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是什么人，他是怎么和卓东来认识的，他和卓东来又是什么关系。这些，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高山笑着问道。
小高的神色一紧：“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山哈哈大笑：“天下还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是吗？”小高转身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的帮我？”
高山的神色一僵，接着笑道：“不愧是师弟□出来的徒弟，这才思敏锐，当真是世间少有。”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帮我。”小高看着高山冷冷道，却不是对师伯的恭敬态度。
高山不以为杵，沉默半晌道：“因为我想要报复一个人，一个毁了我一生的人。”
“你会不会对大哥他……”小高迟疑道。
高山摇摇头：“我之所以要联合你，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李寻欢当然不是你的敌人，自然也不是我的敌人。”
“可李大哥和卓东来他……”小高想到这里又有些着急。
高山沉默半晌，忽然出声问道：“小高，你认为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感情？”
“友情，亲情，还有仇恨。”小高干脆地说道，接着却好像有些犹豫，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高山了然地笑笑：“你说的这些固然是男人之间的感情，但是还有一种感情你没有说，也不敢说，因为连你这种自小长在深山的人也知道这种感情是不容于世的。”
“是……”小高迟疑着，却不肯说出口。
“是卓东来对司马超群的感情，也是李寻欢对卓东来的感情，当然也是你对李寻欢的感情。”高山轻松地说出让小高闻之色变的内容。
“你不要胡说！”小高厉声喝道。
“我有胡说吗？”高山笑道，“司马超群，卓东来和李寻欢之间的纠缠我暂且不谈。但是你对李寻欢的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小高脸色剧变，神色仓皇地后退了几步，却没有言语。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奇事。”高山的拐杖“答答”地打在地上，“感情这种事，不是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很多时候都是让人身不由己，不能自主。”
“所以，感情是要靠自己去主动争取的。”
高山靠近小高道：“如果你真的想要自己的感情得到完美的归宿，那就要主动出击，除掉李寻欢的心上人！”
动摇
“高兄弟。”李寻欢饮了一口酒，出声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小高有些尴尬的从门外进来：“大哥……我……”
李寻欢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不是……”小高涨红了一张脸，“我还是决定留在红花集。”
“为什么？”李寻欢看起来好像对他的决定丝毫不惊讶，只是随口问道。
小高看到李寻欢的表情，心底不由得有些暗暗着急——自己出尔反尔，语出惊人，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这是不是说，自己已经被他挡在心外了？
“你怎么了？”没有听到小高的回答，李寻欢有些奇怪。
“没什么，只是我……我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小高想起高山的话，心里暗暗觉得有些不妥。
李寻欢微微一笑：“我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此时的红花集中，还没有谁能威胁到我，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小高闻言，面上显出着急之色，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了下去。半晌问道：“大哥，你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感情？”
李寻欢有些奇怪的看着小高：“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小高少见的坚持道。
李寻欢笑了一笑，仰头灌了一口酒道：“友情，亲情，还有仇恨。”
“没有其他的了吗？”小高有些失望。
“当然还有其他的……”李寻欢眯眼思考了一会儿，又笑了笑，“其他的……你还是不要懂得好……”
小高的脸色有些苍白，静默了片刻道：“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吧。”
李寻欢不由得自怀中摸出一个木雕，凝视半晌，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小高有些着急，“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伤害了你，那你会不会……”
李寻欢朝小高笑笑：“他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他。”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李寻欢的话里是罕见的坚持。
小高看着李寻欢的面容，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一声，接着出声道：“大哥，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兄弟，永远都是。”
“我记得。”李寻欢展颜笑道，“我相信你，就像相信他一样。”
小高又看了李寻欢一眼，接着神情有些复杂地走了出去。
……
“卓爷。”扶桑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了？”卓东来虽然和李寻欢住在同一家客栈里，但是两人自从互表心迹之后还没有再见过面。
“刚才有个蒙面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让您亲自开封。”扶桑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我看那人气质不凡，不敢私自决定，所以想请卓爷亲自过目。”
卓东来睁开眼睛，伸出手。扶桑立刻将手里的信递到他手里。
信是完好的，火漆也没有被人动过。卓东来检查完信封之后，满意的看向扶桑：“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扶桑低头回道：“我说过，在强者的面前，我将是最温顺的奴仆。”
“你先下去吧。”卓东来挥了挥手，复又看向手里的信封。
直觉告诉他，这封信并不是李寻欢送来的。除了李寻欢，还有谁知道自己现在在红花集？
隔着一层布，卓东来屏着呼吸将信封里的信纸取了出来，轻轻展开，只扫了一眼，便神色大变。
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定不是伪造之后，卓东来的脸色青白不定：他怎么会在红花集？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红花集的？
然而无论再怎么惊疑，卓东来看着纸上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认出的笔迹，又看着上面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最终阖了眼睛，叹息一声。
李寻欢，只怕这一次，我又要负你了。
……
“卓爷真是准时。”高山从树林深处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老人家，夜深露重，您一个瞎子，还是不要出来的好。”卓东来负手背对着高山，冷声说道，“要是一个不小心跌断了腿，那可就真成了废物了。”
“哈哈哈，”高山笑道，“多谢卓爷关心，老头子这次来是帮一个人传消息的。”
“谁？”卓东来的语气有些浮躁。
高山了然地笑笑，接着沙哑着嗓子道：“自然是卓爷要见的那个人。”
“是你挟持了他？”卓东来的脸色有些发青，声音也不自觉的发冷。
“老头子可不敢挟持他。”高山哈哈笑道，“只不过是请他过去做客罢了。”
“他在什么地方？”卓东来转过身来，冷鸷的看向高山。
“卓爷不必着急，”高山的拐杖拄的“答答”响，“我既然让他写信邀卓爷相见，自然是想卖卓爷一个面子。”
“你有什么要求？”卓东来冷冷的盯着高山。
“不愧是卓爷。”高山笑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只是想见一见我那位失散了二十几年的师兄。这对卓爷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不是吗？”
卓东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高山的神情，最终考虑了半晌道：“好，我答应你。但是我必须先见到那个人。”
“没有问题。”高山转身向林子外走去，“我相信卓爷是个守信的人，就请您随我来吧。”
“他在哪里？”卓东来随着高山进了一个妓院，看着周围的酒桌问道。
“他自然是被好好招待着的。”高山像是看到了卓东来脸上的不悦，哈哈笑道，“他是我的贵宾，我怎么会怠慢他呢？”
“努，就在前面的房间里。”高山停下脚步，用拐杖指着前面的一个房间说道，“我就不陪你进去了，不过你可千万记得你对我的承诺。”
卓东来怀疑的看了高山一眼，接着向那间房间走去。
而高山则站在他身后，嘴角流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卓东来，今天你打开了这个房门，就注定了你这辈子都与幸福无缘了。
……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屋里的人听见门响之后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进来的卓东来。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像是在意料之中的笑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卓东来看着眼前正在喝酒的人，出声问道。
“因为我知道错了。”他展现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起身走向卓东来，“从我赶到洛阳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的。”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卓东来道。
卓东来像是有些恍神，不自觉地喃喃说道：“司马……”
“我在。”司马超群温柔笑道，“我在。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卓东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晃了晃脑袋，定神问道：“你怎么会来红花集？你在洛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超群好像有些失望，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软榻，倒了一杯酒道：“婉儿原本极力劝说我去洛阳，见一见朱猛，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所以……”
“所以你们就想了一个计策，瞒着我偷偷地跑了？”卓东来的口气有些不好。
司马超群干脆地点点头：“不错，原本我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离开你的保护。可是等我真的离开长安赶往洛阳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
卓东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司马超群。
司马超群见状，笑笑接着说道：“我到了洛阳之后，见到了龙小云和荆无命。他们把你的布局和计策都和我说了。”
他忽然朝卓东来抱歉的一笑：“我承认，这些计谋就算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所以你就打道回府，到了红花集？”卓东来的语调没有起伏，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司马超群顿了顿，接着面色有些痛苦：“我是直接回的大镖局，因为我有件事情想要向婉儿确定。”
看到卓东来疑问的眼神，司马超群自嘲的笑笑：“这件事是龙小云告诉我的，但是我想你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
卓东来闻言，脸上的肌肉有细小的弹动，却依然保持着沉默。
“婉儿和郭壮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会特地派郭壮去送死？”司马超群哀伤的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却承认了司马超群刚才所说的一切。
“我回了大镖局，质问婉儿，可她却反过来质问我。”司马超群说到这里有些犹疑，他看了卓东来一眼之后才接着说道，“她质问我，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妻子看待，还是……还是一直以来都把另一个人当成妻子……”
卓东来听到这里，脸色再也保持不住，他惊讶的转头看向司马超群，却见他承认似的转过了头。
“我以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这种感情，甚至在婉儿说的时候还觉得很荒唐。”司马超群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过后我自己思考的时候，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你的身影。”
“我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会对你产生这样的感情呢？”司马超群扑过来按住卓东来的肩头，“我真的……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东来……东来……”
卓东来看着司马超群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像是不堪重负一样转过头去。
“东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司马超群有些激动地说，“我以前错过了很多，你还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卓东来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司马超群则抢在他前面说道：“东来，我一直记得我们的承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东来，你可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一生不离不弃，长相厮守？”
番外——中秋节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今日是花好月圆夜，前辈怎么这么煞风景，说这么凄凉的话？”卓东来裹着一身秋气，打开大门走进来对着李寻欢说道。
“花好月圆夜？”李寻欢头也不回，“在下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好，有什么圆的。”
“前辈生气了？”卓东来轻笑一声，伸手想揽人入怀。
李寻欢轻轻一别身子，却不说话，只是表明了自己坚决的立场。
“前辈。”卓东来软语温存。
“你去哪了？”李寻欢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吃醋了？”卓东来笑了一声，“想不到堂堂的小李飞刀居然这么小心眼儿。”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再回来找我呀。”李寻欢赌气道。
“前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孩习性了？”卓东来贴着李寻欢的后颈暧昧的呵着热气道。
李寻欢没说话，只是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好了，别生气了。”卓东来揽住李寻欢的肩膀，柔声说道，“我这次去是为了正事。”
“什么正事？”李寻欢微微挣脱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随他了。
“你就这么想知道他们的事？”卓东来轻笑着在李寻欢的耳边轻语道，“我可是怕你烦心，所以一直都不想他们在你面前露面的。”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李寻欢反问道，接着牙一咬，恨声道，“卓东来，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卓东来侧头凝视着李寻欢的侧脸，轻笑着暧昧道，“我想做什么，难道前辈会不明白么？”
李寻欢的脸色变得通红，他一手按住卓东来不老实的手，一手挣着卓东来揽着腰的手，局促道：“快放开！”
“怎么？前辈刚刚还在埋怨卓某不解风情，现在这么快就想撇清关系了？”卓东来揽在李寻欢腰间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趁着他不注意，接着在他身上随意的上下其手。
“胡说！我什么时候埋怨你……你不解风情了？”李寻欢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的敏感点，这么的不堪触碰。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卓东来的呢喃声在李寻欢的脖间断断续续的传出。
“……”李寻欢的身子逐渐软了下来。
“大哥，我们来看你了。”小高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在李寻欢和卓东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走了进来。
“呃……大哥……”小高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尴尬的红了脸。
李寻欢趁机推开卓东来，后退几步，面色潮红的看了一眼呆站在一边的小高和萧泪血，还有刚进门的龙小云和荆无命，再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卓东来，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接着转身快步进了屋，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卓爷，刚刚小云要留您吃饭，可您却说不饿，就这么急色匆匆的赶回了紫苑。”龙小云别有意味地说道，“小云原本还在奇怪，却原来是有人秀色可餐到让卓爷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卓东来瞥了龙小云一眼，又看了一眼荆无命，接着弹了弹衣角，不紧不慢的说道：“若说饥不择食，只怕有人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好了，你们难道真的想在这院子里站着一晚上？”小高看着气氛有些僵，出言缓解道。
卓东来看了眼前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一眼，又看见龙小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要是想进卓某的紫苑，每人要交一百两黄金。”
“这么多，你讹诈啊？”龙小云睁大了眼睛。
卓东来又哼了一声：“这一百两黄金是月饼钱。只花一百两就能吃到堂堂小李飞刀亲手做的月饼，还真是便宜你们了。”
“这么说，是我们占便宜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泪血突然出声道。
卓东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总算记得要不是他的灵药，李寻欢恐怕早就不行了，勉强朝他点点头：“算今天都便宜你们了，还不赶紧进来？！”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进了屋子，就见李寻欢面上带着三分残红，双手端着一盘月饼朝他们笑道：“你们来的正好，快来尝尝我做的月饼吧。”
“好啊，大哥做的月饼，我真的应该好好尝一尝。”小高笑着说道。
“小李飞刀做的月饼，要是让江湖上那些女侠知道了，肯定会争破头的。”荆无命罕见的朝李寻欢笑了笑，上前拈起一块月饼说道。
“没想到你这么心灵手巧，不但武功好，而且还会做月饼，我是应该尝一下的。”萧泪血随着小高上前，跟着拿起一块月饼说道。
“既然……既然我认了你这个叔叔，那我就勉强吃一口吧。”龙小云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月饼，故作为难的挠了挠头，上前拿起来，睨着卓东来挑衅的说道。
卓东来看看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看一屋子里吃月饼的人，眼睛危险地眯起，看向一脸欣慰的李寻欢。
“前辈，那么……卓某的月饼呢？”卓东来最终看着李寻欢问道。
“这……”李寻欢犹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东来，我没想到他们会来，所以没有准备那么多……”
“所以就没有卓某的月饼了，是吗？”卓东来语调慵懒的问道。
李寻欢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哼！”卓东来见状，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来前辈是喜新厌旧，不把卓某放在眼里了。”
“卓爷这是刚知道吗？”龙小云故意说道，“李叔叔向来如此，恨只恨那失宠的人容颜不再。要不怎么说，如花美眷抵不过似水流年呢？”
“小云……”李寻欢看卓东来面色不豫，连忙出声道。
“好了好了……”小高也忙着打圆场，“你们还是师徒呢，怎么现在见了面就像仇人似的？”
“李寻欢，你给我记着，今天这事，我们没完！”卓东来靠近李寻欢，在他耳边轻声狠狠说道。
李寻欢被他嘴里的热气一呵，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接着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
……
“他们都走了？”卓东来懒懒的翻了一个身，出声问道。
“嗯。”李寻欢答应一声，接着说道，“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也不出去……”
“你明知道我和他们八字不合，尤其是那个龙小云……”卓东来一提起龙小云，牙根恨得痒痒的，“我没让他气死已经是算不错了。”
“其实小云没有恶意的……”李寻欢还未说完，便惊呼了一声，接着埋怨道，“你干什么？！”
卓东来揽着李寻欢的身子，在榻上翻了个身，嘟囔道：“不准你提他！”
李寻欢失笑道：“怎么，难道我们英明睿智的卓爷竟然因为这样就吃醋了？”
卓东来的手在李寻欢的腰间悉悉索索的活动着，脸则埋在他的颈间，大口的喘了几口气道：“没错，我就是吃醋了。”
他趁机在李寻欢的喉结上重重咬了一口：“我吃醋到现在恨不得马上把你吃进肚子里，再也不让别的人看见你。”
“你怎么这么霸道……”李寻欢的声线很低，“小云是我的子侄，小高也是你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有空提他们？”卓东来抬起头来坏笑一声，“看来是我对你太温柔了。”
“卓东来，你干什么……不要这样……”李寻欢的声线开始颤抖起来。
“前辈，你现在是不是该还债了？”卓东来在李寻欢的颈间轻轻嗅着，“应该连本带息的一起还给我。”
“我……我什么时候欠你的……”李寻欢面色潮红，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语调也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今天没有我的月饼呢？”卓东来埋头在李寻欢的肩窝，“为什么单单是少了我的呢？”
“我……”李寻欢喘了一口气，吃力地道：“我其实已经给你留下来了，就在……”
“我知道了，”卓东来看着身下衣衫不整，桃面含春的人，坏笑一声，“前辈肯定是藏在自己身上了。”
“不是……”
“既然前辈这么热情，那么卓某就却之不恭了。”卓东来根本就不管李寻欢低弱的反抗和俯解释，俯下身子，暧昧的道。
“卓某绝不会辜负前辈的一番心血，今天晚上一定会找出您藏在身上的月饼，然后一口一口的将‘它’吃得干干净净。”
不辞而别
暗夜将明，李寻欢却依旧在桌前慢慢啜着一杯酒。
“大哥……”小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犹豫半晌道：“你一晚上都没有睡觉，还是歇歇吧。”
“无妨。”李寻欢的声音有些低哑，“当初我被困兴云……数天水米未进，照样也没什么事。”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小高，勉强笑了笑道：“虽说如今我的身子不顶用了，但区区一个晚上还撑得住。”
“大哥……”小高欲言又止，想了想道：“不如你跟我回洛阳吧。”
“洛阳？”李寻欢放下酒杯，“你不准备去长安了？”
小高有些局促的说：“长安有朱大哥，而卓东来也不在，我想他是不会有危险的。”
李寻欢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缓缓起身，盯着小高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小高吓了一大跳，慌忙摆手道，“没有……我，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你想太多了。”
“是吗？”看着小高的样子，李寻欢的心里顿时明了三分。他复又坐下，拈起酒杯放在唇间慢慢啜着，眼神却一直盯着小高。
“大哥，我有些事，先出去了。”小高被李寻欢盯得心慌，随便找了个理由便落荒而逃。
李寻欢低头看看手里的酒杯，继而慢慢叹了口气：“你始终是不擅说谎啊。”
……
“小高，怎么样？”高山拄着拐杖站在大堂上问道。
“还能怎么样，他一夜没睡，到现在还在喝酒呢。”小高有些沮丧。
“呵呵，这是很正常的。”高山笑道，“卓东来答应他三更回来，到现在天快亮了也不见踪影，他能睡得着才怪呢。”
“大师伯，万一……”小高着急地问道，“万一大哥他忍不住去找卓东来，那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高山冷笑一声，“卓东来忘恩负义，与司马超群重修旧好，这又不是我们的错。更何况，卓东来和司马超群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岂是李寻欢三五个月就能改变的？他即便是知道了，还能怎么办？”
“那大哥他岂不是会很伤心？”小高皱着眉头道，“我刚刚看他的脸色好像非常不好，也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小高，”高山笑道，“李寻欢伤心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只要你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终会被你感动的。”
小高闻言，脸上却不见喜色：“与其让他如此痛苦，我情愿得不到他。”
高山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拐杖，接着强忍着自己的怒气说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卓东来已经回了大镖局，这红花集中，也就只有李寻欢一个人了。”
“你若是想让他活命，就尽快带他回洛阳。”高山说完，转身蹒跚的走了。
“原来他已经回了大镖局……”李寻欢幽幽的叹息声在楼梯后响起。
“大哥？！”小高大惊，转身便看见李寻欢单薄的身影倚靠在柱子上。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小高心神激荡之下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你说害怕我去找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李寻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身却散发着浓郁的哀伤。
“大哥……”小高迟疑着，不知道现在还能说什么。
李寻欢此时却抬起头朝他虚弱的笑笑：“我没事，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其实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才对。”
“不是的，大哥……”小高看着李寻欢摇摇欲坠的身子，忍不住想上前搀扶。
李寻欢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的动作，接着转过身去，低低的说：“我累了，想去睡一会儿。我不想任何人打扰，你……明白吗？”
小高呆呆的看着李寻欢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半晌才怔怔的答道：“我明白……”
……
次日清早
小高坐在大堂上，默默地吃着一碗白菜拉面，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好像这世界上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高少侠……”扶桑在他对面坐下，柔媚的问道，“怎么今天一个人吃饭？你的那位大哥呢？”
小高头也不抬，好像没有听到扶桑的话。
“高少侠……”扶桑不死心的伸手去拽小高的衣角。
小高霍然起身，一手抓起身畔包的严严实实的泪痕剑，一手从身上摸出银子放在桌上道：“结账。”
“高少侠要走？”扶桑讶然道，“那您的那位大哥……”
“你回去告诉卓东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便宜事让他碰上。”小高冷冷说道。
“扶桑不明白您的话。”扶桑掩住脸上的悸动，故作不知的说道。
“你不明白，卓东来也会明白。”小高的视线飘向楼梯，“自此之后，只怕世上再也不会有小高这个人……”
说罢，提起剑转身默然走了出去。
扶桑看着小高的背影，心下打了个战悚——既然小高从这个世上消失了，是不是也代表着小高的大哥……
想起卓东来临走之前吩咐自己好好照看李寻欢，扶桑站在大堂上喃喃低语道，“卓爷，您还真是给扶桑留了个难题啊。”
……
“雄狮朱猛已经到了长安，我们是不是应该布置了？”司马超群问旁边的卓东来。
卓东来慢慢啜着酒，对司马超群的话毫无反应。
“东来！”司马超群的声音略显不悦，提高了声线唤道。
“嗯？什么事？”卓东来从失神中回过省道。
“你怎么又走神了？”司马超群语含不悦。
“哦，可能是我这两天太忙了，所以精神有些不济吧。”卓东来语焉不详，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忙？”司马超群疑惑的问道，“你这次回来是怎么了，不要命的做事。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要去做？”
“没事。”卓东来顾左右而言他：“怎么没有见到夫人和两位少主？”
司马超群的脸色有些难看，接着强打起笑容道：“她和我吵了两句，负气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哦，是吗。”卓东来心不在焉地说道。
其实如果他仔细看看司马超群的神色，应该可以轻易地看出其中的蹊跷。但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留在红花集的李寻欢，对眼前的事都失去了兴趣。
“东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司马超群看着又开始走神的卓东来，按压住内心的不悦，面色柔和的问道。
“没事，我只是太累了。”卓东来朝司马超群一笑，“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看见卓东来明显逐客的意思，司马超群也不再坚持。他站起身来关切地道：“你脸色不好，还是快休息一下吧。”
卓东来点了点头，将司马超群送出门口，接着反身进了密室。
他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镶满了珠宝的盒子，又从自己身上找出钥匙打开那个盒子。
捏着一颗绿色的药丸，他有些感伤的笑笑：“李寻欢，离开了你，我就只能靠它助眠了。”
……
“郭青，你留下，其他的人都退下。”司马超群坐在主座上沉声吩咐道。
“是。”郭青看着两侧的人迅速退下，又抬头看看一脸阴沉的司马超群，理智的保持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司马超群的口气不是很好。
“总镖头想让我说什么？”郭青问道。
“你没有看到今天他那副样子！”司马超群忽然发火道，“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李寻欢，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他逼得夫人和两位少主自尽，总镖头难道还希望能和他重续旧缘？”郭青问道。
“当然不是！”提起吴婉和两个孩子的死，司马超群的眼眶通红，“我要他比我还要痛苦百倍！”
“那么，他挂念李寻欢，对我们来说岂不是一件好事？”郭青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好事？”司马超群怀疑的抬起头来，“什么好事？”
“总镖头，卓东来现在之所以选择跟您一起回大镖局，无非是想报当年您对他的救命之恩。”
郭青抽丝剥茧的为司马超群解释道，“他心里既然有李寻欢，那么自然是想和李寻欢在一起，可他又不得不实现自己以前的诺言，所以不得已他只能暂时离开李寻欢。等他依诺为您打下天下，他就可以和李寻欢双宿双飞了。”
“他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司马超群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郭青点点头：“他之所以急着攻打雄狮堂，目的也在于此。”
司马超群烦躁的将桌子上的东西挥在地上：“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郭青面上显出一抹阴狠的笑容，“我想，为了收复雄狮堂，卓东来现在是在所不惜的。”
“所以？”
“所以，我们就设计，让李寻欢牵扯进来。等李寻欢和朱猛有了瓜葛，呵呵……”
“对……”司马超群也笑了起来，“卓东来要杀朱猛是为了要和李寻欢在一起，而李寻欢却偏偏要救朱猛……卓东来，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究竟能怎么做！”
混战前夕
“卓爷，属下已经找到李先生的行迹了。”孙通跪在地上，低着头禀告道。
“他在哪里？”卓东来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垂着眼眸问道。
“有人曾经看见他进了一座深山。”孙通小心翼翼的回道。
“深山？”卓东来微微抬起眼帘，“可曾派人探察？
“没有，”孙通的额上渐渐渗出了汗珠，“属下窃以为李先生的内力太高，若是我们的人跟着的话，迟早是会被他发现的。”
卓东来盯着眼前的夜光杯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杯里紫色的液体。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浑气：“你说，他进山是为了什么？”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孙通毕恭毕敬地说道。
卓东来挥了挥手，接着倚在紫檀木椅上，没有去管悄悄退下的孙通，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寻欢，你究竟要干什么？你可知道，我此刻在思念着你？
……
“属下接到密报，高少侠已经到了长安。”钉鞋贴着朱猛的耳朵悄悄地说。
“他来了？”朱猛的眼神一亮，“这小子，我就知道他一定回来！”
“堂主的朋友，向来都是英雄！”旁边雄狮堂残留下来跟着朱猛进了长安的弟兄高声叫嚷着。
“好儿子，说得好！”朱猛将一海碗烈酒猛地灌了下去，抹了抹嘴巴爽朗的笑起来，“你们都是我朱猛的弟兄，是我的命！”
“敬堂主！”一行人端起酒碗遥敬朱猛。
“好！等咱们和高兄弟会合之后，就杀进大镖局，一刀一个把他们全杀干净！”朱猛豪气大发，拍着胸脯笑道。
一时间，屋内气氛高涨，充斥着汉子们赤血的宣誓。
“杀进大镖局，杀进大镖局！”
“堂主，高少侠不是自己来的。”钉鞋将朱猛拉到一边悄悄的说道。
“不是一个人，还有谁？”朱猛奇怪的问道。
“还有李先生。”
“李寻欢？”朱猛琢磨半晌，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他现在怎么会在长安？”
……
“大哥，你撑得住吗？”小高担心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李寻欢。
李寻欢朝他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用丝帕捂住嘴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你……”小高本来还想说什么，见到他这副样子也就自己住了嘴。
“高少侠，李先生。”钉鞋从一旁的土地庙中走出来，朝着两人说，“堂主命小人在此等候两位。”
李寻欢勉强朝他笑笑，接着便放松身体倚在身后的马车上。
“李先生，你没事吧？”钉鞋看着李寻欢虚弱至极的样子，不由得担忧出口。
“大哥他……”小高回头看着李寻欢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哽咽了一声后接着道，“他没事。”
钉鞋一看两人此时的神情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也不多话，只是沉默着引着两人朝朱猛的落脚处走去。
“李先生，”快到门口的时候，钉鞋忍不住转身开口道，“如今雄狮堂已经破败，我们现在随堂主到长安来是为了向大镖局或者是卓东来复仇，所以……”
“我明白。”李寻欢的声音嘶哑到听不出以前的轻灵，他靠在小高身上吃力地喘了口气接着道，“我只是想见一见朱堂主，问一下他小云的情况，问完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钉鞋点点头，接着打开了房门。
“堂主，高少侠和李先生到了。”
朱猛迎到门外，看到如此虚弱的李寻欢也大吃了一惊。他本来想伸手去扶他，却怕不小心就将他碰散了。
“李先生，这是怎么了？”朱猛看着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李寻欢，眼里忽的生出一股酸意。
“没事的，”李寻欢见朱猛一条汉子却红了眼眶，弯起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的唇，轻轻说道，“你不要被我现在的样子骗了，要是和你拼酒的话，说不定你还拼不过我呢。”
朱猛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也放低了声音道：“我们先进去吧。”他实在担心李寻欢在外面站久了就会被一股风刮跑。
小高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小心翼翼的扶着李寻欢跨过门槛，找了一个位子，搀着他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李先生，你不在红花集，怎么跑到长安来了？”朱猛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怕声音一大就会将他震昏过去一样。
“我来是想问问你，小云和荆无命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李寻欢抱歉的朝朱猛笑笑，“我知道这本不该来问你，可是……”
他黯然的停了一下，接着自嘲的笑笑：“可是以我现在的身子，已经没有办法再赶去洛阳了。”
“李先生，我是个粗人，你别怪我鲁莽。”朱猛终于忍不住出口问道，“我们分手时你还不至于此，为什么现在……”
“这都是天命……”李寻欢的表情渐渐黯淡下来，“老天爷注定让我孤独一生。我已经尝过一次失去爱人的痛苦，本以为这辈子已经死心了。可是……”
李寻欢没有再说下去，但朱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失意之人呢？
“龙小云和荆无命现在没有危险，蔡崇背叛了我，虽然没有转投到大镖局门下，但以龙小云和荆无命的手段，他投诚也是早晚的事。”
“对不住……咳咳……”李寻欢见到朱猛渐渐黯然的神色，心里一阵愧疚。
“这有什么？”朱猛打起精神来笑道，“这龟儿子，投到谁那边谁就没好处！”
李寻欢见他挖空心思安慰自己，也就笑笑没有出声。
“高兄弟，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朱猛看着站在一旁沉默的小高奇怪的问。
这也难怪朱猛奇怪，小高一向积极乐观，脸上总是洋溢着生机，而此时却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我早就说过，我是个不祥的人。凡是跟在我身边的人，都会被我的苦痛和无望折磨。”李寻欢开口轻声道。
“不是的，大哥……”小高有些着急，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你明知道我是……我……”
李寻欢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小高，你应该和朱堂主在一起，我想你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跟着我这个病入膏肓的废人，会拖累你的。”
“我……”小高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却强忍着低下头不再说话。
“你把我送到这里来，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李寻欢微微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朱堂主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你留下来帮他，不要再跟着我了。”
小高闻言，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之火也渐渐熄灭。他低下头，看着李寻欢消瘦的肩膀，毫无感情的回答道：“是，一切都听大哥吩咐。”
朱猛和钉鞋看着他们诡异的样子，个个都保持着沉默。
“朱堂主，诸事已了，我就先告辞了。”李寻欢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向朱猛告别道。
“你要走？”朱猛看着好像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李寻欢眺望着窗外，黯然说道，“我曾经害死了我最爱的人，决不能再害死一个。”
“其实，你可以住下来的。”小高忍了又忍，最终也没有忍住，开口道，“你就留在这里，哪怕只是疗伤也好。”
听着小高带着恳求的话语，李寻欢的手颤抖了一下，接着狠下心肠道：“不用了，我这副躯体，只怕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朱猛看李寻欢执意要走，也不再多话，叹了口气道：“你是我这一生当中最佩服的人，只是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