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到床下 好红的果子呀。好甜的果子呀。我坐在树上吃了一个再摘一个。越吃越想吃，怎么也吃不够，怎么也吃不饱。
“小瑜！”一声大叫。是彦哥哥。他正站在树下仰头看我，“你怎么爬到树上了？好危险！”
“啊？”我低头一看，妈妈呀！我怎么看不到地面？树下怎么像是万丈深渊？
“小瑜！起风了！快下来！”随着哥哥急切的叫声，树突然一晃，我“啊”地一声栽了下来……
“哥哥……哥哥……”我大哭着。我的额头，我的鼻子，我的手，我的膝盖都痛得要命。
“瑜儿！瑜儿！”怎么是妈妈的声音呀？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四周黑洞洞的，身下冷冰冰的。
“妈妈……”我再一次号啕起来。
“瑜儿怎么了？”灯亮了。爸爸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接着，我被一双手抱起。再接着，我被放到了床上，放进了暖和的被窝。
“摔到哪儿了？摔到哪儿了？”爸爸妈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接着，就有手在我身上来来回回地抚摸，“这里痛不？”
“痛……”
“这里痛不？”
“痛……”
“这里呢？”
“痛……”
“瑜儿都掉到床下了，你还……”模糊中，爸爸的声音虽然小，但是有一股掩藏不住的生气。
“上床时，把他放在里边，天知道他是怎么翻到床外边的！”妈妈洪亮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怕人。爸爸叹了口气，默默地揉着我身上那些“疼痛”部位。
“爸爸，你也上床呀!”虽然年已经过去了很久，天气还是很冷。爸爸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坐在床沿前，肯定很冷。
“瑜儿，跟爸爸睡好不？”爸爸俯下身、贴着我的脸，说话的气流吹得我痒痒的。
“嗯。”我点点头。
“瑜儿真乖……”爸爸亲了我一下，双手伸进被子，像掏红薯一样掏出我，抱上就走。
“小心瑜儿感冒！”身后传来妈妈略带怒气的声音。但，爸爸抱着我，走出了妈妈的卧室，走进了爸爸的卧室。
“爸爸的床好不？”爸爸摸着我光光的屁股笑着问道。
“好。”
爸爸的床的确好看。黑油油，亮铮铮，床头、床梆还有隐隐的雕花。
“那以后就跟爸爸睡好不？”
“好。”
“嗯，瑜儿真乖！”爸爸亲了我一下，将我搂在怀里，说，“睡吧。”
“妈妈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妈妈一个人睡……”
“唔……”爸爸的手在我屁股上来回地摸，就是不说话。
“让妈妈过来和我们一起睡，这个床好大呀……”
“瑜儿乖，睡觉……”爸爸伸手拉灭了电灯。我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我赶紧把头缩到爸爸的怀里，闭上眼睛。
我怕黑。因为彦哥哥说鬼最喜欢在黑暗中抓不睡觉的娃娃。
屁股好痒呀。是狼在咬我的屁股？！我“呼”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哦不是狼，是眉姐姐——她是过来叫我去吃饭的。妈妈要卖完菜了才回来给给我做早饭。可我等不及。我就一直在眉姐姐家吃早饭。
“羞羞脸呀！光屁股！”眉姐姐斜着眼睛看着我的屁股，皱着鼻子，鼓着嘴巴笑。奇怪！我哪次睡觉不是光屁股？怎么今天忽然“羞”起来了？
“你怎么睡这个床了呀？我在周妈屋子里找，没见你，还怕你被狼叼走了呢！”
“哦……”我这才发现自己睡在爸爸床上。而爸爸，一定又是早早地跟妈妈一起去摘菜卖菜了。
“好饿呀……”我撅着屁股找衣服，想赶紧起来好去吃饭。“我的衣服呢？”
“天知道！”眉姐姐也在床上、被子里乱翻。
“呀！在我妈妈床上！你去帮我拿过来，好不？”
“不！”
“眉姐姐……”
“就不拿！”
“不拿算了……”我一翻下了床。天！我的鞋子也在那个屋子里。
“喂！别站在地上。好冷的！好，我去给你拿……”
我是穿着秋衣和小棉马甲睡觉的。现在，还要穿一个薄棉袄和一个罩衣。下面还要穿秋裤、棉裤、裤子、袜子等等。好麻烦呀！我的手没有一点劲儿，穿得我都腰酸胳膊痛了，但还是个光屁股。
“真没用！”眉姐姐抓过我的罩衣，“我给你穿！”眉姐姐毕竟比我多吃一年零八个月的饭，不一会儿就把罩衣解决了。“伸腿！”眉姐姐拿起我的秋裤，装模做样地叫道。我知道她是在学她的妈妈我的干妈。“袜子你自己穿，我不给你穿了，都三岁半了，连衣服都不会穿，笨死了！”说完，眉姐姐掉头就往门外走。
“眉姐姐！等等我！”我提着袜子，溜下床拖上鞋子就去追她。我知道她是急着回家吃饭。刚跑了两步，我脚下的鞋子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我一时收不住脚，“呀”地一声向前扑倒。 [next]第2章 干妈买的蛋糕 “瑜儿，你的嘴巴怎么了？”干妈从厨房一出来就盯上了我的嘴巴。“看看你！怎么弄的？肿这么高……额头上怎么也有个包？”干妈把我拉到怀里，仔仔细细地看，轻轻柔柔地摸。“又摔倒了？”“恩……”“怎么摔倒的？”“眉姐姐……”我正要说，却发现一边的眉姐姐在对我瞪眼睛使厉害，我赶紧闭了嘴巴，不说了。
“小眉！”干妈瞪着眉姐姐，“你是怎么当姐姐的？你……”可是眉姐姐却鼻子一皱，身子一扭，进了厨房。“还痛吗？”干妈看着我，那眼神那声音，让我的身体我的心灵刹时陷入温情的海洋。我好想说我不痛，可是，刚一张嘴，我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哎哟……哎哟……”干妈慌忙将我抱住，“瑜儿乖……瑜儿不哭……干妈给瑜儿拿蛋糕啊……干妈给瑜儿盛小米粥啊……”
我最喜欢吃干妈买的又香又甜的蛋糕了。就是不饿，也能吃许多，何况现在我的确是饿了。“慢点吃，小心噎着……”干妈把一个白底蓝花带把手的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一眼就看到了粥里面那谗人的东东——红枣。“喝点粥了再吃蛋糕，蛋糕有的是，你姐姐吃不完的。”我一抬头，发现眉姐姐正在桌子那头“埋头苦干”。我不禁紧张起来，慌忙挖了一满勺子粥喂进嘴里——“啊！”我赶紧把粥吐出来，再用手捂着嘴。“吹吹再吃呀！笨！”眉姐姐抬起头，一脸的讥屑。
“不准用我的碗！”眉姐姐的手从对面伸过来了，我赶紧护住自己嘴下的碗，“是干妈让我用这个碗的！”“哼！那是我的碗！给我！”眉姐姐尽力伸着手，可那手离我的碗边还有一段距离呢？我忍不住有点得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叫你笑！”眉姐姐溜下凳子绕着桌子过来了。“干妈——”我抱住碗大叫。“小眉！”干妈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你是一会不惹小瑜就难受！”眉姐姐鼻子哼了一声，很不情愿地折回去吃她的蛋糕，喝她的小米粥。
“小眉，你带着小瑜玩，我去街上买菜，中午有客人。”干妈换了身清爽的衣服，拿着一个小包包，要出门。“我也要去！“眉姐姐一冲跑到了干妈前面。“不准去！我买菜回来了，还要包饺子，你去耽误时间……”“谁要吃饺子？爸爸不是讨厌吃饺子么？”“哎呀！别问了，是你爸爸的朋友！”干妈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摸了摸我的脸：“瑜儿乖，和姐姐一起玩，干妈买了菜就回来。”虽然我很想跟干妈一起上街，但我还是点点头，看着干妈走出大门，消失在院子门外。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跟妈妈上街玩去了！”眉姐姐把我屁股掐得生痛，可是，我不敢反抗，不敢哭，我怕她去追干妈，留下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爸爸昨天晚上回来又给我买玩具了！”眉姐姐一边朝她卧室里走，一边回头看我。
我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也进了她的卧室——哇！好大的一个熊猫宝宝呀！
“好看不？”“好看……”我看得眼珠都不会转动了。“想抱不？”眉姐姐抱着熊猫摇啊摇，“想不？”“想……”“哼！不给你抱！”说着眉姐姐抱着熊猫宝宝出了房门，我也紧跟着出去。
眉姐姐抱着熊猫这里跑到那里，我跟在后面，不一会就累得心慌气短。眉姐姐把熊猫颠来倒去地折腾，可就是不让我抱，连摸都不让我摸一下。“眉姐姐……”我终于忍不住了，“让我抱一下好不？就一下下。”“想抱呀？那好，你说‘周瑜是狗子’，我就让你抱一下！”
眉姐姐一提起“狗子”，我就想起了村长家那只浑身长满了毛的可恶的家伙——因为它过年时咬过我的屁股。而且，以前所有认识我的人，包括爸爸妈妈都叫我“狗狗”。也正是从过年开始，我哭死哭活，好不容易才去掉了“狗狗”这个恶名，改名“小瑜”——现在，我怎么能“重温旧梦“呢？
“不想抱呀？不想抱拉倒！“眉姐姐抱着熊猫，一会亲它鼻子。一会亲她屁股，我看得心里像猫抓似的难受。“眉姐姐……”“恩？快说呀！”“我……”“快说，说了就给你抱！”“我……我……”“再不说我走了呀！”“我是……狗子……”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眉姐姐还是听到了。她笑起来了，并且跳起来了。
“眉姐姐……“我伸着手，我想她明白我的意思，可她却后退了一步，继续笑着：”你再说一遍，我就让你抱！”“你！”我的胸口一阵痛——说自己是狗子就已经很委屈了，没想到眉姐姐居然是在骗我。
我转身跑出大门，向自己的家跑去，身后传来眉姐姐的喊声：“小瑜！你回来，我让你抱……”可是，我没有停下，因为我的眼泪已经停不下来了。
“瑜儿！”刚跑到我家院子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而渴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我的腰被一双胳膊缠住了，我的两脚也腾了空。 [next]第3章 哥哥给我买的小青蛙 “怎么了？眼睛红得像兔子？”哥哥捧着我的脸，居然笑得很开心，“是想哥想哭了吧？”“不是！”“哟！不想哥了呀？”“不是！”“恩……那怎么哭了？”我低着头不想说。“又是眉丫头欺负你了？”哥哥的脸突然变了，“说！她怎么欺负你的？看我不揍扁她！”我本来要在哥哥怀里大哭一场的，可一看到哥哥那盛怒的脸，我吓得把所有的泪水都收回去了。
“怎么了？”哥哥蹲下来抱住我，“哎呀！又不是揍你！看把你吓的！”“哥……”我战战兢兢地靠在哥哥怀里，“你不揍眉姐姐行不……”我觉得眉姐姐虽然可恨，但是让哥哥去揍她，我还是不忍心。“你呀……”哥哥的食指在我额头轻轻点了一下，“没用！”“哥，你不揍眉姐姐行不？”“好啦！哥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想揍她了，你就给哥哥说一声！”哥哥突然大笑起来。
“瑜儿，闭上眼睛。”“干嘛？”“闭上眼睛呀！”我不知道哥哥要干什么，但我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呱呱——呱呱——”“啊！”我赶紧睁开眼睛，“什么在叫？”“你看……”哥哥把贴着我耳朵的东西拿到我的眼前，“是它在叫呢！”
鼓鼓的眼睛，全身绿绿的，背上还有几条深绿色的斑纹，哥哥用手一捏它的肚子，它就“呱呱”地叫起来——“这是什么呀？”我想摸又不敢摸。“好好想想，哥以前教你认的图片，还有教你背的歌谣……”哥哥笑笑地看着我，那眼神满含鼓励和期待。
“小青蛙，呱呱呱，衣服很绿眼很大，害虫见了都害怕，保护庄稼全靠它……是‘青蛙’！”我跳了起来，“我要！给我！”“恩，瑜儿真聪明！”哥哥亲了一下我的脸，把青蛙放在了我的手里。
小青蛙软软的，一捏肚子，它的眼睛就一鼓一鼓的，同时还发出“呱呱”的叫声，真是太好玩了。“哥，你在哪儿捡到青蛙的？”“什么呀？有本事你去捡一个我看看？”“那你是偷的……”“小东西！我揍你！”哥哥扬起了巴掌，看着那可怕的巴掌，我赶紧闭了嘴巴。“你……”哥哥的巴掌又放下了，“你哥是那样的人么？这个青蛙是哥买的，哥这个星期的零花钱一分都没舍得花，就想着给你买个玩具！”哥哥轻轻拧了拧我的脸，“今天早上在学校门口……”哥哥突然不说了。
“小瑜！”眉姐姐来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熊猫，可是，我再也不觉得熊猫可爱了，好像还觉得有些可恶。“你来干嘛？”哥哥站起身，有些不高兴地看着眉姐姐，“又想欺负了小瑜是不？”“什么呀？我是来找小瑜和我一起玩熊猫的！”说着，眉姐姐走到我面前，“给你玩！”
毛茸茸的熊猫就贴在我的怀里，我只要一动手就能抱住。可是，我没有伸手，我向哥哥靠了靠，伸手抓住哥哥的袖子。“怎么了？不是想玩吗？”眉姐姐有些吃惊地看着我。哥哥看看眉姐姐，又看看我：“我明白了……”然后又看着眉姐姐，“眉丫头，小瑜有玩具了，不稀罕你的烂熊猫！”说着，哥哥抓住我的手，举到眉姐姐鼻子前。哥哥一捏我的手，我手里的青蛙就“呱呱”地叫起来，而且是连续不断地叫起来。
“哇！小青蛙！”眉姐姐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同时伸出了手。“干嘛？”哥哥看着眉姐姐的手，好像一脸的疑惑。“给我捏一下……”“做梦去吧！”哥哥一拉我的手，“走，小瑜，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哥哥拉着我刚走出院子门，我就看到爸爸妈妈挑着空空的担子回来了。“小彦，今天才星期五，你们就放星期了？”爸爸笑着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妈妈。“姑父。哦，不是……没放星期……”哥哥忽然有些慌乱，眼睛一直往爸爸身后瞅。“没放星期你怎么跑回来了？”妈妈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哥哥立即放了我的手，“姑姑……我……”“逃学？”妈妈站在了哥哥面前。哥哥原本很高的身子在妈妈身躯的对比下突然变小、变瘦了。
“小彦不会逃学的……”爸爸站在妈妈身边，看着哥哥。哥哥看了一下爸爸：“学校开运动会，今天上午没我的项目……”“恩……”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声音也小了一点，“那也不能跑回来！”“是的……”哥哥低着头，不停地用脚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头。
“还不去学校！”妈妈的嗓门又提高了。“哦！”哥哥快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勾着头飞快地跑了。我手里的小青蛙莫名的掉到了地上，“呱”地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妈妈弯腰捡起青蛙，可刚拿在手里，青蛙又“呱”地一声。“是眉姐姐的？”妈妈的眼睛看向院子门——眉姐姐正站在那里，怀里还抱着熊猫。“是哥哥给我买的……”“小彦买的？”妈妈看着爸爸，“小彦哪儿来的钱？这个恐怕要一两块钱吧？”“是哥哥攒的钱……”我有点紧张，突然想不起哥哥说的那个词语——“零花钱”。
“这孩子！”妈妈一拉我的手，走向院子门，“早上你干妈给你们做的什么好吃的？”“蛋糕……”“啊，蛋糕很好吃吧？”“好吃……”“怎么不在干妈家玩？”“干妈去买菜了……”“哦？有客人啊！”妈妈转向眉姐姐。“爸爸要带朋友来吃饭……”“朋友？”妈妈笑笑地还想问。“你问起来就没个完！”爸爸有些不高兴，把菜筐子放在院墙边，就去水龙头下洗手。
妈妈进厨房了。爸爸进他的卧室了。我和眉姐姐站在院子里。“把青蛙给我捏一下好不？”眉姐姐嬉皮笑脸的。“不！”因为我还记着她不让我抱她的熊猫，还骗我，让我说自己是狗子。“就捏一下，好不？”“不！”“我用熊猫换你的青蛙，好不？”“不！”我紧紧地攥着青蛙——这是哥哥给我买的，是我唯一的玩具，我怎么能跟别人换呢？
“哼！没良心！”眉突然生了气，“你天天玩我的玩具，吃我的东西……你早上还吃我的蛋糕了！”我承认以前是天天玩眉姐姐的玩具，吃她的东西，可那都是干妈让我玩的让我吃的，跟眉姐姐有关系么？“把蛋糕给我吐出来！”眉姐姐逼近我，“吐出来！”
“妈妈——”我赶紧往厨房跑，可是眉姐姐一把抓住了我。“妈妈——”我大哭起来。“又怎么了？”妈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袖子挽得老高，“哭什么？”“她要我把蛋糕吐出来。”我指着眉姐姐。“他不让我捏青蛙！”眉姐姐一手抱着熊猫，一手仍紧紧地抓着我。
“小瑜！”妈妈的声音大得好吓人，“把青蛙给姐姐玩一会！”“妈妈……”我捏着青蛙就是不松手。“你是巴掌不打到屁股上就不会听话！”妈妈扬着巴掌走了过来，我赶紧把青蛙塞给眉姐姐——妈妈的巴掌要是真落在我屁股上，今天剩余的时间我就要在床打发了。 [next]第4章 眉姐姐要上幼儿园 “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我都困了……”我趴在眉姐姐床沿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周妈不来接你，你就跟我睡，好不？”眉姐姐从被子里钻出来，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拽，“你上床呀！我给你脱衣服。”“不！我要跟我妈妈睡，不……我要跟我爸爸睡……”可我还是身不由己地被眉姐姐拉上了床。
“都是你！”堂屋里突然传来干爸压抑的抱怨声，“早就叫你搬到家属院去，你非要住在这里，这里有什么好？”一阵沉默。“住在这里，我一早一晚地来回跑，我真是跑够了！”“你开着小车，你累什么？”“妈妈和爸爸在吵架……”眉姐姐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居然没有一丝的害怕。
“别的孩子，不到三岁就上幼儿园，小眉都五岁了，住在这里，怎么上得成？”又一阵沉默。“你究竟是搬还是不搬？”干爸有些忍耐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搬到那边了，有什么好？小眉非要上幼儿园吗？我看你当年不是没上过幼儿园么？”“你扯到哪里了？小眉是一定要上幼儿园的！政府里哪个孩子没上幼儿园？咋说我还是个一镇之长呢！”
“说定了啊！明天就叫人来搬！”干爸说得斩钉截铁。“我们搬走了，小瑜怎么办？”干妈的声音突然变了，“要不把小瑜也带过去，让他和小眉一起上幼儿园……”“你真是晕了头！他一到晚上就要妈妈要爸爸的，哭起来就没个完，要是哭得背过气了，他妈来找你要儿子，我看你怎么交代！”
“好哭包！”眉姐姐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一哭就背气！好哭包！”我有点气恼，白天爸爸妈妈忙，我只好在干妈家混时间，晚上，他们不忙了，我肯定要回家了。
“小瑜……”不知什么时候，干妈站在床前，“干妈要搬到镇上去住了，眉姐姐要去上幼儿园，你也去上幼儿园好么？”其实上幼儿园，我是很乐意的，因为我早就听哥哥讲过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多点心。但是，刚才听干爸说什么晚上......“是不是晚上不能回来睡觉呀？”“你跟眉姐姐睡，好不好？”
“好不？”眉姐姐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说呀！”“不好……”以前我虽然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妈家，但是中午我是在自己家，整个晚上我也都是在自己家。现在要我白天晚上都见不着爸爸妈妈，我可不愿意。
“看看！我就说这小东西离不开他爸妈！你还不信！”干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干妈身后了。“真的不好么？”干妈满含期待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有些莫名地感动，莫名地难受。我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看干妈的脸，不敢看干妈的眼睛。
“唉……”干妈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堂屋里却忽然传来洪亮的嗓音：“小瑜睡了么？”我一骨碌下了床：“妈妈！我没睡！”
“爸爸呢？”以前，妈妈抱着我一进院子，爸爸马上就要叫着“儿子”赶过来抱我的。可现在妈妈都已经把我放在床上了，怎么还没见爸爸的影子？“爸爸！”我大声地叫起来。“小点声，你爸爸不舒服……”妈妈开始给我脱衣服。“不！我要爸爸！”我伸胳膊伸腿地不让妈妈脱。
“爸爸不舒服，没听到啊？”妈妈的眉头皱了一下，继续脱我的衣服。“爸爸——”我哭了起来，“我要爸爸……”“小祖宗！”妈妈扬起了巴掌，“不准哭！”可是，我一看见那巴掌，哭得更凶了。
“是瑜儿在哭吗？把他抱过来……”睡在隔壁的爸爸终于说话了。“你累人不？你！”妈妈瞪了我一眼，抱起我走出了房门。
“你哪儿疼？哭那么厉害……”爸爸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抱住我。我发现爸爸一直有些苍白的脸忽然泛着红。“要跟爸爸睡？”爸爸摸着我的脸，微微地笑着。“恩……”我看了妈妈一眼，“妈妈，你也在这里睡好不？这个床好大，掉不到床下的。”
妈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爸，爸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身上——他在给我脱衣服。“妈妈——”可是，我的叫声没能够留住妈妈快速的脚步，她头也没回地出去了，并且，一出去就把门关上了。
“爸爸，妈妈……”我摇着爸爸的手。“睡吧，爸爸累了。”我靠在爸爸怀里，觉得爸爸一直不怎么热的身体忽然变得滚烫了。“爸爸，妈妈说你不舒服，你肚子痛么？”我记得我每次难受都是肚子痛。“不是……”爸爸搂住我，“是发烧……”怪不得爸爸的身子这么烫，原来是“发烧”了，我突然想起妈妈做饭时灶膛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疼么？”我觉得爸爸一定被烧得很疼。“恩，骨头都疼了……”爸爸闭着眼睛，好像很没精神。“爸爸……”“瑜儿乖，睡觉，爸爸累了……”“恩……”我乖乖地趴在爸爸怀里，闭上眼睛，可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爸爸不发烧呢？对了！打针！”可是，黑暗中只听到爸爸细微的呼吸声——爸爸已经睡着了。 [next]第5章 干妈突然晕倒了 我站在眉姐姐家的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干爸说要搬家，眉头要去幼儿园，难道真的说走就走了么？
哦，还没走，干爸的小车还停在院子里呢。我心里一阵欢喜，抬腿就进了院子门。
我的天！眉姐姐怎么在哭呀？而且从没听过她哭得这样伤心——我都有些担心她会背过气去。难道干妈打眉姐姐了？不可能，像干妈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打孩子的。是干爸打眉姐姐了？更不可能，平时干妈偶尔吵一下眉姐姐，干爸就心疼得心慌吊气的。
我想进去看个究竟，就轻手轻脚地靠近大门——天呐！眉姐姐坐在堂屋地上仰着脸大哭。干爸站在眉姐姐面前，双手叉在腰际，身子微微地向前倾着。干妈则坐在眉姐姐身后的沙发上，低眉垂眼地，好像在伤心。
“你究竟去不去！”干爸的一声大吼，把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可是眉姐姐居然仍四平八稳地坐在地上，居然很镇定沉着地连说了三声：“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你！”干爸突然弯下腰，伸出巴掌，“你再犟！”“完了！眉姐姐！你赶快说‘我去’呀！”可是我那坚贞不屈的眉姐姐却双腿在地上乱踢腾，同时振臂高呼：“就不去！就不去！打死也不去！”
我呆住了，只觉得后背发凉。我闭上眼睛，我不敢看眉姐姐挨打。
“都是你！养了个好女儿！”耳边响起了干爸盛怒的嗓音，“长大了只会和你一样！”“和我一样？我怎么了？”耳边又传来干妈有些颤抖的声音。“你自己明白！”完了！干爸和干妈真的要吵架了，我还从没见过他们吵架——求求你们！别吵行不？我好害怕。
“咦！没声音了，不吵了么？”我揪成一团的心总算放开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闯了过来——我“哎呀”一声向后倒去，紧接着肚子上就一阵剧痛——我想叫，却叫不出来了。
“小瑜？”是干爸的声音。“瑜儿！”是干妈的声音，接着我就被抱起来了，再接着，我就看到了干妈那张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我很想叫一声‘干妈’，可是，我只能呼气、不能吸气，我叫不出来。“涵儿！涵儿”干妈大声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声音凄惨得好怕人，“你还我的涵儿……你……”我开始摇晃起来，因为抱着我的干妈在摇晃。突然，我和干妈一起向后倒去。
“宛如！宛如！”干爸慌忙将我和干妈一起抱住。“妈妈……”眉姐姐尖利的哭声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我和干妈都躺在了床上，我的肚子痛得不那么厉害了，也可以勉强吸气了。可干妈的情况却好像很不好。“宛如！宛如！”干爸握着干妈的手，“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干爸将干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宛如！我不该那样说，看在眉儿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涵儿……”干妈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涵儿……”干妈好像在四处寻找什么。“瑜儿在你身边呢……”干爸将干妈的手放在我的脸上，“我没看到瑜儿……踩到瑜儿肚子了……”干爸轻轻地揉了揉我的肚子，轻声地问道：“还痛么？”虽然我的肚子还是很痛，但是，我却摇摇头——我不想让干妈知道我在痛。我无端地觉得干妈突然倒在地上，就是因为我被干爸踩痛了。
“瑜儿……”干妈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温暖一样柔和。“干妈……”我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明白，刚才被干爸踩得差点痛死我都没哭，现在怎么忍不住哭了。“瑜儿，还在痛么？”干妈惨白的脸上顿时增加了慌乱。“不痛了……”我呜咽着趴向干妈的怀里，“干妈，瑜儿不痛了……”
干爸站在床边，眉姐姐趴在床头。许久，干爸低着头默默地说：“宛如，你好好的，以后我什么都依你……”然后，干爸伸出手，摸了摸眉姐姐的头发，“你不上幼儿园了，就在家和小瑜玩吧……”
“宛如，我去上班了，中午我回来……”干爸看了一眼干妈，满含不舍地走出了门，而干妈，好像一直没看干爸，一眼都没看。 [next]第6章 哥哥带我去看油菜花 终于等到星期天了，大姐姐、二姐姐都从学校回来了，我就不用去干妈家受眉姐姐的气了。
一大早，大姐姐就把我拉出被窝，先把我脱了个精光，然后给我穿上干干净净的内衣外衣。
当我端上碗吃大姐姐做的香喷喷的鸡蛋面条时，才想起没看到二姐姐。
“二姐姐呢？”
“还在床上呢！”大姐姐往她和二姐姐的卧室看了一眼，“不管她，吃饭了姐要洗衣服。”
我很想去叫二姐姐起来吃饭，可是，我不敢去——二姐姐太凶了，对妈妈都敢凶，平时我要是不小心挨着了她，她就会很不耐烦地推开我，还要恶狠狠地说一句：“滚滚滚！烦死了！”
“小瑜！”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我来不及放下碗，就往门外跑。
“小心！”大姐姐的话音还没落，我就“嗵”地一声栽倒了——整个人，除了一双脚在门里，其他的都在门外。
“你跑的什么呀！”大姐姐抱起我，“摔到哪儿了？”
哥哥站在旁边，低着头，飞快地看了一下大姐姐，又赶紧把头低下了。
“磕到哪儿没有？”我的胸口好痛，我爬在地上时，饭碗正垫在我胸口下面。
“看看！刚换的干净衣服！”大姐姐细细的眉头微微皱着，大大亮亮的眼睛微微地瞪着——大姐姐生气了。
“哇——”我突然大哭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姐不吵瑜儿了，姐给瑜儿换干净衣裳……”大姐姐将我身上那件粘着面条和面条汤的外衣脱下，又去找了一件干净的给我穿上。“这下可要小心了，再弄脏了就没得换的了。”
“恩！”我使劲地点点头，抱住大姐姐的脖子，在她那粉粉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
“小调皮！”大姐姐拍了拍我的屁股笑了。
“刚才是你在哭？是不是！”清脆而犀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二姐姐起来了。
“烦死了！一大早，哭什么哭！闹得人睡不成觉！”二姐姐站在我和大姐姐面前，我赶紧往大姐姐怀里靠了靠。
“小丽，你赶紧洗洗了吃饭，一会儿面条泡溶了。”大姐姐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有哪儿疼不？”我却小心地看着二姐姐摇了摇头。“又是面条啊？难吃死了！”二姐姐一甩那乌黑闪亮的长头发，进了厨房。
“小彦，你带小瑜玩去吧，我要收拾屋子、还要洗衣服……”大姐姐看着哥哥，笑了一下，“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一直在一边傻站着的哥哥这时好像突然得了赦免令，立即拉住我的手：“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小瑜，你大姐姐真好！”哥哥拉着我，幽幽地说，“人长的好，心也好！”
“那当然啦！我大姐姐是最好的！”我高兴起来了，跳起来了。
“哼！你那个二姐姐……”
“我二姐姐怎么啦？”
“就是脸长的好，其他的都不好！”
“都不好了？”
“是的！”
“你胡说！我二姐姐学习可好了，每年都拿红红的……”
“红红的什么？”哥哥笑笑地看着我，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那张红红的纸叫什么。
“那是奖状！笨！”
“哦，就是奖状！每年都拿，从小学到……”“到什么？”哥哥又开始笑了。“初中！”我终于想起来了，“是初一！”
“好啦！你二姐姐也好！”哥哥突然把我抱了起来，“不过，你长大了要和你大姐姐一样，哥才喜欢！”
“恩！”我点点头。
“瑜儿真乖！”哥哥在我脸上很响地亲了一下，“走！哥带你去看油菜花！”
“哇！”我拍着手叫了起来，跳了起来，“好多花呀！”
“好看吧？”哥哥得意地指着远处，“你看得到边么？”
“哇！花都开到天上去啦！”
“是呀！天上的仙女也要看花呢！”
“是王母娘娘的七个仙女吗？”我恍惚记得干妈好像给我和眉姐姐讲过“七仙女”的故事。
一阵不大不小的风从我和哥哥身边吹过，“小瑜！快看！”我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去：“哇！”我只知道惊叹，却说不出惊叹的话。
哥哥又将我抱起来，贴着我的脸轻声说：“那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此时仿佛是金色的海浪，翻滚着，欢唱着，涌向了天边……”
“哥，你说的什么呀？”
“哥在背书呢！”哥哥大笑起来，“小笨！”
“油菜花现在开得正旺，再过几天，就看不到这样好的了。”
“要谢了么？”我忽然有些不开心了，“谢了就看不到了……”
“傻瓜！”哥哥捏了一下我的鼻子，“明年还有呀，明年哥再带你来看，以后每年哥都带你来看！”
“真的呀？”
“哥还会骗你？”
“小瑜，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
“好呀！”
“捉迷藏，好不？”
“什么是捉迷藏呀？”
“哎呀，就是藏猫猫！”
“哦，我知道了。”
“哥！哥！”哥哥不回答。为什么每次我藏的时候，都是不一会就被哥哥抓住，而哥哥刚一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呢？
“哥！哥！”哥哥还不回答。我在油菜花丛中钻来钻去，钻去钻来，身上手上都沾了好多黄黄湿湿的东西，可还是没看到哥哥的影子。
也不知道钻了多久，到了一块地的边上了，我就爬上田埂——可面前还是油菜花。“那边是什么呀？亮亮的，也没有油菜花……哥哥一定是藏在那儿的！”我赶紧朝着那一洼亮处跑了过去。
“哥——”在我还没完全叫出来的时刻，我的脚突然一滑，身子猛地向后一倾，“哧溜哧溜——”一直滑向了“亮处”的边沿——天呐！是一窝窝水！ [next]第7章 哥哥给我洗衣服 哥哥拉着我快速地向他家跑去。我却一边跑一边哭--因为我的衣服、裤子、鞋子上都糊了好多稀泥巴，我都不敢回家见大姐姐了。“还哭呀！都怪你自己，那么大的水坑你没看见？”可是哥哥此时的责备并不起什么作用--我一如既往地哭个不停。
“要不是我拉得快，你还要溜进水里呢！唉！真是大不该拉你，让你在水里哭去……”哥哥居然哈哈大笑起来。天呐！我的彦哥哥心这么狠！我腿一软，屁股往地上坐。在坐下的同时，我那伤心的喇叭吹得更嘹亮了。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哥哥赶紧蹲下来拉住我，“哥怎么舍得让瑜儿泡在冰冷的水里呢？”哥哥笑着站起来，可我还是不肯跟他走。“小祖宗，你一身的泥巴，叫哥怎么抱？听话，哥拉着你走……”哥哥摸了摸我的脸，“到家了，哥给你拿好东西吃，行不？”“什么好东西？”“等到了哥就拿给你！”“恩！”我主动抓住哥哥的手走了起来。
到家了，哥哥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大门。“东西呢？”我在堂屋里四处看，没看到什么好吃的。“先把衣服裤子脱下来吧，哥急着洗呢！”说着哥哥就开始脱我的罩衣。“不！”我一扭身就往大门外走。“好好好，先给瑜儿拿好吃的！”哥哥进了他的卧室，我在大门边站了一会，听到哥哥在里面叫：“想吃就进来呀！”我赶紧跑了进去。
哥哥手里拿着两个棒棒糖，一个红色的，一个绿色的。我嘴里立即就冒出了口水。哥哥以前给我买过棒棒糖--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简直太好吃了。“来，亲一下哥，糖就是你的。”哥哥蹲在我面前，把糖举在我和他的鼻子中间，笑笑地看着我。
我伸手去抓糖，可哥哥的手突然移开了，“不亲就想吃呀？没门！”我急了，看着那诱人的棒棒糖，我什么都不管了，鼓起嘴巴就亲过去。“唔……”哥哥突然叫了一声，接着我就被哥哥抱住了。
“天呐！”哥哥放开了我，“搞了我一手的泥巴！”哥哥转身要出去，可走了一步又折回来，“算了，反正要给你洗衣服，我这手也没必要洗了。”说着，哥哥就开始脱我的衣服。“哥！我要糖！”我伸着手不配合哥哥。“还好意思要糖呀？哥叫你亲脸，谁叫你亲嘴巴啦？”“哥！我要糖！”我赖起来了，要往地上坐。“先把衣服脱了再吃糖！”哥哥眼睛一瞪，拽住我的两个袖口一使劲，那罩衣就像一只蝙蝠展翅在哥哥的两手间了。
我套着哥哥的衣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吃棒棒糖。哥哥在水龙头下“哗哗”地冲洗我的罩衣和裤子。
“好啦！”哥哥拎着水淋淋的衣服，高兴地咧着嘴巴笑，“哥洗得很快吧？”“没我大姐姐快。”“算了吧，你大姐姐洗衣服慢死了……”哥哥把衣服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回头看着我笑，“不过，大姐姐衣服洗的真干净！”
“哥，衣服还在滴水呢。”我已经在吃第二个棒棒糖了。“完了……”哥哥看着牵连不断地滴水的衣服，“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干？不行……”哥哥就把衣服拽下来，一寸一寸地使劲拧。
“哈！这下就干得快了，差点把你的衣服拧开花！”衣服又晾在铁丝上了，这下再也不滴水了。“哥，糖快吃完了。”我拿着糖给哥哥看，“只剩一点点儿了。”“你吃这么快？”哥哥瞪大了眼睛，“小东西，你慢点吃，哥这里可没别的给你吃了。”
哥哥站在院子里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哈哈——”哥哥突然指着我笑了起来，“看看你呀！像穿了件大袍子！”我低头一看——哥哥的衣服真是太大了，袖子挽了好几层，才勉强把我的手露出来，可我的腿却全被衣服盖住了，只露出了两个可怜巴巴的脚尖。“小鱼儿，快点儿长呀！哥三岁半时比你高多了！”
“哥，你几岁了？”我只记得自己三岁半，却不知道哥哥几岁。“小傻瓜，哥比你大八岁，你说哥几岁了？”哥哥看着我，大眼睛一眨也不眨。我低下了头，我不知道哥哥几岁。“哎呀！”哥哥一拍脑门儿，“哥忘了你没上学……”哥哥将我拉到怀里，一字一顿地说，“哥十一岁半。十一岁半！记住没有？”“记住了。”
“哥，不好玩……”哥哥从院子里跑到屋子里，再从屋子里跑到院子里，我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不一会就累了，烦了。“那，哥给你找动画片看，好不？”“好呀！”我最喜欢看动画片了，尤其是猫呀狗的动画片。
可是，哥哥在电视机上调弄了好一阵子，也没找到我要看的动画片。有一个是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在一起打打杀杀，好象也有点意思。可是刚看了一眼，哥哥就“啪”地关了电视：“这个你不能看！”
“哥，我饿了……”动画片没看不成，我却忽然觉得饿了。“喂，哥这里没吃的了。”“我饿……”“好鱼儿……”哥哥让我坐在他腿上，“哥教你唱歌好不？”“不好。”“哥教你写字好不？”“不好。”“哥教你……”“哥！”我溜下哥哥的腿，大声叫起来，“我饿！”“是真的饿了？”“是的。”“天！哥给你吃什么呢？”哥哥正急得乱转圈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个个大”的叫声。“哈！”哥哥高兴地一把抱起我，“有吃的啦！”说着就往院子里跑。
我吃了两个煮鸡蛋，又跟哥哥闹了一会，忽然觉得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赖在哥哥怀里要他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哥哥的脸就渐渐模糊了，哥哥的声音也渐渐遥远了。朦胧中好象哥哥的爸爸妈妈从田里回来了，可是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小瑜！醒醒！醒醒！”是哥哥在叫我，“来，穿衣服。”可是我浑身发软，坐都坐不稳，哥哥费了好大的劲才给我穿上衣服裤子。
“都下午了，一会儿姑姑要找来了！”哥哥拉住我就走。可我东倒西歪地，根本迈不开步。“哎呀！来！哥背你！”
我趴在哥哥背上，歪着脑袋还想睡。“别再睡了啊！小心感冒！”我没有说话，我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你再睡！哥就把你放到地上！”哥哥停下了，真的要把放到地上。“哥，我不睡了。”
刚走到我家院子门口，就听一阵刺耳的吵闹声。“怎么回事啊？”哥哥突然呆住了。 [next]第8章 爸爸手里的烟 院子里好多人，吵吵闹闹地。爸爸站在大门外，被那些人围了个半圆。
“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现在实在……”爸爸的声音很小，脸上浮现出我看不懂的笑容。
“宽限！宽限！都给你宽限三年了！还要怎样的宽限？”一个矮而胖的男人高声大气地对着爸爸吼叫，“今天要是再不交，别怪我们拉你的猪，抱你的电视，揭你的瓦！”
“又是来要钱的！”哥哥把我放到地上，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就站在这里，不准过去！”
我正要问那些人为什么问我爸爸要钱，却听到一阵猪的惨叫——两个人把猪圈的栅栏打开了，正在往外拉我妈妈喂的那头大肥猪。
“不！”我要往猪圈跑，却被哥哥死死拉住了。
“你们……别拉我们的猪……”大姐姐跑了过来，“你们……”可是，大姐姐刚拉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就被那人使劲一推——大姐姐快速往后退着，终于跌坐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