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午饭时,杜老师对我说下午3点要召开迎接新生大会,全校所有的学生和教职员工都参加,其中有个议程是新生代表发言,因为我是状元,这个代表就非我莫属了。我心想他怎么不早点说呢,这样我也好有个准备的时间呀。
“怎么?害怕呀?”杜老师问。
“不。”代表学生发言的事,我已经做过许多回了,基本上是轻车熟路。
“不是不会说吧?”
“不是。”
“也是,你语文考那么高的分,应该会说的。”杜老师笑着走了。
我立即去宿舍找哥哥。
“先吃饭,吃完饭了,我去找同学玩,你在这里写发言稿。”
“不!你出去了,我就不写!”
“好!你说你不写是不?有本事就直接上台去讲,不用稿子!”
见哥哥怎么这样凶,我的勺子一下子从手中滑落,“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瑜儿!你怎么了?”哥哥慌忙捡起勺子,“好好好,哥不出去,哥就在这儿陪你。”
哥哥把洗干净的勺子递到我手里,怪腔怪调地说:“状元郎,请吃饭!下午你的发言很重要,一定要讲出水平讲出风格啊!”
我“扑“的一声笑了。
“小东西!你喷了我一脸!”哥哥急忙拿手在脸上一阵乱擦。
“小瑜,别哭。哥一过去就给你打电话,打到你们校长办公室里。”
哥从一中大门走出去了,我定定地看着他,心情就如此刻的天气,聚集着无限的伤感和忧愁。
“回去吧,一会要下雨了,小心着凉。”
我站着不动,任泪水在脸上汹涌。
“叫你回去!没听到吗!”哥转身大吼。
我愣了一会儿,扭头就往教学楼跑。
“瑜儿!记得把外套穿上!下雨了!”远远地传来哥哥的喊声。
本来是数学课,教物理的班主任却来了:“同学们,来了一位新同学,叫柳眉,呵呵,大家谁愿意和她做同桌啊?”
“哇!好靓啊!和我坐吧!”一位男生大叫。
“和我坐呀!美女!哈哈……”男生炸开了锅。
“柳眉!!!”我就像被电击了一般,伸长脖子一看——老天呐!班主任身后的那个丫头就是眉姐姐呀!
“眉姐姐!”我跳起来大叫,手也挥舞着。
吵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大伙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我。连班主任都愣住了。
“杜老师,我不跟她坐了,我要跟眉姐姐坐!”
“柳眉是你姐姐?”班主任很诧异地问。
“是的。”
“不会是亲姐姐吧?”
“不是。是我干姐姐。”
“哇!……”教室里沸腾了,我赶紧捂着耳朵坐下。
“安静!大家安静!”班主任用黑板擦使劲敲着讲桌,“那就让柳眉和周瑜坐吧。”
“你是个笨猪,干嘛说我是你干姐姐?”晚自习时,眉姐姐把头勾在桌兜里小声说。
“本来就不是亲的呀?”我一边写作业一边回话。
“说一下是亲姐姐怎么了?你损失很大呀?”
“什么呀?不是亲的干嘛要说是亲的?”
“哼!”眉姐姐生气了。
“喂,你怎么来这么晚呀?都上了一星期的课了。”我问。
“还说呢,你只管自己来上学,哪儿还记得我?”
“先回答我,你怎么现在才来?”
眉姐姐闷了一会,说:“本来我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可你爸爸老去劝我,而且我爸爸的工作正好调到这里了,我就来了。”
“我爸爸?老劝你?”我一时还不明白她的话,“劝你什么?”
“继续上学呀。”
“哦,对了,你说干爸调到这里工作了?”
“是的。”
“那干妈也来了?”
“马上就来了,她在处理老家的房子。”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是没考上么?怎么也来了,而且还进了特快班。”
“没考上就不能来呀?”眉姐姐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以为就你能来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得把笔都扔了。
“好啦!知道你不是那意思。我是自费生,比你多交1000块钱,笨!”
“1000块?我的天啦!”
星期五下午刚放学,眉姐姐就对我说:“去我家吧,我妈来了。”
“真的呀?”
“以后你每到星期天就去我家,洗澡,换衣服。”
“那太好了!”我想起了学校澡堂里赤条条白花花的身体来回穿梭的恐怖,也想起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不敢站起来的可怜,“终于解脱啦!”我忘情地拉起眉姐姐的手就往大门口跑。
“放手!”眉姐姐使劲将手抽了出去,“死东西!好多人呢!” [next]第24章 爸爸的信 “周瑜,你的信!”班主任杜老师把一封信放在我课桌上,“是谁写的呀?好潇洒的字!”杜老师转身走时扭过头来赞叹道。
我一看那信封,黑黑的蝇头小楷,漂亮得没法说。尤其是“周瑜”那两个字,美得让人心动。“谁会给我写信呢?谁会写这么好的字呢?谁还会用纤纤小毛笔写这样的小楷呢?”我颤抖着拆开封口,惟恐伤到一个字。
“瑜,我的儿子。”老天!是爸爸写的呀!“在你走的那天,爸爸就想给你写信,可是这么多年没拿过笔了,而且家里也没有我能用的笔,爸爸专门去买了一支毛笔,在家练习了近一个星期的字,这才敢提笔给我的儿子写信啊……”
我的泪汹涌而出,不禁在心底大喊了一声:“爸爸!”我真的想号啕大哭哇。
“让我看看周爸给你的信好不?”晚自习时,眉姐姐小声对我说。
“不!”我不想让爸爸给我的信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看到。
“不让看是不?”
“嗯。”
“呵呵,我早就看过了!周爸好有才情啊!”
“你!”我一拳砸在她肩膀上。
“哇……”眉姐姐哭起来了。
“周瑜!出来!跟我到办公室去!”班主任在窗户外面怒不可遏地叫道。
“瑜,我的儿子……”爸爸又来信了,算算时间,与上一封信刚好隔了一个星期。
“因为你,爸爸睁开了忧郁迷蒙的双眼,看到了鲜艳夺目的太阳;因为你,爸爸拿起了锈迹斑斑的笔,打开久已尘封的心;因为你,爸爸决定走出世俗的尘埃,去迎接鸟语花香的洗礼。”
“瑜,我的儿子……”我正在看信,猛然听到身边一阵喧哗。
“周瑜有女朋友啦!”
“哈哈,周瑜有女朋友啦!”
那几个在县城里长大的同学像疯狗一样乱叫。
“我没有!”我气得直发抖,无力地辩驳着。
“哼!你敢说没有?”
“就没有!”
“情书一星期一封!啧啧!情话绵绵啊……”
“哈哈哈……”
教室的天花板都快被掀起来了。
“我没有情书!”我简直要哭了。
“哦?那把你手上的东东交出来让哥们看看!”
“不行!”
“为什么?”
“那是我爸爸给我的信!你们不能看!”
“哈哈哈……爸爸情人……情人爸爸……”教室里再一次掀起高潮。我紧紧捏着信,冲向教室门外。
“小瑜!你要去哪儿?”眉姐姐在后面喊。
“哇!这里还有个现成的情人啊……”
我忽然觉得一阵抑制不住的眩晕,手中的信好像飞了起来,我自己也好像飞了起来……
“周瑜,对不起啊……我们误会你了,冤枉你了。”我躺在医务室里打吊针,那几个该死的同学贴着门探着脑袋向我道歉。
班主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阴沉着脸:“回教室!挤在这里干什么!”
可他们还是不走。
“你们以为周瑜和你们一样么?他比你们小多了,他还很单纯。”
“老师,我们也很单纯呢,我们都没女朋友。”
“那你们怎么会想到别人有女朋友?”
“他的情书多啊。”
“那是他爸爸写给他的信!不是情书!”班主任站了起来。
“哦,说错了,是他爸爸写的,‘瑜,我的儿子……’”
“你们看他的信了!!!”
“没,没有,是掉在地上,我们帮他捡起来时无意中看到了开头的一句。”
“去教室老老实实地呆着!!!”班主任以从未有过的愤怒大吼道。
“你爸爸这个星期怎么没来信啊?”洗澡时眉姐姐隔着洗澡间的玻璃门问我。
“也许是园子里的活忙吧。”其实我也在纳闷,爸爸说过他每个星期都给我写信的,一定不会骗我。
“不会是病了吧,你爸爸那身体……”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穿上内裤,打开门,真恨不得给她一巴掌。
我开始给爸爸写信:“爸爸,你怎么不给我写信了?我想你……”
“瑜儿,早点睡吧,天冷,小心着凉。”干妈把一个柔柔的毯子盖在我腿上。
“好,我写完了就睡。”
“别担心,你爸爸好好的。”干妈走到卧室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要是饿了,就吃点儿点心,下午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蛋糕。”
“好,干妈你去睡吧。我马上就写好了。”
“瑜,我的儿子,爸爸没有及时给你写信,是爸爸不好……”爸爸终于来信了,虽然我有些哀怨,但只要能看到那句“瑜,我的儿子,”我就觉得空荡荡的心灵有了依托。
“爸爸,我爱你……”我立即给爸爸回信。
“瑜,我的儿子……”爸爸的信一如既往地每星期一封,而且信的内容越来越丰富,语句也越来越精美,每每让我忘记了爸爸的年龄,觉得是和一个同龄的知心人在做心与心的对话。
“爸爸,你好伟大!我爱你!”我回信时,我激动得连笔都握不住了。
“瑜,我的儿子!爸爸从没像现在这样想你!从来没有!瑜,我的儿子,你也会像我现在想你一样地想我吗?……”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老爸,原来你也如此多情啊!”
我拿出纸笔:“多情的老爸,马上就放寒假了,你的儿子就要躺在你怀里了……“
我收拾着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就坐车回家。
“小瑜,我也回去。”眉姐姐站在我身边说。
“回去?你回哪儿?你的家在这里呢。”我觉得好笑,“你怎么老不把这里当家呀?”
“在这里怎么过啊?天天关在屋子里!”眉姐姐拽着我的袖子。
“你哪儿也别想去!老老实实地在家学习!还是小瑜的姐姐呢,他考第一,你考倒数!”记忆中,干爸好像是第一次如此动情地赞誉我,我一时倒不知所措了。
“反正我要去!你拦不住我的!”眉姐姐反身进了卧室,“嘭!”的一声关了门。 [next]第25章 爸爸死了 “小瑜,醒醒!到了!”我在眉姐姐怀里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你呀,喝了晕车药,还是一路地吐!能站起来吗?我可抱不动你!”
我努力地想站起来,可一站起来就眼冒金星。
“别人都下车了呢!”眉姐姐急了。
“爸爸怎么不来接我呢?就在大门口都不来!”我有点生气。
“小瑜!”哥哥突然从车门跳了进来,“来,哥抱你。”
“我爸爸呢?”我一点劲都没有,说话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唔,哥抱你回家。”哥哥把脸扭在一边不看我。
“怎么搞的?这院子里干什么了?怎么这样啊?”眉姐姐吃惊地大叫。
我定神一看,院子里的景象和大前年我二姐出嫁时一样,好像又有点不同,但我一时找不出到底哪儿不同。
“小瑜回来了……”妈妈从屋里迎了出来。让我吃惊的是,我那远嫁在湖南的大姐二姐也回来了,我那自小就送给别人抚养的三姐四姐也全都回来了。她们一个个脸含悲戚,憔悴异常。
“爸爸呢?”我从哥哥怀里挣扎着下来,“我爸爸呢?”
“瑜儿……”妈妈一把抱住我。
“我爸爸呢!”我大叫。
“瑜儿……你爸,他……”妈妈忽然哭了起来。
“你让开!”我推开妈妈,冲进爸爸的卧室。房间里空空的,连床都不见了,“我爸爸哪儿去了!”我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大叫,“我爸爸去哪儿了!告诉我!!!”
“瑜儿……”姐姐们都围了过来。
“你们让开!”我向门外冲去。可刚一出门,就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即,我的世界一下子黑暗了。
“瑜儿……瑜儿……”爸爸在叫。“爸爸你在哪儿呀?”我四处张望。“在这儿呢。”我忽然看到爸爸站在我面前了,双手背在身后。“瑜儿……过来呀……”爸爸笑得好灿烂。“不过来!”我故意耍赖。“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爸爸伸出手,哇,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匣子!“我要!给我!”我赶紧向爸爸跑去。“瑜儿,过来呀,过来呀!”爸爸依然伸着手。可是无论我怎样跑,都跑不到爸爸身边,爸爸离我越来越远……“瑜儿,过来呀,过来呀!”爸爸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际回响。
“爸爸!”我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瑜儿,你终于醒了……”
是的,我醒了,但依然大哭不止。泪水流到耳朵边的头发里,麻麻儿的。模糊中看到妈妈姐姐还有眉姐姐哥哥他们都在哭。
“你们怎么了?哭什么?”他们都不说话,“我爸爸去哪儿了?”他们还是不说话,“我爸爸去哪儿了!!!”我发疯地一把拽掉输液管,把被子踢到床下,“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我一下子摔到了床下面。
“你爸爸死了!”哥哥恶狠狠地说道。
我愣了半晌,只觉得天旋地转,霎时,周围又开始变黑了。
我似乎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眼见就要过年了:“眉姐姐,你回家吧,别在这里了。”
“不!我就在这里过年!”
“你回家!明天就回!”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火了,一发火胸口就刀绞般地痛。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回去!”眉姐姐小声哭了起来。
“小眉,你还是回家过年吧,你看我们这个家……”妈妈一说话就哭。
“不!我已经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他们明天就过来。”眉姐姐说。
“什么?你爸爸妈妈要过来?”
“是的。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他们!”眉姐姐好像忽然长大了,教训起我妈妈了。
干妈干爸真的第二天下午就来了。我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就吵着让妈妈带我回家。妈妈拗不过我,就答应了。可我依然一站起来就晕,根本走不了路。
背我回家是哥哥。当哥哥蹲下身让我趴到他背上时,我却莫名其妙地叫了声:“爸爸!”
干妈干爸在我家一直住到腊月二十九的上午,才带着眉姐姐坐车回家。而我在这期间也终于了知道爸爸死于“营养不良引起的心衰竭,而心衰竭又引起了肾衰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大明白,只是听我那个做医院院长的远房堂哥抱怨说,自从我上了一中,爸爸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需要增加点营养。可爸爸却反而更加省吃俭用,病到最厉害时还拒绝吃鸡蛋,更拒绝住院治疗。
我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肯住院,为什么连鸡蛋都舍不得吃?”
妈妈边哭边摸着我的脸,声拌泪地对我说:“你爸爸,他都是为了你上学呀!” [next]第26章 爸爸的铜匣子 腊月三十的年饭很是丰盛。记忆中三姐姐和四姐姐还是第一次在家吃团圆饭。都坐定了,妈妈忽然又去到厨房,端来一个好大的碗,放在桌子北首——那是爸爸习惯坐的位置。我站起来一看,是满满一碗荷包蛋。我忽然想起妈妈说爸爸至死都不肯吃一个鸡蛋的话:“愚昧无知!”我突然大发脾气,“为了几个鸡蛋丢了性命!要是活着,还挣不来那几个鸡蛋钱么!”我一掌扫过去,那盛满荷包蛋的碗“哐”的一声掉在地上,立即碎了。鸡蛋们洒了一地。
“小瑜!”妈妈一个耳光扇过来,我直觉得头“嗡”的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瑜儿,不是妈妈狠心打你……你……也太不像话了……”妈妈坐在床边哭。
我把头侧向床里边,不看她。“你爸……唉……你不懂……其实妈以前也不懂啊,现在懂了,可他人却不在了……”妈妈哭得好伤心。
“妈妈,你别哭了……是瑜儿不懂事……”我最怕谁哭,尤其怕妈妈哭。
“瑜儿心里苦,妈知道……瑜儿比妈懂事……妈这几十年……唉……”妈妈摸着我的脸,不停地叹气。
我虽然有些不明白妈妈的话,却没有心思去寻根究底。
“瑜儿,你睡了吗?”妈妈隔着门问。
“没有。”
妈妈推开门进来了,怀里抱着一个金灿灿的匣子。
“啊!金匣子!”我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爸爸的金匣子!”我惊问。
“不,是个铜匣子。你爸走时一再交代要我把这个匣子交给你……”妈妈把匣子放在被子上,“这是钥匙。”说毕,妈妈就转身出了房间门。
“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看着这个曾在梦中出现过的黄灿灿的铜匣子,我无端地发起抖来,竟用了好长时间才把那个玲珑精致的小铜锁打开。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沓饱满的信封,仔细一看,“周墨卿(收)”---啊!是我给爸爸的回信!我将信全部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共是23封。
匣子里还有一张纸,字写得很缭乱。我拿出来映了灯光仔细看:“瑜,我的儿子……”是一封爸爸没有寄给我的信,“爸爸很想见你一面,因为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你了!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可是,我的儿子,你如何能够承受亲眼见到爸爸离去的痛苦呢?……还是不见吧……原谅爸爸的不告而别……瑜,我的儿子……你要坚强,一定要坚强啊!”
“爸爸!”我趴在被子上号啕大哭,“你叫儿子怎么坚强啊!”
一连几天,我不说话,饭也很少吃,整日地抱着那个铜匣子,就那样坐着,坐累了坐晕了,就去躺着。妈妈和姐姐们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我不说话,她们都绝对不说话。
“我要去看爸爸的坟。”记不清是正月初几的下午,我望着从大门外照射进来的惨黄阳光懒懒地对妈妈说。
“别去,在山上,不好走。”大姐劝我说,“你现在路都走不稳当,就先在家里吧。”
“不!我要去!”
“小瑜!听话!你爸说了,等你考上大学了再去看他!”妈妈板着脸,说得斩钉截铁。
不能去坟上看爸爸,我就在床上躺着。躺了一会,睡不着,就坐起来翻那个铜匣子。匣子里面很巧妙地贴了一层黄锦缎,我把匣子里面的信都拿了出来,想看看那锦缎是怎样贴上去的,而且不会脱落。忽然,我摸到侧壁上似乎有一个小口袋,口袋里有张硬硬的小纸片。我想用小手指把纸片掏出来,但手指伸不进去。我便用一根小竹签轻轻地掏,老半天,终于把它们掏出来了——啊!是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一张很明显是年轻时的爸爸,梳着光光的中分头,穿着近似“中山装”的黑色衣服,背后是一座高大的旧式房屋,不太像爸爸说起过的爷爷的房子。我把照片反过来一看,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庸珠学堂”四个字。另一张照片是爸爸和一个清秀女子的合影。爸爸穿着近似马褂的衣服坐在椅子上,那个温婉的女子穿着与电视剧里大清国女子近似的衣服,站在爸爸右侧稍微靠后。
“这个女子是谁呢?”我懵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爸爸年轻时有这样一个女人,哪怕半句也没有过。 [next]第27章 站在爸爸身后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我把照片递给正在炒菜的妈妈。
“什么?”妈妈慌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照片。我看到妈妈的身子很明显地晃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灰暗。
“你从哪儿找的?”
“铜匣子里。”
“是吗?”
“她是谁?”
“你一定要问吗?”妈妈看着我,似乎在恳求。
“是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表面上的样子很平静,内心却早在翻江倒海。
“好吧,妈今天就告诉你……”
从妈妈口中,我知道了那个女人叫“兰儿”,因为聪慧水灵,就做了我奶奶的贴身丫头。平时对“二少爷”我爸爸很照顾。就在我爸爸17岁那年从当地有名的“庸珠学堂”毕业回家,我爷爷正准备让他娶“镇长”的女儿时,爸爸却爱上了这个叫“兰儿”的丫头。尽管爸爸被爷爷赶出了家门,但爸爸还是娶了“兰儿”。没过两年,全国解放了,爷爷成了大地主,爸爸成了地主少爷,大伯父是国民党官员,虽从未做过危害百姓的事,还是被发配到襄北农场劳改,刑期未到人就死了。爸爸因为被爷爷赶出家门,新政府说只要爸爸写份声明,表明自己愿意与我爷爷脱离父子关系,就会成为新政府需要的人才。但爸爸没有写这声明,而是和爷爷一起住进了牛棚。我当时还在“庸珠学堂”念书的三叔接受了新政府的改造,写了声明,从此改名换姓,不知所终。爸爸陪爷爷住进牛棚不到半年,“兰儿”写了一份声明,声称要和我爸爸脱离夫妻关系。就这样,“兰儿”和爸爸离婚。还没出一个月,“兰儿”就成为“大队长”的老婆了。
“给我!”我伸手去夺妈妈手中的照片。
“你要干什么?”妈妈居然护着照片。
“我碎了它!”
“别这样,小瑜,都……都过去几十年了。”妈妈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姜嬷嬷也够苦的了……”
“谁?你说谁?”我好像是当头挨了一棒,晕得几乎站不住了。
“兰儿就是你的姜嬷嬷……”
“什么!”我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声音。“兰儿”怎么会是那个善良慈祥和蔼亲切的“姜嬷嬷”呢?姜嬷嬷对我多好啊——偷偷地给我糖果,每年过年前都给我做鞋子和绣花鞋垫……
“你骗人!”我几乎是在咆哮了。
“瑜儿,妈没骗你。”
“那个大队长呢!”
“早死了,骨头都化成泥巴了。”
“死得好!”我咬牙切齿。
“可怜你姜嬷嬷,好不容易把五个儿子拉扯大,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今老了,却没一个养活她。”
我忽然记起两年前的暑假,姜嬷嬷在街上卖鸡蛋,她的大儿媳妇跑去把篮子提走不说,还骂姜嬷嬷是“老不死的”。
“妈妈,她真是姜嬷嬷吗?”晚上躺在被子里,我还在问妈妈。
“是的,没见姜嬷嬷每次来见了你爸爸不都是叫‘二少爷’吗?”
是的,我记起来了,而且在我记忆中,也只有姜嬷嬷一直叫我爸爸“二少爷”。我一时觉得自己找不到感觉了,恨极了照片上的那个“兰儿”,却无法恨现实中的姜嬷嬷,甚至还对她充满好感。爸爸呀!你让瑜儿好为难啊!瑜儿除了抱着铜匣子哭,还能做别的什么吗?”
“瑜儿,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哥哥趴在床头看着我的脸,“你这样不行,会生病的。”
“去哪儿玩?”我觉得连说话都很吃力。
“你想去哪儿,哥就带你去哪儿。”
“我哪儿都不想去。”
“瑜儿……”哥哥的眼圈红了,“你这样让哥好担心。”
我侧着身子看着哥哥——哥哥瘦了憔悴了,嘴唇上面浅浅的胡子泛着灰色,头发长而且乱,都快盖着眼睛了:“哥,你抽烟了。”
哥哥愣了一下,笑着用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狗鼻子!灵敏得很呀!”
“跟你彦哥哥出去玩一会吧,你都睡了好几天了。”妈妈也在劝我。
“去吧!啊?”哥哥急得不得了。
“好吧。”我刚一开口,哥哥就高兴得跳了起来。
“小彦,照顾着你弟弟啊!”哥哥拉着我走出院子时妈妈赶出来叮嘱道。
“你就放心吧,小瑜的命远比我的金贵!”
“哥,走慢点儿,我心慌……”还没走到10分钟,我就头晕眼花,大汗淋漓。
“好,走慢点。”哥哥好像很开心,一路上让我看这里看那里,“油菜已经打苞了!”哥哥惊喜地指着前面不远处那一望无际的油菜地,“走,咱们去看看!”哥哥不由分说就把我拉了过去。
“你小时候最爱吃油菜苔了。”哥哥伸手掐了好多刚打苞的油菜苔,仔细地剥去上面的皮,递给我,“尝尝,看还是你小时那样好吃么?”我恍惚记起小时候哥哥给我剥油菜苔时的情景,因为我吃得太快,令哥哥供不应求,往往手忙脚乱……
我把油菜苔放进嘴里,轻轻地嚼着……“哇……”我忽然吐了起来,而且吐得止不住,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哥哥慌忙扔掉手中的油菜苔,抱住我大声呼叫道,“你怎么了?!”
“完了,说是带你出来玩呢,却把你搞病了。”哥哥摸着我的额头说,“有点烧呢!”我躺在哥哥床上,只觉得浑身酸痛,四肢无力,“晚上你就别回去了,姑姑见你病了要骂我的。”哥哥很担忧。
而此刻的我,除了想让哥哥帮我消除身体上的病痛外,别无他念:“哥,我好难受……”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赶快做一碗姜葱茶,小瑜发烧了!”哥哥大声叫着。
“都是你,带着小瑜跑出一身汗!大冷天,不发烧才怪!”赵姨进来摸摸我的脸,说完话又出去了。
“你快去做你的姜葱茶,别唠叨行不!”哥哥帮我掖好被角,对我说:“我去买药,马上就回来!”
我靠在床头,赵姨正待给我喂姜葱茶时,哥哥气喘如牛地回来了:“老妈,多谢你了啊!你去睡吧,否则我老爸又要起来找你了,呵呵。”
“小东西,你懂什么?别乱说!”赵姨在哥哥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哎哟!爸爸,你老婆打我!”
“小彦!小瑜在这儿呢!别乱说!”赵姨慌忙出去了。
“赵叔和赵姨很恩爱是吗?”
“是啊。”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可曾有过一天恩爱?
“快喝茶吧,要凉了。”哥哥似乎看出了我的伤感,“就着茶喝药,疗效更好!”
喝完姜葱茶,我已是大汗淋漓。哥哥用干毛巾把我全身擦了个遍:“要把汗擦干再睡,否则会重复感冒!”
我从未听过“重复感冒”这种说法,不禁笑了起来。
“小祖宗耶!你总算笑了一声!”哥哥高兴地跳上床,轻轻揭开被子,“来,哥抱着你睡!”
我侧身趴在哥哥结实的胸脯上,那漂泊了许久、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似乎找到了归宿,恍惚中我问自己:“这是哥哥还是爸爸?”
“哥,我怎么老是胸口痛?”我觉得自己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老用手捂着胸口。“可能是这一段时间你不开心造成的吧,别担心,没事的。”哥哥说得轻描淡写。我现在很信哥哥的话,就像小时候很信爸爸的话一样。
“马上就要开学,哥陪不了你几天了,开心点,好小瑜!”哥哥一边说一边将嘴唇伸了过来。奇怪的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在他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的那一刻,我竟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你今天怎么不讨厌哥哥了?”哥哥盯着我的眼睛,“以前碰一下你的嘴巴,你可是要生半天的气呀!”
我把脸埋在哥哥胸脯上,忽然哭了起来。
“哎呀!你又怎么了?”哥哥急忙捧起我的脸,“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的口水,我就只碰了一下你的嘴唇,这也值得哭啊?”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哥哥又哪里会知道呢? [next]第28章 哥哥送我去学校 “瑜儿,一到学校就把学费交了,别装在身上,小心弄丢了。”妈妈和大姐在车窗外不停地叮嘱。可我一上车就开始反胃,趴在窗口上不停地吐清水。
“我去买些方便袋子……”哥哥从另一个窗口跳了出去。
“瑜儿,这次给你带的生活费不多,你到学校了就给你寄,你别担心啊!”妈妈和大姐还在车窗外不停地叮嘱我。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只希望车早点开动,早点到学校。
车开动了。
“还有人没上来!”有人在喊。我忽然想起哥哥还没上来,正要喊停车,哥哥忽然飞跑过来,从外面攀住窗户,三两下头和身子就进来了。
“来,趴在哥腿上。要吐的时候说一声,吐在袋子里,趴在窗口不安全。”
我就闭了眼睛趴在哥哥腿上,脸埋在哥哥的臂弯里。
“哥,我要下车……”我一阵冷一阵热,头发全被汗水打湿,内衣也全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很难受,“哥,让我下去好么?我都快死了……”
“再忍一会啊……马上就到了,你在这里下去怎么办,我背不成你,还有东西呢!”哥哥用卫生纸给我擦脸上的汗,可刚一碰到我的脸,我就“哇……”的一声吐了。
“天啦……全吐到我身上了……你呀,要吐也不说一声。”哥哥赶紧找纸擦他的新羽绒服。
“哇……”我还在吐。
“别吐了!再吐你就没命了!”哥哥忽然大发脾气。
我已经说不出话,趴在哥哥腿上抖个不停。
“瑜儿,瑜儿!”哥哥紧紧地抱住我,让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脯,“别吐了好不……你已经吐了十七次了。”
模糊中我异常分明地感觉到哥哥的心在颤抖。
“到了。”哥哥抱起我下了车,“你在这儿蹲一会,我上去拿东西。”哥哥上车去拿我的东西和他的东西,我就抱着肚子坐在地上。哥哥提着两个大包下来了后笑着对我说,“看看你那可怜的样子呀……呵呵……”哥哥这时居然还笑得出来,简直没一点同情心,我气得头都懒得抬。
“上车呀,淘气包。”我还是不抬头。
“又气啦?”哥哥一把将我拉起来,我这才看到身边的三轮车,“上去呀,小祖宗!”哥哥先将我慢慢地扶上去,然后自己才上来,“要不是你,我才不坐这鬼东西呢,丢死人了!”
可我倒觉得坐人力三轮车很舒服,一点儿也不难受。
我蹲在宿舍门外的阳台上晒太阳,哥哥在忙着帮我打扫忙着铺床:“你去躺一会吧,我去打开水,现在澡堂肯定不开门,只有先将就着擦一下了。”
我躺在床上,闻到自己身上全是车里的怪味,肚子里一阵翻腾,吐了几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你可真要命啊,到现在还在吐!”哥哥提了好大一桶开水,气喘吁吁地说。
“算了,还是先给你擦吧,擦了你好睡觉。”哥哥拉开羽绒服的拉练,想想却又拉了上去,“你快脱衣服,把身上擦一下,换身内衣,要不你就一直感觉自己还在车里躺着。”
我很顺从地脱下小袄、毛裤,虽然外面艳阳高照,但毕竟正月还没完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快点,一会感冒了!”哥哥早已在塑料盆子里兑好了水,“你试一下烫不?”
“哦,有点烫。”
“烫点好,一下子让你热血沸腾了,你就彻底摆脱车里的感觉了,呵呵。”哥哥麻利地给我擦起来,水不停地从我身上地流到地上。
“哥,地上都快成河了。”我不喜欢地上有水,有一点水我都不喜欢。“没办法,盆子太小,洗好了用拖把一拖就好了。好了,你快钻进被子里吧。该我擦自己了。”哥哥快速地脱了衣服,快速地擦起来。
“哎呀!水都甩到我脸上了!”我叫道。
“是吗?呵呵,一点水算什么?你还吐到我的新羽绒服上我都没说呢!”
我立即把头躲进被子里不吭声了。
“咋,怕我要你给我洗衣服呀?呵呵,我才不要你洗呢!你洗不干净!”
“哥,你还没拖地呢!”
“好弟弟,你让哥先睡一会行不?”哥哥不由分说地揭开被子钻了进来,“哎哟,哥累死了!坐了半天的车,你在我身上趴了半天,我不累呀?”
“你连洗澡水都没倒呢!”
“是是!我的小祖宗!等哥睡一觉起来一定倒!”
我一看见那满地的水就有说不出难受,便翻过身对着墙睡。
“哟!这会儿不晕了不吐了是不?不稀罕哥了是不?”哥哥很明显地生气了,我只好又翻过来面对着他。
“小东西,你是想气哥是不?”哥哥捏着我的脸问道。
“不是。”
“真不是?”
“不是。”
“好。那你亲哥一下。”
“我……”
“亲呀!”我迟疑了一会,就在哥哥的脸上亲了一下。
“你好吝啬啊!”哥哥忽然将我罩在他身子下面,“看哥怎样亲你!”说话间哥哥的嘴唇就压了下来……
我觉得透不过气,就张开嘴巴呼吸,没料哥哥的舌头却乘虚而入,我的胃里顿时一阵抽搐,使我干呕了好几下。
“扫兴!”哥哥赶紧住了嘴,慌忙去给我抹胸口揉肚子,“别再吐啊!我算是怕你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平静下来。
“睡吧,哥不亲你了。”哥哥搂着我,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摸着,“睡吧,听话,啊?”
我闭上眼睛,想:“哥哥哪儿都好,就是亲我不好。” [next]第29章 哥哥是魔鬼 “小瑜,还要睡呀?”
我睁开眼睛,觉得屋子里已经很昏暗了。哥哥开了灯,我坐起来后才发现天真的黑了,哥哥正在泡方便面:“你看看地上干净不?”
我一看地上果真干干净净了:“我睡了这么久么?”我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我都快饿死了!出去吃饭吧,又担心你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就一直在这里耗着。刚才实在饿得不行,就在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个面包吃,给你带了两桶方便面。”哥哥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
“你快把小袄穿上,面泡好了,快趁热吃,一会泡溶了不好吃。”哥哥将那个小课桌搬到床边,“快点,趴这里吃。”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哥哥被我笑得莫名其妙。
“哥罗嗦得像女人。”
“什么!”哥哥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腻死我了!哥是个大男人!只有你这样脸儿白、肉儿嫩、心儿小、泪儿多的才是女人呢,呵呵!”
“你再说!”我把叉子一摔,扭头就要往床上躺。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哥哥慌忙弯腰捡起叉子,看了一下,又把它丢到门外,“幸亏买了两桶面,有两个叉子,要不你就得用摔脏了的叉子吃面呐。”哥哥把干净叉子递给我,我故意不接,“哎,大男人还为一句玩笑话气得不吃饭啊?这好像不是大男人之所为吧?啊?”哥哥怪腔怪调的说。
“谁气了?谁不吃了?”我一把夺过叉子,大吃起来。
“吃慢点儿,大男人。”哥哥对着我直挤眼睛。
“噗!”我把满嘴巴的面全喷出来了,哥哥猝不及防,被我喷个正着。
“还有一桶呢,你不吃了?”
“不吃了。”
“我还以为你肚子吐空了能多吃点呢?也好,今天你的胃遭了很多罪,还是少吃点好。”
“你把那桶泡了吃吧,你只吃了两个干面包,泡了也能喝点面汤。”
哥哥很惊讶地看着我:“弟弟,你也会心疼人了?”
哥哥吃面的样子好诱人,吃得快吃得响吃得香:“哥,我喝点儿汤行不?”我问。
“咋?没吃饱?”哥哥抬起头,很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不早说呀,看,现在面吃光了,只剩下汤了。”
“我只想喝点汤。”
“你好生奇怪,汤有什么好喝的?”哥哥把纸桶端到我嘴巴跟前,“喝吧,都给你喝。哎呀,你小心点儿,别洒到被子上了。”
我喝了一口,觉得比我的那桶香,就接着喝。
“你真的要喝完呀?别喝了,喝多了尿床。”
我不答应,用手抓住纸桶,直到喝完为止。
“老天爷,你今晚是怎么了?”哥哥看着空空的纸捅,目瞪口呆。
“看,出了一头的汗吧,快,快进被窝里。”哥哥把我按进被子,自己也开始脱起了衣服。
“哥,帮我把内裤找来好不?在包里。”我擦了澡后一直光着屁股,觉得很不自在。
“不给你找。”哥哥脱光了衣服钻进被子,“难得今晚你的同学还没来,你就不用穿什么内裤了。”哥哥抱住我时,我才发觉哥哥也没穿内裤。
“哥,你把内裤穿上啊!”我真的不喜欢哥哥光着屁股和我睡觉。记忆中我爸爸从来没有光屁股睡过觉。
“少罗嗦!我就是不穿!”哥哥有些不高兴了。
我就闭了嘴,默默地躺着。
“瑜儿,哥明天一早就要回武汉了,你舍得吗?”哥哥搂着我小声问。
“舍不得。”我是真的舍不得哥哥走,所以话刚一出口,我的眼泪就出来了。
“瑜儿,你别哭好么?”哥哥把我搂得更紧了,“哥也舍不得你啊!”
不知怎么地,我用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趴在哥哥胸脯上哭。
“别哭了。等哥毕业了,就永远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
我想着哥哥大学才上了两年半,还得一年半呢,越发伤感了。
“好瑜儿,别再哭了……”哥哥的嗓子也有些发涩,“好瑜儿,哥不会丢下你的。”说罢,哥哥便翻过身来亲我的脸,我没动;哥哥又开始亲我的嘴,我也没动。
哥哥的呼吸急促起来:“瑜儿,哥爱你!”哥哥的舌头终于撬开了我嘴唇,我的舌头立即像被蛇咬住了似的疼痛,我想逃脱,但却被越咬越紧,越想逃越痛,“瑜儿,哥好难受!”哥哥终于放了我的嘴巴,大口地喘着气。
“哥,你怎么了?”我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难受起来。
“哥好难受,好瑜儿,你摸摸哥好不?”哥哥抓着我的手从他胸脯上往下面轻轻摸去。
“哥,你怎么了?”我顺着哥哥轻轻地摸他的肚子,“是肚子疼吗?”
“傻瓜……不是的。”哥哥笑了一下,“算了,不摸了。”哥哥拿开了我的手。
睡梦中,我觉得有重物压在了我身上,使我喘不过来气来。迷糊中,觉得是哥哥在我身上不停地动着。我终于清醒了,果真是哥哥,和我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一样,哥哥的虫虫简直就是一个火辣辣的铁棒,在我两腿间蹭来蹭去。
“哥,你在干什么?”我觉得哥哥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