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啊东来,既然你喜欢的是男人,那么为何你不喜欢我呢?”莫斐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端过石桌上的一个茶盏,眼睛里是妩媚的如同春水一般的笑。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坐了下来,侧着身看着面前花园中在风中晃动的罂粟花,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东来,你说我美不美?”莫斐托着下巴看着卓东来,眼神就好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等待别人的夸赞。
“美。”卓东来说得毫不犹豫,但是他却并没有去看莫斐,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罂粟花,卓东来淡漠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比你还美的男人或者女人。”
这话说得极其敷衍,然而莫斐却笑了,开心的笑了。莫斐站起身,走到卓东来的身边,俯身贴在卓东来的耳边轻声道:“东来,既然我如此的美,既然你爱男人,那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莫斐说话时,暧昧的气息在卓东来耳边缭绕,卓东来没有动,只是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拨开莫斐抱着他颈项的手道:“我以为这些问题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莫斐扬起眉毛,修长的眼睛里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是得不到回答,莫斐显然很不甘心。他绕着卓东来走了一圈,最终在卓东来的面前停了下来,然后俯身看着卓东来的眼睛:“如果你能答出原因来,那么或许我会考虑不打扰你。”
卓东来似乎还在思考,很快,他看着莫斐,低声道:“因为,你不是杨戬。”
这是一个根本不算答案的答案,却又是最真实的答案。
是的,因为莫斐不是杨戬,所以卓东来不会爱他,永远都不会。
莫斐的笑容消失了,换上的是面无表情。转过身,莫斐向小院的门口走去。在穿过猩红的罂粟花丛的时候,莫斐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卓东来。一张绝美的面庞在一片红色中显得妖媚异常。
“我从不出尔反尔。”莫斐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这次卓爷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坐着看戏就好。”说吧,唇角微扬,笑的鬼魅。
游戏开始
杨戬的心情很好。
从卓东来回来之后,就看见杨戬坐在榻上扬着唇角微笑,手中的水晶杯中,猩红的酒液折射出诡艳的光。就好像后院的那些罂粟花一般,有着致命的诱惑。
可是卓东来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看到杨戬,卓东来的眼神柔和了起来。
卓东来在桌边坐了下来,杨戬倒了一杯酒,然后递到他的面前。
卓东来取过杯子,递到唇边浅饮了一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看戏?有趣的游戏?这次又是怎样一个阴谋呢?卓东来想了许久,一直到杨戬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在想什么?”杨戬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卓东来瞳仁里印着猩红的酒液,就好像眼睛里也被渲染了红色一般。
杨戬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也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直到傍晚时分钱程来了。
钱程想卓东来行礼道:“卓爷早上吩咐属下查的事情,查出来了。”
卓东来递到唇边的酒并没有停,喝干了杯中的酒,才抬眼看着钱程。
“只是属下只查出一点消息,其他的,都查不出。”钱程躬身道。
“哦?”卓东来取过酒壶,先是给杨戬的杯中倒了酒,再给自己的杯子满上。最后才慢条斯理道,“那就说说你查出了什么吧。”
“在您早上去之前,少主人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叫做莫斐的男人。”钱程回答道。
“莫斐?”卓东来语气明显的冷了下来,“这个消息是从哪儿得到的?”
“从少主人今天比武的对手,刀客张烈的口中得知。”钱程低声答道。
“墨白在哪儿?”卓东来冷声问道。他猛地站起,快步地向门外走去。在方才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莫斐所说的游戏是什么。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游戏,从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了。
“少主人在房间里。”钱程隐约的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敢怠慢,一面跟上去一面道,“早上少主听卓爷的吩咐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后昏倒在地。已经请大夫看了,包扎了伤口服了药,调理些日子就会痊愈。”
卓墨白住在大镖局,大镖局同紫气东来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不从同一个门入。卓东来甚至没有从大门走,他飞身跃过高高的院墙,墙外几个警觉的脑袋探出来,看是卓东来,又悄无声息的缩回去,消失在视线中。
杨戬也跟了过来,他微蹙着眉。早猜到只要莫斐出现就不会有好事情,果然如此。
一进院子,就先嗅到了几分血腥之气。院子通往房间的路上躺着一个丫鬟,丫鬟已经死了,胸口是空的,心脏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而此刻,血已经凝结了。暗红色的血就好像衰败的花一样,昭示着一个生命的消亡。
杨戬看了眼地上的丫鬟,然后去看卓东来。卓东来已经绕过尸体,进了房间。站在一旁的钱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房间的门是敞开的,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被掀开,床上已经没有一点儿温度。
“莫斐!”卓东来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冰冷的声音里隐隐地透着愤怒。
钱程拱手道:“卓爷,属下这就派人去找张烈。应该能打听到更多的关于莫斐的消息。”
卓东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会儿恐怕就算找到张烈,也只是一个死人了。”既然是莫斐的游戏,那么游戏中必然会有牺牲品。那可怜的张烈倒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可惜了。
钱程不知道该接什么,于是沉默不语,只立在一旁,等候卓东来差遣。
杨戬伸手按了按卓东来的肩道:“不用着急,找人这种事情,我让哮天犬来办。”只要是有留下的气味,天上地下没有哮天犬找不出的人。
卓东来却淡漠道:“不用了。”淡笑道,“如此月明之夜,不如回去喝酒吧。”说罢,转身便走了出去。
卓东来言语之间,是云淡风轻,杨戬看的蹙起了眉,卓东来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让杨戬觉得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钱程得不到卓东来的吩咐,只觉得主子是在和少主人生气,不知道以后好了的时候会不会怪罪到他头上。于是没有主意,只能去看杨戬,小声道:“杨爷,爷的意思是……?”
杨戬握着手中的扇子,轻声道:“这件事,就不用管了。”说罢,也走了出去。
外面,最后一抹光线已经沉寂下去。院子里房檐下的灯已经挑了起来,光线照在小院中,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影。
光影之外,院子里隐约的能看到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正躺在那里,显得可怖。不知道那死不瞑目,睁的很大的眼睛里,是不是尚有一丝的不甘?
紫气东来里,烛光摇曳着两道人影。一抹深紫,一抹素白。
两个人对饮了许久,杨戬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记忆中,似乎卓东来从未有坐以待毙的时候,只不过没有十分的把握卓东来也从不轻易出手。
卓东来放下杯子,缓缓道,“等。”
“等?”杨戬看着卓东来,像是在提醒,“你似乎忘了,我是杨戬,天庭的司法天神。”
卓东来看着杨戬,微微笑了道:“我没忘。只不过既然他想同我玩游戏,那么我就陪他玩玩也无妨。”
杨戬也不阻止,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子道:“好吧。既然你有兴趣玩这个游戏,不如我陪你一起来玩。”无论游戏是怎样的,无论面对的是血腥的阴谋,还是残忍的杀戮。
卓东来的眼神闪了闪,他看着杨戬,许久,眼中有了一抹笑意。
卓墨白已经失踪了三日,大镖局的一切照常。紫气东来里,卓东来依旧每日去大镖局,处理完事情便早早回来,然后和杨戬坐在一处,或是下棋,或是品尝,或是喝酒谈天。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卓墨白这个人存在过。而大镖局中亦没有一个人再去提到卓墨白。
“如何?我告诉过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无半点好处。”卓墨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穿着一件染血的亵衣,倒在一堆破烂的稻草中,仰头看着莫斐。少年的脸庞上,带着嘲讽。
“卓东来养了你这么多年,竟不肯为你付出一点儿的代价?”莫斐俯身下去,指甲在卓墨白的脸上轻轻地刮弄,“哎,如此俊秀的一个少年,我倒真不忍心动手了。”
阴暗潮湿的山洞,引得身上的伤口越发疼痛起来。卓墨白的身体冰冷的蜷缩在那里。少年墨黑的瞳仁深处尚能看到一丝痛楚,只不过或许痛的不是伤口,而是胸口中那颗艰难的跳动的心脏。
卓东来曾经问过卓墨白。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生命的危险,你会怎么做?
还是个小孩子的卓墨白仰起天真的脸庞,看着卓东来说,父亲会来救我。
然而卓东来却冷冷地看着卓墨白说,我不会。墨白你记住,如果那个时候你自己不能救自己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那会儿不明白,只觉得父亲说的深奥。这会儿想到了,却不知为何,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充满了胸腔。
卓墨白看着莫斐,显得出奇的冷静:“莫叔叔认识父亲又不是一两日了,父亲会如何做,叔叔还会不知道?”
那一声叔叔叫的莫斐脸上有点儿僵硬,他蹲下身子,捏起卓墨白的下巴仔细端详。过了片刻,忽然笑道:“东来果然聪明极了!心中打的是这如意算盘?想让他帮他除掉小狼崽子?我偏不做。”
“你这话什么意思?”虽然听的不甚明白,敏感的少年很快嗅出这其中和自己的联系,冷声问道。
莫斐却笑的灿烂,他俯身抱起卓墨白,柔声道:“等你的伤养好了,我会慢慢的告诉你这句话的意思。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你会发现你的父亲原来也会有头昏脑热像个傻瓜一样的时候。”
“不准你说我父亲!”少年眼中满是怒火,“还有!放开我!”
然而莫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小墨白,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只不过恐怕刚才那句话,再过几日你便再也不会说了。”
归还墨白
莫斐将卓墨白送回来了。
这是一件怪事,至少在卓东来看来,这绝对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莫斐对他提出很多的要求,并且都是他不会答应的要求。可是莫斐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初夏的一个下午,卓东来和杨戬一同从大镖局走出来,然后就看见了莫斐。莫斐坐在一辆马车上,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卓东来。
杨戬见了莫斐,手腕翻转,墨扇已经递到莫斐的喉间。然而莫斐不仅没有躲,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少一分一毫。
“墨白呢?”杨戬冷声问道。
莫斐笑嘻嘻的看着卓东来,又瞥了一眼杨戬:“真君大人急什么?这不是给你们送来了吗?”说罢,用手拨开杨戬的墨扇,跳下马车。
车帘掀起,马车里躺着的正是卓墨白。
“你把他怎么了?”杨戬冷声问道,说话间,墨扇已经备在身侧,似乎随时都准备出手。
“他活的好好的。”莫斐哼哼道,“我不仅没有动他分毫,还将他的伤都给医治好了。”说罢看着卓东来,“哎,东来你这个爹爹做的可真够狠心的,竟然让这可怜的孩子伤成这副模样……”说罢,眼中几抹悲伤之意,就好像伤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似的,莫斐又接着说道,“果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心疼啊,连他的命都不管不顾了。”
杨戬已经跃上车,将莫斐抱了下来,看着卓东来道:“这孩子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不知道这妖孽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卓东来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的脸上始终是淡淡的神色,这会儿看了一眼卓墨白,又看着莫斐道:“你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吧?”
莫斐对上卓东来的目光,顿时笑的格外的妩媚,他倚在马车上,抱着胳膊,轻纱的袍子随风轻轻摆荡着。
“东来啊东来,你真是深知我心,叫我怎能不爱你呢?”说着,笑的更加灿烂了。
“砰——”
杨戬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的墨扇已经化作三尖两刃刀。一手抱着卓墨白,一手猛地将三尖两刃刀刺了出去。
莫斐早就防着杨戬出手,这会儿一见情况不对,忙飞身后退,避了开去。杨戬一刀没有劈到人,直将那马车的车厢砍作两段,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奔了出去。
杨戬将卓墨白放在地上,三尖两刃刀直指莫斐。莫斐脸色微变,狼狈的躲闪,一面道:“东来!你不想要解药么?”
莫斐这句话一出,杨戬心中一惊也顿时停了下来。方才杨戬抱卓墨白下马车的时候,就已经检查过,卓墨白并无中毒迹象。难道是对卓东来下的手?可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什么解药?”卓东来沉声问道。
莫斐却顾左右而言他:“东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将卓墨白还给你吗?”
“因为你告诉了他一切?”卓东来眼中竟有了几分笑意,就好像在告诉莫斐这并不足以作为威胁的手段似的。
“当然不是。”莫斐又往后退了几步,确定已经距离杨戬很远了,这才继续道,“你既然收留了他,那恐怕早已有了应对的方法。就算我告诉了他,他也没有那本事对你构成威胁。”
“哦?”卓东来站在大镖局的门口,身后是两个威武的石狮。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稳操胜券的谈判者一样,悠然的面对着对手。
“况且他的性命对你来说,或许还不够分量。”莫斐挑眉道,“可是有个人对你来说,绝对有十足的分量。甚至可以重要到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卓东来眼神微冷,嘴角却若有若无的勾起一抹笑:“所以,斐儿是在对我宣战?”
“我怎么舍得啊,我这么的爱你。可是,他却不一定就像我这么爱你啊!”莫斐叹息着看着卓东来,就好像他说的是一个谁都知道的事实一样。
卓东来并没有理会莫斐的这句话,他似乎也没有看到杨戬冷若冰霜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莫斐,就好像随时都想要杀了他一样。
“什么解药?”卓东来又问。
“东来,我想明白了。”莫斐依旧扯开话题,他看着卓东来,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用来威胁你,那就是杨戬。”说罢转过头去看杨戬。
杨戬冷哼一声道:“妖孽,你觉得以你的道行足以对付得了我?”
“自然是对付不了的。”莫斐叹了口气,“还是东来让我知道的,如果想要让一个人屈服,那最好从他最亲近的人身上下手。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东来。”莫斐说着,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没有回答,他看着莫斐,许久道:“你说解药,只是想要拖延这些时间,是吗?”说了这么多,无外乎想要告诉卓东来,他想要做什么。
“是啊是啊。”莫斐忽然急速后退,“东来,你会主动来找我的。”说罢,还不待杨戬动手,莫斐便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温暖的阳光已经西斜,让人觉得有些冷意。
卓东来走到卓墨白的身边,俯身试探了卓墨白的脉搏,然后便抱起了卓墨白。
“你回华山去吧。”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翻转手腕,一道白光闪过,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新化作墨扇。杨戬蹙眉,看着卓东来:“你的意思是?”
“莫斐是个妖,他的残忍你是知道的。而有些神仙,有时候太过善良。”卓东来转过身去,声音平静,“所以,你现在应该会华山去。不然,恐怕莫斐要先到了。”
能让我付出生命的人,天地间或许只剩你杨戬一人。可是,能让你付出生命的人,天地间,却不只有我一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莫斐不是从三圣母那里,便是从沉香那里下手。一个纯善的三妹,一个城府尚浅的外甥。杨戬,这两个随便哪一个,都会让你甘心付出生命吧?
大镖局的门,在卓东来走进去之后,便关闭起来。
吱呀的大门闭合的声音,在这黄昏之中,就好像一把钝刀在骨头上划着。杨戬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卓东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让杨戬毫无反驳的余地。而且,他相信卓东来的判断,莫斐如果想要对付杨戬,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杨婵和沉香。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杨戬忽然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是待在紫气东来,待在他想要待着的地方。
可是如果那样,杨戬就不再是杨戬了。
所以杨戬转过身,很快消失在紫气东来的门口。
月隐月现
华山,一座小院。远远地就能听到一阵嬉笑之声,一个黑影落在了小院外,哮天犬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院子,走了进去。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看不到一点光亮。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暗夜,紫气东来里,是燃烧着的烛火,映着一道人影。影子随着烛光的摇曳而微微的晃动。
蓦地,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门,那原本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卓东来抬头,然后就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门口。
“你回来了?”依旧是榻上,卓东来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的男子。男子一身素白的袍子,和背后的一片黑暗显得泾渭分明。
“是的。”杨戬从黑暗中走出来,柔和的烛光映着脸上淡淡的笑,手中握着墨扇,走了进来。
“可是,华山?”卓东来微微蹙眉看着杨戬,眼中有了几分疑惑。
“我去过了,给他们提了个醒,便又赶回来。”杨戬在卓东来面前站定,“不然我怕那妖孽又折回来。”
“是么。”卓东来微微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东来。”杨戬微微低头,倾身看着卓东来,“有件事想要问你。”杨戬目光灼灼,眼中比平日里要凝重许多。
“哦?什么事?”卓东来抬眼看着杨戬,问道。
“你……”杨戬沉默片刻,却又转开话题,“墨白怎么样了?”
“还没有醒过来。”卓东来微微蹙眉道,“不过大夫说,没有大碍。”
卓东来的话音落了,两人又陷入沉默。
“你方才想问我什么?”卓东来抬头,看着杨戬。
“我……”杨戬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东来,若是三妹他们反对,你说,我该如何?”说罢,静静地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蹙眉,许久,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杨戬?”
卓东来说了一句废话,因为杨戬不可能忘记自己就是杨戬。可是,既然如此,卓东来为何要如此一问?
杨戬很显然没有听明白卓东来的意思,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卓东来,好像在等他的解释。
然而卓东来并没有想要解释,他只是站起身,没有再看杨戬,径直地走了出去。
“东来,你去哪里?”杨戬手忽然握紧,有些慌张道。
卓东来并没有停下脚步,他大步地走了出去,声音冰冷:“你不会明白的。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安静,死亡一般的安静。就好像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似的。
杨戬坐在榻上,显然还在思考卓东来方才说的话,但是他依旧想不明白。
“要不要我来告诉你?”
一个声音道,随后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另一个杨戬出现在房间里。他的眼里是冰冷的笑容:“如果你实在想不明白他的话,不如让我来告诉你,‘真君大人’?”一声真君大人,道出口却是几分嘲讽。
榻上的杨戬怔了怔,忽然笑了,然后便是一道红光,红光没去,竟是莫斐坐在那里。回了原本的形态,本性也便露出来。端坐的身体往榻上一倚,防备地冷哼一声道:“你想说什么?杨戬。”
杨戬遣了哮天犬去华山,自己便就回来了。本就来得早些,还未及现身就觉察到莫斐的到来,于是隐了身形看着。
其实,他这次对莫斐倒是有几分谢意。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却始终没有想过该如何解决。
“你的独角戏演的不错,可惜没有观众。”杨戬眉宇间几分讥诮。
“独角戏?”莫斐冷声哼道,“恐怕这会儿东来早已经怒火中烧了。”莫斐说罢,挑眉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性子,若是真的动怒了会是怎么样!”绝美的笑容上,是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我自然知道的。可是你却不知道。”杨戬冷笑道,“东来说的没错,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他是对你说的!”莫斐冷哼一声道,站起身走到杨戬面前。
紫气东来的厅中,一神一妖对立而战,杨戬冰冷的眼神中,隐匿着一抹杀意。而妖的眼中满是怨恨。
忽而,杨戬笑了。
“不过说来,倒是要谢你。”勾起唇角,杨戬道,“因为有些事,我是无法说的。”
转过身,杨戬走了出去。
“喂!杨戬!”莫斐忽然叫道,“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想要我杀了你?”杨戬回头,戏谑的笑。
一句话堵得莫斐说不出话来,虽然他的确是想要问杨戬为什么不杀了他。
杨戬依旧在笑:“莫斐,你终究只是一个妖。”一个虽然有着妖的本性嗜血而残忍,却终究单纯的妖。
莫斐立在原地,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卓东来说他不会明白,而杨戬又说他只是一个妖,妖又怎么?
手指攥得发白,莫斐怒哼一声,消失在房间里。
云朵飘散,皎洁明亮的月光洒落大地。银白的月光落满了杨戬的白袍。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杨戬?”
这话,是卓东来对莫斐说的。当时卓东来的眼睛却是越过莫斐,看向别处。
是啊,我是杨戬。
杨戬扬起头,看着圆月,隐约地能看见月宫的轮廓。
杨戬只是杨戬,就如同杨婵只是杨婵。杨戬不是杨婵,也不是沉香。
东来,你的意思是,我无需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只要做我的杨戬就可以了,是么?
闭目叹息,自己又何尝不想如此?
只是……无法做到。
血肉亲情,兄弟义气,虽然他坐了几千年的神仙,可是这些东西终究割舍不去。
无欲无求?他现在不仅有了欲望,还有渴求。
杨戬忽然有些迷惘,现在的自己,算作神仙吗?
想了片刻,却又忍不住笑了。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卓东来站在卓墨白的床前问。
身后,杨戬坐在桌边,正在饮一杯茶。听了卓东来的话,顿了顿,笑道:“因为他不会伤你。”
“哦?”卓东来转过头,挑眉看着杨戬,“你便如此确定?”
“是的。”杨戬放下杯子,“或许上一次他对你出手的时候,他还不懂爱。可是现在他却懂了,只不过他还不知道他懂了。”
一番话说得饶人,卓东来却是听明白了。
坐在桌子旁,杨戬已经递过来一杯茶。卓东来伸手接了,浅饮了一口,才要说什么,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父亲……”
卓墨白终于醒了。
睁开眼便看到房间里坐在桌子旁边的两道人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父亲终究还是关心自己的。卓墨白忍不住想。可是想到莫斐所说的话,却又有一种复杂的心情,扰乱着本已经平静的心。
“你醒了?”卓东来起身,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
按下想要起来的卓墨白,卓东来目光里难得的柔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既然醒了,我吩咐他们将药端来,吃了药再用点儿饭菜,好好的将身体养起来。”
卓墨白的眼神闪烁,微微偏过头看向别处。卓东来对他并不坏,但是也到不了宠爱的地步。虽然小时候常常黏着父亲,可是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却变得有些畏惧。
或许是因为太尊敬了吧?自小父亲就是自己的目标,是自己所崇拜着的。久了,近乎成神。
伸手探向少年的脉搏,感觉到生命有力的跳动,卓东来松了口气。
卓东来亲自动手喂卓墨白吃药,然后喂了些清粥。
吃下最后一口粥的时候,卓墨白忽然轻声道:“父亲……杨叔叔……”
卓东来正将碗递到旁边的凳子上,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卓墨白。
卓墨白显得有些犹豫,他眼神闪烁的看着卓东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你看起来是想有什么话问我。”卓东来温和地笑,“你问吧。”
卓墨白犹豫地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是不是我杀了你的父母?”久久等不到卓墨白开口,卓东来先问了。
少年墨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抬起头看着父亲。烛光映在他的瞳仁中,琉璃一般美丽的光芒。可是之后却隐藏着复杂的情绪:“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卓东来冷笑道,“对于莫斐的把戏,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把戏……”卓墨白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然呢?”卓东来看着卓墨白,眼中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觉得我会把一只狼崽养在身边?而后随时防止它发狂的咬我一口?”
卓墨白心底本就不是很相信莫斐,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是假的。当然,他很希望这个人就是卓东来。
“不会……”卓墨白轻声道,眼中却有了光彩,“父亲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不该手软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卓墨白眼中有了笑意,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就好像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似的:“你说的没错,我讨厌麻烦。所以如果真的是一个麻烦,我会在麻烦出现之前就解决掉他。所以,你觉得莫斐说的,会是真的吗?”
“不会!”卓墨白眼中有了内疚,低头道,“对不起……之前我对您……曾经有所怀疑……”
“事情已经过去,又何必多想徒增烦恼?”卓东来拍了拍卓墨白的肩,“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早些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明灭烛火,杨戬起身,同卓东来一起走出去。
蹙眉,杨戬紧了紧手中的墨扇。方才卓东来转过身时,杨戬看到他眼中一抹自嘲的笑。那抹笑,却让杨戬觉得像是有一根针,没入心脏。
“我是不是很卑鄙?”走在花园中,卓东来忽然出声问道。
“不会。”杨戬淡笑,“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是啊。”卓东来却没有笑,“可是人终究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的手上有太多的鲜血——”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卓东来没有再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莫斐这次出现,卓东来就开始有些不安。
某个下午
卓墨白休息了半月,便又回去了大镖局。
回去的那日,正逢大镖局的庆典。中午的时候大镖局中摆了酒,卓墨白依旧不喝酒。
卓东来让杨戬一同坐了上席,和镖局的兄弟们喝了几杯酒,又赏了些银子,便让卓墨白照看着局面,自己和杨戬先走。
卓墨白送他们出去,外面阳光很好,路上是来来去去的行人。
卓东来的马车停在大镖局的门口,车夫放下了脚蹬等着卓东来上车。
“墨白,你回去吧。”卓东来伸手按了按墨白的肩道。
“父亲,您慢走。”卓墨白恭敬道。
卓东来这才注意到,卓墨白已经长得很高了。似乎这几年卓东来对卓墨白一直没有非常注意,就好像印象中还是停留在那个很小的娃娃,喜欢缠着自己,见到的时候常常很想撒娇,却又不敢太过放肆的小孩子。
然而现在,卓墨白已经快要到卓东来的眉间,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经长得很快了。
忍不住轻叹一声,看着卓墨白的眼神像是回到了很久的以前。
“父亲?”卓墨白见父亲没有动,出声问道。
“进去吧。”卓东来又拍了拍卓墨白的肩,转过身道,“杨戬,我们走回去。”
杨戬应了一声,先迈开了步子。
“方才你在想什么?”沿着道路行走,杨戬展开墨扇,轻摇。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怀念那孩子小时候……”卓东来看了一眼杨戬,眼神复杂。
杨戬笑道:“是啊,墨白小时候倒是个可爱极了的孩子。”
“我并不是在想这个。”转过街角便是紫气东来,卓东来笑道,“我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做杨戬的小孩。”
杨戬微怔,还不待说什么,就听见卓东来轻笑出声。
方才的宴席,加上被太阳一照,不免发了些汗。于是回到紫气东来后,二人各自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榻上闲聊。
六月的天气,外面有些炎热,紫气东来里放了冰块倒凉爽了许多。
卓东来和杨戬也只着了薄衫,随意的很。
聊了片刻,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上去。
“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六月二十六,还有几天便是了。”卓东来看着杨戬道。
“嗯。”杨戬点点头,依旧喝酒。抬眼看见卓东来放下酒杯,看着自己,“我替你做寿吧?”
杨戬依旧是点头,视线却不由得停住了。卓东来侧着身子坐着,微微仰头喝酒,也许因为炎热,衣服的带子并没有系好,领口微微的敞开,从侧面倒是刚好能看进去……
蓦地,忽然觉得这房内都有些热了。
“怎么了?”似乎觉察到杨戬的不对劲,卓东来放下酒杯问道。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杨戬低头喝酒,搪塞道。
“累了?是方才中了暑气么?”卓东来说着,就去旁边的一个放满冰块的小盆中取了一个小碗来,推到杨戬的面前。
“冰镇酸梅汤?”杨戬有些讶异,他不知道卓东来从什么时候夏日里喜欢喝降暑的酸梅汤,记忆中除了酒也就是茶了。
卓东来笑道:“以前墨白还小的时候,夏日里会在这里玩,所以让他们备着。”
杨戬应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酸梅汤带着冰冷的温度滑入胃中,稍稍地抚平了方才的热度。
放下碗,才一抬头,却看见一双过近的眸子。
杨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点儿,防备道:“你做什么?”
卓东来抬手,手中一方紫色帕子,细心的擦去杨戬唇角边一点痕迹,一面擦一面道:“真君大人怎么吃东西像个孩子一般。”
杨戬有些僵硬,想要恼怒却又怒不起来,只能道:“我自己来就好——”
一个好字话音才刚落,唇就被覆住,下意识的微微闭目……
这是一个绵长的吻,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先是轻触舔吻,然后便是唇舌交缠,到最后身体也拥在了一处,倒在了榻上。
吻着杨戬的唇角,卓东来忍不住笑道:“真君的耐力还真是非同凡人能及啊。”
杨戬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卓东来,有些不解道:“什么意思?”感觉到身上人的手指沿着身体向下,停留在某一处,然后轻轻一划,杨戬蓦地红了脸。
卓东来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重新吻上杨戬的唇,手探入杨戬的腰间,扯下了腰带。
虽然是夏日,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丝凉意。然而很快那最后的凉意都被暖意代替。
卓东来低头,吻上了杨戬胸前的突起,将那红珠含入口中,用舌绕着圈儿□。感觉身下的人先是僵硬,然后便又放松下来。然而当卓东来用手指扶上杨戬胸膛的另一边时,杨戬发出一声轻喘……
这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却像是一个导火索一般,让卓东来觉得身体里像是忽然燃起了火焰。
亲吻着杨戬的颈项,手指向下轻抚,最终停了下来,隔着裤子轻轻地揉弄着某处。
杨戬喘息一声,扶上卓东来的肩——
“咚咚咚——”
蓦地,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在这个时候敲响了紫气东来的门。
杨戬睁开眼睛,卓东来却依旧在继续,对敲门声置若罔闻。
“咚咚咚——”
声音大了些,然后便是不停的敲着。
卓东来蹙眉,大镖局里敢敲紫气东来门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他们此刻都在大镖局里喝酒。
终于,在不屈不挠的敲门声下,卓东来停了下来。
“谁?”一声问话,满是怒意,似乎想要将其剥皮拆骨。
“我是刘沉香,听说舅舅在这里,我来找我舅舅。”一个声音道。
杨戬顿时有些僵住,下意识地推开卓东来,有些匆忙的整理着衣服。丝毫没有注意到卓东来微变的脸色。
“东来,我去看看。”杨戬说罢,就向门口走去。
沉香站在门口的阳光里,心中难免有些抱怨。杨婵让他来请杨戬过去,因为再过几日就是杨戬的生日。可是哮天犬明明在家里,杨婵却还是差他亲自走一趟。
“沉香?你怎么来了?”拉开门,杨戬并没有想要让沉香进去,而是迈出去看着沉香笑道。
“舅舅,娘让我来找你。”沉香笑了,用袖子抹着汗道,“今天可真热。舅舅,你这有解渴的东西没?渴死我了。”
虽然大婚了,但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呃……”杨戬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沉香进去。卓东来对沉香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而现在沉香来的又偏偏不是时候。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卓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一身紫衣干净整齐,眼中是疏离的笑。
“你就是卓叔叔吧?听舅舅提起过。”沉香笑着说。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进来吧,一会儿让他们送些降暑的东西来。”
卓东来的话音才落,沉香就已经先进去了,一面嚷嚷着热,一面往榻上一坐,去了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沉香才停下来,看着杨戬道:“舅舅,你一直没会天庭去吗?”
“嗯。”杨戬应了声,脸色也有些难看了。沉香坐的位子正是卓东来最常坐的位子。
卓东来就像是一匹猎豹,对领域性划分的格外清楚。而对未经允许闯入领地的人,接会毫不留情。
可是现在……
卓东来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下人们送来了冰镇的水果和汤品,切片的西瓜、苹果、梨子铺在一盘碎冰块上。上面还冰了杨梅和剥了壳的荔枝。
沉香见了,忙端起酸梅汤饮尽,这才满意的抹抹嘴,捏起一个荔枝塞到嘴里。
杨戬笑了笑道:“吃的这么急做什么,有没有人同你抢。”
沉香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忙道:“舅舅,娘说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日。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了,让你去华山,这次我们要给你热热闹闹的过一个生日!”
若是在昨日,杨戬听沉香这么说一定会觉得很高兴。可是现在,杨戬却有些为难。
他已经答应了卓东来,让卓东来给他过生日。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杨戬迟迟没有回话,沉香真抬头看着杨戬。
半晌,卓东来在旁边道:“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在一起,这个生日听起来很不错。”说罢,笑着看向杨戬。
杨戬微微蹙眉,沉香插嘴道:“是啊舅舅,娘已经开始准备了,就等你回去。”
杨戬勾了勾嘴角,笑的有些勉强。
“既然如此……”杨戬看向卓东来,“三妹也许久没有见过你了,不如一起去吧?也权当是叙旧了。”
卓东来沉默了片刻,就在杨戬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卓东来却微微点头道:“也好。”
第二日的清晨,一辆马车辘辘而行,驶出了长安城。
“沉香已经回去了。”杨戬笑道,“本来他让我们用法术,可是我却还是喜欢这马车。”
“哦?法术不是方便的很么?”卓东来本是闭目小憩,听了这话睁开眼睛问道。
“是啊,可是路程却太短了。”杨戬笑道。
“短?”卓东来问道。
“是的。”杨戬移开视线,看着挑起的车帘外一棵棵后移的树木,林间鸟鸣阵阵,偶尔能看到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松鼠。
“马车也不过一日就到了。”卓东来忍不住提醒他道,“如果要长些,不如徒步。”
杨戬笑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依靠在车厢上,小憩。
偶尔有阳光透过枝桠超进马车来,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影。
有些话,不必明说。只要稍稍地提到一些,彼此就会明白。
这种感觉,已经像是一种默契,让相处变得舒适而自在。
华山,华山。
杨戬的唇角微微上扬。
似乎现在,日子变得平稳起来。
不再像以前只有真君神殿上一摞厚厚的公文,以及那扶栏外一片浩瀚的云海。
如今他却更喜欢待在人间,偶尔浅酌着葡萄美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这些对杨戬来说,比真君神殿以及那并没有几分温度的天庭要舒服很多。
如果没有莫斐,其他的一切都很好吧?
杨戬忍不住想,三妹现在很幸福,沉香现在很幸福。就连自己好像都变得开心了很多,因为不会再觉得夜晚是一个漫长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