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底充斥着错愕和愤怒,大概,厌恶我了吧,你那么奋力的挣扎着,我却不肯放。
因为,我不想放,可是再不想,最终也还是要放。
我该承你一拳的,该承你拳上附着的忿恨的,嘴里都是浓浓的血腥味,想必你口中亦然吧,你有在这血液中感受到我生命的腐朽吗?
我就这样看着你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步伐是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慌不择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回想起了,曾经,我们下斗时,每每在黑暗中你的那些磕磕绊绊,可惜,我再不能做那个伸手扶你一把的人了,再不能了……
吴邪,慢一点,不要又摔着了,再没有人能追着你不放了,再没有了……
还好,你的人生也是有目的地的。
不会再有人追着你不放了,包括我,只因我,早已在很久以前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我和你,进不得相合,退不得相忘。
谢谢你,还记得我,所以,请将我当成你生命的路人吧……
那之后的日子,我整日整日的将自己关在北京酒店的房间里,无论白天或是黑夜,都试图将自己再度放逐于无尽的时间中。
可是,我没有想到,即使不点一盏灯,你仍然还是能找到我。
当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且带着比上次更甚的坚决时,我心中的洪流突然就决堤了。
你一步不放的质问着我,那么,我又该去质问谁呢?谁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俩一直在互相追逐中循环着!
为什么你能这么直接的追问为什么,我却什么都无法告诉你!
为什么我想恨什么,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什么来恨!
全世界都只余下了你那清亮的眼神,干净的不带一点杂质。
我一定是疯了吧,一定是疯了,不然我怎么会忍不住想去破坏你,用我那腐朽的灵魂去破坏,不然我怎么会忍不住想去污浊你,用我这灰暗的人生去污浊。
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我怎么就那样压住了你,不带一丝顾及,就这样破坏了曾几何时我用一生去维护的你的“天真”。
曾经的纯粹,此刻,被我亲手,弄碎……
只是为何,最后哭的人却是我?
我用着最残忍的方式和最锋利的语言在伤害着你,却可耻的先哭出,你会恨我吧,会恨吧,所以你会让“张起灵”与“吴邪”再无关了吧。
我就这样自以为是的决定了你的未来,然后,自以为是在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回头。
这么自以为是的我终是要受到惩罚的,且这惩罚实在来得太快。
我头脑一片空白的胡乱冲撞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直到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你那微红的面色,直到感觉到你平稳清明的呼吸,我,才找到了自己。
我守在你身边,岁末的医院太安静,安静到好像这个世界只余一片荒凉,我却在这片荒凉中找回了你,心,开始随着点滴的频率一起跳动着,握着的你的手也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你还活着,吴邪。
幸好,你还活着……
终于,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和千年前那个张起灵一般愚蠢,但千年前那个张起灵没有机会了,我却还有。
吴邪,我再不会走了,再不会失踪了,只要我还活着。
我的手这么的凉,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将所有的温度都给你,这样,算是一厢情愿吗?
呵——虽这么想着,但最后却再分不清是谁给了谁温暖。
除夕的那夜,当你用双手揽过我时,当我拉起你飞奔在空无一人的北京城胡同时,当我们为对方遮去那过于震耳欲聋的守岁炮仗时。
怎么还能分得清呢。
那一天,在有你的世界,我沉沉的睡着了……
生命,太长太短充满着莫测,我已经让它流失了太多,所以,我再不会放手。
于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所以,即便是和胖子一样的存在,都好。
暖气充足的房间里,你是怎样对我说的?
你说——不同的,小哥,你和胖子是不同的。
冬天,终究是会过去的啊,连同那些遥远的记忆,一并穿梭过时间的轨迹,最后都只是逆光而定的你对我说『小哥,回家吧。』
吴邪,知道么,有你的世界,总是安定得理所当然。
我似乎是做了一个冗长又繁杂的梦,梦里,长久的只有我一个人,以至于我以为自己失忆了,然而,事实并非,因为你这般轻易的就撕开了这个单薄的世界,又这般强势的要我记住你给的痛……
确实很痛,那种带着电击般的馥郁呼啸过心尖,是连我自己也无法触及的地方,锥入骨髓,刻入灵魂,烙印上了你的名字——吴邪…
吴邪,你,是我的印。
我好像,又哭了?
吴邪,你看,你把张起灵变软弱了。
该怎么办…只能将一切告知于你了吧,虽这么决定了,但每次话到了嘴边,却又被自己深深咽回。
该从哪里说起呢,是那个乱世荒年的冷漠世间,还是那个逃避退却的张起灵,抑或是,那个用生命来燃尽自我的孩子?
无从说起,便任由春风绿了杨柳,西子红了桃李,一碧如洗的蓝天映着你成长的道路,被我一页一页的翻过,这本厚厚的相册记录了你的人生——有迹可循,你就是在这样的天际之下走了这么多步么?
吴邪,我能和你一起并肩踏在这清和将暖的归径么?
所以,让我告诉你吧,多年前那个寒雨彻骨的三月发生的一切。
不用胆怯,因你,只要睁眼便可以找到我。
一切都恰好的,这样说出来最好。
明明计算得这么好,无奈我们,终没有抵过,命运的心血来潮……
六月了,今天是你奶奶出院的日子。
只是…大雨将至……
PART 47 荷月挽歌(上)
PART 47 荷月挽歌(上)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
时间终是会带走一切的,最后留下的是某些一直在溃烂的伤口,来不及愈合,就已被年复一年的枯叶层层埋砌,只待某一天,某个人一步踏入,你我,皆疼……
房间里没有开灯,夏初的骤雨让世界黑压压的一片却又不至难辨物事,张起灵手指的血已然凝固,白瓷地面的鲜红却凝结成了盛放得绝望的红蔷,又似历经岁月冲刷后益发丑陋纵陌的疤痕。
吴邪颓然的瘫坐在地上,重心全都倚在了门侧上,头低垂至完全看不清了面目,只余空气晦暗不明的翻涌着。
他那失去了血色的唇似在喁喁低语着什么,这些话,刚至半途,就依稀在了窗外瓢泼的大雨之中,半字也没有传递到张起灵耳中。
始终,是会走到这一步的,只不过是命运悄然的先行覆手一翻了而已。
『小哥,是开玩笑的吧,什么前世今生,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谬的事。』吴邪突然抬起了头,那双略大的茶色瞳仁写满了隐隐的期盼。
映在张起灵眼中,却如一团烈焰般焚烧着自己的内心,那一年,那个孩子也曾用这样的目光问着『如若来生,你愿与我再遇么?』
这目光,是张起灵多少岁月倏醒时的魔魇,如若只是邯郸一梦,多好……
『吴邪,是……』
是真…是假…张起灵再无法开口,从来,他都是无法对吴邪说谎的。怎么说都是错,怎么说都是痛!
张起灵的欲言又止一丝不遗的落入了吴邪眼中,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突然觉得很想笑,嘴角不自觉的便牵起了一个弧度,牵到将心撕裂还是想笑。
『所以——意思是,张起灵注定要为少年而死?』
『所以——意思是,张起灵注定要为吴邪而死?』
这两句话从吴邪口中道出,流畅得让人揪心,而最末一个“死”字有了明显拔高的变调。
『吴邪!』厉声打断了这个人的话,却失了其他的言语,该如何说?张起灵心中亦是混乱如麻,在拿到黑金刀的那一刻,他的思维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般,那些自己曾以为过于久远的记忆在顷刻间就汹涌而出,他甚至回想不起,自己是以何种语速,何种语气来告诉吴邪这一切的。
『小哥,你走吧。』吴邪眼中一片死灰。
张起灵却只是紧抿着唇不动。
『张起灵,你给我走,给我走啊!』却是有些狂乱了『滚啊!你为什么要和我回杭州!滚啊!滚!我不想看见你!不想看见!不想看见……』我怎么能亲眼看着你死……怎么能……
张起灵身形一晃,几乎再站不住,却死死的撑着,他能看到吴邪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拒绝,如一道戾风袭来却在相触的那一刻徒然消散,转而融入了四肢百骸——沉闷到全无纾解之处!他的眼神越来越黯,太多的话,反而无处说起,太多的情感,反而无法传递给面前的人,最后,他只能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间里立马静了下来,再听不到风的呼啸,也再感觉不到雨的肆虐,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你我内心的深处都有这么一根针,它又细又尖,却扎在心房最为柔软之处,无论外面风雨有多大,这跟针都稳稳的扎在那里,并非一定无法拔出,究其根本,恐怕是我们舍不得去拔罢,所以,它想让我们疼时,我们就得疼……
张起灵之于吴邪,吴邪之于张起灵,就是那根针,都曾是自己亲手扎入,却再无法亲手拔出……
即便再痛,都舍不得丢弃分毫!
吴邪屈膝将自己环抱着,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其实,一切早就知道了,从第一次做了那个色彩斑斓的梦时起,从第一次主动吻过这个叫张起灵的人时起,从那些夜深时静自己却总不自觉惊醒想去确认他的存在时起。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被自己选择性的遗忘了,所以,该是多么懦弱,这彼此相依的四个月,自己所有的主动最后都只是懦弱的证明,早就知道的吧,却还要不断的麻痹自己,然后对这个人说『小哥,告诉我吧。』
……
那一天,在北京的医院醒来,全世界都是白到刺眼的光芒,是你伸出微凉的指尖覆在了我的眼睑,轻声说道『我在。』
那一天,清晨的空气凉薄了温度,是你递了一杯暖暖的豆浆塞到了我的手中,你告诉我『空调吹多了不好。』这般平常的话语,却让我崩溃了情绪,最后,是你温柔的呢喃『我在,我在……』
那一天,日光和煦,在杭州郊外古朴的祖宅里划出了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线条,是你用纤长的十指削出了漂亮的苹果,然后说『吴邪,我也是说真的。』
不是说好了要做我的家仆……
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张起灵,你怎么可以给我这么美好的四个月,却是为了让我更痛的去回忆!
可是为什么,即使如此,还是想遇见你……
世界太空旷了,空旷到只余墙上的秒针缓慢的在一格一格爬行,空旷到吴邪再抬头时,终于发现,那个叫张起灵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
王盟做了一个梦,梦里天光大亮,亮到其他一切都再无法辨清,好不容易适应了这光线后,视线内终于出现了一个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背影很像自己的老板,他一步一步的走着,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却还是那样孤身的走着,深一步,浅一步,朝着那无尽的光中……
倏然惊醒,王盟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窗外还是磅礴的大雨,无法推测出时间,刚想转头去看看店里的大摆钟,连接一二层的楼梯处就传来了哒哒哒的奔跑声,还不待他回神,吴邪便以极快的速度飞奔了下来,因为速度太快,才到一半,便已身形倾倒。
王盟心中一诧,刚想惊呼,却有人比他更快,几乎是一瞬间,有个身影便从自己身边急速掠过,等到王盟反应过来时,张起灵已经扶住了吴邪,接着顺势将后者抱起朝二楼而去。
……
张起灵抱着吴邪放到了沙发上,他全身湿透,吴邪却死死的抓着他的衣领不放,头也深深的埋在了他那可以拧出水的衬衫间,吴邪力道太大,大到让张起灵心中绞疼不已。
喟叹一声,张起灵轻柔的拍了拍怀中的人『我去换个衣服。』
吴邪仍不抬头,声音低低的道『你不是走了?』
张起灵苦涩一笑,郑重道『吴邪,我在,一直在!』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吴邪开始止不住颤抖起来,张起灵能感到胸口一片湿热,是与冰冷刺骨的雨水所不同的温度。
『我不是说了要你走,不是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你。』这话早已含糊不清,却一字一句准确的刺入了张起灵心尖。
再顾不上一身的狼狈,张起灵一把拥紧了吴邪『你再说一遍,只要你再说一遍,我就按你说的,从你面前彻、底、消、失!』
『你…走…再也…也…不……』吴邪的声音若断若续,没有说完就湮灭在了张起灵的唇齿中。
这个吻极其霸道,和以往每次两人亲吻时这个人的温柔不同,带着侵略和不容反抗,吴邪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扶住了张起灵修长的颈项,眼泪终于是汹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入了两人交缠的舌间,苦涩又带着致命的甜腻。
最后的最后,吴邪听到了张起灵不容辩驳的命令。
——『不!准!说!』
窗外的大雨倾盆依旧,而屋内的两个人却相拥得更为紧密了……
PART 48 荷月挽歌(中)
PART 48 荷月挽歌(中)
月光斜,帘影动,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是谁谱这曲悼逝千载的挽歌?
……
好一会儿,张起灵才从吴邪的唇上离开,而后者的唇早已红肿不已。
这下,连吴邪的衣服都湿湿嗒嗒了,连带着布艺的沙发都是一片濡湿。
张起灵觉得好笑,却不知道为何,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抱将起吴邪朝浴室走去。
吴邪静静的,任由对方摆弄,直到抓紧这个人的衣衫,直到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他才找回了一丝真实感,这个人,没有走,这个人,还在!而其他的一切,吴邪现在不愿也无法去思考。
放好了热水,两人都钻进了浴缸,张起灵搂过吴邪,肌肤相贴,是温润的触感。
『有没有哪里摔着了?』声音已经回复了属于张起灵式清淡的温和,而吴邪只是如做错了事般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摇了摇。
挤过一些洗发露,就着温水,张起灵在吴邪软软的头发上轻揉起来,很快,柠檬的香味便萦绕了整个浴室,白色的泡沫一层一层晕漾开来,铺满了两个人的身间,又相互交融,最后,消失在了腾绕着热气的水中……
『我没有走。』张起灵将吴邪转了个身,让他那光裸的脊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坐着『是我没好好跟你说。』自嘲般一笑,才继续道『我原以为,自己能掌控好一切,无论你知道后会如何,我都可以支撑住你,决不让你摔倒,决不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似在喁喁自语『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当一切都昭然若揭,我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好了,对不起……但是——我、绝、对、没、有、想、过、要、走!』说到这里,张起灵徒然加重了音调,拥着对方的手也紧了紧,我只是不想让你面对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好的张起灵。
吴邪绝不是一个爱哭之人,从去年秋末下定决心寻找这个叫张起灵的人时起,曾经历过那么多艰难险阻,最终不过咬一咬牙,再坚持,然而此时,眼睛不知为何又不受控制的开始酸涩起来……
张起灵也从来不是一个多话之人,从那晚和吴邪擦肩而过时起,他总是一贯那么淡漠的吝啬着言语,然而此刻,他却说了这么多话,仿似要将自己的内心掏空,将一生的话语都给了这个叫做吴邪的人……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尤记当年,携手遍游芳丛,却道明年花胜今朝红,问君能否,再同?
情,是诅咒,是怨念,是偏颇,是固执。
可情,却也是那么美好,美好到哪怕是饮鸩止渴也让人甘之如饴。
两人这天都睡得很早,初夏的雨早已经停了,本来有些燥热的杭州也因为这场及时雨而凉爽了下来。
天澹星稀零,素辉枕边明,幽静的夜晚是年复一年相似的美好,银河下的尘世却是日复一日不同的缘起缘灭。
两人相拥着,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吴邪似乎都能听到对方平稳和缓的心跳,一下,一下,融入了这夜静的空气里,圈出了自己生命的坐标轴,再不可能分离……
所以白天里对这个人说的话该是多大的伤,吴邪往张起灵身侧挪了挪,松软的发丝带起一阵清新的味道,纠缠起对方过长的额发,绕成了无解的结。
一寸同心缕,结发共枕席。
无从收回,最后都只能化作一句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答,只是拥着自己的臂弯收了收,两人的距离更为近了。
吴邪垂下眼睑,果然,是没睡着的……
『对不起。』
是为了少年因偏执的爱而蚀骨的咒言,还是为了吴邪因恐惧的心而绝望的伤人之语?
只余一声喟叹,张起灵将挺直的鼻翼埋入了吴邪的发间。
『我不后悔,无论是遇见你或者是那孩子,你也不必为那孩子道歉,因为你就是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只是吴邪,恩?』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那孩子,大概,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们吧。
吴邪不言,身体微缩了缩,暗自用牙狠狠咬住了舌尖。
淡淡的血腥,浓浓的疼痛,张起灵,这般,能让我追上你几分?
有时候,仅仅只是瞬间的烟火,便足以燃尽生命的永世。
一如那少年,只是因为某个人不经意间给予的一次温暖,便将一生的韶华所倾负,哪怕至死,亦不曾悔。
上天给了他们相识的注定,却忘了给两人相知的缘分,张起灵是少年得不到的无计可施,少年是张起灵想不到的孤注一掷。不同的人生轨迹却有了相似的灵魂,相似的灵魂却在最为关键的点。交错而过。这两个人,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做着自认为对的事,直到最后才知,不过都是各自年少的自行其是罢了,可人生就是这般的冷漠,它不会因你的年轻而将这些错,一笔带过。
只能由得它一环连一环,巧妙到让人不得不叹服命运的算无遗漏。如果没有那无可奈何的前世,如果没有吴邪跟着一起下斗的契机,如果没有张起灵遇见吴邪时的失忆,如果没有吴邪探求的“真相”,如果没有张起灵追寻的“记忆”,如果吴邪妥协于现实放弃寻找张起灵,如果张起灵仍旧固执的推开吴邪。
——如果
如果不是张起灵无数次的以命相护。
如果不是吴邪那挟着暖阳的身影……
世界上有这么多如果,我想要的却只有一个……
如果,余生有你……
因为爱,才知道笑着哭有多痛,因为错过,才清楚擦肩的距离是多么的遥远,因为恨,才懂得爱是那么的可怕,因为回忆,才明白时间的消逝是多么迅疾。
人生的这场电影,没有彩排,无法剪辑,更不可能重来,所以,也永远不会有所谓的“如果”。
这部电影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充满了意外,所以能够相依的时刻,我们应该要忘记绝望,忘记哀伤,忘记暴躁,忘记害怕,甚至不需要那么清醒……
吴邪忽然觉得有些累了,眼皮越发的沉重,月光湮灭前,是张起灵那旷若广漠的双眸中缀着的星辰,夜色浓稠时,是张起灵低沉凝缓的说道——『睡吧。』
我希望在有你的梦境,沉沉睡去,不愿醒来……
PART 49 迎风寻缺(上)
PART 49 迎风寻缺(上)
我拉住时间,它却不理会……
……
六月末了,杭州的天空一片刺目,大地反射着明晃晃的白灼,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午后的街心公园空空荡荡,衬着葱翠的香樟,旷寂得让人心慌。
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倚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不透光的墨镜阻绝了这个人情感的宣泄,让人无从得知他在想些什么。
吴邪一边忍受着烈日毫不留情的炙烤,一边朝着离西冷印社不远处的公园赶去,事实上这个公园也是他每天晨跑的固定地点,不过这个时间过来,自然是为了别的事。
相隔还有好几米远,黑眼镜就转头朝吴邪露出了个笑容『小天真,好久不见!』这笑,看在吴邪眼里却让他极度不舒服。
木质的椅面有着奇高的温度,吴邪犹豫了半秒钟才坐了下去。气氛有些诡异,黑眼镜只是看着吴邪笑,后者撇了撇头,尽量镇定道『谢谢你过来。』
黑眼镜戏弄般的往吴邪身边挪了挪缩近了两人的距离『小天真太客气了,这么久不见,怪想人的。』
吴邪皱了皱眉,同样是“天真”,但从不同人口中人说出,感觉却全然不同,如果是胖子,自己还能跟他扯几句皮,但换了黑眼镜,便觉得“天真”二字中有着浓浓的揶揄成分,但不管如何,这次是自己拜托他来杭州的,吴邪压下复杂的思绪后才开口『你知道我联系你是为了什么。』
黑眼镜听了状似失望的啧啧一声『本来还想跟你多叙会儿旧,没想到我这么不受待见,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总行了吧。』
——想知道什么,吴邪心下苦笑,我想知道关于张起灵的一切,想知道关于那前世的所有,想知道所有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一切。
想…我想在这样的轮回中找出一个缺口……
似乎觉得对方此时的表情很有趣,黑眼镜露出了一个笑『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既然他告诉你了和那孩子的事,其他的肯定也不会再瞒你,还是说——』黑眼镜笑意加深『你不想他再因回忆而痛苦?』
吴邪不答,但目光突然间的烁闪分明让黑眼镜清楚自己猜对了,吴邪,如果说张起灵真会顾虑什么,那也只会是你,于他而言,那些过往,早已是他永远不可能卸掉的枷锁,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麻木了。
呵,你们两人,还真是有趣啊!黑眼镜顿了顿,旋即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你想过永生吗?』并不等对方回答,黑眼镜又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两年前你的那些“不正常”。』
吴邪一震,那些以前下斗时偶尔出现的“怪梦”一一浮现了出来,一个可怖的答案在心底渐渐成形。
好像能看透一切,黑眼镜笑道『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没察觉,吴邪,你被灌下了陈文锦她们同样的尸蹩丹药。』偏了下头,黑眼镜改口道『或者说,你曾被永生了。』
黑眼镜说起这些话来慢条斯理,全然不顾对方那因紧握而越来越苍白的指节『为什么张起灵不顾一切也要去张家楼,张家楼到底有什么是他哪怕付出生命也一定要寻找的,其实,不过就是一颗救你的药丹罢了,只是可笑的是,这药丹,也是他唯一自救的途径。』
吴邪颤抖着闭上眼,果然,果然!果然!!
『可惜这药丹只此一颗,自救或是救你,还真是狗血的选择题啊。』说到这里,黑眼镜嘲讽般一笑『小天真,听我说个故事吧。』
『蚩尤败给黄帝后,族群分崩离析到了华夏大地各处,这其中有三支规模最大的部落,每支都有同样一件信物,那就是麒麟印,蚩尤族是崇尚武力的族群,而麒麟掌司就是武力的最高掌权者,其地位不亚于族长和大祭司,不同的是,每任麒麟掌司都是由上一届掌司遵从天示在特定的时间里从族中刚出身的婴儿中挑选,并由上一任掌司亲自培养,直到他满25岁经过繁杂的仪式后才能正式接任掌司之位,而麒麟印就是每任麒麟掌司的传承之物。』
实在是太遥远的回忆了,黑眼镜心中都止不住一片苍凉『可除了掌司外,没人知道麒麟印其实也是一件咒物,同时也是天下至毒,人畜的伤口若沾上半点它内里的毒便会必死无疑,但如果你献祭的是自己的心血,它又会成为世间最好的下咒之物。』
吴邪头脑发昏,只觉得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能串联起来了,当年的少年举兵灭族,夺走了麒麟印,本想以生命换取和张起灵的下世之约,最后却是让两个灵魂都遍体鳞伤。
『不过,那孩子不知道的是,麒麟掌司传承的除这印外其实还有一丹,三印三丹,皆为蚩尤生前所练,互为牵制,三支部落各自保管一印一丹,张家楼那颗,若我没料错,应该就是千年前辗转流失的那颗。』
黑眼镜跳脱出回忆,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嬉笑『本是张起灵倾世夙愿,却偏偏遇见了你,连我都不禁要为命运的安排啧啧称奇了。』
『还有多少时间?』吴邪打断黑眼镜的戏谑,只是出口的六字却字字未在调上。
黑眼镜也不恼,不急不缓的道『还有多少时间呢?吴邪,你以为这么多年,两个灵魂就只有你们这一次的相遇?』像是觉得很好笑一般,黑眼镜咧开了嘴『每一次的转生,记忆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恢复。以往的“张起灵”就曾因为贪念这短短二十年的“失忆”而自杀,如果我说张起灵已经在轮回中为这个咒死过不止一次,你要如何?』
明明是沐浴在盛夏喧闹的光芒中,吴邪的面色却灰败得如深冬不破的寒冰『不会的,不会的……』
『吴邪,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时间,知道么,你们这一世相识的四年,远胜过这千年来反反复复轮回遇见的总和,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想想这几年来,张起灵那么多次为你一脚踏入鬼门,最后却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我甚至都会怀疑那局是不是给破了,可惜,我见证过太多张起灵的死亡,所以……』黑眼镜加重了语音『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抱有侥幸,回去吧,你能留住他的时间,或许还很长,又或许是一年半载,也或许仅仅只剩——一分半秒!』
黑眼镜的话消逝在了骤然响起的蝉鸣中,仿似迫不及待的献祭般,那些隐匿在树木间的蝉嘶声力竭的虚耗着自己的生命,这般盛大的葬礼,轻易盖过了那个朝家里狂奔的男子急速的身影。
不理会太阳的残酷,不理会夏风的嘲弄,不理会旁人的好奇,不理会时间的无情,只有一个目的地。
当他奔过带着王盟惊异目光的西冷印社一楼,当他越过明明不长却又那样陡峭的楼梯,当他终于踏上了二楼的白瓷地面,早已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他紧紧环住。
对方那冰凉干净的气息立刻浸袭了周身,可为什么,却这么的疼……
小哥,怎么办,怎么办……
到底要如何,才能,留住你……
PART 50 迎风寻缺(中)
PART 50 迎风寻缺(中)
无计留朱明,离合有命。南风烈,烈断弦音音半靥。煦光碎,碎琼飞絮絮已灭。叹息咽,咽苦装欢欢却泪。
……
『他娘的,杭州这鬼地方真他妈的热!』胖子拉扯着衣领骂骂咧咧的从出租车上下来,全然不顾出租车师傅表露出的不快。
七月的杭州骄阳似火,让笼罩在其下的所有物事都如蒙上了一层白纱,似是而非。
下车的地点离西冷印社已经很近了,胖子顶着烈日,一步并作三步的朝着目的地奔去。
王盟又趴在柜台睡着了,只可惜美梦总是不长。
“砰——”胖子毫不顾惜的大力摔门而入,这响声在盛夏正午寥寥无人的古玩街显得格外巨大,让王盟差点没直接摔到地上。
即使好脾气如他此时也有点火大了,这谁啊!有这么开门的么!但这怨气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胖子拍在肩上的一巴掌给瓦解了,这下,王盟深刻领悟到了店门的悲惨。
胖子无视别人幽怨眼神的功夫已然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小盟子,好久不见,天真那小子呢,平时不总是待这破竹椅上窝着吗,这么热的天,难不成跟小哥跑出去玩了?』
揉了揉肩,王盟有气无力道『哪能啊,老板最近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呆在楼上整天都不下来。』说到这里,王盟偏头看了看店里的大摆钟『都这个时间了,胖哥你先上去吧,估计等会小哥就回来了。』
胖子摆了摆手道『我上去看看,妈的,热死了!』
二楼的空调开得很充足,胖子本应消下去的暑气在看见吴邪办公桌上堆得比人还高的书时又窜了上来,他娘的,这么多书,什么情况?
没有发觉到来人,吴邪正架着眼镜在书房仔细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
『天真,你小子这是在搞什么?』
被胖子徒然间的“咆哮”一吓,吴邪一个激灵抬起了头,由于长时间的看书,视线内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模糊一片,但胖子的声音吴邪是认得的。
『胖子?你怎么来了?』
胖子的眼睛向来毒,在吴邪抬头的瞬间便立马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那圈青灰『干嘛呢,别告诉我你是良心发现,想考个博士回来光耀你老吴家的门楣。』
走进书房后,胖子感觉到越来越不对劲,很明显,吴邪的精神状态极度不好,身形看着竟比在北京时还要消瘦!
下意识的胖子瞟了瞟那堆成山的书——《民族通考》、《种族起源》、《上古纪事》、《神话考据》……除此外更多的书已经封面模糊内页发黄而辨识不清名字了,胖子皱了皱眉,都什么玩意儿?伸手就想拿过一本来看,哪知道还没碰着,吴邪就慌张的阻止道『别碰!我都按顺序放好了的,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资料!』
胖子不悦,不就是几本破书嘛!怎么宝贝成这样了!刚准备回嘴,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两人的视线都给拉了过去。
看见胖子,张起灵没有丝毫惊讶,略一点头就提着保温壶直接走向了厨房,行至半途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对胖子道『不知道你要来,只买了粥,不过份量够了。』说完,便径直走进了厨房,留给胖子的是一个略显疲惫的背影。
胖子懵了,这又是什么情况?这一个两个都腌菜一样的算是个什么事儿!
而这时吴邪已经取下眼镜合上了手里的书,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胖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先吃饭吧。』
胖子是个无肉不欢,无酒不乐的主儿,只是这会儿小哥在这里,他也不好抱怨什么,三个人各自落座,张起灵又分好碗筷,期间安安静静的竟没一个人出声。
胖子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什么事都喜欢挑明了说,所以现在这沉闷诡异的气氛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起来,小哥也就罢了,平时也就这样,但为什么天真这小子也成了闷葫芦一个?他娘的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忍了一会儿,胖子实在闷得难受,刚想说些什么,吴邪却突然推开椅子猛然间起了身,只见他煞白着一张脸极快的朝厕所跑去,也几乎是同时,张起灵追着吴邪一同到了厕所却又停在了门口并不进入。
胖子的思维完全跟不上事情发展的节奏,最后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没想到今天来杭州会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洗漱间传来的呕吐声和哗哗的流水声,而张起灵就这么静静的立在门口注视着吴邪,身影被盛夏尖锐的光芒毫不留情的削刻着,越发映衬得寂寥又苍凉,过长的额发让人看不清他的双眸,刺目的阳光黯然了他的身影,静谧的时光又将他的存在不遗余力的抹消,这个人,留在世间的剪影竟原是如此淡薄,这一瞬间,胖子似乎又看到了,在那个噩梦般的张家楼最后留下孤寂一笑的张起灵。
也就是这时,胖子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无法理解,都是交换过性命的同伴,他妈的还有什么能把人逼成这样?
并没有多久,吴邪就出来了,先是朝张起灵安慰般微微一笑,又转头对胖子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道『最近胃有点不好。』
只是这笑,看在另外两人眼底,却分外难受!
张起灵一把拉过吴邪的手道『去医院!』声音是难掩的焦灼。
吴邪缩手挣了挣却没挣脱,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用去,就是这几天太热了,胃不舒服。』
『吴邪!』『小吴!』
这下是张起灵和胖子同时呼出口,一个眼里写满担忧,一个神色复杂,传递到吴邪心里却勾起了最深的恐惧。
给自己施压太多心中那根弦终是断了,好似受了伤的困兽,吴邪一个大力推开张起灵,像个孩子一般,一边往后缩着,一边戒备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张起灵被吴邪推得一个踉跄,而胖子已经迅速掠到了吴邪身前。
“啪——”下一刻,吴邪被胖子一巴掌直接拍倒在了地上,这一掌胖子下了死劲,吴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便空白一片了。
胖子的行动超出了张起灵的预料,看着吴邪唇角溢出的一丝猩红,一时之间他竟反应不过来。
『对付乱来的人就得这样,直接上拳头!』胖子骂了句脏话,也不顾张起灵,像扛麻袋的一把扛过吴邪就朝楼下而去。
而终于回过神的张起灵也立马跟了下去,同时又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如果是自己,恐怕是没法下这手的吧。
呵,张起灵,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犹疑不决了?
PART 51 迎风寻缺(下)
PART 51 迎风寻缺(下)
沐浴在阳光下你的身影,多年以后,依然是我心中最珍贵的风景,因为回忆,总是美……
……
听见了细微的响动,胖子凑头朝病床看去,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眉心拧了个结,睫毛兀自微颤着。
胖子舒了口气,总算是醒了。
萦绕不绝的消毒水气味阵阵袭来,吴邪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渐渐清明,果然是在医院啊,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全身都酸软无力。
『少瞎折腾,老实给胖爷躺着,白大褂说你这是胃痉挛,反正就是想事儿太多把胃给搞坏了。』一边说着胖子一边将病床放高了一些,让吴邪半坐起来。
吴邪脑子一片混乱,胖子的话半个字也没听进去,这段时间以来疯狂阅读的那些资料此时似乎在眼前急速的飞掠着,迅猛得一片都抓不住!吴邪一惊,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恐慌!你怎么还有时间在医院耗着!再不及想别的,他现在只想赶回西冷印社!
胖子没想到前一秒还安安静静的人,下一秒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伸手就要去扯输液管,也亏得他反应快,一把就按住了对方!
『天真,你发什么神经!』
吴邪根本不理胖子,一个劲的挣扎着,但又被对方钳制得死死的不能动弹,最后只能嘶哑着喉咙吼道『你让开,我要回去!』
『不成!』胖子的语气也是不容辩驳。
吴邪抵不过胖子,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了红潮『你放开,我必须要回去,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啊!』
胖子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此时一脸病态的吴邪还犹自倔强的胡来,火气也噌的腾了上来,举手又想给他一巴掌。
挥至半空,但对着吴邪明显一边还肿着的面颊他怎么也再下不去手,压抑着怒火胖子沉声道『好,你要走,我不拦你,你想寻死觅活,胖爷也懒得管!』顿了顿,胖子加重音量道『但是你他妈的打算拉着小哥为你陪葬吗!你自己看看小哥都成什么样了!』
——你他妈的打算拉着小哥为你陪葬吗!
吴邪心中一痛,一股窒息之感在他心中升腾。很多时候,仅仅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刺入人心最为柔软之处,而这一刻,吴邪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那些狗屁的资料,幡然清醒间,他只想看着那个人还好好的……
感觉到吴邪已经放松下了力道,胖子也松开了手『别找了,小哥昨天守了你一整夜,今天上午才被我劝回去休息,等下晚饭时应该会过来。』
『小哥…还好吗…』虽然声音听着虚,但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好不好晚上自己看!』胖子没好气道。
坐回了一边的椅子上,胖子一时也没了话,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忽然开口道『天真,我经常会想,认识你跟小哥真是胖爷我倒了八辈子霉,想胖爷我这一生不说惊天地泣鬼神,也算得上是轰轰烈烈了,什么奇珍异宝,刀山火海,生离死别,阴谋背叛的见得多了去了。』说到这里,胖子已没了刚才的那份吹嘘,声音竟开始沉抑起来『可这命运就是他妈的喜欢开玩笑,我真没想到会遇上你和小哥这样的人,又是海底又是雪山还有沙漠,连新月饭店咱们都闹过一闹,哪一次不是差点就要交代了,但最后,我们竟然还能像昨天一样围坐在一起吃饭,真他娘的就是别人说的缘分!』
胖子自嘲般一笑『我常说我们这种人就是命贱,有钱花都忍不住想下斗,这两年来,胖爷也倒腾了不少斗,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胖子突然将视线转向了吴邪『天真,后来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你知道是少了什么吗?』
吴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胖子,也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胖子口中说出。
胖子哈哈一笑,只是这笑听在吴邪耳中却分外悲怆『是命!因为我他娘的发现再碰不到像你和小哥这样的人了,再找不到什么人能让我心甘情愿的豁出性命,也再没有过明知可能会死还他妈的觉得真值!你说,是不是太他娘的好笑了!』
吴邪根本就笑不出!心里翻江倒海般搅腾着,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当初张起灵和胖子被困在巴乃湖底,自己在下湖发现氧气不足时,萌生出的“三个水鬼也不错”的想法。再想想老九门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得充斥了多少欺骗、背叛、利益、自私,最后才能让爷爷写出“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