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转过头去深深的看着依然熟睡的卓东来,心里浪潮翻涌,他不自觉的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卓东来的脸,柔声说道:“我没有瞧不起你,从来没有。相反,我很佩服你,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佩服的人,你是个值得所有人佩服的人。”
卓东来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一行清泪缓缓地流下。
李寻欢轻轻抹去那道泪痕,一只手慢慢地拍着卓东来的后背,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就这样一直温柔着注视着卓东来。
……
“你说什么?卓爷真的在那个李先生的房间里过夜了?”司马超群有些咬牙切齿。
“小的不敢隐瞒,卓爷的确是先在李先生的房间里饮酒,后来……后来就一直没有出来,一直到现在。”跪在地上的人有些瑟瑟。
“滚下去。”司马超群忽然暴怒地出声。
“是是是,小的告退。”那人如获敕令,立刻掉头离开了。
“李寻欢!我决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你赢了!”司马超群恨恨地一掌拍在桌上。
“怎么了?你跟谁生气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在隔间都听见了。”吴婉睡意朦胧地走进来。
“没什么,婉儿,吵醒你了,回去睡吧。”司马超群脸上嫉恨马上被温柔代替。
“超群,我……我想在这里……”吴婉有些期期艾艾的说。
“婉儿,夜深了,快回去睡吧,小心着凉。”司马超群打断吴婉的话,无视她期待的眼神,转过身去。
吴婉眼里的恨意一闪而逝,过后,她沉默地转身回去了。
“你说什么?卓东来在李寻欢的房间里过夜了?”龙小云惊奇的问。
“是。”荆无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龙小云眼睛里转着算计。
“喝酒。”荆无命依旧没有抬头。
“哼,你还真是言简意赅啊。”龙小云冷哼了一声,忽然盯着荆无命轻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喝酒好不好?”
荆无命肩膀抽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回答那就算是同意了……”龙小云缓步上前,搂住荆无命的腰,抬头轻轻啃噬着那淡色的唇瓣,眼里却是一片冰凉。
李寻欢,你还真是好大的魅力!想必现在的你已经不记得那个曾经结拜过的大哥了吧。
酒醒
卓东来自沉睡中悠悠转醒,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温暖柔和的环境中,周身围绕着的淡淡的冷香,但却有着让自己贪恋的温暖气息。
他依旧阖着眼睛,享受着这种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惬意,一如昨晚。
想起昨晚,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带起一抹微笑:自己已经很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昨晚自己不仅睡得很舒坦,而且心境很平和,甚至还在朦胧之中梦到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地安慰着自己。
卓东来不知道昨晚梦到的人是谁,但他记得那双眼睛,那么温柔的注视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值得他关心的人。
是司马吗?卓东来有些忐忑的想。但随即又下意识的摇摇头,除了吴婉,只怕司马不会将那么温柔的眼神给别人。
“更何况……”卓东来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司马的眼神虽然温柔,但却远远不及那双眼睛深邃。那双眼睛好像包容了世上一切的慈悲,让每一个得到他注视的人都能得到救赎。
“你醒了?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卓东来的思绪。旋即,一股冷香便幽幽的传了过来。
卓东来一惊,这分明是李寻欢的声音!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应对,只好装着仍未睡醒。
李寻欢看见卓东来仍然一副熟睡的样子,又想起昨晚他孩子气的动作,心下不禁一阵好笑,嘴上却不自觉地带了些哄人的语气:“再不起来,醒酒汤凉了就更难喝了。”
李寻欢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随即,卓东来脸色有些奇怪的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侧头不语。
李寻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当着清醒的卓东来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只好略为尴尬的笑笑,将醒酒汤端到他面前。
闻到醒酒汤的味道,卓东来眼角一抽,又将脸转开一点,摆明了是不喝。
李寻欢见他居然使起性子,本来想将醒酒汤放下不欲多管,但想起昨晚看到的软弱的卓东来,心中又有不忍,只好接着柔声劝道:“醒酒汤还热着,倒不怎么难喝,只是闻着味道差些。你若再拖着不喝,等它凉了,可就更难喝了。”
卓东来听后,脊背略抖了一下,仍然固执的不肯喝。李寻欢见了,只好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汤碗,转身欲走。
“你……去哪儿?”宿醉之后卓东来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焦急和弄巧成拙的懊恼。
李寻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缓声道:“我去厨房再拿些糖放上。”
卓东来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殷红,又不耐让李寻欢看见取笑,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嗯,其实,也不用……太多,我本就不太喜欢……”
觑见卓东来耳边的红晕,李寻欢忍着笑打断他的话道:“其实是我照着自己的喜好想要多加些糖的。我这人本来就爱吃些甜食,倒是累你陪着。不过你尝尝这多加些糖的汤换换口味也不错,实在不喜欢以后再改就是了。”
听着李寻欢带着笑意的话,卓东来本来那种局促不安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直至听见李寻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这才转过身来。
不可否认,李寻欢绝对是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人,从他刚才为自己解围就可以看出。但问题是自己昨晚酒醉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睡在李寻欢的房里?自己酒醉之后到底说没说过什么机密的事?
卓东来拍了拍宿醉阵疼的头,不禁有些埋怨自己的任性。自从十六年前他开始帮着司马超群积攒基业后,就再也没有喝醉过酒。后来基业打下来之后,虽然有时也陪着司马超群彻夜饮酒,但那时喝的都是自己惯喝的葡萄酒。想不到现在只不过是三坛竹叶青竟就醉的不省人事。
想到这里,卓东来的脑子更觉得晕晕乎乎,头也更疼了。他烦躁的抬起手使劲的拍了两下,手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宿醉头疼事常事,你不要使劲拍头,那样会更疼。你先把醒酒汤喝了吧。”李寻欢放开卓东来的手,拿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将碗端到他面前。
卓东来先是一惊,后来就放松下来,接过碗,凑到嘴边,伸出舌尖微舔了舔。可能感觉味道还可以,便闭着眼睛将整碗汤一饮而尽。
想是喝的急了些,卓东来捂住嘴角猛烈地咳嗽起来。李寻欢一手轻轻地拍着卓东来的后背,一手将身上的丝帕递给卓东来,语带笑意的说:“你急什么,若是还想喝,以后我再给你做就是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以后?李寻欢苦笑,自己再过些时候就该找个机会劝龙小云和自己一起离开了,又有什么以后?
以后?卓东来怔然,自己稍后就该想个万全之策让他和龙小云两虎相斗,自己好将他们三人一网打尽,又有什么以后?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谁也没有动作,只是各自想着自己心里的事。
“咚咚咚”,门外恰好传来一阵敲门声,“李先生,你在吗?总镖头让您去一趟。”
李寻欢下意识的看了卓东来一眼,只见他微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只在听见“总镖头”的时候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打开房门,李寻欢对外面的人微微一笑:“请转告总镖头,在下收拾一下,马上便到。”
房里的卓东来听见他的话,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李寻欢刚刚只是以你我相称,而不是以前听起来客气得体,实际上淡漠疏离的“在下、卓爷”。
正恍惚间,李寻欢已经回到正堂,见到他依旧拿着汤碗,不由得唇齿带笑:“卓爷就这么喜欢在下这里的汤碗么,喝完了汤竟还舍不得放?”
卓东来心下一怔,嘴里的话先于意识就说了出来:“以后就不必称什么在下卓爷的,好像我与你有多陌生似地。”
话一出口,卓东来便后悔了,脸上也微微变了颜色。而李寻欢未作他想,只是爽朗一笑:“既然如此,日后我们一起饮酒时就不必如此客套了。只是平时嘛,礼不可废。”
卓东来闻言心下泛起些微落寞,也不知是为自己的冲动还是李寻欢只应了一半的话。
整了整思绪,卓东来接着正了脸色:“总镖头找你何事?”
想起昨夜他心心念念喊着“司马”,如今却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情叫着“总镖头”,李寻欢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怕他多想些无用的徒增烦恼,不待沉吟便道:“可能是总镖头找在下去……”
“说‘我’!”卓东来不知为何,看见李寻欢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便觉得碍眼 ,又听他像是故意拉开距离一样自称在下,心里更是不适,“刚刚不是说过,我们两人独处时不用计较这些俗礼。”
李寻欢暗叹一声,只好改口接着说:“可能是总镖头找我去询问一下少主的功课。”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吧,我随后就到。”卓东来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却在计较:没见过大清早的就将人找过去问这些的,司马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暗涌
“听说卓爷昨晚在先生房里过的夜?”司马超群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的确如此”,李寻欢想起今早卓东来不肯喝醒酒汤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淡淡涟漪。
司马超群瞥见李寻欢那抹笑意,端茶的手顿了顿。接着,他压下心中的不快,故作无事的问道:“看起来先生和卓爷还真是有缘啊,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亲密到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了!”
李寻欢好似没有听出司马超群话中的讽刺,端起茶碗半遮住眼睛里的玩味,依旧云淡风轻的笑着说:“可能在下和卓爷真的是有缘吧。昨夜卓爷喝醉,在下有幸能够照顾卓爷,实乃平生快事!”
司马超群闻言,端着茶碗的手蓦地暴起青筋。他死死压住心里的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果真是有缘!”
李寻欢好像没有注意到司马超群的异常,依然自顾自地说:“昨夜在下与卓爷彻夜饮酒,这才真正的明白什么叫英雄。像卓爷这样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又忠心耿耿的人真是天下难寻。”
他忽然抬头看向司马超群:“在下真是羡慕总镖头,有卓爷这样的左膀右臂。”
司马超群看见李寻欢忽然之间变得犀利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愣了愣,接着,屋外便有请安声传来:“见过卓爷!”
还未有所反应,卓东来已略显着急的打开门走进正堂。他不动声色的四下打量了一下,原本急躁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这才对着司马超群微躬了下身子:“见过总镖头。”
司马超群看着卓东来一系列的先后动作,心里一惊,原本有些阴沉的脸色很快便改成了和颜悦色。
他看着卓东来,语气亲昵的问:“听说你喝醉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你也真是的,多少年没醉过,怎么到这把年纪了倒任起性来了。”
卓东来罕见的没有注意到司马超群的温柔体贴,他自进屋以后就一直盯着李寻欢。
李寻欢好像心有感应一样,转过头朝卓东来微微一笑,卓东来的脸色马上就变的有些奇怪,好像是羞涩,又好像是隐忍。
司马超群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副旁若无人,眉目传情的样子,心底一阵气闷。他压抑住心底的不快,转头对李寻欢笑着说:“超群实在不该大清早的就把先生给闹起来,说了这么许久,先生也该乏了吧?”
李寻欢像是没有听出司马超群的逐客令,只是看着卓东来,温和的说:“在下并不累,倒是卓爷,昨晚一宿都没有睡安稳,今日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李寻欢的话一说完,自己也呆愣了一下,再看卓东来的脸色,也是奇怪的紧。
司马超群想不到李寻欢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之间也愣住了。倒是卓东来反应的快:“你的身子本来就虚,还是听总镖头的话先回去歇着吧。”
李寻欢满意的看见司马超群因这一句话脸色变得煞白,眼睛里也闪着不可置信,故意转过头似是深情款款的卓东来:“谢卓爷关心,在下就先告辞了。”
卓东来也好似对李寻欢突然转变的态度很不适应,只是趁着咳嗽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这么急匆匆的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司马超群语气不明的问道。
“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卓东来本来是担心司马超群和李寻欢独处一室会有什么纠葛,所以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现在李寻欢走了,自己倒还真是没有什么说辞。
“就是什么?”司马超群罕见的步步紧逼。
卓东来似是有些惊讶的看向司马超群,记忆中他一直都是谦和的,什么时候起他竟也有这么焦急失态的神情了?
看见卓东来的目光,司马超群掩饰性的咳嗽了一下:“你不是醉了吗,怎的不好好歇着,一大清早就跑过来?”
卓东来片刻之间已经想好应答,他踱步到藤椅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我们是时候对付朱猛了。”
“对付朱猛?这么快?前一批去洛阳的人不是失手了吗?”司马超群有些犹疑。
“上一批人不是失手,只不过是郭壮死了而已。”卓东来没有理会司马超群的顾虑,“郭壮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头领,死了也没什么关系。”
“那真正的头领是谁?龙小云?”司马超群对郭壮的死并未放在心上。
卓东来轻轻摇了摇头,龙小云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掌控的棋子,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荆无命和李寻欢。
想到李寻欢,卓东来不禁心下奇怪:龙小云的仇人明明就是他,可这么多日子过去了,为什么他还不动手?甚至现在连荆无命也闭门不出,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还有李寻欢,明明应该是自己该提防的人,怎么现在竟频频想起他的好?卓东来一阵恍神,直到司马超群走到自己的面前菜猛然惊醒。
“怎么了?”他有些奇怪的问。
司马超群的肺都几乎气炸了,他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走神?!
“我刚才说,在开战之前,是不是该肃清内院,让闲杂人等离开,免得祸起萧墙?”司马超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司马超群说话时,口中的热气便不时的喷到卓东来的脸上。他有些不适应地往旁边歪了歪头,下巴却在一瞬间被一只手牢牢地钳住。
“你…… ”卓东来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司马超群的脸几乎紧贴着卓东来的脸,卓东来甚至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绒毛细细的抚过自己的脸颊。那张平时总是说着兄弟情义的嘴唇由远及近,由上至下,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他是要吻我吗?
卓东来沉溺在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里,胸膛像着了火一样,热得他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一颗心更像是要从口中跳出来,使劲地,快速地跳动。
蓦地,他眸光一闪,脑中登时回忆起昨夜朦胧之中那双温柔注视他的眼睛。
不是他!!!
正在这一刹那,门口传来一声推门声,接着吴婉满含怒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商量什么事?大镖局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卓东来趁着司马超群愣神的时候微微后退,看着司马超群马上转变的神色,心下一怔,他怎的转变的如此之快?
“吱呀”,随着推门声,吴婉铁青着一张脸快步走进来,待看到卓东来时脸色更是难看。
“婉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司马超群扬起一抹微笑看向吴婉。
“哼,有些私密话还是我们自家人私下说的好,外人在场总是不方便!”
卓东来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看着司马超群只是安慰吴婉,并没有一丝要反驳的意思,心里不禁一阵怅然若失。
他低下头佯装整理衣角,实则掩住眼底的落寞,复又微一侧身:“时辰已经不早,属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自顾自的转身离开。
司马超群看着有些寂寥的身影,眼底泛起一抹不明的神色,好像是满意,又像是遗憾。
刚才,真是可惜了……
司马超群低头哄着吴婉,心里暗想。
受伤之后
李寻欢半倚在梅树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边,甚至连手中的酒也忘记了喝。
他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呵呵,现在司马超群一定在陪着他吧。
李寻欢嘴角泛起淡淡苦笑,人性还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样的东西,无人问津时不闻不问,弃之如履,有人关心时便珍之重之,视之若宝。
“希望我今早的一番做派能让你得偿所愿,也不枉你昨夜在醉梦中还念念不忘地惦记。”李寻欢低头掩住眼中的落寞,喃喃低语:“我今日助你,也望你日后不要步我的后尘,失去最爱的人。”
“你有时间在这里替别人伤春悲秋,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处境。”
李寻欢慢慢阖上眼睛,并未回头,也未作答。
“李寻欢,我在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龙小云蓦地提高了声线。
“小云”,李寻欢的声音充满了苍凉,“和我一起离开吧。大镖局不适合你,这个江湖也不适合你。”
“哼,适不适合不是由你说了算的。”龙小云根本没有把李寻欢的话放在心上。
“若你肯离开大镖局,我心甘情愿地任你处置,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李寻欢转过头来平和的注视着龙小云。
龙小云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惊喜和愤恨一闪而过。
“你不相信我?那我可以……”李寻欢看见龙小云沉默以对,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忙说道。
“哼!小李飞刀重情信诺,凡是做出的承诺绝不会反悔,即使是他的仇敌也不会怀疑。这句话在江湖上尽人皆知,不用你再提醒我。”龙小云恨恨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离开?”李寻欢看见龙小云的嫉恨大惑不解。
“李寻欢,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知不知道我娘临死前说过什么?”龙小云撇开眼,强压住胸膛的剧烈起伏。
李寻欢闻言低头沉默,没有出声,只有无声的哀伤弥漫在周围。
“我娘临死前,将我叫到她的病榻前,逼我立下毒誓!”龙小云说到这里,像是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恨,一拳打在梅树上。
梅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阵冬天的雨。
“她……她说什么?”李寻欢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声音已经嘶哑的不像话。
“她让我发誓”,龙小云死死地盯着李寻欢,双目赤红,几乎是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说:“无论任何情况,绝不能亲手杀你。否则,就让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睚眦欲裂,眼眶里似是要流出血泪来。
李寻欢闻言,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他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即胸膛一阵起伏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来不及掩住的血丝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袖。
“哈哈哈……”龙小云状似疯癫的大笑:“李寻欢,你说我该不该恨你?我亲生的母亲居然为了你而逼迫自己的儿子发下这样的毒誓,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李寻欢一手扶着树,一手捂着嘴角,脸上尽是哀楚之色。
表妹,表妹,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我如此待你,你居然……
龙小云看着李寻欢的神色,心中愤恨更胜,又想起昨夜他和卓东来独处一夜,更是如火上浇油。
想起母亲临死前逼他发毒誓,想起父亲临死前吐露隐藏十年的心声,想起自己从天之骄子骤然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儿,想起自己的存在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龙小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真气,内息一阵混乱,便感觉一股强劲的真气自丹田汹涌而上,直冲脑后的玉枕穴。
“啊……”龙小云痛苦的大叫一声,脸色骤变,双目之中已隐隐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小云,咳咳,你怎么了?”李寻欢抬头看见龙小云的异样,不顾自己翻滚的内力,忙上前去想为龙小云输气,避免他再次走火入魔。
正当此时,变故迭生,龙小云突然双手变掌直直地拍向李寻欢的胸口,口中喝道:“李寻欢,去死吧!”。
刹那之间李寻欢根本无从躲闪,更何况龙小云那一掌来势极快。只听“彭”的一声,李寻欢已“蹬蹬”后退几步,再也支持不住,口中喷出一股血箭,身形一歪,便软倒在地。
龙小云见李寻欢倒地不起,心下还不解恨,正欲再上前补上一掌,眼前紫光一闪,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荆无命,管好你的人!”冷漠至极的话语里是隐藏的淡淡的焦急。
荆无命抱起龙小云,神色复杂的看向“紫气东来”。半晌,终是没有说话,默默地带着龙小云离开了紫苑。
“诗音,诗音。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听见李寻欢在昏迷中焦急的唤着那个叫诗音的女子,卓东来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是因为那个诗音,所以他才会一次一次的伤在龙小云的手上吗?
诗音,诗音……卓东来摩挲着水晶杯,心下暗自出神。她应该是个很美的女子吧,否则,怎会让这个好像万事不萦于心的探花郎如此深深地思念?
“大哥,诗音,对不起,对不起……”卓东来转头看向榻上的李寻欢,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甚至因高烧而干裂了。
看着憔悴的李寻欢,卓东来心下一阵烦躁,为什么这个人已经落魄到这种境地,居然还是这么的……迷人!
无可否认,李寻欢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的美并不止于外貌,而是从内到外散发出的那种吸引人的气质——而这也正是自己努力让司马去学习模仿的,只是可惜司马他……
正盯着李寻欢的脸发呆,冷不防被昏迷的李寻欢骤然死死地抓住手腕。
“诗音,诗音,不要走……”本来惊讶过后已经放缓力道的卓东来听见李寻欢的呢喃,脸色骤变,猛然将自己的手腕下大力从他的手中抽出。
哼,自己是什么人,也能任凭他李寻欢将自己当成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替身?!卓东来盯着陷梦魇的李寻欢,脸上阴晴不定。
看着李寻欢闭着眼睛焦急地抿紧嘴唇的样子,卓东来忽的生出一丝旖旎的作弄心思。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俯身轻轻贴着李寻欢的嘴唇,让口中的酒微微润湿李寻欢的嘴唇。
甫一贴上,卓东来的脸色就变得奇怪起来,但却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
直到口中的酒被李寻欢吮吸干净,甚至发出微微的声响,卓东来才像是惊醒一样,猛地抬起头来。
看见李寻欢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卓东来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潮红迅速爬满脸庞。眼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隐藏在两片淡色唇瓣中若隐若现的殷红的舌尖在脑中不停地回放。
卓东来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妖孽!
正当他心旌神摇,把持不住,再欲低头之时,榻上的人居然冒出一句:“诗音……水。”
卓东来闻言,脸色一沉:他刚才把自己当成谁了?!
“诗音,水……水。”榻上的人无视卓东来的阴沉,依然锲而不舍地无意识的低语。
卓东来恨恨地瞪了那昏迷的人一眼,转身倒了一杯水服侍他喝下。
喝完水,卓东来将他放平在榻上之际,忽复又被他将手腕紧紧抓住。
“诗音,不要走……不要走……”看着李寻欢在昏迷中依然痛苦的神情,卓东来顿了顿,犹豫半晌,终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决绝的抽出手来。
看着他不自觉的皱着的眉头,卓东来意味不明的叹了口气。原本就因帮他运功疗伤而耗费了大量精气,更何况刚才还经历了剧烈的情感波动,疲乏涌上眉头,他看了看被李寻欢紧紧握着的手腕,便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
好像只要李寻欢在身边,自己总是可以摆脱失眠的痛苦,睡得很好。朦胧中卓东来迷迷糊糊的想。
竹笋
李寻欢自昏迷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便感觉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温暖柔柔的照在自己的脸上。
他轻轻动了一下,便停住了动作——身旁的人睡得极熟,自己的一只手被包裹在一只宽大温暖的手中,由于那人握得太紧。手背甚至能感觉出那人手心中的处处老茧。
气氛温和而平稳,好到让人不忍出声破坏。李寻欢放松了无意识绷紧的身体,缓缓阖上眼睛——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平和的醒过来了?
等到李寻欢再次醒过来,身边已经没有那人的气息了,摩挲着身旁已经冰凉的被褥,心中居然有着淡淡的失落。
“真是可喜可贺”,一声慵懒的笑声传来,“恭喜先生伤愈!”
卓东来虽然轻笑出声,然而眼里却一丝笑意也不见,这个李寻欢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么重的伤居然只休养了一夜就已经不碍事了。是该说他的运气好到每次都有自己帮他疗伤还是该说……他的内功已经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想及此,卓东来眼里蓦然转过一阵杀机——此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若是真的要留在身边,只怕要多多提防才是。
“再三麻烦卓爷,在下实在惶恐。卓爷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李寻欢装作未看见卓东来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只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含笑低声言道。
卓东来听见李寻欢又将自己与他划分的如此清楚,心中不免有些堵塞。眼看他并无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悻悻的说:“午餐已经备好,就请先生纡尊与卓某共食吧。”
午餐?
看见李寻欢略显惊诧的神情。卓东来的嘴角禁不住微微上扬:“先生,如今已过午时,难道不应该进食午餐么?”
李寻欢看着桌上的竹笋炖鸡汤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这卓东来是故意的还是碰巧了?
“怎么了?先生勿需客气,随意就好。”
卓东来看见李寻欢只是盯着鸡汤不动筷子,以为是他因为自己刚刚的话拘谨,只好自己动手为他舀了一碗鸡汤端到他面前,“卓某知道先生体虚,特意吩咐厨房为先生炖了这竹笋鸡汤,也算是尽了卓某一点心意。”
看着卓东来端到自己面前的鸡汤,李寻欢心下苦笑,这位卓爷看来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查得到这些。
罢了,既然他要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吃这不足为外人道的暗亏,自己也只好认了。
卓东来看见李寻欢爽快的将自己亲手端给他的满满一碗鸡汤喝光,眼里不自觉有了些笑意,“先生不用着急,若是喜欢,卓某让厨房日日炖给你吃。”
“咳咳……不必麻烦卓爷……咳咳……”李寻欢放下碗,拿出手帕捂住嘴角,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先生……”看见李寻欢咳嗽,卓东来心里既急且喜,急得是他的身体未好利索,喜的是他的内功并非那么厉害,若是为敌也不至于太过麻烦。
正当卓东来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时,只见李寻欢面色忽的泛红,紧接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样,一股血箭喷在袖上,身子一歪,人便昏了过去。
卓东来见之大惊,还未细想,便倾身上前,只堪堪接住他的身子:“你……你怎么了?”
卓东来现下才是真的慌了神,李寻欢虽已经晕了过去,但却一直在昏迷之中呕血。卓东来甚至想象不出那么单薄的胸膛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供他往外吐。
“你……你不要吓唬我,李寻欢,你到底怎么了?”卓东来抱住李寻欢,半坐在椅子上,看见他嘴里一直不停的流出的血,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傻呆呆的伸手去捂住他的嘴角,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些血堵住一样。
卓东来并非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实际上,再血腥的场景他也见过,再残忍的事情他也做过,再狠毒的计策他也谋划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李寻欢这个样子,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紧紧地抱住李寻欢,将他的头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胸膛上,慌得没了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李寻欢的脉搏越来越弱,他才像是猛的惊醒一样,高声叫道:“孙通,去找大夫,快!”
人很快便到了,不止大夫,司马超群、吴婉、龙小云、荆无命,还有刚刚回到大镖局的郭青也一并赶了过来。
司马超群一进屋,看见卓东来一脸焦急和怅然若失,心里一顿,接着大步走上前去,故意爽朗的笑道:“东来,你不用如此着急,李先生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卓东来脸上的表情一僵,片刻之后,他强压住心里的焦急,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道:“总镖头说的是。只是因为李先生在属下这里用餐时出了意外,属下也是想要避瓜田李下之嫌而已。”
司马超群满意的点点头,吴婉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哟,卓爷还真是谦逊,其实这哪里怪得了卓爷,是李先生他身娇体弱才对,否则怎的只在卓爷这里吃了一顿饭就吐血不止呢?”
司马超群朝着吴婉打了一个眼色,吴婉愤愤的住了口,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卓东来,愤恨之情溢于言表——如果不是因为卓东来,郭壮就不会死在洛阳,卓东来根本就是让郭壮去洛阳送死的!
“你给李寻欢吃了什么东西?”荆无命面无表情的对着卓东来问道。李寻欢的武功他最清楚,若是已经恢复到可以吃饭的地步,绝不会突然之间昏迷吐血。
“一碗鸡汤。”卓东来并未计较荆无命的无礼,他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满眼都是李寻欢憔悴的模样。
龙小云走到饭桌前端起空的碗闻了闻,又拿勺子在砂锅里搅了搅,方才转过头来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是竹笋炖鸡汤,李寻欢真是有福气,卓爷第一次炖汤给他居然就是这个汤,也亏得他敢喝。”
荆无命闻言眼神一暗,身旁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手背上暴起条条青筋,看着卓东来和司马超群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卓东来并没有注意荆无命,他感觉龙小云言行有异,转头直接问道:“竹笋炖鸡汤怎么了?难道他吃不得?”
龙小云没有想到卓东来居然这么直接的问他,稍稍顿了顿,看了荆无命一眼,转身故作无所谓的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李寻欢不能吃竹笋而已。”
说话间,他的左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由于角度的关系,这个手势只有角落里的荆无命和郭青看见。
荆无命看见那个手势之后,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并努力平复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而郭青则好像并未看见,只不过他的嘴角慢慢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李先生为什么不能吃竹笋?有什么说法吗?”吴婉抢先一步问道。司马超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龙小云故意拉长语调,眼带笑意的说,“因为他的体质天生不能碰竹笋,特别是当他喝药的时候就更不能碰了。竹笋可是与他所服之药的药性相左的,要是碰了,那解药也要变成毒药了。”
卓东来、司马超群和吴婉皆是一惊,而最奇怪的是郭青,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奇特,像是欢喜,又像是遗憾。
屋子里一时静默无语,半晌,卓东来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这药性相左之说,你是从何得知?”
伤醒
龙小云神色不变:“前些日子跟李先生探讨学问时他无意中说的。”
卓东来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吴婉趁机说:“李先生也真是,明明是不能碰竹笋,怎么吃下去了呢?莫不是有人硬逼着他……”说到这,她忽然看向卓东来,继而掩口惊呼,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
卓东来没有理会吴婉,眉头轻轻皱起——他当时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喝下去了呢?
正当屋子里的人各怀心思,暗中思考时,大夫自内屋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
荆无命冷梆梆的声音里搀着淡淡的关心。卓东来不着痕迹的抿住嘴,他的声音很小,掩在荆无命的声音下几乎无迹可寻。
大夫在一群人中间含糊的行了一礼,起身道:“李先生脾虚上火,再加上误食禁忌,所以有些难办,需要静养。要是再不好好调养,只怕他的身子支撑不了多久。”
龙小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难道那个人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郭青的表情一黯,难道这个人就这么不堪一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和卓东来分庭抗礼的人,连他也不能帮自己报仇吗?
卓东来左手一颤,难道自己真的高估了他的武功,连续两次的重伤已经耗空了他的身子吗?
屋中的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很久没有人说话。
“总镖头,夫人,卓爷”,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的接着往下讲,“那在下现在就开个药方,为李先生好好补补身子。只是……此药服用时,要忌酒,当然,也不能进食竹笋。”
“你先下去开方子煎药吧。”卓东来不知在想什么,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一甩袖,对着龙小云、郭青和荆无命三人道,“你们没事就先回去吧,别都在这儿杵着。”
郭青眼中微露愤恨,随即低眉顺眼的行了礼,率先退了出去。龙小云和荆无命暗暗对视一眼,微点点头也无声的退下了。
“素闻卓爷心细如发,做事周全细密,想不到在自己的院子里居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哼,还真是明面一套,背面一套。这前倨后恭倒是做的精彩!”吴婉剜了一眼卓东来,语带讽刺的质问。
卓东来罕见的没有理她,只是脸上阴晴不定,眼睛时不时瞥向内室。
司马超群眼见卓东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情感外泄,心中一突,忙语带关怀的道:“东来,勿需担心,李先生不会有事的。你也累了,要不去我那里歇息一下吧,别留在这里过了病气。”
卓东来闻言心下不快,自己从没有把李寻欢当成病人来对待,当然也不愿意别人用如此语气来议论他,即使这个人是司马超群!
“多谢总镖头美意,属下还是留在紫苑吧。毕竟李先生是在属下的屋子里病倒的,属下还是在这儿照顾他的好。相信李先生很快就会醒过来了。”卓东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埋怨。
司马超群一愣,卓东来居然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就为了内室里那个病怏怏的书生?他凭什么?
他本来还想留在“紫气东来”待一段时间,谁知卓东来像是迫不及待的赶人一样,竟对他不理不睬,毫不掩饰对李寻欢的关怀焦急。他心里堵了一口气,又因为郭壮之死,吴婉近日闷闷不乐,怠于应承,心中更是不爽,见此情景,怒气涌上来,一甩袖,自顾自的走了。
吴婉看见司马超群的怒容,心里一动——要是能瓦解他和卓东来之间的信赖,对付没有靠山的卓东来岂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就可以为郭壮报仇了。
李寻欢只觉得有双手在自己后背上慢慢移动,随即一股真气便被缓缓导入。昏昏沉沉睡去之际,心中还在好笑:既是故意伤人,又何必再做这些?
他觉得自己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身上滚烫,脑见一片昏沉,连思维也乱成一团。恍惚间,看见迎面走来一位娉婷的少女,她朝着自己浅浅一笑,风情万千:“表哥,我好想你。”
“诗音……”李寻欢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该说些什么。
“表哥,诗音好想你,也好恨你。自从你把我送给龙大哥,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可是我每次恨你的时候,都好想你。表哥,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纤纤女子泫然欲泣,梨花带雨。
面对林诗音的质问,李寻欢哽然,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切开,伤痛像血一样溢出。他看着面前的如花娇颜,看着那日思夜想的脱俗佳人,说不出话来。
“表哥,你什么时候才来找我?我会等你,一直等你回来。”林诗音浅笑,一如那个在梅树下坐着的天真少女。
李寻欢恍恍惚惚想起,那年她也是坐着梅树下,穿着淡紫色的衣服,对着即将要赶考的李寻欢柔柔笑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会一直等你回来找我。”
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说了什么?“表妹,你等我,等我高中,我就回来娶你为妻。”
后来呢?后来呢?为什么自己没有娶她?为什么自己背弃了当年的诺言?
“小李探花,一诺千金。”屁话!自己连和最爱的人的盟誓都背弃了,还说什么一诺千金?
李寻欢,你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表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要我了吗?表哥,跟我走吧,我们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眼前的人依稀还带着少女时的清纯和天真,眼睛里满是希冀。
看着伸向自己的纤纤玉手,李寻欢一阵悸动。去没有人的地方,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再也不用深夜苦思,再也不用孤枕难眠,再也不用看着酷似表妹的龙小云而心存愧疚,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他缓缓地伸出手,含笑看着眼前的佳人说:“好,我跟你走,我们一起过没有别人的日子,我要把以前欠你的全部补回来。”
眼见两人的手就要相触,李寻欢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紧紧地抱住了身子。耳边一阵阵飘渺的喊声,带着焦急和恐慌,像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孩子?!李寻欢蓦然醒顿,小云还是个孩子,又处在风诡云谲的大镖局,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舍他而去?
卓东来本来看见李寻欢的脸色实在难看,就再次为他输气疗伤。谁知刚刚撤手,就听见他喃喃的喊着“表妹,诗音”。
想到自己不顾身体为他疗伤,他居然还在想着别人,卓东来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下来。哪知他还未有动作,就听见李寻欢说什么要和她一起离开,紧接着他的身体忽然之间抽搐痉挛,脸色也倏地忽白忽红,嘴中涌出大块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