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对自己是照顾的吧,从踏进这个纷乱的漩涡开始,到每一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之时,总是有人不遗余力的将自己护在身后,执着刀的张起灵,握着枪的胖子,留给自己的都只是一道坚毅的背影,这般的可靠,轻易便让自己忽视了侵袭在他们身上的血雨腥风!
失了语言,再说不出半个字,吴邪,你该是有多幸运!
抹了一把脸,胖子起身就朝门外走去『妈的,病人就是麻烦,想抽根烟都不行!』临出门,顿了顿又道『你丫的要走就走,我懒得管,还真把胖爷当保姆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吴邪哭笑不得,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自语着『你到是先帮我把床放下来啊,我怎么睡啊……』
胖子说是出去抽烟,最后竟抽得没了影,无奈之下,吴邪只好趁着护士进来换吊瓶时才顺道将床放平……
……
吴邪梦见了浩瀚无垠的沙漠,黄橙橙的一片,好像大多数人都爱如生命的金子,然而,这个世界却只有这片黄,再无其他,空旷到好像要失明,他费力的迈动步子,一步一伤,太阳毒辣辣的穿透过他的身体,疲惫交加,终于,他再支持不住而仰倒在这片汪洋,好累……这么想着却突然感到脸颊一阵冰凉,他竭力的睁开眼睛,于是,眼前出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景象。
纯白的雪,一瓣一瓣,是侧耳便可倾听的温柔,忽倏间迷离了视线,多么像那人驻足在自己心间的身影……
吴邪,你只需睁眼便可以找到我……
悠悠转醒,果然就撞进了两湾温煦的秋水,挟着窗外的夜色黑绢一般柔软的漾了开,而脸颊正被这个人用冰袋敷着,难怪会做那么一个梦。
两人距离极近,吴邪能清楚看到对方那又消瘦下来的脸侧轮廓,恍惚间,记得在巴乃时,也曾被胖子扇了一耳光,那一次,吴邪永远记住了某个人指腹间的冰凉。
『已经不痛了。』因为长时间未进水,吐字都有些喑哑。
拉开距离,张起灵将冰袋放至一边,又端过早准备好的杯子给吴邪喂了点水,正准备收回的手却被吴邪一把握住,他的掌心因为刚一直拿着冰袋而泛着丝丝红迹,温度也是低得惊人,吴邪便双手合十的小心翼翼帮他捂着。
这两个人,身高相仿,身形同样清瘦,甚至连手掌的大小都一般无二,如此相若,怎得不教人相契相合。
闷油瓶的掌纹很浅,一如他留在世间的身影,清浅得不落痕迹,吴邪牵起一抹苦笑,可为什么,这么浅的掌纹却可以在自己生命中烙下这么深的刻痕?
『小哥,如果你就这样被我折磨死了,大概,也算是印证了那个咒吧。』
张起灵不言,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吴邪那细碎的头发。
到底是病了,吴邪觉得全身乏力,便顺势靠在了闷油瓶的肩头,鼻尖恰好停留在他衣领间,医院里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便渐渐消散不闻了。
有多久,没好好和这个人说说话了?有多久,没好好和这个人吃餐饭了?又有多久,没像这样彼此安然的依靠过了?好像,自那日从公园回来,这一切,都没有了……
『小哥,你后悔告诉我吗?』叹了口气,吴邪问到。
『不后悔。』一反张起灵惯常的温缓,这三个字几乎是在吴邪问出时便马上答了出来,声音依旧轻柔但毫无迟疑,说完,他稍挪动身体,好让吴邪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
『再不用了…』
『恩?』
张起灵还想再说些什么,护士却在这时不偏不倚的进来登记陪守情况,怪异的瞟了一眼两人后,又踩着哒哒的步子出去了。
吴邪住的是二人病房,但此时另外一个床位是空着的,医院的白炽光因为年久而有些许晦涩,正不疾不徐铺洒在相依的二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起灵见吴邪又要睡去,想到他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忙拍了拍他的肩道『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吴邪迷迷糊糊的从对方手中接过碗,刚含了一勺便皱眉道『又是粥?我都吃腻了,而且这医院的粥真难喝!』少爷作风十足。
张起灵稍一愣随即好笑道『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顿了顿『恩,下次去外边买。』
脑中的瞌睡虫跑走了一些,吴邪转头去看闷油瓶,不经意瞥见了自家那个常用的保温壶,心中一悸,吴邪垂下眼帘,默默的继续喝着粥,粥还温着,暖暖的融入四肢百骸,似冬日里阳光挥散不去的余温,沁人心脾。
『肚子好像饿了,还有吗?』吴邪将空了的碗递至闷油瓶。
后者失笑,刚不是还抱怨难喝『不能吃太多,胃会受不住的。』虽这么说,但还是将余下不多的粥都舀了进去。
就这样看着吴邪喝完了粥,张起灵又帮着他到厕所洗漱了一番,最后终于是安稳的躺到了床上,夜色沉浮,在滑软的棉被上晕漾开来,勾勒出温润的弧度。
刚准备起身去清洗保温壶,手腕就被吴邪执住了,张起灵侧目相望,吴邪的双眸澄澈似星。
『小哥,我都喝完了,所以,下次还会煮吧?』
张起灵心下一紧,吴邪的温度透过脉搏传递至心房,竟是自己无法相控的失速频率,而吴邪还在静静的等待着,静静的,仿似这是一个值得用一辈子来等待的答案,张起灵反握住吴邪的手,轻轻点头道『好——』
月色浓郁,轻帘款摆,银杏翠院落,一掬清辉添新绿,锦食珍馐怎比素手淡粥,仙浆玉液亦不若与君共饮清水。
等张起灵整理完了一切,吴邪的呼吸已经绵长悠远,他唇角微弯,仿佛睡梦中都挂着浅浅的笑,而这抹线条早已成了张起灵生命中不可分割的记号。
伸手为吴邪掖了掖被角,张起灵凑头在他耳侧低语『我不后悔告诉你这一切,只因你从此再不必追寻什么,只因张起灵的过往对吴邪再无隐瞒,只因…只因张起灵的以后都仅与吴邪有关。』
四季风景轮回,人海涨落不息,纵然时光荏苒,但求与君相共。
医院是个神奇的地方,它是生命的伊始也是生命的终焉,它赋予人最初的纽带也斩断人最后的羁绊,在漫长的岁月里,它默默的注视着人间一切的离合悲欢,只是这一刻,时光终为两颗全然相合的心而漏掉了一格,方知,这世间还有一个词叫作——不朽。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缺月常圆。
谁言情深是孤独,身在心在情长在。
……
胖子因为昨天就那么走了心下还是有些愧疚的,其实他真的只是出去抽了根烟,只是抽着抽着就更觉得自己太他娘孬了!想到一半老爷们,居然跟小了自己近10岁的吴邪说了那么一番屁话,就再拉不下脸回去了,还好他这人不纠结,睡了一觉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今天还特意赶了个早打算去医院接替小哥,夏日晴早,整个医院都还安静的沉睡着。
只是当他推开吴邪所在的病房门,却不知是该踏入还是该退出:晨光微醺,如一捧娓娓道来的謦香,流连在两厢安睡的人周身,医院的病床很窄,窝着两个人很是勉强,吴邪占据了大部分地儿睡容恬淡,定是不知道伴在他身旁的张起灵却只堪堪倚在了床边,因为是侧睡着,胖子看不见张起灵的正面,但他那颀长的背影却让人觉得分外安定,安定到哪怕下一秒世界就要坍塌,他仍会稳稳的守在另一个人身边,就宛若时光在这个人面前被定格住了一般……
恍然间,胖子突然想起了以往下斗时,无论张起灵受了多少伤,他的双眸却永远是那么淡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执刀的手却从未有丝毫颤抖,自己还曾疑惑,难道这世界就真没有什么能让这个人胆怯?恐怕事实并非吧,只是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正是因为那个人,张起灵不能倒,不能惧,不能,也不行。
胖子最终还是转身带上门走了,边走边想到,遇上这样两个人,果然是自己倒了八辈子霉吧……
在这个流离失所的世界里,怎么会还有纤尘不染的怀抱,在这个浮华虚晃的世界里,怎么会还有天长地久的童话呢……
……
一周后,吴邪终于是出院了,而也就是在这时,胖子才想起来杭州的目的,拿过手机调出画面递给另外两人看。
二人侧目,均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简单,是一块残破的石碑,吴邪惊讶的是石碑上和张起灵纹身几乎一致的麒麟图腾,张起灵惊异的是这石碑是蚩尤族族地的界碑!
万物盛衰,乃是常理,无恒强,无恒弱,命运又岂能恒亘无缺!
这个缺口,找到了!
PART 52 望舒秋忆(上)
PART 52 望舒秋忆(上)
你的特别,只由我见……
……
夏末秋初,荷风未散丹桂已至,杭州仍是一贯的炎热,只是白昼的时间显而易见的短了。
快正午了,吴邪誊记好最后一笔账目,便哒哒的跑上了二楼,厨房里传来清凌凌的水声,凑头而望,闷油瓶正一个一个仔细的清洗着昨天吴邪老妈送来的水果,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但不知为何,无论看多少次,吴邪都总是觉得这个人生活化的动作是缓慢的,好像每一个细微的瞬间都被镜头分割成了无数片段一般。
小哥,为何你如此特别?
窗外的蝉鸣依旧,但距离吴邪出院已经一个多月了,胖子早已经回了北京。他之前来杭州,一是为了参加一场拍卖会,另外就是将那石碑照片给二人看。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河北某处,因为七月时一场大雨导致坍塌而塌出了这么块碑,引起了北京某考古研究所民族研究组的注意,打算成立一支考察队进行研究,霍解两家在北京明面上早已漂白,所以这研究组辗转找到了小花,而小花看到这石碑的图腾时瞬间就想起了新月饭店上拍卖的那鬼玺,想着吴邪张起灵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便委托胖子将图带给吴邪看,而小花则跟着研究组直接去了实地。
刚看到这张图,吴邪恨不能马上杀去实地,可惜一来他身体未恢复,二来小花这次算是正规考古,想要安插一两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最后小花答应将所有考古的资料想法子保存下来给吴邪,后者才作罢了去的念头,只是吴邪忽略了一件事,考古不比倒斗,倒斗是能快就快,考古却是精细活,快则一两月,慢的话一两年都不奇怪。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九月,而吴邪这段时间以来观察手机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多了。
好在除了这点外,吴邪其他一切安好,能吃能跑能睡,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原本的轨道。
张起灵清洗好了水果,又一一放进了家中的藤编工艺蓝里,吴邪再次拿出了手机来看,没有消息,没有未接电话,叹了口气,却听见冰山小哥发话了『不要叹气…』
吴邪苦笑着耸了耸肩『小哥,去吃中饭吧,肚子好饿!』
张起灵点了点头,绕过吴邪把水果放到了厅中的茶几上,这样晚上吴邪看电视时伸手便可以拿到。
吴邪顺着对方的动作将视线投注在了那篮色泽鲜艳的水果上,小哥,其实你应该多说些话的……
『吴邪、吴邪?』被唤的人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又放空了,真是糟糕,看来被这闷油瓶影响了,怎么越来越容易走神!
张起灵心下好笑,面上却仍无表情『你手机在震动。』
吴邪一愣,立马从衣兜中掏出手机——是小花!
抑制不住颤抖的按下通话键,小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吴邪,都搞定了!』
尾音还未消逝,吴邪便立即接到『我去找你!』
而对方却好像故意一般,停顿了好几秒后,才暧昧一笑道『好啊!』
吴邪一怔,转头朝楼梯处看去,一抹粉红就这样跃入了视线……
……
地点:西冷印社附近某茶楼精致包间,人物:吴邪、张起灵、解语花、霍秀秀……
吴邪眼角都在抽搐了,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小花却又和秀秀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关于考古的事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秀秀瞥了瞥一副臭脸的吴邪,心里乐开了花,咳嗽了两声道『小花哥哥,你就别逗吴邪哥哥了,看把人家急的。』
——轰,吴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似乎很满意吴邪的窘态,小花优雅的抿了口茶后,才慢条斯理的从随身带的挎肩包中搬出台笔记本递给了吴邪,临末不忘揶揄道『有幸不负使命。』
吴邪的脸色却瞬间凝重了下来,肤色甚至都有了些苍白,连着一旁的张起灵眼神都变了,小花眼睛一眯,看来,这事不简单!
『其实这次考察的地点是个规模非常小的族群遗址,根据推测据今应该有900-1000年了,是个早就荒废了的村落,除了一些线条简单的壁画和几块刻了不知名文字的石碑外,这个遗址其他一切都几乎可以说残破到无法辨认,所以这次考察的时间很短,一同去的专家组都很失望,因为这些文字几乎可以说是孤文,恐怕很难破译出了!』收起了玩笑,小花简要的把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做了说明。
但是他不知道这些文字张起灵却是懂的!实在是太久远的记忆了,张起灵暗自深呼吸了两口,才沉下心仔细辨别石碑上的字。
四个人都不再说话,时间的流逝仿佛停滞了一般粘稠,沉闷到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种胶着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张起灵闭眼深呼出了口气才结束,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淡然,稍微整理了下言语才开口道『的确是蚩尤族族地,石碑不完整,但据现在的所知,这一族原本的族地并不在你们这次去考察的地点,而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因为1100-1200年前一次变故,全族才进行了大迁徙。』
没听到与“麒麟司”相关的情况,吴邪脸色的掩不住的焦急起来,张起灵安慰般对他点了点头才继续道『据石碑记载,正是由于1100年那次变故,他们这族麒麟掌司在还未选定好接任者的情况下却突然死了,最后族人将他安葬在了祭祀堂,连带着属于麒麟司的一切都留在了原本的族地。』
吴邪倒抽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麒麟印还有药丹都在……』
『应该是,麒麟印与药丹本是麒麟掌司的传承物,除了掌司一人外,就连族长和大祭司都不懂使用方法。』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好似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般。
吴邪却是急了『那以前的族地在?』
张起灵摇了摇头『以前的族地地点石碑里也有记载,用的蚩尤族的密文,你把地图调出来,我指给你看。』
吴邪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熟练调出了中国地图,两人便凑到一起研究起来。
这两人的事连胖子都不清楚,就更不要说小花和秀秀了,虽然不知道吴邪这么急着要这些资料做什么,不过对小花而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是一定会帮的。
『就是这里!』张起灵斩钉截铁的肯定道。
秀秀禁不住好奇探头一看,眉头却立马皱了起来『吴邪哥哥,你们要去这里?』
吴邪压抑住心中纷乱的思绪重重点了点头。
秀秀却一脸深思『恐怕,这里你们去不了。』
吴邪一惊,什么叫去不了?
秀秀继续道『要是我没记错,这里——』秀秀伸手指着一个离张起灵确定的地点不远的另外一个点『是某个特种兵训练基地,所以这附近——』秀秀又在屏幕上圈了个圈『全部都有正规军队封锁!』
吴邪浑身一颤,脸色立马白了,张起灵见状,伸手紧紧握住了吴邪桌下的手,吴邪转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反握住对方的手喃喃道『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秀秀看着这样的吴邪叹了口气,迟疑道『或许有个人能帮到你…』
『谁?』
『——冷烟!』
PART 53 望舒秋忆(中)
PART 53 望舒秋忆(中)
——专属
……
北京,四人位的圆桌,两男两女,均是一表人才,气氛却是莫名的诡谲。
秀秀一脸的无奈又没办法,冷烟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怪异。
吴邪竭力的保持冷静,但拧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张起灵淡淡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让人看不出他情绪的起伏。
只有冷烟,自顾自的搅动着眼前的黑咖啡,银质勺匙碰撞白瓷杯壁的声音几乎没把吴邪折磨到抓狂,她却好整以暇的不时端起杯子啜饮一口,放下,又继续搅动。
秀秀苦笑,正准备打破这粘滞的僵局,冷烟就放下了勺匙,挑了挑眉道『要我帮忙?好啊,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你拜托的事并不简单,所以是有条件的哦。』说完,脸上绽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秀秀暗自松了口气,既然冷烟会这么说,就证明这事一定有可以解决的途径,只是…条件……秀秀下意识的就转头去看吴邪。
『什么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就一定在所不辞!』如果能解决那个难题,别说是一件事,就算是要吴邪拿出爷爷留给自己压箱底的货,他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如果说吴邪答应得毫无犹豫,那么张起灵此时却正相反,冷烟话刚毕,他那本无焦点的视线立刻一瞬不瞬的盯住了对方!
而女子好像根本不受那冰冷视线所影响,又不紧不慢的抿了口咖啡,才继续道『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好像我在故意刁难你似的。』收起了玩笑的意味,冷烟直视着吴邪的眼睛『我要你今天陪我一天,并且要求你做的事你决不能拒绝!』
语毕,冷烟立刻感受到了一股骤然而至的寒意!且这般凌厉的气势她并不陌生,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去年腊月二十九的夜晚,在那个冰凉彻骨的医院,是某个身形消瘦衣着单薄的男子冷冷回道『杀你。』。原来,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嘛,只是,冷烟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两名男子,只是,再不用哭着说爱了吧?
冷烟的话完全超出了吴邪预料,但他心里清楚,这是自己和闷油瓶唯一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朝张起灵摇了摇头,吴邪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才转头对冷烟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冷烟眯了眯眼,终于微笑了出来,吴邪,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
华灯初上,夜晚的北京城依旧灯火璀璨似昼,城市的脉路在光海下清晰可见,可总是有人,没有黑暗,仍然会固执的迷路……
吴邪一脸窘迫的跟在冷烟身后,所以没有看到对方握着钥匙的手正止不住的战栗着。
门开了,冷烟侧身而入,仿似落入了时空的隙缝,好长一段时间,屋内才亮起了明黄的灯。
站在门外稳了半天心神吴邪才举步踏入,只是刚探入一个头,他就呆住了,因为这屋子里竟充斥着浓郁的空气滞黏味道,只消吸入一口就知这房子定然很多年都没人住过了!
吊灯铺洒着暖融的光,但沐浴在其下的一切事物却显得苍白异常,吴邪甚至看见有好些家具都裹着白布,房间里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但即使如此,仍掩不住空气中充斥的那股死气和陈腐,一瞬间,吴邪记起了秀秀跟自己提过的关于冷烟的那些过往!一个答案渐渐浮上心头!
『知道么,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冷烟背对着吴邪,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此刻从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望和悲伤,却在顷刻间便将吴邪淹没。
『他那么笨,知道我回国了,傻傻的什么都没准备就一起跟了过来,这间房子还是我帮他找的,他像孩子一样高兴着,却不知道我故意找了这么远的房子给他住,那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冷烟的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都清晰的传递到了吴邪耳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却觉得心里好像堵着什么似的难受得慌。无论是冷烟,还是冷烟的那个“故事”,还是这间屋子,都让他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以前常嘲笑他是胆小鬼,嫌他没有男子气概,都不如我这个女人,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也是这么胆小,胆小到竟没有勇气一个人来这里。』冷烟还在继续说,像是对着吴邪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许是灯光太刺目而迷离了眼吧,不然吴邪怎么看见了那个人,他倚在露台上翻着旧相册的身影,嵌在江南柔软的柳絮中,朦胧在了温暖的午后,印成了回忆的书签,那样美好,只是,若独留一人,又该如何拾起?
『真的很好笑,明明当时转身就忘记了的话,五年后的现在,我却反而记得了。』冷烟皙白的手指抚过房间中每一件物品,视线突然被某个蓝点所吸引,颤抖着拿起蓝色丝质绒盒,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
——啪,盒子应声而开,一枚造型笨拙的戒指跃入了视线,冷烟双手的颤抖开始蔓延至全身!
——“我还是觉得,这枚戒指比较有意义,那时你什么都不喜欢,突然就看中了别人手中这枚戒指,只是没想到无论我出多少钱对方都不肯卖,最后竟还动起了手,难怪你总说我没用,不然怎么最后还要让你送我去医院,唯一庆幸的是我拿到了戒指,这大概,是我能送你的唯一一件仅凭自己而得的东西吧,应该是比用钱买来的要更好吧?”
卡片飞飞扬扬的坠落,冷烟一个踉跄,吴邪眼疾手快的搀了她一把,神色却有些复杂『你没事吧?』下一秒,却突然被对方一把揽腰拥住!吴邪脸一红,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尴尬之中就感到胸前一片濡湿,搂着自己的身子也是一阵一阵的颤抖,但又执拗的不肯哭出声。
叹了口气,吴邪轻轻的拍着女子的后背,恍惚间忆起了第一次与冷烟相遇的那个酒吧,那杯混合着苹果香甜却又浓烈的CALVADOS,那首循环播放着的《突然好想你》,还有一个因为醉酒而孩子一般哭闹的自己,今天,换你了么?
——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良久,冷烟推开了吴邪『你走吧,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吴邪有些担心的看着眼前清瘦孤寂的身影,冷烟却抬头一笑,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放心,我不会寻死觅活的,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消失。』
吴邪心中一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真的没什么好说,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样倔强的女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知道么,我真的很羡慕你,至少,他还在你身边,至少,你不曾错过,至少…至少你们都还活着……』
吴邪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但并没有回头『冷烟,你又何必羡慕我,至少你现在还可以找到一个人抱着哭泣,如果我失去了他…』门开了,黑暗马上笼了过来『如果吴邪失去了张起灵,却不可能找任何人哭泣。』
说完这句话,吴邪的背影早已融入了北京城浓郁的夜幕中。
因为,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只要是张起灵,就一定只能是吴邪所专属……
因为,若张起灵消失,发现的一定只能是吴邪……
因为…因为我绝不允许张起灵只活在吴邪的回忆中!
冷烟,谢谢你,所以,我不会成为你……
所以,我不能屈服,不能失去,所以,拼尽一切,我也必须要去!
PART 54 望舒秋忆(下)
PART 54 望舒秋忆(下)
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
……
皓月悬天,有风徐来,虫鸣窸窣,有彼佳人,有匪君子,笑靥言言,廊坠花灯,华光流转,锦食置碟,玉酿琼杯,如此美景良辰,奈何……
『诶,我知道啦,老妈你要帮我稳住老爸啊!』吴邪诺诺的点着头『是、是,我这不是有事嘛!什么?哦,你等等。』吴邪苦着一张脸将手机递至满目笑意的秀秀。
秀秀收了收笑,接过手机时已换上了乖巧甜美的声音『伯母,恩,您也中秋快乐……啊,不会麻烦的,吴邪哥哥能来我也很高兴……好的,帮我也向伯父祝中秋快乐。』
刚挂断电话,庭院里就一片窃笑,吴邪无可奈何的看着另外三人一颤一颤的身影,想肃清声音说点什么挽回一些面子,可话到了嘴边,自己倒忍不住也笑了。
银月如盘,今儿个正是农历八月十六,虽然中秋节是昨天,但有俗语云“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为了拜托冷烟帮忙,吴邪匆匆忙忙的赶到北京,中秋节也被抛到脑后了,他老爸吴一穷最是注重传统,去年三十吴邪就没回家,这次中秋又没回去,吴邪还真怕这次回去后就会给自家老爸直接拍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向奶奶求援,得到了老太太的“庇护”这才安下心来。
冷烟那边也已经确定好了,就只等她安排行程,秀秀想着算是给吴邪践行也算是聚会便组织了此次的“庭园赏月”,地点选在了小花北京的一处四合院,小花自是没意见,向晚时分就安排人将庭园布置了一番,待得月魄东升,美酒佳肴,五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岂不美哉!
胖子抓起一把花生米胡乱塞入了嘴中,顺道又灌了一大口酒『我说天真,你他娘的真是少爷啊,你看你们老吴家多宝贝你。』小花听了,挑了挑好看的长眉『可不就是少爷么,说起吴小三爷啊,那可是在北京新月饭店点过天灯的人物,在这四九城恐怕名儿都震天响了。』
胖子一乐,像是真值得炫耀一般拍了拍熊浑的胸脯道『那是,也不枉费胖爷和小哥当了一回跟班,给天真你长了长风骨!』吴邪嘴角抽了抽,心说胖子你就不会不好意思么,不过,当时是不可能想到会遇上儿时的玩伴吧,更加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几人竟会聚在一起赏月,吴邪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张起灵,后者躺在贵妃榻上微阖着双目,面庞一半隐在廊下纱灯淡雅的光芒中,一半没在了玄白的宵辉下,却又是这样相谐恰如,是以,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刻,仅仅只是看着某个人,心就能奇异般的安定下来。
胖子还在闹,闹完了吴邪,又将矛头对准了秀秀『丫头,这月亮有啥好盯着看的,是不是在求那月佬儿给你拉红线?』
秀秀白了胖子一眼『本小姐需要求月老吗,追求我的人都可以绕着四九城转圈儿了。胖子哥,你别说我,这五个人中就你最该求月老给拉红线!』
胖子咧嘴一笑『嘿!你丫头还小看我胖爷不成了,说起来,胖爷我相好的多了去了,恁是没一个我看得上的!』
吴邪好笑『得了吧,你糊弄别人还成,糊弄秀秀就算了。』
胖子见吴邪临阵倒戈不禁大怒,刚准备跳出来骂几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狠狠瞪了吴邪一眼,转头对秀秀又道『丫头,你说这月佬儿负不负责给男人和男人牵红线啊?』
一阵寂静……『哈哈哈哈……』秀秀不顾形象的开始大笑,一边的小花也忍不住伏倒在了榻上,胖子眨了眨眼得意的瞄了下吴邪,小子,跟胖爷我斗嘴你还嫩了点!吴邪的脸轰的一下就全红了,指着胖子丢脸的『你…』了个半天!而另一当事人的闷油瓶依旧事不关己的靠在榻上安然养神,吴邪心下抓狂!啊啊啊!小爷我怎么就摊上了一个面瘫男!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
待众人笑够了本,吴邪脸上的红潮却仍未褪去,便索性学起了闷油瓶歪在榻上装尸体,边上的小花用手肘撞了撞吴邪『小三爷,试试这月饼?这可是秀秀带过来的,北京城里恐怕有钱都买不到。』
吴邪睁开眼,接过小花递来的月饼,半大不小一块,看着和平时吃的也没什么不同,试着咬了一口,立马,一股素淡清香的味道就在齿间弥漫开来,吴邪点了点头『恩,确实不错。』
『你们说,月饼为什么一定要做成圆的?』秀秀边小口咬着月饼边托着腮帮子问道。
小花不以为意道『因为中秋的月亮是圆的,所以月饼才是圆的。』
『诶,是这样吗?可我奶奶说,是因为圆的寓意着圆满,中秋节这天就该要吃个圆圆满满的月饼。』秀秀屈了屈嘴道。
胖子两口就塞完了一个月饼『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想些有的没的,有的吃就好,管他圆的扁的方的正的!』
吴邪莞尔,胖子这话虽然粗俗了些,但却最为直截了当,吴邪自己本身也不是很喜欢甜食,所以连带着月饼也不太吃,将吃了一半的月饼放到一边的小圆桌上,吴邪伸手推了推似乎已经睡着的闷油瓶『小哥,没睡着吧,这天晚上怪有点凉的,小心感冒,你吃月饼不?』
被推的人懒懒的打开眼帘,一双墨玉的双瞳载着疏朗的月华,让吴邪的心轻易的漏了一拍『你、你是要吃蛋黄的,还、还是要莲蓉的?或者……』话还未完,张起灵已经拿过吴邪剩下一半的月饼开始吃起来。
吴邪一愣『小哥,那是我……』话到了嘴边,又马上收了回去,其实吴邪是想说,那是我吃过的,但徒然间想起了这里还有另外三人,他可不想自己又被拿来开刷!
掩饰般的赶紧调转视线,就见秀秀在她那价值不菲的包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透明玻璃瓶『大家都来写愿望吧!』
『啊?』除了某冰山外的另三人显然都没有跟上秀秀的思维节奏。
『写嘛写嘛!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约定好了的,结果后来都没再见面了,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还多了两个人,岂不更好!大家写好了就埋在那颗月桂树下!』秀秀纤手一指,说完又从包包里拿出几张信笺和笔,一一分发给众人。
胖子哈哈一笑『成,就陪丫头一回!』
一边小花也无可奈何的写了起来。
吴邪看着手上两份的纸和笔,对张起灵道『小哥,你写不写?』
后者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素雅的信笺,伸手接过,吴邪有些惊讶于闷油瓶竟会接这茬,心里却又有些高兴和隐隐的期待,他会写些什么呢?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怎么像个娘们似的。
摇了摇头,不再管对方,吴邪握着笔也开始写了起来。
最后信笺由秀秀统一收了起来,又拿过一边园艺用的铲子,埋入了院子里那棵怒放得炫目的月桂之下。
『好了,明年我们再一起来,看看写的愿望都有哪些是实现了的!』秀秀像个孩子一般高兴道。
吴邪摊了摊手『明年我恐怕来不了了,不然我家老头子铁定不会放过我。』看着秀秀明显有些失望的脸色,吴邪又补充道『不过我会尽力的,毕竟是十六,又不是正十五,但如果还是来不了的话,胖子你就打开看吧!』反正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般轻松的想着,可吴邪又如何能知,有时候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往往会一语成谶。
第二年的八月十六,果然就缺席了两人,明月依旧,桂香如故,夜色柔和,但总是有什么,不同了……秀秀默默的取出自己曾亲手埋入的玻璃瓶,软木塞拔开一瞬间的脆声让她心一颤,几乎连瓶身都握不住了。
小花和秀秀分别拿过自己的信笺,将余下的三份都交至胖子,后者深吸了口气接过,先看了自己的,歪歪扭扭的字“倒肥斗,赚大钱,泡美女”大概,都算实现了吧…
下一张是吴邪的,精瘦的字体,仅仅只有四个字——“岁如今朝”
最后一张是那小哥的,胖子的手有些打颤了,但仍将信笺展了开“吴邪,印证着圆满的月饼一定要吃完,所以,你余下的一半,能让我为你补完么?”
胖子从未想过竟会是最不说话的小哥写了最多的字。
这,就是张起灵……
许是张起灵的字太浅太淡,才让胖子这样眼毒的人都看了很久,许是这晚的秋风太凉太急。忽倏间便从胖子手中抽走了这张信笺,待到他惊觉,那信笺已飘舞着坠落至了树荫下的水缸中,碎裂了皓彩的倒影,而那些字,便就这样晕了开,融入了凉决的年华里,再不相见……
光阴涟漪,有谁能知,曾有这么一个人,在他人都作玩笑的游戏里,却倾注了自己一生的挚念,只因他的世界里,所有关乎另一人的,再是细微甚小。也足以珍重到撼动他的生命……
风清月正圆,信是佳时节。不会长年来,处处愁风月。
心将熏麝焦,吟伴寒虫切。欲遽就床眠,解带翻成结。
只是这些,现时的五人又如何能料到呢。
谁与命运赌无常,敢把未来作定然!
胖子有些喝高了,突然扯起破嗓子吼道『给我一杯忘情水……』七个字唱错了八个调,让吴邪和秀秀差点笑翻到了地上,小花还算镇定,优雅的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吴邪朝小花挤了挤眼『花儿爷,走一个?』
小花轻蔑的哼了一声,拂了拂衣领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再抬头时唇角已噙了一朵妖娆的花。
『想着他锦心绣腹那才能,怎教我月下花前不动情!信口里小曲儿编捏成,端的足剪雪裁冰,惺惺的自古惜惺惺……』
声音清越婉转,让本是开玩笑的吴邪瞬间就愣住了,夜有些深了,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了蛐蛐儿的鸣叫,但那戏词的尾调却好似犹自在这古老的四合院跌宕沉浮久久不散……
素白月夜下的一切,因醉酒而一脸通红的胖子,沉醉在戏文中的秀秀,无论何时总是优美的小花,以及,以及张起灵握住自己的那有力的十指,就这般定格在了吴邪的生命中。
美好到让他几近哭出……
吴邪狠狠端起一边的白酒一口灌下,眼角的酸涩才被辛辣的味道所取代,小花却突然问道『需要我陪你们一起么?』
吴邪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次也不是去倒斗,没有那么危险,加上胖子我们三人也应该足够了,人多了,冷烟也不好安排。』
小花点了点头,不再坚持。
待得所有的繁华都已褪尽,胖子走路都开始打转,吴邪合着小花把胖子搬进了车里,小花负责送胖子回去,而秀秀自是有司机来接的。
吴邪很久都没喝过酒了,今天喝了几杯脚步也有些虚浮了,再踏入院子里时一个踉跄倒入了某个稳健的怀抱,让他安心的眯了眯眼。
『吴邪,不是没有危险的。』张起灵永远好像都是清醒的。
吴邪伸手轻轻拥过对方『我知道,所以,才更不能让小花一起去,就连胖子,我都不想他去。』
张起灵低低的叹了口气『吴邪,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吴邪却一僵,好一会儿才静静道『那你呢?』没有等张起灵回答,吴邪突然一把推开对方,沙着嗓子问道『那你呢?那你呢!你别他妈给我这种承诺!别他妈给我装伟大!』
张起灵心中一疼『吴邪!』
吴邪却忽然一笑,在已渐西沉的清辉下,是那样悲伤『小哥,你想说什么,你别告诉我,如果你有什么万一,还要我好好的过,别他妈告诉我还要我娶妻生子把你那一份活回来!你不觉得可笑么!』说到这里,吴邪猛然间欺身而上,拽紧了对方的衣领『张起灵,我告诉你,如果你敢给我死,就别他妈指望我过得好,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好过!一定让你在黄泉下都痛!』
张起灵心中一窒,吴邪,我已经痛了!
再不说什么,张起灵直接封住了吴邪那冰凉的唇,如两头受伤的困兽,再没了往日间的温柔缱绻,仿佛抵死般燃烧着彼此,不知是谁的血,就沿着唇角坠落了下来,湮灭了一地的秋色,再不复回的韶华……
月老,大概是不管男人与男人姻缘的吧……
多少岁月如梭,会否有人记得,那年的玉盘如镜,那月的秋风夜凉,以及那日,有两个被月老遗弃的人,曾用鲜血和生命试图绊住彼此……
PART 55 逆天改命(一)
PART 55 逆天改命(一)
我们曾共春秋和冬夏……
……
山路崎岖不平,斑驳着漆身的大巴便也随着这些坑坑洼洼而颠簸晃荡。
出发之前,吴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的和胖子作了说明,只是略过了千年前的部分,不是不相信胖子,而是吴邪自己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去说明,在他心里,始终是无法将自己和那少年等同的,而且,闷油瓶也不止一次强调过“你就是你,只是吴邪”,既然这个人如此说了,吴邪也不愿再去纠结,过去的终归是过去了,无从改变,但是未来,却还可一搏!
翻开贵州黔东南的地图,吴邪又仔细研究起目的地来,『在担心?』身边座位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吴邪笑了笑『有一点吧,毕竟这三年都尽窝在店里了。』想到自己从北京回来后每天坚持的锻炼,吴邪此时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自嘲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吴邪,那眼神好似在等着说了谎的孩子主动承认错误一般。吴邪被这种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只好认命道『这个原因是有的,另外就是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好像每次走到路尽头却总是会发现新的路一样。』
当我失忆你又生死不明时,抱着一试的心态我却在巴乃找到了你。
当你在我眼皮底下就那么失踪,再没留下任何线索时,远在北京的胖子却不偏不倚又看见了你。
当我得知了一切,寻尽所能找的古籍资料仍无果时,小花却适时的带来了新的希望。
当我以为终于有了突破口却被告知无法成行,四面楚歌之下,曾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冷烟又恰好伸出了援手。
一件件,一桩桩,都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行走在了某个既定的轨道,隐有希望又身不由己,最后似乎只能走入一个注定的结局……
果然如此…张起灵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后座的胖子却突然凑过头问道『天真,他娘的那女人是什么来历,这么难的事居然好像随随便便就搞定了,不会是耍咱们的吧、别等下一刚到目的地,就一溜儿枪口瞄准咱们了。』
吴邪好笑,他知道胖子一向和阿宁不对盘,连带着对与阿宁有几分相似的冷烟也不待见『别人怎么说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以前听秀秀提到过,她家背景挺复杂的,底子恐怕比霍家还深。』
胖子听了意味不明的啧啧两声,也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刚还有些沉郁的气氛便一消而散了,只是不免的,吴邪又想起了在北京的那晚,冷烟骤然汹涌而出的眼泪,不知为何,会让自己觉得这是她自那人死后唯一的一次哭泣,不然,明明和她不熟的自己怎么也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呢,想到这里,吴邪不自觉的握住了身边人的手,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