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D END
作者有话要说：此为BE，HE党孩子请直接跳过看番外一
附录生苦情孽（BAD END）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
又是一年春末，那人坐在轮椅上，目光定定的放在某一处，循着望，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人鬓发皆白，迎着午后的阳光，闪烁出苍凉的轨迹。好似无论阳光多烈，都无法温暖他的弧度。
背影看着沧桑至极的人，却有着白皙的面庞，隐隐的能描绘出年轻时朝气的笑容，只是现时，那眼角细碎的褶皱平白让这个人显得更为风霜了。
身上盖着一条绒毯，边角都掖得很好。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是静止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庭院中的某棵苍天大树下站立着一个年轻人，逆光而定，面目不甚清晰。身形笔直修长。
年轻人也不动，只是那么直直的看着远处的老人，看着那铭刻到心底的容貌。
只能叹息一声，年轻人转身挪动脚步。
『小哥，既然来了，不多陪我一会儿么？』老人淡淡的口吻却是穿越了二十五年的光阴。
年轻人一顿，复转身『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到我。』
终是再忍不住，年轻人几个大步便跑到了老人身边，动作轻柔的拥住对方的肩膀。
老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多么熟悉的气息啊！这个烙印至灵魂的男人。
『在你死后的五年中，我一直恨你，也一直怕再见你，可再过了二十年的现在，我发现，记忆中的所有都是关于你，深刻到别的什么我都记不住了。』
年轻人的手已然颤抖，但拥着对方的力道却格外温柔。
『吴邪，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人笑着伸手拍了拍年轻人绷紧的手臂。
年轻人顺着轮椅缓缓滑落至地上，将头轻轻放到了老人膝盖上。
『吴邪，我学了钢琴。』
『恩，可是…』老人抬头看着医院巨大的白色住院楼。『可我怕是听不到了，护士肯定不会准你把钢琴抬来这里，呵呵。』
年轻人不再说什么，只是更加紧了紧双手，嘴中呢喃着『吴邪，吴邪，邪，邪……』
这一天，老人的看护从楼里出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幕，心下奇怪，王老不是说吴老并无子嗣？那这年轻人……
这是看护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轻人，也是最后一次……
再之后的几天，老人的病情恶化，被紧急推入抢救室。
在家中得知消息的王胖子，或许现在该叫王老，催着儿女急急忙忙赶往医院。
却不知，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老人手术需要的心脏源竟已找到。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提供器官的是一位年仅二十几的年轻人，原因是年轻人自杀，却指名要将心脏捐赠给名为“吴邪”的病人。
王老一生经历坎坷，他从不相信，这世界有无缘无故的爱，此时听闻这个消息，乍然间百感交集。最后只提出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遗体。
因为吴老并没有亲人，所以王老这一要求被院方允许。
……
老人醒来时，还是白的刺眼的医院天花板，心脏在胸腔强有力的跳动着，像极了某年某月曾拥着的男人时感到的频率。
『小吴……』
吴邪偏头，对胖子拉开一个笑容。胖子却是红了眼。
『小吴，你…没事了，我……』
『胖子，欲言又止可不像你，想说什么？』吴邪仍是微笑。
『我看见……』
『看见了小哥，对吧。』仅仅是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吴邪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牵起几度。
『你…知道！可是，小哥，不是…死了…』
『恩，在二十五年前就死了，胖子，你相信前世今生吗？』那年那月那日，你也曾这样问我呢。
『小吴…你是说…怎么…可能…』然而，胖子到底是信了。
吴邪再度笑了笑，伸手捂住自己的胸腔『所以，你这么强有力的鼓动着，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啊。』
胖子讶然，原来，你都知道。看着吴邪仍是笑着，苍白的面容上却早已泪水模糊，胖子终是不忍，转身逃般的出了病房。
——记忆不灭，轮回不止，如若来世再见，你必将为我而死！
才知，这个世界上一个人为另外一个人死的方式原来是这么多，多到原本就不需要去考虑。
病愈后吴邪仍是回到了西冷印社，古董店还是开着，只是每天仅营业半天，没办法，人老了，很多事到底力不从心了。
王盟早已成家另在不远的地选了一个门面开炉设灶。西冷印社便只余了吴邪，并还有胖子为吴邪请的一位护理。
器官移植，按理是个很艰难的手术，因为即便成功，异体排斥却经常会再度将痊愈者推向死亡深渊。
然而，吴邪的这次换心手术却是意外的成功，以致成了史上唯一一例没有排斥反应的例子。
帮吴邪复检的教授都直呼奇迹。
吴邪却淡淡的笑着『医生，你知道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吗？』
并不需要得到回应，吴邪继续道『彼岸花，花开一季，花败一季，花叶两不相见。』
『但偏偏有那么一束彼岸，妄想改天逆地，只为了看看生在同一茎杆上的彼此。』
『代价就是这株彼岸的花和叶同时急速枯萎，于是，总有一方会牺牲自己为另一方存活。』
『他们是生长在同一土地，浇灌着同样的忘川水，凝视着黄泉永不改变的光景，所以，怎么会有排斥呢？』
教授楞住了，一句话都答不上来，而一边陪着吴邪而来的胖子却再次红了眼。
……
之后的日子很平静，吴邪一个人负担着两人份的心跳活在这个世界中，直到年华再流转了十五年。
一颗年轻的心脏终是无法将一个垂暮老人的年岁延长再一个二十五年。七十岁的这年，吴邪安详的离世了。西冷印社天台上的洋甘菊又再度怒放…
只是再不会有人亲手采摘下它们沏泡成花茶了。
胖子将自己关在家整整一个月，同年，他的外孙女出生，取名安忆。
之后每一年的清明节，王盟在给已故的东家上坟时偶尔会遇见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无论晴雨那墨镜都永不透光……
墓碑前放置的是老板生前最爱的洋甘菊……
岁月静好，年华易失，这年胖子已快年届九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臭脾气一直未改。即便已经被人王老王老叫了这么多年。仍然似孩子般耍气，这天，因为和老友酗酒而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醒来时，天地都是洁白，女儿和孙女安忆都在身边。听着女儿责怪的埋怨，胖子只是笑笑赔罪。
住院的日子是无聊的，十岁的孙女安忆陪着自家外公，后来干脆搬来厚厚的书，还有外公的相册。
窗外阳光明媚美好，胖子翻开相册，落下了一张单照。拾起一看，却原来是五十年前自己，吴邪，小哥的合照。
细想来，竟然也是曾出生入死的三人唯一一张合照。
走廊响起的喧哗打断了胖子的回忆，不一会儿，就看见女儿领着一脸委屈的孙女进来了。
胖子柔和的问着什么事，安忆便屈着嘴告状般告诉外公，自己刚才在走廊跑过时撞着了人，妈妈见了把自己训斥了一顿。
胖子哈哈大笑，拍了拍孙女的头，手中的相片便这么滑了下来。
安忆眼疾手快的接过，却在看见相片时一惊呼『咦，这不是我刚才撞着的大哥哥么！』
胖子一惊，一把抓住自己的孙女，力道之大，让安忆眼中立马匍匐起水汽。
『忆儿，你说什么！那人在哪里！』
安忆的妈妈连忙搂过孩子，嗔怪道『爸。你吓坏孩子了，那人早走了。』
胖子颓然的倒在了床上，良久，复又笑起。
『哈哈，我怎么忘了，竟然又过了二十五年了！可惜，小吴终究是没能再等你二十五年啊！他娘的，这算什么！』
在安忆以后的人生里，永远都不会忘记，北京叱咤风云的外公，却在自己十岁那年的医院病床上哭泣得如同一个孩子，那样撕心裂肺的哭泣，到底要失去了什么，人才会哭到那种地步呢？
胖子出院后又至清明，这天凌晨他不顾家人的反对赶到了吴邪的墓边。
他等着，他知道，他等得到，他这一生唯只有一件事没有办，一件答应了吴邪的事。
五点，天蒙蒙亮，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挺拔修长却又萧瑟凉寂。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诧异，来人仍旧是年轻的面庞。胖子看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洋甘菊，俯身吻了吻墓碑上笑容恬淡的男子。
四月啊，不正是洋甘菊的花期么。
『这是小吴要我交给你的。』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年轻男子伸手接过。
原本细碎清浅的雨帘此时却开始汹涌，世界，一片模糊……
……
西冷印社还在原址，进入大厅，张起灵甚至还看到了五十年前就一直在的各色古玩。
呐，吴邪，五十年了你都没有卖出去么？
那角落的竹椅是自己曾喜欢待着的地方。
那梨花木的柜台是吴邪曾喜欢趴着的地方。
二楼，那沙发是两人曾一起窝在其上看电视的地方。
那对由墨蓝渐变至浅蓝的杯子曾是两人一人一只。
那年，你对我说。
『小哥，我想我会开一辈子古董店。』
『小哥，如果这里不拆，我想一辈子都住在西冷印社。』
『小哥，我的手机号码一辈子都不会换。』
『小哥，我说，我一直在这里…』
现在，好像一切都没变，只是，唯独少了你。
推开书房的门，张起灵身体却一僵。
曾摆放在正中的吴邪的办公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白色的烤漆钢琴。
伸手抚摸过那凉凉的琴键。
视线落到一张蓝色的卡片。
——上次没有机会听你弹奏，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
——我曾经以为，时间会淡化一切，所以我拼命制造与你的回忆，就是怕哪一天，自己会忘记和你的一切。只是现时，我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因为直到现在，我们度过的那些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清楚的记得。原来那些编书的哲学家都错了啊，时间，并不会带走一切。
手指微硌，钢琴上烙着两个字“红韶”。
——我把“红韶”的钢琴买下来了，红韶，是指最美好的时光，我曾以为，失去了某个人，再多的美好，都会是刻骨铭心的痛，在你死去最初的五年，我也一直这么坚信。然而，此时我再想来，那些回不去也过不来的曾经竟然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呐，小哥，你能感受到我还在这里么？
卡片终是掉落。
张起灵伸出纤长的十指，零星的音符便流淌在了西冷印社各个角落。
只是，不知道在哪个点，已然不成调……
所谓命，大概就是指改不了，也逃不掉……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