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寻欢有些气急的看向卓东来。
“告诉我。”卓东来脸上有些期盼。
李寻欢歪过身子,避开卓东来的殷殷注视:“我必不会杀你,可也不会再见你。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大哥,小云是我的子侄,我不能为他报仇,实在有愧于大哥和表妹。”
“你是说,”卓东来闻言脸色巨变,“龙小云是你表妹的孩子?”
李寻欢苦涩的点点头:“他是我大哥和表妹唯一的儿子,可我却阴差阳错的废了他的武功。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不起他……”
“你表妹可是林诗音?”卓东来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寻欢抬头有些惊奇的问道,“表妹的事我从未跟别人讲过,你……”
“哼!”卓东来站起身来,背对着李寻欢,朝着屏风说道:“你是没有对别人说过,但是你受伤昏迷都在念着表妹大哥,我又岂会不知?”
李寻欢苦笑一声:“那都是前生的事了……如今连小云他……”说到这里,他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若是你杀了他,那我决不可能找你报仇……”李寻欢虚弱地说,“可我不能对不起他,只有自己陪他一起去了……”
“你……”卓东来气急,转身为他顺气,“龙小云生死未卜,你就要寻死觅活的,要是他真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是说……”李寻欢满含希望的看向卓东来。
“你太累了,该好好睡一觉。”卓东来的手拂过他的睡穴,温柔的说道。
看见李寻欢沉沉睡去,卓东来这才转身看向屏风:“你都看见了吧?若是到此时还冥顽不灵,那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屏风后沉默片刻,接着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慢慢淡去了。
冰山一角
“你觉得怎么样?”卓东来慢慢抚着李寻欢的后背,看他慢慢将药喝下去。
李寻欢温和的笑笑:“我的病已经十几年了,还能怎么样?”
“不许你说这些丧气的话。”卓东来的脸色僵了僵,接着说道,“就算寻遍天下名医,我也要治好你。”
李寻欢不再说话,只是嘴角残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先歇下吧,我去处理些事情,待会儿再来看你。”卓东来凝视着他的脸,低低说道。
李寻欢忽然反手握住卓东来的手,面带恳切之色:“东来……”
“怎么?”卓东来调笑着看着他,“前辈是舍不得我走么?”
“为什么叫我前辈?”李寻欢有些好奇,自从他们在密室相见之后,卓东来便开始叫他前辈。
“能只凭一把小小的飞刀,就让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萧泪血不战而退。放眼整个天下,只怕还没几个,就连我也做不到。”卓东来眯着眼睛道,“你比我年长,又比我功夫好,我难道还叫不得你一声前辈么?”
李寻欢闻言苦笑道:“东来,你这是在讥讽我吗?”
“当然不是,”卓东来笑道,“我是在以你为骄傲。我卓东来的人,绝对是天下最厉害的。”
“谁是你的人?”李寻欢的面色有些发红。
卓东来看李寻欢罕见的羞涩,心里那一点点的抑郁也烟消云散了。他为李寻欢掖了掖被角,温柔说道:“好了,我不闹你了,你快点休息吧。”
“东来……”李寻欢拉住卓东来的袖子。
“前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卓东来看着李寻欢问道。
李寻欢的表情有些为难,沉默着不说话,却也不松开卓东来的袖子。
“前辈,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卓东来将手覆上李寻欢的手,“如果你连我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这个世上你还能相信谁?”
李寻欢犹豫了片刻,慢慢抬起头来道:“东来,我希望你放过朱猛。”
卓东来脸色一变:“为什么?”
李寻欢低下头:“我知道你花了很多心思布局,我也知道你对雄狮堂志在必得,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猛死在你手上。”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的。”卓东来笑着拍拍他的手。
“你的确不会杀他,”李寻欢苦笑道,“若你对他起了杀心,他早就死了。但我不想他死在你的计谋下,司马超群的手上。”
“前辈……”卓东来面色一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李寻欢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他三番两次的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他死。”
“所以前辈就将这个难题丢给我了?”卓东来的语气有些讥讽,“如果我执意要杀他,前辈会怎么办?”
李寻欢闭上嘴不肯再说话。
卓东来见状,苦涩地点了点头,看了李寻欢半晌,接着沉默着转身出去了。
“对不起……东来……”
……
“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和朱猛决斗?”司马超群的话里掩不住嗜血的兴奋。
“再等一段时间吧。”卓东来抿了口酒,淡淡地说。
“还要等多久?”司马超群有些失望,“朱猛现在不是已经是具空壳了吗?如果再等下去,他和小高联合在一起,那我们的胜算不是更小了吗?”
卓东来疲惫的揉了揉额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先是萧泪血在他浴室里出现,接着是李寻欢重伤昏迷,然后是蝶舞的事闹得他心烦意乱,还有朱猛的下落要他留意。除此之外,他还要盯着司马超群和郭青,还要处理大镖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暗中打探龙小云和荆无命的行踪。卓东来这几天基本上是在不眠不休的布局算计。
而到现在,自己一心想要厮守的人居然又给自己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李寻欢,你究竟知不知道,若是朱猛不死,我就不能离开大镖局,我们就不能携手隐居?
“东来!你究竟在想什么?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司马超群对他的走神非常不满。
“司马,我有些累了,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讨论吧。”卓东来皱起眉头,有些不耐地说。
司马超群脸色一变,自顾自阴沉了脸。
卓东来恍若未见,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接着转身走了。
“真是可恶!”司马超群将手边的茶盏挥到地上。
“总镖头,您可千万不要沉不住气啊。”郭青靠近司马超群低声道,“属下打听到,李寻欢已经住进了紫苑。”
“你说什么?”司马超群的脸几近扭曲,“他什么时候去的?”
“总镖头,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郭青阴沉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我们现在该是让荆无命知道——究竟是谁害死了龙小云!”
“你是说……”司马超群抬头看向郭青。
“荆无命武功高强,他对上萧泪血和卓东来,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更何况……”郭青冷笑道,“李寻欢和他们三个人都关系匪浅,他绝不会置之不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虚而入,将他们一网打尽!”
……
“二月十九,未时三刻,红花集,决战报仇——荆无命。”
卓东来看着眼前的这张纸条,沉思了片刻,接着对孙达吩咐道:“去传蝶舞。”
孙达行礼,快速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孙达便退了回来,脸色有些发白的道:“回卓爷,蝶舞死了。”
“什么?”卓东来吃了一惊,“她怎么肯死?”
“她不是自杀,是有人杀了她。”孙达恭敬地回道。
卓东来握紧手里的酒杯,半晌才恨恨道:“郭青,你自恃我不会杀你,所以趁我事烦杂乱,竟敢做出这种事来!看来,我留不得你了!”
说完,他提高声音道:“你去传信给郭青,要他马上过来见我。”
……
“郭青拜见卓爷。”郭青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卓东来行礼道。
“郭青,你还记得我把你调到总镖头身边之前曾经说过什么话么?”卓东来悠然的闻着葡萄酒的香气,眯着眼睛问道。
“属下记得,属下曾发誓说要一辈子效忠卓爷和总镖头。”郭青低头回道。
“记得就好。”卓东来甚至笑了笑,“那么你做的这些事又当如何解释?”
“属下不明白卓爷在说什么。”郭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还算平静。
“郭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卓东来眼里含着冰冷的笑意看着伏在地上的郭青,“可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这么蠢。”
郭青额角冒出细细的冷汗,接着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卓东来:“你全都知道了?我以为你会晚点找我来。”
“郭青,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么?”卓东来此时真正的笑了笑,“你做的每件事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是吗?”郭青也冷笑一声,“那么你又怎么会让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将契约偷出来,把上面的名字换成了龙小云?”
“你很得意这件事?”卓东来垂着眸子问道。
“不错!”郭青的话里是掩不住的得意,“这件事是一石三鸟,就只是这小小的一件事,你,萧泪血,李寻欢。荆无命都会被它纠缠着,至死方休!”
“你好像还有其他的事没有说。”卓东来不疾不徐的说道。
“不错!”郭青索性站起身来,“你收到荆无命的战书,便想故技重施,让蝶舞去瓦解荆无命的斗志。不过可惜的很,”他抬起一侧的眉毛看着上座的卓东来,“我在你去找她之前就让她见了阎王,所以这一计你又落空了。”
“你说的不错,这一计我是落空了。”郭青没想到卓东来居然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
“还有吗?”卓东来看着他笑着说。
“卓东来,你不用在这里装神弄鬼。”郭青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发虚,“你的计划都被我破坏了,你应该恼羞成怒才对……”
“郭青,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卓东来看着他忽然温和的开口道。
“什么话?”郭青后背的冷汗已经湿了里衣。
卓东来的笑意更加明显:“你曾对司马说过,‘死,并不是让一个人最痛苦的事。’对不对?”
郭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 “你……你知道?”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死的确不是让人最痛苦的事,尤其是你。”
他望了郭青一眼:“对你来说,为郭壮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为此,你不惜一死。”
“不错。”郭青咬牙承认道,“所以现在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因为我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卓东来摇了摇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郭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问你,对你来说,最让你痛苦的事是什么?”
郭青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有些神经质的说:“不可能……不可能……”
卓东来好像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他悠悠说道:“我告诉你,你在司马身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在我的允许下完成的。你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除了蝶舞的事之外,你根本就没有达成任何目的!”
郭青之死
郭青苍白着一张脸静静地听着卓东来的话,接着,他忽然奇怪的笑笑:“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卓东来轻笑:“那就说明,你费尽心机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转过身,悠悠的说:“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但是如果有人敢挑战我的权威,那么他就是自寻死路。”
郭青的身体重重的一颤,卓东来的话虽然轻飘飘的,但其中的狠辣却显而易见。
“你这是准备要杀我了?”郭青笑笑,“卓东来,我再问你一句,你敢杀我么?”
“为什么不敢?”卓东来低头轻嗅着酒香。
“因为司马超群!”郭青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我知道你什么事情都算尽了,可那又如何呢?只要司马超群在,你就是再想杀我,也只能生生的忍下来,就像你忍吴婉一样!”
“你利用司马来要挟我?”卓东来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你真是越来越愚笨了,你难道不知道,胆敢要挟我的人都已经去了哪里么?”
“我知道。”郭青的声音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平静,但是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双腿也隐隐打着颤。
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因为如果他今天想活着走出紫苑,就必须抓住卓东来心有不忍的那一刻,利用司马超群来突破他的防线。
“你别忘了,孙达叫我过来的时候,总镖头也在旁边。如果我一直没有回去——”郭青说到这里拉长了声调,心里却在忐忑:要挟卓东来决不是一件聪明事,但现在却已没有别的法子,只有寄希望于他心里还顾念着司马超群。
“那又如何?”卓东来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平静的开口。虽然是淡淡的反问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气。
这一刻,郭青知道自己死了。即使还没有,也离着不远了。
他脸色灰败,犹做困兽之斗:“我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棋子,难道你真的要为了我和司马超群反目?”
“小棋子?”卓东来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你处处撺掇着司马与我暗生嫌隙,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我能留你到现在,也是多余了。”
“你杀了我,司马超群绝不会原谅你!”郭青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过。
他不怕死,但却怕自己的理想没有完成。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苦心经营许久的计谋在卓东来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卓东来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接着,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口道:“那就让他不原谅好了。二十年了,我为他做的,已足够弥补当年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如今,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他若是……”
说到这里,卓东来神色一冷:“我不会一再的退让,一再的隐忍。他若是真的执迷不悟,那我也没有办法。”
郭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的颤着声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司马超群再对你或者是李寻欢不利,你就要对他下手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卓东来忽然笑笑,森然的盯着他,“念在你是将死之人,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么多。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这个人一向谨慎,就算是死人,我也不会相信。”
“你真的要杀我?”郭青的脸色白的像是冬天刚下的雪,“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你真的不肯再留下我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卓东来不在意的说。
“龙小云!”郭青忽然像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可以将龙小云的死推到我身上来,这样你就可以和李寻欢安心在一起了。”
“是吗?”卓东来低头沉思片刻,看着郭青充满期待的眼神,忽然温柔的笑了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看到郭青欣喜若狂的样子,卓东来又笑着淡淡加了一句:“可是龙小云根本未死,我为什么要把他的死推到你身上?”
郭青狂喜的神情直接冻结在脸上,他不可置信的问:“龙小云没死?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卓东来看着他的样子,优雅的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我既然早就提防着你,又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改了契约,杀了龙小云?”
“不会……不会……你这是在骗我!”郭青的神思有些混乱。
如果真的如他所言,那么自己卑躬屈膝,强颜欢笑这么多天,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这你就错了,”一个年轻的冰冷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卓东来从不说谎,因为他不必说假话。在大多数人面前,他根本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谎话根本没有用。”
郭青惊骇的回头,看见一个身体瘦弱的少年抿紧了嘴角冷冷的盯着他。
“龙小云?”郭青的思绪完全混乱了,“你真的没死?”
“你以为你比我聪明还是我比你傻?”龙小云讥讽的一笑,“就你这点小动作,连我都瞒不过去,更何况是卓东来那老狐狸?”
郭青呆滞的回过头,愣愣的看了卓东来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卓东来——所有的事情都让你算尽了,真不愧是卓东来啊!”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该安心的去找你哥哥了?”卓东来的声音还是这么优雅,匕首的刀锋映着那冷冽的眼神,和他的语气完全不搭边。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郭青苍凉的看了看卓东来,闭上了眼睛,“能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枉我来这世上一回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我也是没办法,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卓东来温柔的笑着,看着郭青轻轻的说。
龙小云冷冷的看着他一边温柔至极的说着话,一边慢慢将削铁如泥的匕首慢慢刺进郭青的胸膛。
“你还真是冷酷啊。”看卓东来柔情款款的为郭青合上死不瞑目的双眼,龙小云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彼此彼此。”卓东来缓缓站起身来,“你居然任荆无命为你拼命而无动于衷,我也真是佩服的紧。”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步。
蓦地,龙小云咬了咬牙,出声道:“别以为你有李寻欢在身边,就一定能赢得了荆无命。小李飞刀虽然例不虚发,但荆无命的快剑也不是儿戏。”
“是吗?”卓东来丝毫不担心,“我倒真是好奇,能让你这么忌惮的小李飞刀究竟有多厉害。”
“你就不怕以后李寻欢知道你和我合起伙来骗他?”龙小云犹不甘心。
“你还是先担心荆无命吧。”卓东来一振衣袖,“时辰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要去他房里看看了。”
龙小云冷哼了一声,接着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
“前辈,怎么起来了?”卓东来扶住起身的李寻欢。
“我又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你何必这么紧张?”李寻欢面色有些青白,但精神还不错。
“前辈,龙小云的事……”卓东来有些犹豫的道。
李寻欢咳嗽两声,接着摆摆手道:“你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吧。”
“如果真的是我杀了龙小云,前辈会怎么做?”卓东来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
李寻欢的咳嗽声顿消,接着背过身子去,不肯接话。
“前辈……”卓东来有些苦涩,“在你心里,我始终比不过龙小云,是么?”
“我在你心里,又何尝重得过司马超群?”李寻欢低低叹息一声。
卓东来闻言,负在后背的手慢慢攥紧,脸上却没有表情。停了半晌,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东来……”李寻欢在他退出去后轻轻念道,而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
“你这两天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人影?”司马超群有些嗔怪的问道。
“我在处理大镖局的一些事,所以有些忙。”卓东来含糊其辞道。
“东来,你变了!”司马超群忽然暗含怒气的出声道。
“什么?”卓东来根本就不想去猜测他此时在想什么,因此随口反问道。
“你……”司马超群心底的怒火渐渐旺盛起来,“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司马,有什么事你说明白,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发脾气,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卓东来疲惫的说。
“你说我没头没脑的发脾气?”司马超群简直都快气疯了,“你居然这样说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越来越敷衍我?是不是因为那个病秧子,那个该死的酒鬼?”
“够了!”卓东来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不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司马超群见卓东来生气,非但不害怕,反而沾沾自喜,“你根本就是被那酒鬼迷了心窍,你完全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卓东来,你背信弃义,你难道忘了,当初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
“我让你闭嘴你听见了没有?!”卓东来目光犀利如刀,直刺向喋喋不休的司马超群,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
“你让我闭嘴?”司马超群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强压怒火的卓东来,火上浇油道,“卓东来,你真是忘恩负义,难道你忘了,你今天的身份和地位,究竟是谁给你的吗?”
卓东来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抬手,袖中的匕首向面前的人直刺而去。
决裂
司马超群看到卓东来出手,神色一慌,马上扭转身子躲避。而此时,卓东来的匕首却划过他的脖子,带起一串血珠。
卓东来见状,眼里禁不住流露出深深的失望,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要躲?”
“你……”司马超群惊怒的捂住脖子,看着眼前的卓东来恨声道,“你居然真的对我出手?”
卓东来摇摇头,自嘲的笑笑:“若是你不躲,我自然伤不到你,因为我的匕首本来就是封住了你所有的退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司马超群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封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但只要自己当时相信他,不躲不闪,那么那匕首就绝不会碰到自己一根寒毛!
想到这里,司马超群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他放下捂住脖子的手去拉卓东来:“东来,我只是太心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卓东来的动作很小,但却没有让司马超群碰到他的一片衣角,随即,一声叹息传来:“司马,放手吧。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不是的……”司马超群心慌的拦住他的话头,“我对你的心还是真的……”
“是吗?”卓东来忽然笑了笑。
他本来就是个很优雅的人,笑起来也是特别的好看。
“东来……”司马超群看着卓东来的笑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渴求。
“你对我——”卓东来迷人的笑容一晃即逝,“有过真心么?”
司马超群看着他面沉如水的样子,竟忘了说话——紫气东来虽然狠辣无情,但对自己向来是言听计从,什么时候显过这般怒色?
“司马,我累了。”卓东来看着他吃惊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和你虚与委蛇下去。从今天开始,我要去寻找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只为了你活着。”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司马超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是要抛弃我么?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救……”
“我知道当年若不是你,我决活不到今天。”卓东来云淡风轻的开口,“可是我为你整整打拼了二十年,这般也算是还了……”
“不行!”司马超群忽然厉声打断他的话,“你的命是我的,你怎么能背叛我?”
“背叛?”卓东来看了他一眼,“自始至终,背叛的人都是你吧?”
“你先是和吴婉一起郎情妾意,她死后接着郭青一起秘密商议扳倒我……”
“你……你知道婉儿死了?”司马超群嘶声问道。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什么?”卓东来的嘴角渐渐浮现出讥讽的冷笑,“这些年,我一直都在你的欺骗中生活,不是不知道你在利用我,而是因为我的人生本来就没有目的。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说着,眼角缓缓浮上温柔的笑意:“现在我知道有个人在等我,在等着和我一起过剩下的生活……”
“李寻欢?”司马超群面上现出狠厉之色,“他凭什么?他只不过是个病秧子,凭什么让你放弃多年的信仰去追随他?”
“因为他把我看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工具或是一个神话!”卓东来转过身子,背对着司马超群道,“在他面前,我只是卓东来,而不是叱咤风云的‘紫气东来’,更不是杀人如麻的恶徒!”
他叹了口气:“我希望有个人只因为我是我而心疼我,而不是别的。司马,你明白么?”
“我明白了。”司马超群的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原来以前一直都是我误会了你,我真的很后悔……”
他的话虽然温柔,但他的手却迅速的举起来。一抹寒光朝背对着他的卓东来疾驰而去。
只不过是一瞬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卓东来定定的站着,眼里是掩不住的落寞。
“你最终还是出手了。”卓东来微微叹息道,“我以为我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
“为什么?”司马超群朝他嘶吼,“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的。”卓东来放下架在司马超群脖颈间的匕首,“若是我想杀你,就不会用刀背对着你了。”
“卓东来,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司马超群眼里暴起血丝。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卓东来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苍凉,“我又怎么舍得骗你?”
“原来你的武功早就比我高了,可恨我一直都被你蒙在鼓里!”司马超群瞪着他狠狠地说。
卓东来苦笑一声:“你一直都要我为你做这做那,再说,若是无事,我又何必向你说这些?”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你的。”卓东来淡淡地说,“但我也绝不会像以前一样迁就你。你放心,等你称霸武林,我就会离开这里。”
……
“你今天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李寻欢刚刚从床上起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李寻欢愣了一下,接着欣喜的转过头来:“小云?!”
龙小云冷哼了一声:“怎么,知道我没死,很失望吧?”
李寻欢则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话里的讽刺,急忙起身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但是有人有事。”龙小云直直的看向李寻欢的眼睛,“荆无命以为我死了,所以向卓东来下了战书。”
李寻欢的脸色一僵,话再出口,便掩不住其中的焦急:“他们什么时候决斗?”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龙小云讥讽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你倒是学乖了,现在改成喝茶了。”
“他们在什么地方?”李寻欢一把抓住龙小云的胳臂,神色焦急的问。
“你是在威胁我?”龙小云眯眼看向李寻欢,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卓东来是我平生大敌,荆无命为我杀了他,我正求之不得,怎么还会去阻止他?”
“小云……”李寻欢的话里带了哀求,“你告诉我吧,他们这样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啊。”
“我相信荆无命的快剑。”龙小云不为所动,缓缓啜了一口茶水,斜眼睨了李寻欢一眼,“怎么,你不相信卓东来的刀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此时,李寻欢的神色反而冷静下来,“你若是不想让我去,根本就不会特地跑过来告诉我这件事。既然你来了,肯定是有事要我去做!”
龙小云眼睛一眯,心下暗惊:不愧是李寻欢,想不到冷静下来居然分析的丝丝入扣,怪不得自己以前出了那么多招都没有弄死他。
“你有什么条件就尽管说吧。”李寻欢的声音波澜不惊。
“为了救他,你是不是什么都肯做?”龙小云看着沉静的李寻欢,心里没有一丝底。
自己以前见他的时候,他向来是激动的破绽百出。所以,自己一直以为是江湖人夸大其词,没想到,今天亲身体验,这份压力也是难以承受。
“是。”李寻欢干脆地说。
“为什么?”龙小云好奇的问,“他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老男人,你为他付出,值得吗?”
李寻欢点了点头:“对我来说,无论为他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难道你忘了我娘了吗?”龙小云的声音里有丝沉痛,“你今天这样做,让她如何自处?”
李寻欢叹了口气:“我没有忘记过你娘,就算以后我和他归隐了,我也不会忘记你娘,就像他不会忘记司马超群一样。”
“你们这算什么?”龙小云挫败的问。
李寻欢微微一笑:“我和他之间,并不是纯粹的爱情。我们互相怜惜,互相扶持,只因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孤独寂寞,一样的渴望温暖。”
“如果非要把这种感情定价,我想它更接近亲情吧。”
“那是不是只要给了你这种感情,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龙小云的声音里有些幸灾乐祸。
李寻欢摇摇头:“没有假如,我既然认定了他,就不会再想其他。”
“为了他,你不惜放弃所有,包括我?”龙小云直勾勾的看着他问道。
“小云,你是我的子侄,是我这一辈子发誓要保护的人。”李寻欢叹了口气,接着说,“而他是我这一辈子要共度余生的人。我不会为了谁而放弃谁的。”
龙小云听他的语气虽然落寞,但却坚定不肯动摇,不由讪讪的说道:“二月十七,红花集。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李寻欢看着龙小云决绝离去的身影,神色一凝,右手紧紧握住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小飞刀。
“东来,为了你,我真的是舍弃了所有,希望你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
轻声的呢喃,慢慢消失在黎明最黑暗的前夕。
谁与谁的决斗
二月十七
红花集
“你来了。”荆无命手拿快剑,站在夕阳之下,背对着卓东来冷冷说道。
“我来了。”卓东来背负着双手,迎着微弱的日光,看着站立的笔直的荆无命淡淡说道。
“今日我荆无命向你‘紫气东来’卓东来决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荆无命的话就像他的人一样,冷漠,干脆,不带一丝感情。
“你认为你能打得过我吗?”卓东来看着荆无命,不禁开口问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了一个龙小云,值得吗?”
“出手吧。”荆无命不肯多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剑。
卓东来没有举剑,只是看着渐渐沉下的夕阳,像是在出神。
“你在等人?”荆无命看着剑上反射的光芒冷冷问道。
“无论如何,今天是你和我之间的决战,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卓东来终是叹了口气,像是无意的瞥了身体左侧的灌丛一眼。
“如果他不出手,我自然不会多事。”荆无命顿了顿,罕见的接着说道,“你虽然杀了龙小云,但始终是我认定的对手,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场决斗。”
卓东来垂了垂眸子,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抬头爽朗一笑:“好!”
萧萧易水,凛凛剑气。两人相对而立,一时间似是连风声都停滞了下来。
卓东来将剑慢慢举起,对准荆无命,身形极缓又似极速的向荆无命驰去。
荆无命眼皮一颤,抬剑迎了上去。两人很快就战成一片。
一时间,只见寒光一片,剑气挟了杀气滚成一团。旁边的一株老槐树也受到波及,枝条一根根的慢慢断裂。
蓦地,一声轻如蚊鸣的破空声从卓东来背后传来。卓东来脸色一变,却来不及收手,只好尽力向侧转身。
细小的撞击声原本并不刺耳,然而荆无命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卓东来稳住剑势,回头朝满身杀气的荆无命喊道:“不要伤他!”
此时,忽然响起了一阵凄冷的萧声,一个哀婉柔美的少女声音,伴着萧声曼声唱起了一曲令人永难忘怀的悲歌。
卓东来神色一顿,看着一个穿一身羽蝉般的轻纱舞衣的蒙面女子袅娜的从夕阳的余晖中走来。
铮铮哀怨的琵琶声也慢慢响起,一个瞎眼的老头推着一辆轮椅跟在舞者的后面蹒跚的走近。
不用卓东来制止,荆无命也停住了手里的剑势,定定的看着这诡异的一行人。
而在他们怔然的时候,一个人影带着一抹寒光射向卓东来毫不设防的后背。
卓东来将手里的长剑随手一掷,刚好阻止了那抹寒光。
来人蓦地吐出一口血,手里的剑也偏了偏,那双眼睛却还是恨恨地瞪着卓东来。
“我曾听人说过,施舍给别人一升米远远要比施舍给他一斗米好得多。因为前者会让人感恩,后者则会让人嫉妒。”荆无命忽然淡淡开口。
卓东来神色一黯,接着沉沉开口道:“司马,也许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想把世间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你,也许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司马超群擦掉嘴边的余血,恨恨地说:“没错,卓东来,如果没有你,我会活的很幸福。可是你却亲手毁了我的家庭,我的事业。我恨你!”
卓东来叹了口气,脸上忽然显现出沉重的哀痛,半晌,他才低低出声:“司马,若是之前我对你还有几分愧疚之情,那么现在就已涓滴不剩了。”
司马超群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紧了紧手里的长剑,作势欲扑。
“同同……”那蒙面的舞者原本只是静静地看着,此时却忽然出口道。
司马超群闻言,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手抖得好像连剑都握不住了。
同同……
无论谁听到这两个字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可是对司马超群来说,这两个字却像是一道忽然自半空中击下的闪电。
就在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动作忽然停止,身体四肢也忽然僵硬。他抬头看向舞者,眼里忽然迸出希望的火花。
卓东来的脸色阴沉下来,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舞者慢慢的向司马超群走去。
铮铮的琵琶声慢慢响起,瞎眼的老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缓缓的奏出哀婉凄绝的曲子。
轮椅上的老人则慢慢显出奇异的笑容,干枯的手指搭在椅背上,顺着旋律敲出一个又一个沉闷的音符。
一曲终了,漫漫的荒野上已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几个人。
“你们来了。”卓东来好像并没有惊讶。
小高紧了紧手里的泪痕剑,看了看身边的萧泪血和朱猛,复又抬头对他说:“卓东来,你作恶多端,今日是你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卓东来忽然轻笑了一声,转身对已经走到司马超群身边的蒙面舞者道:“只为了能让我和司马反目,你竟对你的亲生骨肉下如此毒手,就算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你。”
舞者默默地站着,对卓东来的话全无反应。
卓东来冷冷地看着她:“其实我并不怪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人。你当然也早已看出来,我虽然厉害,但总归有几个人是我不愿意为敌的,所以你早就在暗中和他们暗通声息,以便让他们今日及时赶来。”
舞者的身体震了震,还是没有说话。
“你这么样做,其实只是为了保护你自己而已。”卓东来叹息一声,“我本来绝对不会因此而对你下毒手的,只可惜你走错了一步。”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用他那种独特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管你为什么,你都不应该这么样对司马。”
从外表看起来,卓东来并不是一个凶暴恶毒的人,相反,他是个很优雅高贵的人。可是每当他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无论谁听见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司马超群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忽然变了脸色——每次他用这种口气对一个人说话时,那个人就等于已经被判了死刑。
“你不能动她。”
司马忽然纵身一掠,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那神秘的舞者之前,厉声道:“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不怪她,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对不起她,就算我死在她手里,我也不许你动她毫发。”
卓东来的脸色忽然变了,瞳孔忽然收缩,大吼道:“小心。”
他的警告还是迟了一步。
地上的舞者已经跃起,凄声而呼:“你要死,那就去死吧。”
呼声中,三点寒星暴射而出,飞击司马超群的背。
卓东来用左脚勾倒司马,以右掌横切小高的软肋,小高下意识的撒剑柄,卓东来用左手将泪痕剑一带,剑柄已到了他右手里。这几个动作几乎都是在同一刹那间完成的,快得令人不可思议。
可惜他又迟了一步。
司马超群的身子虽然被勾倒,三件暗器中虽然有两件打歪了,其中还是有一件打入了他的左臂。
卓东来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挥手一剑削出,剑光一闪,已经将司马超群这条手臂通肩削了下来。
蝮蛇噬手,壮士断腕。
小高,朱猛和萧泪血,甚至是漠然的荆无命,见此情景也不禁脸上动容——他们也知道暗器中必有剧毒,要阻止毒性蔓延,要救司马超群的命,这是唯一的法子。
但他们却还是要问自己──如果自己是卓东来,是不是能在这一瞬间下得了这种决断,是不是能下得了这样的辣手?
剑风荡起了舞者的蒙面轻纱,露出了她的脸——吴婉。
司马超群吃力的用剩下的一只手抱住身前的吴婉:“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吴婉的眼里不禁落下泪来:“司马,这一剑,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死了,卓东来才会心神失守,才会死在别人的剑下。为了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自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他死!”
“是吗?”卓东来好像没有看到泪痕剑上滴落的点点鲜血。他看着司马超群和吴婉,忽然笑了笑。
“这一局你错了,”卓东来放柔了声音,就像他以前对司马超群说话的语气无异。
“若是我之前还是这么想的,那么这份感情在你今天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了。”卓东来盯着司马超群,“我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今天的出现,我这一辈子都可能逃不脱你的束缚。”
“以后,我可以全心全意的去为另一个人付出了。”他望着远处的天空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