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东来见之大惊,心下一慌,忙抱住李寻欢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嘴中喊道:“李寻欢,你醒醒,你不能随她走。你忘了,你还有龙小云,你不能随她走!”
李寻欢勉强睁开眼睛,虚弱的说:“在下不会随谁走,卓爷不必担心。”说罢昏昏睡去,半晌又喃声道:“谢谢……”
卓东来听见李寻欢的话语,心中一喜,低头看见李寻欢正阖了双眼,歪头朝自己怀里靠着,方才放下心来。
低头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卓东来心底一片宁静:他始终是又醒过来了。
杨坚拜师
卓东来看着榻上安睡的人,心里渐渐宁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他总算熬过这一关了。
接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仍旧看着李寻欢并未回头,只是略微不耐道:“什么事?”
门外的人是孙达,他是来禀告卓东来关于杨坚的消息的。
司马超群现在虽不是很高兴,但终究没有开始时那么郁闷了。杨坚一到大镖局,卓东来就马上赶到了自己的房里商议对策。
“你让我收他为徒?为什么?我不答应。”司马超群没有看卓东来,只是漫不经心的说。
“你必须要收他为徒!”卓东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司马超群,“这对雄狮堂和整个江湖来说是一种宣誓。我们就是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大镖局不怕雄狮堂,并且要将它收服!而你,司马超群,则将是江湖上唯一的领袖!”
司马超群好似被卓东来的自信感染到了,他斟了一杯酒,举杯遥向卓东来示意:“东来,说得好!”说罢一饮而尽,抬头哈哈大笑。
卓东来依旧不急不缓的喝着葡萄酒,但眼里明显闪着兴奋的光:“不出一个月,大镖局必杀朱猛,收服雄狮堂!到时候,整个天下就是你的了。司马,我今日预先恭喜你了。”
然而司马超群并没有高兴很久,他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向卓东来问道:“朱猛绝不会任由我收杨坚为徒,现在是不是需要布置一下了?”
卓东来微微一笑:“你是做大事的人,这些小事你勿需担心,我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司马超群闻言眼神一顿,接着豪爽大笑:“东来,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卓东来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苦笑:在你的眼里,我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朋友吗?
正月十五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为他疗伤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一直不肯醒吗?卓东来倚在榻旁,看着榻上那个依旧昏迷的人。
李寻欢已经昏迷了四天。这四天,卓东来恰巧在处理杨坚的事,所以并没有陪在他的身边。
卓东来抚上李寻欢的脸,暗叹一声,有些愣神。只不过是短短四天时间,李寻欢的面色已经由原来的惨白变得红润起来。即使还是白,但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生气,乍一看,倒真像是个艳如桃李的佳人。
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慢慢停留在那形状姣好的双唇上。唇色已不是原先的淡色,而是透着健康的樱红色,在皮肤白皙的脸上尤为出彩,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卓东来忽觉嗓子有些干,脑中不自觉回忆起那晚自己喂他喝酒时的旖旎情景,那柔软的触感好像还清晰的留在自己的唇上。
想及此,胸中原本因杨坚的事而焦躁不安的情绪竟奇迹般渐渐散去,凝视着眼前的人,脑中渐渐清明,一股祥和之气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正想低头再重温一下那晚的恣意,谁想敲门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卓爷,杨坚已到。”
卓东来并不担心今天的拜师宴,相反,司马超群却一直焦躁不安。他在内室一直不停的喝酒走动,借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不安。
“你不用担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妥当。至于韩章和木鸡,也已经派人盯牢了。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就好。”看出司马超群的不安,卓东来温和的劝慰。
“你不是说还有第三个杀手吗?”司马超群依旧没有办法平复内心的激荡。
“那个少年我派了双倍的人看着,不会有事的。即使他们拦不住他,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在我未到之前杀人。”卓东来放下酒杯平静的注视着司马超群,“今天是你开香坛收徒的大日子,我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出现!”
“东来,那个少年和李先生都姓李,你说会不会……”司马超群慢慢说道。
“不会!”卓东来想也不想的断声喝道,接着好像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慵懒的声调,“我不是说过么,李辉成这个名字绝对是假的,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名字写的那么生硬。”
司马超群神色一冷,还要再说什么,门外有人来报:“总镖头,卓爷,吉时已到,请二位出场。”
司马超群一甩袖子,自顾自出去了。而卓东来依旧坐着,注视着酒杯,眼中满是苦涩。
卓东来虽然刻意注意着那个叫李辉成的少年,但他还是消失了。卓东来毫不犹豫的赶到杨坚所在的房间。刚过走廊,便看见倒了一地的镖师,而唯一站着的人是……
李寻欢?!
卓东来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就在刚才,他还昏迷在床上。而现在,他居然站着杨坚的屋子外面,还打倒了一地的镖师?
“咳咳……”李寻欢左手握拳放在嘴角咳嗽几声,开口道:“卓爷不要误会,在下只是刚刚途经此地,看见有人打闹,所以过来一探究竟。”
“哦?那不知先生看见何人在此打闹?”卓东来绷紧了身上的肌肉,脸上却是一派放松的神色。
“是一个穿布衣的少年。”李寻欢好像并未看见卓东来紧握在身侧的手,慢慢说道,“他见我走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说:‘本来可能还来得及,但现在一定已经来不及了。’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要看一个杀人的人,只可惜现在那人肯定已经走了,说完那少年便走了。”
卓东来冷笑:“没有人能在这儿杀人。”
几乎就在听到李寻欢微微叹息的同时,卓东来的脸色也变了,因为他闻到了从门后散发的血腥味。
屋内已是人间地狱!
卓东来并没有让李寻欢进那间已经没有活人的屋子。李寻欢也不勉强,心中却暗自好笑,虽说自己真的是身体虚弱,但总不至于像卓东来所说的会晕血昏迷吧?
转身之际,忆起卓东来刚刚脸上温柔的神情,不禁自嘲:罢了,就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吧。
李寻欢一路慢腾腾的转回紫苑,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就被孙通请到了“紫气东来”。
“卓爷找我有事吗?”李寻欢微笑着看向孙通。
“卓爷吩咐,李先生以后就住在‘紫气东来’,也好方便调养身子。”孙通低眉顺眼,不肯多置一词。
李寻欢不怒反笑:“我本来就住在紫苑,与‘紫气东来’亦是毗邻而居,调养身子也不差这几步路吧?难不成是卓爷想要软禁在下吗?”
孙通“扑通”一声跪下,低头请罪,却除了一句“卓爷吩咐”之外再无他话。
李寻欢心中一凉,罢了罢了,他始终是不相信自己的,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至于他肯为自己疗伤,只怕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功,想要自己为他效力吧。
从以前的欲除之而后快到现在的刻意讨好蓄意拉拢,他还真是为了司马超群而不惜手段,甚至连自己的人格也不在乎。
卓东来,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李寻欢陷入了迷茫,想起他沉稳如千年古潭,慧黠如深山灵狐,天真如纯真儿童,脆弱如无依孤儿,狠辣如嗜血狂狮,体贴如三月春风;想起他为了司马超群殚精竭虑,情苦自伤;想起他睚眦必报,逼自己喝下笋汤;想起他为自己疗伤,将自己从梦魇中救出……
李寻欢忽的跌坐在屋中央的紫藤椅上,抚额暗叹,卓东来,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传来司马超群的声音:“东来,你不必自责,今日的事并非是你的错……”
矛盾
正当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传来司马超群的声音:“东来,你不必自责,今日的事并非是你的错……”
李寻欢将手放下,抬起头来看向门外。
司马超群一只手覆在卓东来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撑在门框上,头转过来的时候,眼神和李寻欢撞了个正着。
“李寻……先生?”司马超群看到李寻欢坐在紫藤椅上,声音上挑,略微有些失真,硬是把一声惊呼转成了招呼。
卓东来原本在看司马超群,也被这一声呼喊转了心神。
“先生怎的在此?”看到李寻欢坐在紫藤椅上,卓东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平的问着李寻欢。
“不是卓爷吩咐……”李寻欢看见他们两个说笑着走来,心里一阵失落,有些心不在焉的缓声道。
“东来”,司马超群打断李寻欢的话,转头温柔着注视着卓东来,“李先生并不知道这藤椅除了你我二人之外再不许别人沾染。不知者不罪,你莫要再怪他了,否则,我心里也会不安的。”
李寻欢闻言,脸色有些发白。司马超群话音未落,他便起身移步向两人揖了一揖:“在下并不知卓爷还有此规矩,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司马超群哈哈一笑,跨步走到藤椅上坐下,看着李寻欢道:“无妨,先生是读书人,不像那些伶优,坐了也没关系,东来不会嫌你脏的。”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卓东来:“东来,这椅子这次就不用换了,李先生也不是那种……”
“那就不用换了”,卓东来不等司马超群说完就转头看向李寻欢,“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要不就先去休息一下吧,适才你也受惊了。”
“那在下就不打扰总镖头和卓爷,先行告退了。”李寻欢脸上还是一派闲适的表情,但卓东来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再去看你。”卓东来看看司马超群,又转头有些歉疚的说。
李寻欢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紫气东来”。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他说话?”卓东来有些不满的问。
“你是在为了一个教书先生而责备我?”司马超群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卓东来。
“我不是责备你,我只是……”卓东来见司马超群面色不豫,语气变软,“你是什么身份,何必要跟一个无足轻重的教书先生置气?”
“东来,我并不是故意找茬”,司马超群缓了口气道,“只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你当初说得对。李先生不是常人,留他在大镖局绝对是一个隐患,所以我想……”
“不行!”卓东来断然辞道,“如今杨坚身死,我们要做的是提防雄狮堂拿到杨坚的人头,而不是一个教书先生。”
“哼,我看李寻欢和杨坚之死脱不了关系。杨坚死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屋子外面,他……”
“我已经说过,他没有出手。杀人的既不是他也不是那个少年,而是另有其人。”卓东来蓦地将酒杯置在桌上,发出“彭”的一声。
像是被那声碰撞惊住了,两人愣了一下都没有说话。
半晌,卓东来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司马,别放在心上。”
司马超群扯开他的手:“东来,你变了。以前你绝不会如此对我。”
卓东来沉默半晌,别过眼注视着桌上的酒杯晦涩的说:“司马,人与人相遇之后总是会变的。”
“是因为李寻欢而变?”司马超群冲动的站起身。
“世间的事本就是如此,改变也不是因为某一个特定的人。”卓东来垂下眼帘,按了按额头,“这就像是春风拂过树叶,雨水滋润大地一样自然,任谁也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天下还有谁能让你卓东来无可奈何?”司马超群一把攥住卓东来搭在额上的手腕,“除非是你自己愿意!”
“司马,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付出。除了你”,卓东来反手握住司马超群的手,一字一句的说,“没有人能让我无可奈何。”
司马超群闻言肌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覆上卓东来紧紧攥住他手腕的手:“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抛弃我的。”
卓东来有些寂寥的笑笑:“我曾说过,要助你一统江湖。我卓东来说话,一向是算话的。”
……
“卓爷到访,有何贵干?”李寻欢头也不抬,自顾自的品着酒道。
卓东来愣了一下,将刻意放轻的脚步恢复自然:“先生好耳力,好内功。”
李寻欢看着平静的酒面,嘴角微弯:“卓爷如此夸赞,在下真是汗颜。只可惜在下的内力实在好了些,否则,那一碗鸡汤就可以要了在下的命。”
卓东来原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神情立马变了,他忽的上前按住李寻欢的肩,逼他抬头,语气森然的问:“你以为那碗鸡汤是我故意害你?!”
李寻欢顺从的抬起头:“难道不是,卓爷不是一直都不放心在下吗?杀我不成又想拉拢,在下倒是很好奇,为了总镖头,卓爷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你说什么?”卓东来眼里一片赤红。
“总镖头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何必为了他而让自己如此痛苦?”李寻欢反问。
“你怎么知道?”卓东来眼里一阵阴霾,杀机已现。
“卓爷酒醉那天晚上……”李寻欢颇为自己一时嘴快后悔,只好吞吞吐吐的说。像卓东来这种人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残疾示于人前的。
卓东来的脸色变得煞白,手上暴起条条青筋,死死按住李寻欢:“你那天晚上看见了什么?”
“是我为你宽的衣。”李寻欢看着卓东来叹了口气,低下头缓缓的说。
卓东来的手一下子松了,身体像是保持不住平衡一样向后仰去。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李寻欢慌忙起身去扶他。
卓东来后退两步,避开李寻欢的扶持,他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李寻欢收回伸出的手没有说话,默认了这一切。
眨眼之间卓东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优雅,“李寻欢,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短命?”
“我并没有歧视你的想法,相反,我……”
“够了。”卓东来打断他的话,“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否则也不会一次次为你疗伤。以前我想,与你为友为敌都是一件乐事。但现今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做大镖局的人。”
卓东来忽的转头温柔的注视着李寻欢,并缓缓朝他走去:“你应该知道,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保全你性命的法子,我实在不想看着你死。”
李寻欢眼神复杂地看向卓东来,半晌,他好像无所觉的转过身,将背后空门露出:“就按卓爷说的办吧。”
李寻欢的“吧”字还含在舌尖,便感觉后背一阵刺痛,意识模糊之际,他转头看向卓东来,喃喃说道:“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你是我一生当中最敬……”
卓东来被他的话一惊,蓦地想起酒醉那晚在梦中模糊地声音,手中的匕首只来得及一偏,便刺入那乳白色的衣衫当中。
他有些呆愣的看着怀里的李寻欢和右手中染血的匕首,一时之间失了神: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为了司马,这样真的值得吗?
对峙
“卓爷,李先生此次实在是凶险万分啊。要不是那匕首稍差一分,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大夫抹了一把汗,战战兢兢的说。
“也就是说他现在没事了?”卓东来看着榻上苍白着一张脸的李寻欢,语带担忧。
“也不是,李先生体质较弱,而且接二连三地身受重创,着实凶险。除非从现在开始卧床好好调养,不再有半丝损耗,否则……”大夫堪堪住了口,抬头看向卓东来,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大夫先请吧。”卓东来没有怪罪大夫的意思,依然盯着那昏迷中皱着眉头的人。
没有管站在身边的郭青,卓东来拿手细细描摹着李寻欢的眉眼,心里起伏不定。
那晚的记忆虽模模糊糊,但自己绝不会忘记那双温暖的手和那双包容的眼。
李寻欢,我该拿你怎么办?
“郭青,你忠于我吗?”卓东来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询问出声。
郭青立刻弯腰下跪:“属下对卓爷绝无二心,粉身碎骨,在死不辞。”
“杨坚已死,收服雄狮堂刻不容缓,可最近我没有时间再管理一些琐碎事务。明日起,你就到总镖头那里去听命吧。”卓东来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是,多谢卓爷提拔。”郭青的语气里禁不住露出淡淡的喜悦,嘴角也忍不住上翘。可惜此时的卓东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杨坚已死,朱猛若得到他的人头,大镖局就失了先机。更何况,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瞬息之间用三种完全不同的武器将自己请来的七名高手格杀?
卓东来无意识的摩挲着李寻欢稍显冰凉的手,独自思考。
韩章和木鸡根本没有靠近后堂,唯一一个可能见过杀手的人只有那个化名李辉成的少年和……
卓东来低下头看着昏睡的李寻欢,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何必对他动杀机,此时却又累的自己亲自照看。
不过,卓东来有些愤愤的盯着李寻欢:他有自虐倾向吗?为什么知道自己想杀他还不闪开,直直的站在那里等自己来刺?
又想了一下,卓东来放弃了继续筹谋的打算,因为他忽然之间感到很疲惫。他在李寻欢空出的床榻上缓缓躺了下来,手依然在摩挲着李寻欢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跟李寻欢在一起时,想这些尔虞我诈的事都会让自己感到很累。
……
卓东来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他翻身下榻,懒懒叫道:“进来!”
进来的人是孙达,他是来禀告孙通的死讯的。
卓东来缓缓饮下一杯酒,才抬眼看向孙达:“这么说,是朱猛杀了他?”
“是。”孙达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好像死在朱猛手上的人并不是他嫡亲的胞兄。
卓东来不露痕迹的观察孙达的表情,接着满意的说:“既然如此,那从今日起就由你接替你哥哥的职务,帮我处理雄狮堂的事。我想,你应该很高兴可以替你哥哥报仇吧?”
“属下谢卓爷厚爱,必将助卓爷收复雄狮堂,诛杀朱猛!”孙达忽然以头触地,语带哽咽。毕竟,那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怎么会真的看着他死去而无动于衷?
卓东来看着伏在地上的孙达,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面色一变,转而郑重问道:“为了替你哥哥报仇,你是不是甘心做任何事?”
“是!”孙达回答的铿锵有力,“属下自幼和胞兄一起长大,如今他惨死朱猛之手,属下虽知不敌朱猛,但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为兄长报仇!”
“那——为了报仇,你肯不肯认贼作父,与那朱猛虚与委蛇?”卓东来忽然厉声问道。
“只要能报仇,属下不惜任何代价!”孙达没有半丝犹豫。
卓东来面露懊恼,不再言语,挥手让孙达退下了。
半晌,他才咬牙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掷出:“该死的东西,我差点就让你骗了!”
得知朱猛就在红花集,卓东来来不及向司马超群禀告便快马加鞭赶去,希望能堵得住他。
红花集在长安西南一百六十里外,而卓东来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红花集外。
他在离茶寮半里的地方下了马,整了整身上的紫色貂裘,将略显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密如紧鼓的马蹄声,他才优雅的一撩衣角,向茶寮缓缓行去。
卓东来走到茶寮外面的时候,他的人马已经将整个茶寮团团包围起来。当他伸手准备掀起茶寮的帐子时,蹄声骤然停顿,几声断续的马嘶声过后,刀无声,剑无声,人无声,马也无声,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天地间忽然变得像死一般静寂,这间茶寮就是个坟墓。
死一般的静寂中,一个人戴紫玉冠,着紫貂裘,背负着双手,走入了这家茶寮。
——“紫气东来”卓东来。
卓东来此时的态度极沉静,这是一种只有在一个人已经知道自己绝对掌握住优势的时候,才能表现出的沉静。
茶寮里面有三个人——朱猛,钉鞋,还有那个在拜师宴上神秘失踪化名李辉成的小高高渐飞。而现在,茶寮里这三个人三条命无疑已被他掌握在手里。
他们在喝酒,好像并没有看见卓东来,而卓东来也没有恼,依然神色平缓,不露痕迹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小高举杯敬朱猛长命富贵,多子多孙时,卓东来正好走到桌旁。
他淡淡的说:“这三碗应该由我来敬了。”顿了顿,瞥见小高疑惑的神情,他微微一笑:“朱堂主远来,我们居然完全没有尽到一点地主之谊,这三碗当然应该由我来敬。”
朱猛居然连话都不说就喝了三大碗,而卓东来喝得居然也不比他慢。
“我也还要再敬朱堂主三大碗。”卓东来说,“这三碗酒我也是非喝不可的。因为喝过这三碗酒之后,我就有件事想请教朱堂主了。”
卓东来先喝了三碗酒,放下酒碗冷笑道:“朱堂主行踪飘忽,神出鬼没,把这里视若无人之地。”
他叹了口气,“如果朱堂主刚才就走了,我们也实在无能为力。”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朱猛:“可是朱堂主刚才为什么不走呢?”
“因为那时我还没有交到他这个朋友”,朱猛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小高的肩膀,“既然我的朋友想要在这里喝酒,那我就陪他喝个痛快。这道理其实简单得很,只可惜你们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明白而已。”
卓东来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他的左手慢慢攥成拳,嘴角紧紧抿起,眼角的肌肉不自觉的跳动。眼看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界,他却一下子僵住了,忽然变得不响不动不叹气不喝酒不说话。
在这段时间,他这个人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个木头人,甚至连眼睛里都没有一点表情。
外面也没有举动,没有得到卓东来的命令,谁也不敢有任何举动。
卓东来僵了一会儿,忽然神色一变,整个人像是在蒸笼里一样,额角突地冒出细细的汗珠,身体却纹丝不动。
在这段时间里,只有小高一个人的表情最奇怪。
这不怪他,因为他确实看到了一件别人都没有看到的事。他坐的方向,正好对着左后方的一个窗户,而这个窗户恰巧是开着的。
这个窗子外面,当然也有卓东来带来的人马,可是从小高坐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从人马刀箭的空隙中看到一棵树。
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白杨树,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沉默平凡的人,手里提着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
小高有好几次都想冲出去,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在拜师宴上杀了杨坚的人,也是他追踪了几天都没有追到的人,更是拥有传说中最厉害武器的人。
可是他没有动,因为他看见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在他所能看到的视角的最边缘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白衣人。
小高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只是隐隐觉得眼熟。那人的身体消瘦而修长,倚着一棵白杨,一只手捂住嘴微微地无声咳嗽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则捏着一柄小小的飞刀。
即使是手里拿着武器,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个在田园里漫步的书生一样舒适自然,好像并不知道面前的对手有多可怕。
而这个书生出现之时,也正是卓东来脸色突变之时。
小高细细回想了一下,蓦地记起——他就是自己在杨坚屋外见过的病弱书生!
红花集
小高细细回想了一下,蓦地记起——他就是自己在杨坚屋外见过的病弱书生!
小高的心跳急如擂鼓,因为他有一种预感,一种武者特有的预感。他盯着那白衣书生手里的飞刀,目不眨睛,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拳。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病弱咳嗽的书生不要走,那个提着口箱子站在树下的人也不要走。因为此时他已经对师父的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究竟什么才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小高的手心渐渐沁出冷汗。但他却僵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甚至比卓东来还要紧张。
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决定性的时候,所有的人生死命运,都将要在这一瞬间决定。他还知道,卓东来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就是因为外面突然出现的人。而他只能呆坐不动,因为他现在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能会伤害到他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人如果决战,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小高绝对没有看见过李寻欢出手,但他只是看他拿着飞刀的手,就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恐惧,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强者的膜拜。就像他第一眼看见那个拿箱子的人,便从心底认定他是杀死杨坚和七位高手的杀手一样。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完全是自己内心最直接的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看见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他忽然看到卓东来笑了。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卓东来笑起来时也是很迷人的。褪尽了阴险,褪尽了沧桑。就像是一颗荔枝被剥开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滑嫩的果肉一样。
他看见卓东来微笑着站起来,用一种无比优雅的姿态向朱猛微笑鞠躬。他本来就是个极其优雅的人,做这样的动作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朱堂主,我不再敬你了,”卓东来说,“此去洛阳,路途仍远,喝太多总是不太好的。”
小高怔住了,朱猛也怔住了。
“你让他走?”小高嘶声问,“你真的肯让他走?”
卓东来淡淡地笑了笑:“他能交你这个朋友,我为什么不能?他能冒险陪你在这里喝酒,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而让他走?”
他居然还亲自把朱猛的马牵过来:“朱堂主,从此一别,后会有期,恕我不能远送了。”
烟尘滚滚,一匹马,一条马尾,一双钉鞋和两个人都已绝尘而去。
小高目送他们远去,才回过头来对卓东来又忍不住叹息道:“现在我才相信江湖中人说的不假,‘紫气东来’卓东来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卓东来笑笑:“你才是那个了不起的人物。朱猛若不是为了你,绝不会冒险在红花集呆到我过来。而我若不是为了你,也绝不会放他离开。”
他忽的抬眼看着在寒风中飘洒的枯叶:“可能他现在已经像这枯叶一样,飘零在这无尽的北风中了。”
小高转身看着卓东来:“是为了我吗?”他也笑笑道,“我以为是因为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所以你才不得不放他离开。”
卓东来神色几不可查地一僵,接着恢复了他那种慵懒的笑容,从容道:“我真是太低估了你。呵呵,我早就应该想到,如果我感觉得到,你一定不会毫无所觉。”
小高看着眼前被揭穿了谎话却依然老神在在,没有半点窘迫之态的卓东来,深深叹了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单是卓先生这份气度,就远不是他人能比的。”
卓东来笑笑,呼出一口白气:“可惜我知道你不会交我这个朋友的,因为你本就不是我这类的人。”
小高接着叹气道:“应该是你不会交我这个朋友才对。”
看着卓东来有些不解的眼神,小高道,“正月十五,我去大镖局并不只是去看杀人的人,更重要的是为了司马超群,永远不败的司马超群。”
他的目光愈转坚定:“我从不在暗处杀人,所以我要你们选一个时候,选一个地方,让我看看司马超群是不是真的永远不败。”
卓东来的手突然握紧。
他忽然发觉这个少年有种别人很难察觉的野性,就像是一只刚从深山中窜出来的野兽,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毫无所惧。
他沉默许久,才暗声说道:“我保证他一定会让你知道的,只不过我希望你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
小高直到走也没有再去看那两个人一眼,一是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呆在原地,二是根本没有必要。
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此时都绝不会在卓东来的面前出手。
卓东来已经答应他,在一个月内就会给他答复,并且保证让他和司马超群作一次公平的决斗。
他本来就是为此而来的,可是现在好像也不太关心这件事了。
现在他心里想到的只有两个人,一把飞刀和一口箱子。
──这两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什么才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
原本确凿无疑的答案一夕之间变得不能确定。然而小高并不觉得沮丧,相反他觉得很兴奋,那两个人,都是他想要去认识,挑战的人。
卓东来看着小高的背影渐行渐远,才缓缓走向孙达,牵过他手里的缰绳:“我们走吧。”
空旷的原野中除了他这一声好似叹息的呢喃之外便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驻扎的人马悄无声息的集合,随着孙达一声“出发”,便只能听见整齐的马蹄声。
卓东来翻身上马,呆坐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回头,只是叹息一声,便驾马离去。
而他的身后,却空寂无人,只有在与一棵死去的白杨树遥遥相对的枯树下,遗留着一滩刺眼的血迹。
……
卓东来回到紫苑时,司马超群已在“紫气东来”里等着,就坐在那铺着紫貂皮的椅子上,用水晶杯喝他的葡萄酒。
只有司马超群一个人可以这么做。有一天,有一个自己认为卓东来已经离不开她的少女,刚坐上这张椅子,就被赤丄裸裸地抛在门外的积雪里。
卓东来所有的一切,都绝不容人侵犯,只有司马超群是例外。
“你去了红花集?”司马超群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自斟自饮道。
卓东来坐在他旁边,也倒了一杯酒,但是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放走朱猛?”司马超群放下酒杯,声音有些急躁。
卓东来忽然冷冷道:“因为我不想杀他,也不能杀他。”
“不能杀他?为什么?你带去那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三个人?”司马超群直视着他道。
“不是三个,而是四个。”卓东来也放下酒杯,他微眯着眼睛,像是陷入回忆之中,“我没有看见他,但是我却能感觉出他就站在我后面的一扇窗户外。他虽然远远站在窗外,但是在我的感觉中却好像紧贴在我背后一样。”
他忽的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平生从未遇到过那么可怕的杀气。我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因为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好像特意在警告我,只要我有一点动作,无论什么动作,他都可能会出手。”
司马超群忽然笑了,大笑。
“所以你也害怕了!”他的笑声中竟似充满讥诮,“想不到紫气东来卓东来也有害怕的时候,怕的竟是一个连看都没有看到过的人。”
卓东来看着他没有做声,半晌,他才平静地说:“我虽然没有看见他,但我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个杀死杨坚的人。因为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当然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司马超群和李寻欢扯上瓜葛。
又喝了一杯葡萄酒之后,司马忽然又问卓东来:“孙通已经死了,那龙小云呢?为什么我今天来没有看见他?”
“因为我在知道朱猛消息的同时已经让他快马加鞭赶去洛阳,并让他务必在朱猛到达洛阳的前一天赶到。”
──朱猛轻骑远出,手下的大将既然没有跟来,也一定会在路上接应,在朱猛赶回去之间,“雄狮堂”内部的防守必定要比平时弱得多,正是他们赶去突袭的好机会。
──只要能把握住最好的机会,一次奇袭远比十次苦战更有效。
这正是卓东来最常用的战略。
这一次计划的确精确狠辣而大胆,也正是卓东来的一贯作风。
“你只派了龙小云一个人去?”
“嗯,不过我们在洛阳也有人手,而且我想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去的。经过上次的事,荆无命绝不会任由龙小云单独行动。”
卓东来垂眼心道,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所以李寻欢才能拖着那么病弱的身子只身赶去红花集吧。
司马超群看着他,眼里又露出种充满讥诮的笑意。
“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不杀朱猛了。”他说,“你要他活着回去,你要他亲眼看到你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惨痛教训,要他知道你的厉害。”
“不错,我是要朱猛害怕,要他害怕而不敢做出不可原谅的错事和笨事。”卓东来说,“只不过我并不是要他怕我,而是要他怕你。”
他的声音很柔和:“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次行动是谁主持的。”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司马超群有些愠怒。
卓东来的态度还是很平静,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眼光凝视着司马超群。
“因为我要你做的不是这种事。”他说,“我要你做的是大事,要你成为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英雄,完成武林中空前未有的霸业。”
司马超群脸色有些难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开了“紫气东来”。
司马超群前脚刚走,孙达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的身体还好吧,大夫怎么说?”卓东来端起水晶杯状似随意的问道。
孙达忽的跪倒在地:“卓爷恕罪,李先生他根本没回大镖局!”
“啪……”
水晶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泪血
李寻欢醒过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对眼前的景象颇为惊讶。
这是一个山腹里的洞窟。
从波斯来的水晶灯,高高吊在一些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巨大钟乳间,地上铺满了手工精细图案奇美的地毯,四壁的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奇门武器。
除此之外,还有丈余高的珊瑚,几尺长的象牙,用无瑕美玉雕成的白马,用碧绿翡翠和赤红玛瑙塑成的花木和果菜,用暹逻黄金铸成的巨大佛像,佛像上还挂满了一串串晶莹圆润大如龙眼般的珍珠。
另外一张大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樽玉爵和水晶瓶,满盛着产自天下各地的美酒。
四五个身穿蝉翼般薄纱的绝色美女,正站在李寻欢躺着的软榻边,看着他吃吃地笑。
李寻欢吃力的抬起上身道:“这是哪里?”
一个小巧如香扇坠的女孩子巧笑着按住了他的肩,另一个高鼻大眼的金发女子则将他偎在怀里,拿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抚摸。
“咳咳……”,李寻欢被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熏得咳嗽,零星的血沫溅在月白的里衣上,他虚弱地道:“在下的病实在不适合他人接近,各位姑娘还是离在下远一点的好。”
但他的病态好像更让那些女子着迷,她们吃吃笑着,拿酒为他清理嘴边的血迹。
李寻欢的嘴唇还未沾到酒面,便轻轻推开揽着他的金发少女,低声道:“软玉温香,美酒佳人,阁下真是太抬举在下了。”
李寻欢话一出,一个英挺瘦削,身材很高的人便慢慢从黄金佛像后面转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一点血色,就像是用一块雪白的大理石雕出来的,带着种无法形容的冷漠和高贵,轮廓分明,线条明显。
看见这个人,原本围绕着李寻欢的女孩子们全都站起身来盈盈拜倒。
李寻欢看见这个人,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道:“在下该好好谢谢阁下的救命之恩。”
“你知道我是谁?”那个面色苍白,身着黑衣的男子问道。
“在下曾和阁下隔树对望,虽然在下的记忆一向不太好,但前一天发生的事还是能记得住的。”李寻欢倚着床榻边的雕花栏杆,微微有些气喘。
“错了”,黑衣人眯起一双眼睛,“你这次错了。”
他顿了顿,才注视着丝毫没有开口询问趋势的李寻欢,眼里滑过一丝钦佩。接着他的话里带了一分笑意:“不是一天,是三天。”
“三天?”李寻欢有些愕然,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吗?
黑衣人点点头,转身走到大案前,从水晶瓶里倒了一杯酒,慢慢啜着。
“我用了十棵五百年的灵芝,十棵三百年的人参,并每天帮你疗伤三次。可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黑衣人背对着李寻欢,用极为平缓的声音讲道,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谢你。”李寻欢咳嗽一声,真诚地说。他自然知道眼前的人并没有夸大事实。
“我并不是要你谢我”,黑衣人转身盯着李寻欢,“当然,我也不是要挟恩相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经极为虚弱。除了我,没有人能将你的身体养好,就算是卓东来也不能。更何况,他也不会为了你而倾尽所有。”
李寻欢听完,笑容里掺了一丝苦涩:“我自然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你为了我这样一个无用书生而费这么多的事,当然也有你的目的。”
黑衣人笑笑:“不错!不过我不要你做任何事,只想让你乖乖地呆在这里。只要你肯留在这里,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享用,包括女人。”他看了一眼地上拜倒的少女,又转头道。
李寻欢摆摆手:“这里的姑娘的确热情似火,但在下无福消受。”
黑衣人奇怪的看着他,半晌说道:“你若是不喜欢女子,我也可以帮你找男人来。”
李寻欢闻言惊得咳嗽了两声,面色泛起红晕。
“你应该知道,你留在这里,既是为我好,当然也是为你好。”黑衣人继续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