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随着那火焰一点点的扩散开来。
杨戬算了算时间，距离天庭准备出兵的时间不多了。他最多只能再在这里停留一刻钟。
只有一刻钟了。希望这件事完了之后，能得以休息片刻。至少不用这么匆忙，那或许也就不会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伸手取了酒壶和酒杯。缓缓地倒了一杯酒。
一口饮尽，久违的口感顿时充满口中。
杨戬微微闭目，在他来看时间过的应该并不长，可是，为什么只是几日却已经很是煎熬呢？
杨戬又倒了一杯酒，然后就酒壶放回原处。
喝完这杯酒，就要回天庭去了。
心想着，酒却不由得喝的有些慢了。
杯中的酒才饮了一半，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就看见卓东来走了出来，杨戬微讶，险些忘记自己已经隐了身形。
卓东来有些疲倦，他看了一眼盆中的火焰，有些奇怪为何今夜炭火燃烧的这么旺盛。站在火盆边，伸出手去，感受火焰散发的热度烘烤着冰冷的手指。
火光下，杨戬忽然发现卓东来生出了白发。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白发却让杨戬不禁僵住。他几乎要忘记了，他只是一介凡人。凡人免不了生老病死，若是沉香的事情要忙个几十年，那那个时候卓东来又会在哪儿呢？
其实杨戬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在犹豫。
他知道长生并不比百年来的愉快，但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要看卓东来百年之后便死去。然后重新投胎。他不会再有运气避开奈何桥，这样，他必然要喝孟婆汤。
一碗孟婆汤，忘记前世今生，将成为一个崭新的灵魂。
杨戬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卓东来正怔怔地看着他的方向。
难道他看的见自己？虽然知道不可能，杨戬还是忍不住想道。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卓东来看的不是他，而是桌上的酒杯。
他走过来，拿起杨戬喝了一半的酒杯，眸中是复杂的情绪。
看见紧闭的门，卓东来忽然放下酒杯，快步的走了过去。
他猛地打开门，冲到院中，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个人来。
杨戬站起身，他看了看卓东来，又看了看矮几上的半杯酒。思忖了片刻，他微微抬手，手中已经多了一枚丹药。
有些犹豫的将丹药放在酒杯上方，却又忍不住去看院中的人影。
卓东来已经往回走了，如果要做，就在此刻。
杨戬微微闭目，手指松开，丹药就落进了那半杯酒里。
这是一枚可以长生不老的仙丹，他之所以放在这杯酒里，就是因为他不确定。
卓东来并不一定会喝这杯酒，他愤怒之下甚至会摔了酒杯。
如果在这个情况下，所以卓东来喝这杯酒的可能性极低。
正是因为低，杨戬才想赌一赌。赌他给他选择的机会。虽然看起来并不公平。
卓东来回来了。
他走到杨戬方才坐过的位子，然后坐了下来。
他看起来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怒意。
许久，他抿唇低声道：“……杨戬！”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他竟来了，又走了。如此匆忙的连见都不愿见面。连酒都没有喝完。
卓东来缓缓地端起杨戬留下的那半杯酒。看着那杯中猩红的酒液。
却不知道，杨戬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眼睛里是最柔和的光。
可是卓东来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看着那半杯酒。
很久…
久到杨戬不得不离开，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等下去。微微蹙眉，最后看了一眼卓东来。
有些失落的叹息。
然后，消失在房间里。
果然，这是一场赌局。而且未知结果。
最后布置
温暖的火焰使得紫气东来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外面漆黑一片。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在沉睡。
可是卓东来却坐在紫气东来的榻上，手中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
火焰照亮了杯中猩红的酒液，水晶杯中的酒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红的妖娆。
这是杨戬喝了一半的酒，他走的匆忙，连这半杯酒都没有来得及喝完。
卓东来已经盯着这半杯酒很久了。
终于，他站起身，端着这杯酒走到火盆旁边。
移开目光，去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盆中的木炭并不多，但是火焰却燃烧的很旺盛。
这……一定是他所做的吧？
卓东来忍不住想。
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酒杯。然后缓缓地将酒杯移至火焰的上方，水晶杯的杯壁上，映着火焰的颜色。
火苗产生的热量，使得手指被灼烫的有些微微的疼痛。
卓东来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本是没有表情的，可是眼睛里却闪烁着哀伤的神色。然而此刻他却微微的扬起嘴角，看上去好像是在笑，又好像不是。
他缓缓地收回手，将酒杯递到唇边，微微闭目，缓缓地饮尽杯中的酒液……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的时候，卓东来没有注意到，有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就好像他鬓角已生出的白发，顷刻间已经变的墨黑。
围剿积雷山一事终究没有结果，因为沉香出现了。
而对于天庭来说，最大的隐患不是牛魔王，而是沉香。
所以，王母娘娘和玉帝下旨命杨戬极力捉拿沉香。杨戬恭敬的称是。
回到真君神殿的时候，杨戬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要开始了么？
现在，才是游戏的关键时刻。
沉香回来了，那游戏结束也就快了。
“你在笑什么？”一个声音道。
杨戬回过神道：“你重见天日的日子，就快到了。四公主。”
一道橘色的雾气从一个香炉中浮起，然后形成一个影像来。
东海四公主出现在房间内，只不过她看起来有些虚弱。
重生本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那意味着可以重获自由。可是她看起来并不那么愉快。
“二郎神，你真的有把握救出三圣母？”四公主问道。
“或许吧。”杨戬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当然希望会成功，现在，为这件事，大家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代价几乎让人无法承受……
四公主看着杨戬，眼神有些复杂：“你……会死吗？”
杨戬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知道。”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四公主真诚的看着他，“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杨戬笑了笑：“多谢。”
四公主叹了口气，忽然转了话题道：“如果嫦娥仙子知道你是一直帮着沉香的，那么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嫦娥，杨戬先是一怔。然后就明白了四公主的意思。
他沉默不语。现在，他对嫦娥，恐怕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感觉了。
然而四公主却以为杨戬在担心嫦娥不会原谅他，她轻声道：“二郎神，你放心，如果天庭会放了三圣母并修改天条的话，你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杨戬却有些走神了，他轻声道：“是啊，如果天庭可以修改天条的话。那说不定……可是……若是他不愿……”若是他不愿喝那杯酒，那一切是不是都成为空谈？他终将陷入轮回……也不知道他是喝了，还是没有喝。
听着杨戬的话，四公主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红晕，她鼓起勇气道：“二郎神，其实你不必担心的。”
杨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抬头看她道：“为何？”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四公主轻声道，“会有很多女子都爱上你的……”说罢，竟化作烟雾，回到了香炉中。
杨戬有些微怔，最终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他不求天下女子的芳心，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人的一颗心。
那不是女子柔情似水的心，而是一个男人最真的心。
也只有那颗心，让他觉得温暖……
当天庭来人说沉香他们攻上天庭的时候，杨戬刚吩咐完哮天犬晚些的时候去办让东海四公主重生的事情。
他早已得到了消息，所以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当天庭的人离去了，杨戬让哮天犬在外面候着，自己则留在了密室。
抬手凝起一道光芒，封住了香炉，让东海四公主暂时的沉睡。
杨戬站在几案前面，扬起双手，凝出一道银色的光芒来。
当光芒落在地上的时候，影子从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形成了一个影像，当影像慢慢变得清楚的时候，却变得和杨戬一摸一样。
杨戬想了想，微微张口，对着那影子吐了一口气。影子又变得清晰了几分。
静静地看着影子，杨戬的眼神复杂，眼底闪烁着一抹忧伤。
“如果在天庭十天之内，我会前往华山的话，你就去紫气东来。”杨戬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如果他还在……就告诉他，我不会再去紫气东来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饮下那杯酒，若是没有饮下，那到时候人间已经快二十年，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过这二十年。
若是饮下了，以他的聪明，恐怕早已感觉到自身的不同。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他会不会恨呢？
恨他让他长生，恨他延长了他的痛楚。
杨戬闭目，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他忽然觉得，之前是他太过冲动。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他饮下了那杯酒，替我说声……对不起……在我死之前，阻止他离开长安。”杨戬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轻声道，“如果……如果他没有饮下那杯酒……就什么都不必做了。只需要找一个地方，等我死了，你便也会消失。”
杨戬说完，走了出去。
其实，早已准备了死亡。
只是，曾经有过希冀，希望有可能不死。
虽然那个可能性，并不大。
他并不想向沉香解释什么，也不想去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
所以，最后的时候，王母必然是派他对抗沉香。
而沉香的法力，现在已经不输于他。
再加上他的那些朋友，他已经在他们联手的时候败了一次。
而现在，他之前的冷酷，恐怕早已让沉香觉得，不除掉他不足为快。
所以，最后只能是死亡…
只不过，他曾经希望过，这死亡是不是可以来得晚一些。
因为他才知道，原来活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驾云带着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前往瑶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脚下的云朵。
虽然看不见凡间，但是却看向长安的方向。
东来，若是你饮了那杯酒…
如果杨戬侥幸未死，必会去找你。
如果杨戬死了…
如果死了…
杨戬蹙眉，他竟想不出，如果他死了，卓东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一个人的永生，一定是痛苦的。
就好像这几千年来，他所过活的一样……
久别重逢
卓东来发现，他的身上出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这些年，他不仅没有再生出白发，而且精力竟如同镖局中最年轻的小伙子一般的充沛。
内力也如同增长了一番，更加的浑厚了。
若是别人，恐怕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卓东来却感觉到了。他观察了许久，也想了许久，最终想到了杨戬的身上。
是不是他让这些变化产生？在无意间，他是不是给自己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是给了自己什么东西？
可是卓东来却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知道杨戬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了。
不安。
很久没有尝到不安的感觉了。
曾经，就算是面对最大的危险，最无法预测的事情，他都能安之若素。
然而现在，只要和杨戬有半点关系的事情，就足以让卓东来心神不宁。
时间转瞬，卓墨白都已经十三岁了。
卓东来见过江淮南，将淮南长的一副魁梧的模样。然而卓墨白看上去却只有英俊，看来是遗传了母亲。
按照当初所说，十岁后的卓墨白就可以跟着卓东来习武了。
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卓东来缓缓地喝着杯中的酒。看卓墨白舞刀弄枪。
这孩子果然是天生的习武材料，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基础打的好加上天赋，刀法剑法使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等一路剑法舞完，卓墨白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他抹着汗拿着剑走到卓东来的面前，现在他长高了不少，不用抬头就可以和坐着的卓东来一平了。
“父亲。”卓墨白将剑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卓东来，声音还有几分稚嫩，“请父亲指教。”
卓东来从旁边取过毛巾递过去道：“再练。”
卓墨白眼中掩饰不住的失望，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抿唇道：“是。”
每次，卓东来只是寥寥数句。并没有教授他什么，只是让他继续练习。
“父亲……”卓墨白试探的叫道。
卓东来杯中的酒才递到唇边，听了这一声，微微停了停道：“怎么？”
“我什么时候能跟着跑镖呢？”卓墨白睁大了眼睛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微微挑眉看他：“哦？为什么想要跑镖？”
卓墨白胡乱的擦了擦汗，然后将毛巾放下，看着卓东来一脸正色道：“那样我就可以长大了啊！”
卓东来忍不住轻笑：“这么急着长大做什么？”
卓墨白抿抿嘴唇道：“那墨白就可以替父亲分担大镖局的事情了。父亲，就不用这么劳累了。”
卓东来有些微微的讶异，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旁边又取了一个酒杯来，倒了一杯酒递给卓墨白。
卓墨白有些愣住，平时卓东来并不赞成他饮酒。所以他都不会去喝。今天，卓东来竟主动给他倒了酒。
“父亲……”双手接过酒杯，卓墨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卓东来轻轻地用酒杯碰了碰卓墨白手中的酒杯，淡淡笑道：“墨白，能说出这番话。你就已经长大了。明天起，我会带你熟悉大镖局的事务。”
卓墨白激动的脸上涨的通红，非常豪迈的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看着卓墨白的模样，卓东来忍不住笑了。
这天，卓墨白倒了下去。只因为喝了那一杯酒。
于是卓墨白终于明白为什么卓东来不让他喝酒。原来他早就知道，他的酒量，浅的只是一杯葡萄酒就足以醉倒了。
有些无奈的抱着卓墨白回去他的房间。卓东来忍不住去想，以后如果他开始在大镖局中担当职务的时候，那应该如何应对？
卓墨白的房间里，放了不少的书。在架子上，卓东来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盒子。
那盒子里，放着杨戬送给卓墨白的见面礼。一把匕首。
卓东来沉默的看着盒子片刻，最终走了过去。取下了盒子。
打开盒子，精致的匕首躺在黄色的绸缎之间。银色的匕首隐隐地放着光。
缓缓地取出匕首，然后拔出了匕首——
红光！
那银色的匕首本身，竟在隐隐约约的绽着红光！
以前，卓东来不是没有见过这匕首。每次拔出的时候，都只是绽着寒光而已。
怎么今日，竟是红光？
是在预兆着什么吗？
难道是预警？
卓东来不由得蹙眉，是不是杨戬出了什么事情？
如此一想，心中更是不安。
将盒子放回去，匕首却依旧握在手中。
卓东来大步的走了回去。
才进紫气东来的院子，卓东来便扬声道：“让钱程来见我。”
墙上，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远去。
过了不久，钱程进了紫气东来，拱手道：“卓爷，您找我？”
卓东来正坐在榻上，微微闭目。这会儿睁开了眼睛，看着钱程，道：“你速速派人去刘家村，查一查刘沉香身在何处。无论用什么方法，要尽快的查出结果。”
钱程拱手道：“是！”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你下去吧。”
如果想要知道杨戬在何处，查出沉香那多少也就知道线索了。
卓东来手腕微微翻转，袖中的匕首滑落手中。
拔开匕首，依旧是隐隐约约的红光。
第三日的时候，大镖局收到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很快递到卓东来的手里。
卓东来当时正在大镖局谈一笔生意，然而当他看到了那封书信的时候，脸色微变。
微微欠身道了声失陪。也不管有多失礼，只管让钱程招呼了客人。自己便回了紫气东来。
书信上说。刘家村只剩下黄口小儿，蹒跚老者，其他人皆不在村中。村中有人说，其他人都在半年前随着沉香上了天，欲反天庭。
果然……
卓东来回到紫气东来，取出了那匕首。猛地抽出。
它是在预警。因为天庭的不安。
天庭出事，杨戬一定是首当其冲。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得住……
如此一想，又不免心烦气躁。
一定有解决的法子。
卓东来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因为不安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法思考
日斜，日落，月升……
卓东来依旧维持着那一个姿势坐在榻上。从来没有变过，就连紧锁的眉都没有变过。
将匕首放在桌上，卓东来取过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的时候，卓东来好像看到了杨戬。
他微微一怔，静静地看向门口。然后，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来。
是他！的确是他，并不是错觉。
一身白袍，从那一片黑暗中走出来。走进紫气东来。
卓东来轻轻地放下了酒杯，轻声道：“你回来了？”
杨戬微微点头，然后走了过来。在他最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卓东来倒了一杯酒，递到杨戬的面前。
杨戬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卓东来，微微摇头道：“今天，我不想喝酒。”
卓东来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到杨戬微笑的脸，那种奇怪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回来了，就好。
一切，比杨戬所预料的要早。原本以为还要过个十几日，却没想到很快的，事情就这么在悄然之中展开了。
“我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杨戬看着卓东来，淡淡道。
卓东来抬眼看他，道：“什么事？”
杨戬轻声道：“上次我走的时候，很是匆忙。曾经在这里留了半杯酒，你记得么？”
卓东来微微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你有没有喝下那半杯酒？”杨戬看着卓东来，问道。
卓东来沉默片刻。他不知道为什么杨戬时隔了这么久才回来，而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那半杯酒。
“为什么问这个？”卓东来不解的看着杨戬。
“你只管回答我，喝了还是没有喝？”杨戬静静地说，眼中是平静的神色。
卓东来蹙眉道：“喝了。又如何？”
杨戬眼中露出一抹痛楚，他轻声道：“东来……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来的太突然。以至于卓东来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他看着杨戬道：“什么？”
“那杯酒。我放了一枚仙丹。可以长生不老的丹药。”杨戬眼神闪了闪，他看着卓东来道，“我在赌，你可以喝，也可以不喝。可你终究还是喝了。”
卓东来眼神冷了冷，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年他身上的变化，是因为有了仙丹。难怪会如此。
可是，为什么杨戬竟一副很后悔的模样？
心想着，不由得蹙眉道：“你究竟是想要我喝还是不想要我喝？”
“曾经想要。但是现在，我却希望你没有喝。”杨戬低声道。
“为什么？”卓东来怒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没有事。”杨戬轻轻地笑了。
卓东来觉得有些奇怪，今晚的杨戬太奇怪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卓东来站起身，走过去道，“不如进去躺一躺，好好的休息一下。”说着将桌上的酒递到杨戬的手中道，“喝了酒，好好的睡一觉。”
然而杨戬却没有喝，他将酒杯放回了桌上。站起身道：“嗯。东来，陪我躺一会儿好么？”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微微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室。卓东来理了理床铺，回头看着杨戬道：“杨戬，床铺好——”
话音戛然而止。
卓东来怔在那里。
他看见，他同杨戬一起站在灯光下。然而，墙上，却只有一道影子。
背弃承诺
就在看到那一道孤零零的影子的一霎，卓东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动，他站在床榻边，看着杨戬。
杨戬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笑着看着他。
杨戬走到床边，才要宽了衣袍。卓东来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他轻轻地触碰到杨戬的肩。那是实体的感觉，手指并没有穿透，而是握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是杨戬。”卓东来轻声道。
“或者说，你不是杨戬本身。”卓东来想了想，又补充道。
杨戬眼神闪了闪，他抿抿嘴唇，看着卓东来道：“你说什么？”
“你是影子对不对？”卓东来冷声问道。
杨戬僵住了，许久，轻轻地点头。
卓东来蹙眉，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承认。
“为什么你会有实体的感觉？杨戬在哪里？”卓东来继续问道。
“没有错。我是影子。”杨戬的影子说道，“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
“是杨戬不准你说？”卓东来目光犀利的看着他，然而语调却是最平淡的。这是他逼问别人最常用的方式，也是最有效的。
“是的。”影子轻声道。
“他终究还是去了是么？”卓东来喃喃，微微垂下眉目，以至于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我不能说。”影子又道。
“为什么？”卓东来没有抬头，低声问道。
“这是命令。”影子道。
“什么命令？”卓东来继续问道。
影子却不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闪烁的看着卓东来。但是却不肯再开口。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卓东来静静地问着自己，努力完整的回忆出刚发生的事情。
他说给他吃了长生不老的药，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当太阳高升的时候，卓东来还是没有睡。
他坐在榻上，喝着杯中的酒。
杨戬的影子就坐在对面，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把匕首，还搁在旁边。隐隐地有些颤动。
卓东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中一片冰冷的神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些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而后便是卓墨白的声音道：“父亲，您起了吗？”
卓东来看了一眼旁边杨戬的影子，才道：“进来。”
卓墨白推门而入，看见杨戬的时候有些微微的惊讶。但是很快就收敛了惊讶的情绪，走了过来道：“杨叔叔，好久没见您了。”
杨戬的影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卓墨白这才对卓东来道：“父亲，您让我今天同您一起去大镖局。”
卓东来点头道：“我记得。”说罢又道，“过几天有一趟去江南的镖，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跟着走镖的师傅们去熟悉一番。”
卓墨白道了声是，顺口问道：“父亲您去么？”
“不去。”
回答的却不是卓东来，而是坐在一旁的杨戬的影子。
此刻，影子的眸中是一抹坚定的神色，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去。”
卓东来眼神闪了闪，他放下酒杯，看着卓墨白道：“我同你一起走这趟镖。”
“不行！”影子又道。语气不容拒绝。
卓东来微微抬眼看他：“哦？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能离开长安。”影子蹙眉道。
“是他的命令？”卓东来反倒是移开了目光，用最平淡的语气问道。
影子沉默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那匕首……”卓墨白看见了匕首，忍不住出声道。明明记得匕首在自己的房间里，为何此刻竟出现在父亲这里？
“匕首先放在我这里。”卓东来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卓墨白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卓东来思忖片刻道：“墨白，让钱程来见我。”
卓墨白应了声，然后便退了下去。
过了片刻，钱程就来了。他拱手对卓东来行礼道：“卓爷，您找我？”
“是的。”卓东来看着钱程道，“这些日子，大镖局我便不去了。你安排墨白跟着走镖，路上不用刻意照顾他，让他也跟着学些东西。”卓东来吩咐道。
“是。”钱程道。
卓东来看着钱程道：“若是我回来的晚些，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是的。卓爷。”钱程又道。
“你下去吧。”卓东来端起了酒杯道。
钱程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影子一直都在看着卓东来，他蹙眉道：“我说过，你不能离开长安。”
卓东来取过匕首，缓缓地拔开，淡淡道：“哦？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影子起身道：“你若是想要离开，除非是我消失了。”
卓东来眼神冷了冷，握着匕首的手却紧了紧。苍白的指关节，透露出他心中的怒意。
他只是影子！
卓东来对自己说。
影子的消失，只要是穿透了他就可以了。
可是……
卓东来微微叹息。他发现他做不到。
他是影子，杨戬的影子。他身上有杨戬的气息，他说话是杨戬的声音，他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只是影子。
杨戬，棋局一定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吧？所以你才让影子来看着我。因为你怕会得到消息，从而去插手这件事。
或许……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心中如此想，竟如同千万把匕首一齐扎入胸口。顿时间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
一夜未睡，不困，却有些乏了。
卓东来饮尽杯中的酒，而后站起身来。
影子盯着他看。
卓东来转身走进内室。影子也跟了进来。
然而卓东来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他只是走到床边，然后除去了鞋袜和外袍。他需要睡一觉。
躺在床上，微微抬眼看着还站在床边的影子，然后掀开了旁边的被子。
影子犹豫了片刻，躺了下去。
“我乏了。需要睡一觉。”卓东来轻声道。
“……好。”影子回答道。
然后便是一片安静。
卓东来真的就这么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影子微微侧着身子看着卓东来，眼神不停的闪烁。虽然他只是影子，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正因为他是影子，他才敏感的觉察到卓东来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气息。
那种气息，似曾相识。
好像杨戬在吩咐他下界来找卓东来的时候，身上也是散发着这种气息。
这种气息，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哀伤……
影子想着想着，竟不由得叹了口气。
身侧的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影子道：“你不是影子么？为什么还会叹息？”
影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是的，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过了他所能回答的范围。
卓东来又闭上了眼睛：“他们打算如何救出三圣母？”卓东来问道。
影子没有说话。
卓东来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影子问道。
“我答应你，在杨戬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长安半步。”卓东来低声道，“而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影子又陷入沉默。
“你也可以选择不同意。”卓东来冷笑，“但是我会拼尽全力的离开长安。”
影子还在沉默。
就在卓东来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影子忽然开口，轻声说：“好。”
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影子说的很慢很慢。等他说完的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卓东来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命令自己放松下来，而后睡着了。
他需要一个很好的睡眠，因为他需要充沛的体力。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
卓东来起身，吩咐下人送了饭菜，自己便去沐浴。
等他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卓东来吃的很慢，似乎在细细的消化每一口饭菜，好让其成为热量。
影子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饭，眼睛里是若有若无的笑。
卓东来吃完了饭，便坐回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体力，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最佳的状态。每次，在决战之前，他都会这么做。将一切提升到最好的状态。不会浪费一分的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卓东来换了一身新的衣袍，这依旧是一身紫衣。
他穿上了一双崭新的靴子，从里到外，一切都是干净而崭新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好。
将头发束起，用一个银制的发簪固定住。
卓东来站在铜镜前，仔细的审视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很好。一切都很好。
影子站在一旁，蹙眉看着。
卓东来走出了紫气东来。走进了外面已经升起的阳光下。而他的袖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那是一把神兵利器，此刻正在微微的颤动。似乎想要预兆着什么。
影子也跟着走了出来。
卓东来走出了紫气东来，走到了长安的街道上。
清晨的阳光有些微凉，卓东来走进了大镖局。
他才说不去镖局，这会儿却出现了。
像往常一样，看着卓墨白习武。等卓墨白停下的时候，卓东来却离开了。
很好。
卓东来心道。
卓墨白是个习武的材料，而且头脑也不错。大镖局如果交给他，那应该也不错。
卓东来微微扬起唇角，走出了大镖局。
然后卓东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影子。
“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卓东来忽然问。
影子有些奇怪道：“什么样的人？”
卓东来微微叹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影子蹙眉，似乎若有所思。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因为卓东来忽然掠了出去，足点地，向着远处的城门，飞快的掠去。
一笔交易
等卓东来掠出去数丈，影子才反应过来，飞快的追了出去。
二人速度飞快的冲出城去，在树林间穿梭，有阳光落下，破碎在林间的小道上。
卓东来的把握并不大，所以在他被影子拦下来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让开。”卓东来淡淡的看着影子道。他的心意已决，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去找杨戬。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是卓东来现在唯一想着的事情
“除非我消失。”影子说的很果断。他微微抬着一只手臂阻拦在卓东来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卓东来。
卓东来看着影子。这是杨戬，可是又不是杨戬。
“我必须去找杨戬。”卓东来看着影子道，“既然你出现了，那杨戬他说不定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是不是？”
卓东来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影子。
然而对于卓东来的问话，影子却沉默在那里。
的确，在他来之前，杨戬的是说过，在他死后……
“果然如此？”卓东来沉声道。
影子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影子而已。
见名字不回答，卓东来心中已经确定了答案。然而他却不会相信，只要竭尽全力，他一定可以赶过去。
就算希望渺茫，卓东来也不愿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你不能去！”
就在卓东来准备推开影子离开的时候，影子忽然整个人站到卓东来的面前。
“你不能去！”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是坚定的神色。
那一瞬间，卓东来忽然觉得这不是杨戬的影子。而是杨戬。
唇角轻扬，轻笑，然而眼中却只有一抹痛楚：“杨戬，你是怕我看见你死？还是怕我死？”
“都有。”影子轻声道，“东来，不要去……”
卓东来微微蹙眉，微微抬手道：“你说过，你消失我便可以离开。”
“是的。”影子微微叹息，他忽然出手，速度比卓东来稍微快了一点。不过这已经够了。
影子微微闭目，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东来，时间就快到了。等我消失之后，定身法自然会解开。到时候，你也不必去找了，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卓东来顿时一震道：“什么叫做一切都结束了？”
卓东来一向是个聪明的人，他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好像忽然笨了似的，他无法思考清楚。
影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卓东来，眼中露出留恋的神色。
“很简单啊。杨戬。他快死了。”忽然一个声音从卓东来的身后响起。
而当那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一般，卓东来顿时觉得全身发冷。
这个声音……相当的熟悉……
只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当初他的死亡，是自己亲眼所见……
卓东来还在思考。而影子已经沉声道：“莫斐！”
有个人影走到卓东来的面前，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然而那笑容看在眼中却异常的冰冷。一张比女人还美丽的脸上，是贪婪的目光。
这种目光让卓东来觉得厌恶。
可是，这个人的确是莫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莫斐无疑。
莫斐的眼中是炙热的神色，妖媚的脸上带着笑道：“东来，这么久没见了。我真是想死你了！”
卓东来不能动，冷声道：“我记得你应该已经死了。”
莫斐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些。然而影子已经挡在了卓东来的面前。
“我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只不过有时候找个替死鬼也是个好方法。”莫斐眨眨眼睛笑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莫斐看了一眼影子，很轻蔑的瞥了一眼，又去看卓东来：“东来，你看到我是不是很高兴呢？不过这个影子太碍事了，让我先解决了他，我们就可以双宿双栖了。”
莫斐说完，蓦地抬手，一把剑就这么出现在手中。
莫斐举剑向影子刺去，影子带着卓东来后退数步，一抬手解了卓东来的定身法，喝到：“东来！快走！”而后便飞身扑向莫斐。
然而这次影子并不像上一次一般的脆弱。而是招招逼得莫斐几乎无法还手。
斑驳的阳光下，一个白色一个浅蓝的影子不停的在林间穿梭。
过了片刻，莫斐的额头沁出汗，笑容却更深了：“原来这次的影子变厉害了啊，不过你终究只是二郎神的影子而已！”说罢举剑又刺。
影子忽然后退的很疾，他甚至不顾身后的剑，而是落在卓东来面前不远处，而后停了下来。
剑刺入影子，然而却很快整个穿透过去。因为在剑刺到影子之前，影子就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
卓东来看着面前的影子，他的眼中是恐惧的神色。虽然定身法已经解了，可是他却无法动分毫。
影子的身形在变模糊，一点一点的模糊。他看着卓东来，目光中是不舍，是留恋，是说不出来的复杂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