一下吧。”
“也好。”盛鸣轩大方地对他一笑,即便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也没有失了风度,谭琛不由觉得对方果然是个成熟人,要是换了泽滕,早就扒着他哭诉求安慰了。
泽滕撇着嘴跟在二人后头进了卫生间,由于盛鸣轩要洗的是关键部位,谭琛不好帮忙,只得站在旁边看着。
盛鸣轩被他看了片刻,莞尔道:“小琛,你再看下去我可吃不消了。”
谭琛下意识道:“啊?”而后呆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洗裤裆的确失礼,于是连忙转身,“抱歉,我在外面等你吧。”
“别,你就站在这,可以替我遮挡一下。”
谭琛心怀歉疚,答应下来。
如果不算那只隐身的妖怪,洗手池旁边就站了他们两个人。
盛鸣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的裤裆已经洗得差不多了,可又舍不得结束这次饭局,于是稍稍拧开水龙头装作还没洗完的样子,和煦而关切地地问:“小琛,你最近过的好吗?”
谭琛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点头道:“挺好的。”
盛鸣轩叹了口气:“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还不了解?我回国以后一直在关注你,你多辛苦我都知道。”
谭琛不爽地皱眉:“男人出来闯荡还怕辛苦不成,我要是连这个都嫌,早就回老家种红薯去了。”
盛鸣轩展颜道:“你总算是有了点以前的样子,还是这样好,你要是再冷下去,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谭琛噎了一下,之前刻意保持的疏离冷淡好像一下子被他的话轻易瓦解。
……果然,他们之前到底是有过年少轻狂时的深刻情谊,他骨子里是个重感情的人,就算想要疏远盛鸣轩,可也没办法彻底把盛鸣轩当做一个单纯的生意客户看待。
盛鸣轩见他神情动容,趁热打铁道:“小琛,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多少可能性?”
他问的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有多少可能”,连回绝的余地都不给谭琛。
“我知道你现在和泽滕在一起,我可以等,如果你哪天觉得他不适合你了,我随时会代替他,站在你身边。”
谭琛默了一阵,坚决道:“我不会跟他分开,你不用等我,我耽误不起。”
“等自己心仪的人,就是等一辈子也不算耽误,”盛鸣轩早就料到了谭琛的回答,但还是有些落寞,“小琛,我能抱抱你么?”
只是一个拥抱,强硬拒绝的话未免太矫情,可泽滕就站在盛鸣轩身后双目喷火,那双招子都快燃烧起来了,谭琛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答应这个拥抱,泽滕会干出什么事来。
考虑到这一点,谭琛只得拒绝了盛鸣轩。
盛鸣轩笑了笑,没说什么,之后二人道别,他就独自离开了。
谭琛也想带着泽滕回公司,可他还没开口,蛇妖忽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厕所的某个隔间,咣当锁上门,将谭琛按在了墙上。
就算这餐厅把厕所的墙擦洗得再干净,谭琛还是不适地蹙起眉心,压低声音斥道:“你又闹什么?!放开!”
泽滕的表情既慌乱又无措,“小琛,你为什么和他单独见面啊?”
平时他露出这种表情谭琛就会心软,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谭琛觉得泽滕是摆明了不相信他,简直无理取闹,自己一直以来对盛鸣轩做出的冷淡态度都打了水漂,还伤害了他和盛师兄原本的感情,不由有些气恼:“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公事!他是我的客户你又不是不知道!”
泽滕愣愣地松开手,谭琛站直身子翻了个白眼——这西装才刚从干洗店取回来,下午少不得又要送洗一次了,这个蠢货!
“我们之间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别没事瞎怀疑,德性!”
谭琛这话倒也没错,可泽滕却无法理解:“广告明明都拍完了,为什么他还来见你?有事不能在公司谈么,一定要单独谈?”
“你以为拍完就算完事了?你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质问我?”
泽滕目光闪动,受伤地望着他:“我是不懂,但我可以学啊,你跟他出来吃饭就不能告诉我么?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为什么还答应跟他合作……”
谭琛气极反笑:“泽滕,你要我为了你一个人的感受,把全公司的利益置之不顾?”
泽滕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盛鸣轩所在的公司多有名,这支广告带来的收益能有多大,这些你知道吗?做成功了我的员工就可以拿到分红,他们可以用这些钱照顾自己照顾家人,你难道要我为了你一个人剥夺他们所有人本来应得的收入?”
泽滕呆呆地被他这连珠炮似地一顿反驳,神情像是要哭出来了。
谭琛本来就心烦,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摆出一张苦瓜脸,该干嘛干嘛去!”
他气闷地转过身不想继续呆在厕所,泽滕却猛地从后边紧紧拥住他,害怕失去一般地用力,“……对不起,小琛。”
谭琛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像往常那样拍了拍泽滕的手背,力道很轻,却不敷衍。
他是妖怪,这件事不能全怪他,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他还不明白,他们两人妖殊途,相恋原本就不容易,他只是希望泽滕能理解他工作中的无可奈何。
泽滕的脑袋在他后颈处拱了拱,“我很担心,小琛……他说的那些好听的话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你要是就这么被他骗走了,那我……”
谭琛好笑又好气:“我又不是傻子,哪那么容易就被骗了,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哦!”泽滕总算松了口气,响亮地在他脖子上印下一吻,“我爱你!”
“嗯。”谭琛脸上微烫,躲开他的嘴巴,可蛇妖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谭琛没法子,只得回头和他亲个嘴,这才打发了他。
“别腻腻呼呼的,我得先回公司,你带你弟弟去吃饭吧。”
“好,我吃完饭就去找你!”
泽滕目送谭琛离开,过了片刻,泽禹站在门口道:“大哥,我饿了。”
“就知道喊饿!你大哥都要被挖墙脚啦!”
泽禹平静道:“我觉得琛哥说的没错,人类有人类的处世法则。”
泽滕懊恼地耙了耙头发:“就是因为他说的没错所以我才发愁……你看那个剩饭,嘴甜得都能开出花来……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走,大哥带你去吃肉。”
“其实你不用担心,”泽禹边走边道,“他爱的是你,你这么做反而会让琛哥觉得你不信任他。”
“我当然相信他……”泽滕嘟囔道,“你说他会一直爱我么。”
泽禹想了想,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人心都是善变的。”
泽滕愣了一瞬,知道他是想起一些往事,便识趣地闭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