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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逸子晗瞻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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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欢(欢卓同人)

作者:逸子晗瞻

缘起

秋风乍起,吹起一地落叶。黄叶纷飞之中,墓前的白衣更显得单薄,似要与黄叶一起乘风而去。

瑟瑟秋风中,白衣似是不堪其负,弯折下去剧烈地抖动了一阵,朵朵梅花便沾染其上,白底红花,分外妖娆。

那个白衣包裹着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残旧的身子,习惯地拿出手帕擦掉嘴边的血迹,又是长达数个时辰的深深凝望。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具木偶,给人一种即使是三流角色也可以轻易杀死他的错觉。

可惜,错觉永远是错觉。一抹寒星过后,白衣人慢慢转过身来,低低地说:“你实在是不应该在这里动手。”

直到此时,无命才知道,江湖盛传的“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绝非妄言,也是直到此时,无命才看清楚他要杀的人的容颜。配着那低哑的嗓音,竟让他失神恍惚,而完全忘记了那个让他恍惚的人指缝里还夹着他刚刚发出去的暗器。

李寻欢走到面前,无命才回过神来,记起刚刚的偷袭,他不禁面上一红,刚想说话,看见李寻欢摆了摆手,无命便把话咽了下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无命想。

他之所以被称为“无命”,是因为他是一个不要命的杀手,只有这样的杀手才有可能杀死武功比他高的猎物。

一向连命都不要的无命竟会乖乖听他的猎物的话,这传出去实在是没有人会相信,但这却真实地发生了,并且无命的感觉竟还不错。

李寻欢并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两座新坟,缓缓地说:“你走吧,我不想在这里杀人。”

无命几乎就想像他说的那样转身走了,但他毕竟是一个专业的杀手,他定了定神,才看着李寻欢的侧脸说:“是有人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你。”

看着李寻欢转过身子,无命心里竟有些高兴:原来他也会对自己的话上心。直到看见李寻欢疑惑的眼神,无命才微微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还是不对。如果不做的话,自己想必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

这样想着,无命拿出半块玉佩,对李寻欢说:“那人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李寻欢乍见玉佩,愀然变色,指间的暗器叮咚一声落在地上。他颤抖的接过玉佩,一瞬间便好像老了十几岁。无命看着他步履迟缓地慢慢走向墓碑,好像是真的已经步入人生的秋天。

当他看到玉佩时便是杀他的最好时机。那人的话蓦地掠过心头,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但指间那颗见血封喉的暗器却迟迟发不出去。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无命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的确不想让那个享誉武林却只和自己说过两句话的人死在自己手上。

他现在甚至有点怨恨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派自己来执行这项任务,完全忘记了当时自己接到任务时想象杀死小李飞刀时的快意。

“哼,你还等什么?”一个稚气却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门主?”无命有些惊讶,想不到那人竟然亲自来了。眼看着最好时机已经过去,无命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暗门就是这么教你执行任务的?”半大的孩子却给人一种极端的压迫感。

“属下,属下……”无命突然跪下,“门主,属下实在是下不了手。再说,小李探花他毕竟是您的……”

“住嘴!”少年脸色一变,“你动不动手?”

“属下……”无命低头不语。

“好,好,好,既然你不动手,就休怪我无情了。”无命只觉得指间一空,喉头一凉,便缓缓地软倒在地。

少年连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无命,沉声说道:“执行二号计划。”

“是”原本空无一人的原野一阵秋风吹过,便真正地了无声息了。

……

李寻欢慢慢地走在路上,手里不住的摩挲着半块玉佩上的字,“冷香葬诗魂……诗音,小云……呵呵……”,李寻欢半哭半笑,已然失神。

蓦地,一声短叫:“李叔叔,救我!”

李寻欢猛一抬头,看见龙小云被绑在悬崖边上,旁边还有几个黑衣人拿刀威胁。

“小云!”李寻欢飞刀出手,人也顺势滑到悬崖边上,帮龙小云解开绳子。

“李叔叔,看来我娘说的没错,只要是遇到关于我的事,你李寻欢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伴着一声轻笑,李寻欢只感觉整个人的重心倾向悬崖,一个失神,手中的玉佩便滑了下去,人也随之落了下去。

“我的玉佩……”龙小云神色一变,纵身跳下抓住玉佩并借下坠之势匍匐在石壁上,但真气突然一阵翻腾,人也一阵眩晕,手不由得一松……

“门主”,龙小云只听到崖上有人喊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来。

在再次下坠的过程中,龙小云不禁恨恨地想:李寻欢,遇见你果然不会有好事。

江湖传言,小李飞刀为义兄义嫂扫墓归来之际,路遇暗门追杀。小李飞刀以命相搏,与暗门门主共坠悬崖,同归于尽。

众人在夸赞小李飞刀深明大义的同时,也有一些人在哀叹江湖神话的逝世。

从此,江湖人事两茫茫,小李飞刀成绝响。

紫气

今天早上司马超群的心情很好,所以卓东来的心情也很不错。但当听到孙通的回禀时他的心情不免打了折扣。

“夫人找了两个教书先生?”卓东来半躺在紫藤椅上懒懒地问。

“是一个教书先生,一个教武先生。”孙通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回答。

“有什么不同吗?”卓东来抿了一口酒。

孙通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知道这不需要回答。

“总镖头知不知道这件事?”

“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跟总镖头说。”

“既然总镖头不知道,那别人也没必要知道了。”卓东来将酒杯放在矮几上,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看到卓东来已经开始小憩,孙通便静静地退下了。那两个先生……

“你们如果要怨,就怨夫人的不自量力吧。”孙通不禁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太优柔寡断了,所以卓东来信任他却不看重他。但能替卓东来做事毕竟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他默默地想。

孙通在别人眼里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他才值得卓东来信任。当然除了沉默,他同样也有让卓东来信任的本事。所以晌午未过,吴婉便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你们这群狗奴才,快给我让开!”吴婉甚至忘了自己的教养。

“夫人,卓爷正在小憩,请夫人回避。”门卫不卑不亢地回道。

“混账东西,你敢拦我?我是总镖头夫人,大镖局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还不给我让开?”吴婉简直快气疯了,自己不过是给自己的儿女找了两个教书先生,但卓东来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人杀了,这让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夫人,想必您忘了,紫苑是卓爷的地方,在紫苑中我们只需要遵守卓爷的规矩。”孙通闻声赶来,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吴婉彻底陷入癫狂之中。

吴婉恨啊,她怎么能不恨?本来大镖局的事业蒸蒸日上她本该开心才对,但当她知道大镖局的一切事务都是由卓东来在打理时,她便开始忧虑。

试想,谁处在这种境况下还会像她的丈夫一样任别人来染指自己的家业?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她有了儿女,她怎么能不替自己的儿女考虑一下?难道要束手就擒,等着卓东来鸠占鹊巢,把他们赶出大镖局时再去懊悔吗?

然而,无论她怎么暗示明示,司马超群都是老神在在,实在逼急了也不过会说一句“东来不会贪恋总镖头的位置,要是他想要,随时都可以,没必要谋算我们”,甚至会嫌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吴婉实在不明白司马超群哪来的信心卓东来不会背叛他。但她知道自己决不能让卓东来再呆在大镖局。

虽然卓东来表面上对她很恭敬,但吴婉却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出了卓东来对她的敌意。女人的直觉通常是很准的,所以刚开始时吴婉一直在不自觉地讨好这个长相英俊但却满身阴冷煞气的男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卓东来对她的敌意依旧,而且愈演愈浓,在她生下第二个孩子后更为明显。

而她也渐渐对卓东来生出了不满:凭什么他可以在司马超群的书房里处理大镖局的事务?凭什么他可以让司马超群从千里迢迢的波斯特意为他买陈年的波斯葡萄酒?凭什么他有一个独立的紫苑不受任何人的管辖?凭什么在大镖局里除了司马超群就只有他的地位最高?凭什么……

吴婉的不满渐渐地表露出来,而她的态度却让司马超群开始疏远她,从她怀上第二个孩子起,司马超群已经和她分房睡了。

虽然司马超群并没有其他的女人,但吴婉却不想给卓东来任何机会,因为她知道,但凡有一丝机会,卓东来都会把她和她的孩子赶出大镖局,她决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所以,吴婉不能忍受卓东来的高傲,她同样不想让卓东来为她的孩子找先生。那样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孩子被教的只依靠信任卓东来,要么孩子根本没有成才甚至活命的机会。

因此吴婉决定这件事一定不能退让,她豁出脸皮不要了也要将这件事闹大,让司马超群知道卓东来的“狼子野心”。

正当吴婉还要再闹的时候,卓东来已经从屋里踱出来了。“出了什么事?”他微眯着眼睛随意地打量着吴婉。

“卓东来,你说,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两个教书先生?你是不是怕亭儿和轩儿学了本事来对付你,让你的狼子野心昭然于世!”

“狼子野心?呵呵,夫人想必是戏文看多了吧。”卓东来慢慢走到梅树下折下一株梅花,轻轻嗅着,“夫人没事还是呆在屋里为少主缝几件衣服,做几道菜,学着相夫教子就好,何必出来大喊大闹,贻笑大方。”

“你……”吴婉气的手直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卓东来向来如此,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的情绪波动。

慢,情绪波动?

吴婉突然得意的笑笑,故作端庄地走到卓东来身边:“不错,我是该好好地学学相夫教子,也该养好身体,要知道,生孩子可是很伤身子的。我该回去问问两个孩子,看看他们喜欢弟弟还是妹妹。正好前些日子司马还说孩子太少有些寂寞呢。哦,对了”,

吴婉故作惊讶的拍拍胸脯,“还要多谢卓爷提醒呢,真是谢谢卓爷了。”

看到卓东来捏住梅枝那泛白的指节,吴婉心里一阵快意。她冷不防抢过梅枝,慢悠悠地说:“有些东西啊,别人弃之如履某些人也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

她突然凑向卓东来说道,“你说是不是啊,卓爷?!”

不等卓东来说话,吴婉便把梅枝扔在地上,走过去重重地踩了一脚,便扬长而去。

卓东来立着没有说话,旁边伺候的人自然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半晌,他才缓缓地弯腰拾起梅枝,轻轻抹去上面的尘土:“弃之如履?哼,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蓦地,他的手一用力,梅枝应声而断,“若不是为了司马,你以为我会容你到今天?!”

相见

李寻欢向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但现在他却不得不相信了,路边的建筑,路人的衣饰,都强且有力地证明了一点:他现今身处盛唐时期。

李寻欢站在街角处,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想起早上那个陈大婶的话,心下又是一阵茫然。

“书生啊,你没事了吧?”自己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一个豪爽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书生?李寻欢有些茫然,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这样称呼过自己了?自从十八岁高中探花以来,朝廷中人都要尊自己一声“小李探花”,而江湖中人也要敬自己一声“小李飞刀”,说起来真的没有人记得其实他也只是一个书生,一个剑客而已。

“书生,你是不是吓坏脑子了,怎么不说话啊?”那个豪爽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焦急。

“我没事。”李寻欢心下有些暖意,不由得抬起头来对声音的主人一笑。

是个不知名的农妇,但看她的神色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李寻欢突然之间像是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多少年了,自从表妹与义兄成亲,自己黯然神伤,远走关外,十年间竟似是已过百年。本来认为自己一生再也不会感受到的家的温馨竟然就这样包围着自己,李寻欢的心中忽然之间充满了感动。

“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被打晕在小巷里时可吓坏了”,农妇有点心有余悸地回想,半晌又笑笑说,“看我说这些干什么,不过说真的,要不是我去得巧,你可连衣服都被那群小贼扒走了……”

“小巷?小贼?”李寻欢有些奇怪,自己不是掉下悬崖了吗?怎么会在什么小巷里面,还遇上什么小贼?

“没错!你也觉得奇怪吧,我也纳闷着呢。你说在长安大镖局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事发生,这群小贼最好洗手不干,要不早晚让司马大爷抓住,看不活剥了他们的皮!”农妇有些义愤填膺地说。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复又看看李寻欢,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哟,瞧我这张嘴,就是没遮拦,你一个书生遇上那种事,肯定吓坏了,我这又不开眼的单提这件事,没吓着你吧?”

看着农妇小心翼翼的神态,李寻欢心里的感动越来越大,这个农妇虽然不是什么上层社会的人,但这份爱护自己的心意却让自己无话可说。

他出身书香门第,望族世家,自小修文习武,自是不乏仆妇丫鬟伺候。但这样全心全意照顾自己,包容自己的长辈已经很久之前就消失了,或是逝世,或是因自己变成大侠而觉得没必要了。

其实自己的心里一直是希望再感受一下这种关爱的吧,否则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被感动了呢?

但是李寻欢绝不是一个糊涂的人,他敏锐的察觉出农妇话里的蹊跷。

“长安?大镖局?”李寻欢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是在太原,怎么落下悬崖之后就到了长安呢?至于大镖局,自己虽说不像百晓生一样通晓江湖事,但听农妇的口气,那个大镖局和司马大爷应该是在长安很出名才对,而自己却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小云和自己同时落下悬崖,自己被农妇救了,那小云又去了哪里?

李寻欢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但他又不想言明自己的身份,只好慢慢引诱着农妇说话。

“你不知道大镖局?”农妇显得很诧异,“怎么可能?长安有谁不知道大镖局和司马大爷?就算你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先生也不该不知道啊?!”

“在下并非长安人士,是刚从山西太原赶到长安的,所以才对大镖局一无所知。”李寻欢低头苦笑,自己已经多少年没被别人嫌弃了,他颇有些苦中作乐地想。

“噢,难怪了,你是山西人啊,是大镖局收服山西镖局的时候跟着过来的吧。”农妇自认为了然地点点头。

李寻欢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在想:看来大镖局的势力很大,但山西并没有大镖局的消息啊。李寻欢复又皱起眉头。

“要我说啊,这司马大爷真是个一顶一的大英雄。听我儿子说,现在大镖局已经收服东北三十九路绿林镖局了,现在只剩下洛阳的那个什么雄狮堂了。依我看,司马大爷一定会收服雄狮堂,统一江湖!”农妇自信满满的说完,回头看见李寻欢但笑不语,不由得又有些赧然,她局促地扯扯衣角,“我儿子就在大镖局里当镖师,我……我都是听他回来说的,您可别笑话。”

李寻欢慢慢起身,摆摆手说道:“大婶哪里的话,在下还真是得谢谢你,要不在下恐怕现在已经沦落街头了。”

“没事,没事,瞧您说的。再说,也不是我把你弄回来的,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是我儿子陈刚把你背回来的。”陈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大婶……”李寻欢斟酌着讲道,“不知大婶有没有看见……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没有啊,我只看见你自己躺在那儿啊。怎么,你还有弟弟?”

“不,不是,是……唉,算了,恐怕他已经自己走了。”李寻欢叹了一口气,“大婶,我想去外面走走。”

“哦,好,你出去可要小心一点啊。”陈大婶担忧的看看李寻欢,“书生,你现在身子还是有点虚,要好好保养啊。”

李寻欢微微一笑,谢过陈大婶后便出了农舍,向大街走去。

看到这处处洋溢着盛唐气息的大街,李寻欢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身在唐朝的事实,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从明朝的悬崖上落下去却到了唐朝的小巷,这究竟是为什么恐怕没人说得清楚。李寻欢手里摩挲着那薄如蝉翼的小李飞刀,陷入了沉思。

他细细的回想昏迷前的场景,但无论怎么想也没有发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蓦地,他想起龙小云,不禁开始忧虑起来:龙小云就算是心机再深也终究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如果他也来到唐朝,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想起他利用表妹的玉佩来刺杀自己,李寻欢不禁又是一阵苦笑:自己昏迷之时竟被小贼搜身,玉佩也不知流落何方。

“表妹,为什么?你难道连最后一件让我思念你的东西也不愿意留下吗?还是,我已经再也没有思念你的资格了?”李寻欢喃喃低语。自己当年与表妹共有的玉佩已不知所踪,而现在身上除了几把不为人知的小李飞刀,甚至连表妹的雕像也……

李寻欢心里一阵激荡,忍不住抽出丝帕弯下腰捂住嘴角重重地咳嗽起来。

“叔叔,你没事吧?”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咳咳……叔叔……咳咳……没事”李寻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来,便看见一个粉妆玉砌的小男孩正在身旁好奇的看着他。

“叔叔,你病了,我娘说,病了就要看大夫,你看过大夫了吗?”小男孩歪着头打量着李寻欢。

“谢谢你,不过叔叔的病治不好的。”李寻欢慈爱的看着小男孩,温和地笑着说。

小男孩似乎愣了一下,忽然转身跑开了。李寻欢望着自己伸出的手,自嘲的笑笑,看来自己是吓着人家了。

正当李寻欢转身要走的时候,小男孩忽然不知道从哪儿拉着一位夫人一个女孩跑了回来。嘴里还在喊着:“真的,我没骗你们,我真的看见一个病美人!”

他看见李寻欢要走,也不顾得拉人了,直接就喊:“美人叔叔,不要走!”

美人叔叔?是在叫我?李寻欢不免有点哭笑不得。正在犹豫,小男孩已经跑到跟前,拉住他的手不放,“美人叔叔,你怎么要走啊?”

“我……”,李寻欢想说自己是叔叔但不是美人,但还没开口,那位被拉来的夫人已经带着那个女孩走到近前了。

李寻欢依俗行了一礼,便见那位夫人还了半礼,还未说话,便见那位夫人抢先说道:“这位公子,犬儿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寻欢看她的服饰,行动和说话的语态便知她并非一般人物。他虽流落唐朝但却因祸得福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便有心远离江湖恩怨,过一些平淡的日子,故并不打算与她多做纠缠,当下便答道:“夫人言重了,在下不过只是一介酸儒,不敢当夫人如此重礼。”

言罢便转身欲走。谁知那小男孩竟拉着他的衣角不松手,李寻欢只听见背后一个委屈的童音响起:“叔叔是不是不喜欢轩儿?为什么要走呢/”

李寻欢听到那泫然欲泣的声音忍不住转过身来,俯下身柔声道:“轩儿,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我要回家了,以后再陪你玩好吗?”

“真的?你真的肯陪我玩?”轩儿听见李寻欢的回答破涕为笑,“那叔叔你家在哪里?可不可以带轩儿去玩?”

“轩儿,莫要胡闹!”一个威严的男声传来。李寻欢看见轩儿马上放开他的衣角,规规矩矩的站好,低声道:“是,爹爹。”

还未等李寻欢有所动作,旁边的那位夫人便娇嗔道:“你干什么这么凶,吓到孩子了。”

“夫人”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响起,“孩子要从小教才对,莫以恶小而为之,不是吗?”

这人好阴冷的煞气!

李寻欢略略抬起头瞥了一眼,五官俊秀之中却透着慵懒,一袭紫衣衬得腰直肩平,平添一股凌厉霸气,本不是多大的年纪却留了唇上胡须,更增三分成熟魅力。

“阁下看够了吗?”略带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寻欢猛然一惊:自己竟然看得出了神!

“哼!卓爷真是好大的面子!总镖头都没责怪轩儿,卓爷这算不算是越俎代庖?还是卓爷认为你有这个资格能在总镖头的面前训斥少主?”一旁的夫人突然一改温柔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责问那个穿紫衣的男人。

“婉儿,你干什么,东来说的也没错啊,三岁看小,十岁看老,现在多紧着轩儿对他也没什么坏处。再说,东来不也是为了大镖局着想嘛。”总镖头一边拍着轩儿的背安慰他,一边帮紫衣男人说话。

“哼,是啊,十岁看老,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在拖延,不肯给亭儿和轩儿找先生!”一旁的夫人余气难平地说道。

“娘,我喜欢这个叔叔,能不能让他给我当先生啊?”轩儿偷偷看了紫衣男人一眼,转身问身旁的夫人。

“这……”夫人有些迟疑。

“不行!”紫衣男人直接就否定了轩儿的话,“少主,你应该找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当先生,而不是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来充数。”

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镖头夫人。

“你……超群,你评评理,他就这样对我,这还有个做下属的样子吗?!”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婉儿,你不要每次都和东来作对。对我来说,东来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不是下属,你以后不许再这样说了。”身着白衣的总镖头最后只能当个和事老。

“好,好,好!”镖头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一甩袖子便负气离开了。

“这位兄台,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贱内让你见笑了。”总镖头回身朝李寻欢一抱拳:

“在下司马超群,愧衔大镖局的镖头,兄台有时间不妨到寒舍吃杯水酒。”

“大镖头言重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了。若是有缘,他日必定再见。”李寻欢欠身施礼,便转身离开了。

“东来,我们也走吧。”司马超群走了两步发现卓东来并没有跟上来,奇怪的回过头去,问道:“东来,你怎么了?”

卓东来拢了拢紫色的衣角,复又看看李寻欢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笑,轻轻说道:“没事。”便转身跟上了司马超群。

卓东来上马车时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李寻欢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加了一句: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入局

李寻欢慢慢地往回走,心里一直在回想刚才见到的场景。

以刚刚的情形来看,那几位应该就是大镖局的总镖头夫妇及其儿女了。但那个穿紫衣的男人又是什么职位呢?

若是以下属的身份来说,他对镖头夫人的态度实在算不得恭敬,甚至还有些傲慢轻视。但他周身的霸气又实在是太过浓烈,若不是轩儿的一声“爹爹”在先,只怕自己就认为他是那个扩张势力,打算一统江湖的总镖头了。

反之,那位陈大婶夸得天花乱坠的司马超群在自己眼里也不过如此。

李寻欢少年成名,见过的江湖侠客不知凡几,自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司马超群并没有那样的能力能一帆风顺地收服三十九路绿林镖局。只是他在疑惑的是为什么大镖局的总镖头看起来不堪大任,而他身边的一个下属却有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呢?

李寻欢正在想着,冷不防迎面走来的一个大汉一把抓住他拖着就走,李寻欢几乎是反射性的就要挣开手——任何一个江湖人都不会将自己的命门送到别人的手上,但他忍住了,因为那个大汉豪爽的声音已经响起。

“你跑哪去了,我娘快急坏了,就怕你又让人抢了。”大汉一边拉着李寻欢大步朝前走,一边自顾自地问。

“你是陈刚吧,让陈大婶挂心了,在下只是随意走了走。”李寻欢苦笑着答道,自己好像被人当成小孩子了。

“你回来就好,正好赶上吃饭。”陈刚拐进了巷口,这才放缓了步子。李寻欢感到手被握得很紧,不由得动了动,陈刚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李寻欢的手。

“哎呦,你看你们读书人,就是娇嫩,我不过是轻轻一握,怎么就红了。”陈刚看见李寻欢揉着手腕,好奇的凑上前去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个粗人,刚才真是委屈相公了。”

“陈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在下不过是皮薄些,其实没什么事的。”李寻欢把手放下,心下的感动又添了些,陈刚母子虽说只是平凡人,但这份恩情和关怀却让自己无以为报。

“我姓李,既然跟兄弟这么投缘,我年长些,不妨倚老让你喊一声大哥。”李寻欢又想起了那个像狼一样的少年,阿飞,不知你现在怎么样了?

“好,我陈刚一向最不喜欢那些酸掉牙的秀才,不过我喜欢你,大哥!”陈刚说完挠了挠头发,“嘿嘿,这声大哥我可是叫的心甘情愿!”

“兄弟!”李寻欢握了握陈刚的手,“我李寻欢……”

“李寻欢?”陈刚惊讶地问。

李寻欢一惊:难道现在还有人知道他不成?

“你那个是寻欢作乐的寻欢?”陈刚又问。

李寻欢点点头。

“大哥,你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因为我既贪杯又好色,人人都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浪子”李寻欢云淡风轻的笑着解释说。

“哈哈,大哥,你真爱开玩笑,不过我喜欢。要不是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儿,只听你说话,倒还真像是个游戏风尘的大侠呢!”

“咳咳……”李寻欢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以咳嗽掩饰过去,只累得陈刚一个劲儿的问自己有没有事,跟着担心了一路。

李寻欢进了农舍见到陈大婶不免又是一阵热闹喧嚣。陈大婶一面招呼他们吃饭一面收拾桌子,嘴里还埋怨着李寻欢出去不回来让她担心。李寻欢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下开心的吃了他在唐朝的第一顿饭。

“阿刚,听说你在大镖局当镖师?”饭毕,李寻欢和陈刚闲谈起来。

“呵呵,是,兄弟有幸,被卓爷瞧上,做少主的保镖。”陈刚憨憨的笑着说。

“卓爷?”李寻欢不由得想起那个穿着紫衣的男人。

“是,大镖局里除了总镖头,就是卓爷最大了。”

“你说的卓爷是不是叫卓东来啊……”李寻欢话未说完便见陈刚一脸紧张的四下张望,复又回过头来对他说:“大哥,卓爷的名讳可不是谁都能说的,你以后提到卓爷时可要小心再小心,千万莫要失言啊。”

“唔,好。”李寻欢心下一阵诧异,这卓东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下面的人如此的诚惶诚恐?

“唉,大哥,你现在可能以为我是在小题大做,但要是你真的知道卓爷的手段,你就怕了。”陈刚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卓爷帐下的一个兄弟无意中说了一句‘卓爷的能耐比总镖头大多了,这总镖头的位子应该卓爷来坐’,让卓爷听见,竟然命人把那个兄弟的舌头拔了,让他女人熬成汤,硬是给他们一家子灌了下去,还说……”陈刚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还说什么?”李寻欢心里对卓东来的狠辣略为吃惊,但同样也对他的忠诚颇为欣赏。

“还说……还说如果这种事有下次,就别怪他心狠手辣,拿他们一家去喂乞丐!”陈刚说完似是惊惧到极点,不自觉地甩甩头,灌了一大口酒。

“这位卓爷虽然狠辣,倒也不失忠心。”李寻欢拔开酒塞,仰头饮了一口,又低下头轻轻的咳嗽起来。

陈刚自然地伸出手去拍拍李寻欢的背,接着说:“说到狠辣,卓爷倒不是那么可怕,真正狠辣的是那个龙小云,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半大孩子,竟然有那么狠毒的心计和手段,怪不得……”

“你说什么?你说龙小云?哪个龙小云?”李寻欢顾不上咳嗽,猛的抓住陈刚的手臂。

陈刚不由得皱起眉头,李寻欢大惊之下用的力气自是不小的。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半年前被卓爷带回大镖局的,没人知道他是从哪来的。”

“小云,真的是小云……”李寻欢失神的喃喃自语,“原来他在大镖局。”

“大哥,怎么?你认识那个龙小云?”陈刚有些惊讶。

“他,他是我……”李寻欢顿了顿,有些苦涩地说,“他是我朋友的儿子。”

陈刚闻言叹了口气:“大哥,不是我妄言,我在卓爷身边也有几年了,有些事看得比别人要清楚得多。那孩子,要是真的再跟卓爷几年,只怕……”,顿了顿,陈刚有些嘶哑地说:“大哥,江湖上的很多事不是你们读书人能懂的,那孩子要是现在不抽身,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俗话说少年弟子江湖老,可是有多少是未老先死的?小云这孩子是很聪明,否则也不会让卓爷看中,但他比起卓爷来还差着呢。连我都能看出他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人,卓爷又怎么会不清楚呢?以前他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现在?坟上的草都比人高了。”

不懂?李寻欢心里苦涩,他又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事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不用说也知道有多凶险,小云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啊。

愣了一会儿,李寻欢突然像下定决心一样抬头望向陈刚,“阿刚,你能不能帮我在大镖局了找一份事做?什么都可以。”

“啊?你要到大镖局去做事?可那是武人干的活,你一个读书人去能干什么?”陈刚摇摇头,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望向李寻欢:“大哥,你别说,恐怕还真有个适合你的活儿。”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找先生?”卓东来端起酒杯望向主座上的司马超群,柔声问道。

若是吴婉在,她一定会跑上前去仔细确认一下这究竟是卓东来喝醉了还是有人假冒,若是有下属在,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正在做梦——一向不苟言笑的卓爷竟然会这么温柔地说话?

然而主座上的司马超群并没有半分惊讶,好似卓东来本来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婉儿在我面前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总镖头和夫人真是鹣鲽情深,呵呵”卓东来忽然轻声笑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和高兴沾不上半点关系。

“东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叫我总镖头?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的说说话吗?”司马超群有些不耐的皱皱眉头。

“没事,我只不过是羡慕罢了”看到司马超群的不耐,卓东来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表情。

“哦?羡慕她还是羡慕我?”司马超群似笑非笑地瞥眼望向卓东来。

直到看见卓东来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司马超群才无所谓的笑笑,接着说:“其实也是我觉得是时候给他们找个先生了,怎么,东来,你不同意吗?”

他忽然侧过脸温和的注视着卓东来,“若你觉得不合适,那就再等几年吧。”

看到司马超群的目光,卓东来的脸色忽然之间像是涂了一层胭脂,泛起淡淡的红晕,虽然并不明显,但却足够让他手足无措了。

“我会尽快安排这件事。”卓东来说完便将酒杯放在桌上,稍显匆忙的转过身去,

看见卓东来丧失了一贯的优雅而显出的极难得的局促,司马超群笑了——他就是喜欢看卓东来在他面前显现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就是喜欢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说不喜欢的话,他就是喜欢让他为难,让他生气。

这时候,他笑得像个孩子,像孩子一样可爱,也像孩子一样任性——谁让他已经确定自己永远也不会被那个人抛弃呢?

拜师

卓东来一向言出必行,不过半天功夫,大镖局的待客大厅里便挤满了长安的名家儒士。

“大家请安静”,孙通振臂一呼,原本喧闹的大厅立马安静下来,“各位都是为我大镖局的少主来竞选的,有几点卓爷要提前提醒你们。”孙通说完就退了下去。

卓东来坐在主座的左侧,看了一眼上方的司马超群,略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到中央,面向众人,朗声说道:“各位都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大家,今日我大镖局广发拜帖,是为我大镖局的两位少主择师”,他扫视了一遍大厅,突然眼神在离主座最远的东南角处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大镖局虽说在长安略有薄名,但此次择师,并不计较家世名声,只凭真功夫决高下!”

卓东来刚说完,主座右侧的吴婉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她刚要说话,便感到司马超群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在司马超群的逼视下,她纵有满腹话语也只能咽回肚子里——这是男人的事,女人是无权过问的。她决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司马超群丢脸,尤其是在要收服雄狮堂的前夕。

“当然,若是最后各位都不相上下的话,我们会请少主自己选择他们要拜的先生。”卓东来像是嘲讽的瞥了一眼吴婉,又加了一句。

“哼!”吴婉气的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卓东来做事滴水不漏,就算只是表面文章,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若他真的不想让两个孩子成才,那就算最后是他们自己挑选先生又能怎样?

“嘿,大哥,你真有福气,我以为你肯定选不上,谁知卓爷竟然不管家世名声,对你来说,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东南角里,陈刚兴奋地说。

李寻欢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有道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谁也不能肯定这对谁来说是好事——也许那个自认为这是天下最坏的事的人反而是得到好处最多的人呢?

不过李寻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并不担心——好歹他也是御笔亲题的探花郎,文笔功夫自是不在话下。

但倘若当年皇帝没有听说他是山西太原李家的人,没有动起要成就一段佳话的念头,没有一边笑说“卿有状元之才,却更宜探花之雅”一边将他的朱批由状元改为探花,那么他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因为李家三位探花而无一位状元而郁郁而终?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去为父亲取药而碰上龙啸云?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义兄为表妹相思成疾,命不久矣而选择远走关外,抱憾终身?

“李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多么荣耀的光环,多么动人的佳话,却生生地毁了多少人的一生?!

果然是福兮祸所依啊,李寻欢失神地想。

“大哥,想什么呢?快到你了。”陈刚在旁边拽拽李寻欢的袖子。

“阿刚,你先走吧,如果有事我会叫你的。”李寻欢回过神来,拍拍陈刚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的。”

“那大哥你可要小心啊。”

李寻欢看着陈刚点点头,望着陈刚的背影,李寻欢心下一阵暖意——至少现在自己不是没有人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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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在等,他在等前面进去的人出来。

卓东来也在等,他在等李寻欢进去。

卓东来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李寻欢一样的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发现李寻欢在看他,但却完全感觉不出李寻欢心里的想法。

卓东来自认为是一个够细心够冷静的人,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对每一件事他都非常讲究挑剔,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密计划,绝不肯多浪费一分力气,也不会有一点疏忽,就连生活上的细节都不例外。

这就是卓东来。

然而他却看不透那个身着白衣,体形单薄的男子。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却让他莫名其妙地不能忘记。

卓东来永远不会忘记当那个男子微微咳嗽着打量他的时候脸上那种奇异的表情,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俯下身子对司马轩说话时那种温柔的神态。他无疑是一个很美的人,是美,而不是英俊,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丝毫的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只要是被他注视着,便会有一种无论做错什么事都会得到原谅的感觉。

卓东来不能确定他的年纪,因为除了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沧桑之外,他的一切都很年轻,即使是那带着病的羸弱的身子也好像能给人一种温暖安全的庇护。但他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时间的痕迹,深邃而睿智,又像是春风一样使被注视的每个人都沐浴在舒适中。

如果当年自己遇到的是他,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呢?卓东来不由得想。

但卓东来并不轻狂,相反,他是一个很实际很精密的人,所以在回去的路上,他已经吩咐了孙通去查那个让他有过兴趣的人。

卓东来如果要调查一个人,最多只要用三五个时辰,就可以把这个人的出身、家世背景、习惯嗜好、武功门派,自何处来,往何处去,全部调查出来。做这一类的事,他不但极有经验,而且有方法,很多种特别的方法,每一种都绝对有效。

但是这些有效的方法突然之间全部都失效了,孙通回禀的结果只有一个:李寻欢。卓东来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方法不管用,事实上他的方法从没失效过,失效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没有过往。

这本是不可能的,任谁长到成年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过往。但卓东来相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因为这不是他碰到的第一个没有来历的人。

第一个当然是龙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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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吴婉一脸惊讶。

“夫人,有礼了。”李寻欢略略欠身。

“原来是旧识,哈哈,这位兄台,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司马超群看着走进房间的李寻欢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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