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紧紧的闭上了眼，似乎这样做就再也看不见那刺目的红，可阳光穿透过眼睑，却仍然是满目刺痛…
究竟要如何，是该称了闷油瓶的心，回杭州忘记这一切，继续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还是该揪住他不放，直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再或者，换其他方式，比如守在这里等待，直到那个人愿意说出一切？
咚咚咚——有些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吴邪的思绪。吴邪却只是微偏了偏头。
『小吴哥？小吴哥？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是云彩的声音。
但吴邪根本就不想理会，也没有气力去理会。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时光能加速一百倍，立马将自己摧拉成一具枯骨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也不用再听、再看、再感受……
敲门声和呼喊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渐渐消失不闻。吴邪只觉得好累，真的太累了。即使是事情已经发生过了的现在，他都觉得刚才那个疯狂诡异的闷油瓶，跟自己笔记里还有记忆碎片里的人根本就无法拼凑到一起。但是他又无法否认，不论是这个人的声音，还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抑或是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吴邪甚至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刻入骨髓的，无论再失忆多少次，只要再遇见，一定能马上就辨别出这个人就是张起灵！
眼皮越来越沉重，吴邪认为，如果能这样睡着，再不醒来说不定也很好……
……
吴邪自从失忆后就不再喝酒了，所以从北京一路到巴乃，胖子也滴酒未沾。酒这东西啊，一个人喝那是借酒浇愁，只有和别人一起喝时方才痛快。今天逮着阿贵拿出寨子里特酿的酒，胖子立马就来了精神，本来阿贵是没想喝这么多的，毕竟等会儿还要干活，但是胖子劲头上来了，死抓住阿贵不放，结果两人越喝越多。都醉的不省人事。
迷迷蒙蒙中，胖子总觉得云彩就在身边不停的呼唤着自己，美得他嘴巴就咧出了一个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胖子渐渐有了一些意识——头痛，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云彩果然就在身边！而且一副担忧的神色看着自己，但随着脑子越来越清晰，胖子就发现了不对，云彩的脸色哪只能用担忧来形容，简直是惨白了。胖子一个激灵，酒全醒了。
『云彩妹子，你这是怎么了，给谁欺负了，你给胖子哥说，胖爷我去揍死这小子！』
『胖子哥，你总算醒了，我、你先…』云彩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
『丫头，别急，到底什么事，慢慢说，什么事胖子哥都给你出头！』胖子撑着椅子晃了晃还有点晕的头就坐了起来。
云彩也顾不上说话了，一把拉住胖子的手，就往吴邪的房间跑去。
『操，不会又是天真这小子出了什么事吧，老子还真成保姆了！』嘴上虽这么说，胖子的步伐倒是加快了。
门还是关着的，胖子拍了拍门，『天真？小吴？开门！』
但无论胖子怎么敲，门内都没有丝毫回应，胖子狐疑的把头凑近听了听，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操，你爷爷的，一张破门也敢挡我胖爷的路！』说完，胖子一手将云彩推开了些，接着抬起脚就朝门锁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后门也应声而开，胖子领头走了进去，云彩对早先吴邪的样子还心有余悸，便喏喏的跟在了胖子身后。
转过外间，就见吴邪倒在了洗漱间的地上，胖子还以为他又昏倒了，跑过去一看才发现应该只是睡着了，同时，胖子也看见了吴邪的不对劲之处——毫无血色的脸，破了皮的唇，还有唇边虽然已经很淡，但仍能看到的丝丝殷红，以及皱成一团的衣服上同样点点的血迹。
难道这家伙跑去跟粽子打架了？胖子觉得有些头疼，酒劲似乎又上来了，他娘的，这家伙之前好像是跑去找那小哥了吧？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回来了？难道被小哥揍了？不可能吧，那小哥不是向来都把吴邪护得死死的么！
理不出个所以然来，胖子瞄到一边的云彩脸色还是白的，便道『没事，云彩妹子你去忙吧，小吴只是睡着了，这里就交给你胖子哥了。』
云彩没有反对，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更为担心的人『好的，胖子哥，我、那我去看看小哥…』说完，也不等胖子回应，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胖子看着云彩的背景撇了撇嘴『哎，那小哥不就是比胖爷我长得俊一点，身手好一点，身材好那么一点嘛。而且…』顿了顿，胖子看了看吴邪，似乎是自语道『而且，那小哥眼里从来就只看得见天真这小子……』
胖子把吴邪搬到了床上，伸手就去拍他的脸，这次胖子学乖了，隔着老远的距离才动的手。
吴邪昏沉沉的就感觉有人在打自己的脸，力道倒是不大，慢慢的就醒了过来，只见胖子坐在了床边，吴邪揉了揉眼『我睡了多久？』
胖子看了看窗外，日头还没到正中。『我哪知道，胖爷喝得正兴头上呢，看这样子，还没到12点吧，你他娘的又和那小哥咋啦？』
吴邪一顿！之前的记忆又全部跑回来了，可这发生的这一切该怎么跟胖子说！难道说自己被一个男人强吻了！？
就在吴邪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时，木质的地板传来了哒哒哒的跑步声，两人被脚步声吸引，都扭头看向了门口——云彩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而她脸上还犹自挂着清晰的泪痕……
PART 13 一别经年（七）
PART 13 一别经年（七）
现实，是梦魇无尽的轮回不休……
……
云彩跑到房里时因为力道过大而差点摔倒，幸好胖子反应快速的扶了她一把。但她不仅没有因此而站稳，反而像是被抽掉了全身力气般，整个身体都压向了胖子，胖子一愣，携住云彩将她安置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云彩，你这又是咋了，怎么胖爷我今天好不容易沾沾酒荤，就整出这么多事。』说完，胖子还不忘瞪了一眼吴邪。
吴邪也觉得挺对不住胖子的，便只好将视线也放到了云彩身上，避开了胖子的目光，云彩虽然已经停止哭泣，但微微耸动的肩膀还是将她内心的不平静表露无遗。
不知为何，吴邪的心也跟着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匍匐而起。
胖子从吴邪的旅行袋中翻出了包纸巾递给云彩，后者接过擦拭掉泪渍，感激的看了下胖子，又看了看吴邪。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邪总觉得云彩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包含了一种责怪的意味，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胖子哥，小吴哥，小哥、小哥他走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云彩的声音又有了些哽咽。
吴邪脑中一声轰鸣，走了？什么意思？难道——！！
胖子此时到是挺镇定的『云彩，小哥走了是什么意思？你慢慢说，别急，你这样说我们也不明白啊。』
云彩点了点头，继续道『我后来直接去了小哥的屋子，准备敲门的时候发现门并没有锁，我在门外喊了几声，但没有人回应，我有些担心，便自己进去了』说到这里，云彩又看了看吴邪，眼神明显黯了几分『外间的屋子一片狼藉，桌子被挪动过，椅子也七零八落的，而且，而且地上还有一大滩血迹！』
听到这里，吴邪身体不禁一抖！
『我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上其他，就跑进内间去找小哥，结果内间也根本没有人，铺和桌子都是整整齐齐的，就是没看见人，我怕小哥是受了什么伤，便去问了我们这边的医生，但是也没有，最后我又去了小哥常常待的溪边，仍然是没有……』云彩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完云彩的叙述，胖子看了看吴邪，发现后者整个人都呆住了，看来，他也想到了，那小哥，只怕是又“失踪”了！
但对着云彩，胖子也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好道『或许小哥只是出去办事了？也或许……』
云彩没有反驳胖子的话，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不会的，小哥自从来这里后也出过几次门，但没有一次像是今天这样……我想，他真的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吴邪喃喃的复述了一遍。
与张起灵来说，何处才会是他的“回来”？
这下胖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安慰的拍了拍云彩的肩。
而此时的吴邪却觉得，到巴乃后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那个人突兀的出现，又极快的消失，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又或者自己根本就没来巴乃？甚至，自己的病根本就没好，现在说不定还身在某一个医院在疗养！？
这种不真实的恐慌感侵袭而来，吴邪下意识的咬了咬唇——痛！唇上明明还留着被那个人撕咬的痛感！他娘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吴邪一下子就暴怒了！
『我去看看！』——我一定要亲眼确认！
相隔几百米的直线距离，吴邪却觉得这条路跑得异常的艰难，他很想立刻知道所有的结果，又怕结果真如自己所料！
然而，总是会到达目的地的。所以当他看见不久前还待过的凌乱的外屋，以及自己之前没进去过的空荡荡的内屋时，倏忽间，吴邪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跟着空空荡荡了。
他想起这两年来，自己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想起自己决定追寻一切时所鼓起的勇气，想起了那本被自己无数次翻阅过的笔记，还有，张起灵的那个吻……
他娘的！吴邪怒极反笑，自己怎么这么笨！张起灵刚才那个吻不过就是在逃避，要是刚才自己不因为一时的恐惧而逃跑，转而抓住他不放，是不是现在就会是另一番结果？？
胖子和云彩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在大笑不止的吴邪。
『天真，你他娘的别吓胖爷，那小哥是专业失踪人员，他走了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是吗？道理，什么狗屁道理！他以为我会感激他吗？他以为他做的一切就都是为了我好？他能理解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他能明白明明有人可以回答你的一切而那个人却死不开口的感觉吗！他妈的他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其实吴邪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和胖子无关，但是他现在却没办法控制自己说出这些话。
胖子无言可答，张起灵那样的人，心中藏着太多的话，太多的秘密，他做事往往只选择最直接最正确的路走，完全不考虑个人的情感。如果不是在对吴邪的问题上有了些许犹豫，胖子甚至会觉得这个人其实是没有人类感情这种东西的。偏偏吴邪也是一个死脑筋，平时看着性子温吞好说话，骨子里却犟得吓人。这两人凑到一起，还真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啊…
现实，是梦魇无尽的轮回，何处是终？
……
巴乃的夜空很美，无数繁星闪闪烁烁，是吴邪在杭州所见不到的光景，此刻的他正枕着昨日张起灵靠着的石堆，看着悬在天上的银河。
夜寂静，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明天，他就打算回杭州了，巴乃——什么也没有留下。
后来，胖子把张起灵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除了床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那间屋子再找不出一丝人气。
吴邪所有的怒气都失了可发泄的对象，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内伤了。张起灵——真的又消失了，带着吴邪想知道的所有一切。
这一场追逐的游戏，究竟是对方太固执，还是自己太执着？
接下来又该如何呢，未来又会怎样呢。
没有人能告诉吴邪答案，伸手抹了抹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发现竟然只有这里被撕咬时残留的记忆才最为真实。
这还真是可笑——没有一个观众，表演早已结束，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舞台发笑…
夜风扑面，溪水涧涧，张起灵，这便是你一直看着的景色么？
吴邪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起灵，不知道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吗，如果再见，请让我对你说一声…谢谢……
PART 14 各安天命（上）
PART 14 各安天命（上）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
时隔多日，王盟的顶头上司吴邪，又回到了杭州的西冷印社。
意外的，这次也没出去多久嘛！王盟漫不经心的想着，又盯着吴邪看了几眼，恩，回来时也是好好的，没有受伤。不仅没有受伤，王盟甚至觉得吴邪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比以前爱动了，也比以前爱说话了，连带着都开始打理起铺子的生意，短短的几天竟然卖出了几件经年的“老古董”，虽然成交价格不算太高，但总算不是坐吃山空了，果然出去散散心是对的。
只是，莫名的，王盟觉得吴邪和以前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具体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呃…比如现在，吴邪又窝在了店里的竹椅上，时节已至深秋，凉意更甚，椅子上早已铺垫好了厚厚的绒毯——吴邪自己动手的，王盟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自己跑上楼帮他垫上的毯子。
果然是好了么？但是吴邪现在盯着那张车票的眼神又和这两年间看笔记时的神情一般无二，所不同的是，他已不会像以往那般，一发呆就是一整天，王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搞不懂啊!
这事还要追溯到吴邪刚回来时，王盟就发现，人虽比以前精神一些了，但时不时的会坐在椅子上盯着一张纸片发呆，王盟实在是好奇，终于忍不住寻了个机会故意瞄了两眼——竟然是一张火车票！再想细看时，吴邪就已经发现了偷看的王盟，后者只好讪笑着灰溜溜的跑去干活了，不过，为什么一张火车票会这么吸引老板呢？王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搞不懂啊！
吴邪好笑的瞪了一眼摇头晃脑的王盟。复又将视线落回了掌中的这张火车票，“南宁——杭州”。
思绪回到了在巴乃的最后一晚…
巴乃的夜里还是挺凉的，吴邪也觉得有些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就有了睡意，若不是身后传来了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吴邪也许就真的睡着了。
云彩轻轻的走到了吴邪身边坐下，仿若这里坐的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小哥一般，这一年多的无数个日夜，云彩就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伴在那个人身侧。虽然那个人总是很沉默…
来人是云彩，这让吴邪有些不自在起来，特别是他又想起了白日里对方那个略带责备的眼神，心里就更说不出个滋味了。而云彩却没有看吴邪，只将目光径自放到了月色下更显清冷的溪涧。
『小哥总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有些突兀的，云彩就这样开口了。
『他喜欢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看着溪水就一整天。』
『他吃东西从来都不挑，无论我做什么菜，他都只是静静的吃，现在，我才知道，他或许只是什么都不爱。』
『他的心应该很空，因为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的心应该很满，不然为什么我都不能占有其中的一丝一毫呢？』
『我以为他就会这样在这里住一辈子，这样，起码我还是可以看着他，小吴哥，说真的，我现在真有点怨你…』
听着云彩平静的叙述，吴邪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对方的话。
『小吴哥，你是杭州人吧…』云彩转头问。
吴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就见云彩淡淡一笑，只是这笑映着这素白的月色竟是凄清的可以。
『恩，果然…』云彩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了吴邪。
吴邪疑惑的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立马感到像要窒息般难受起来。这只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火车票，浅粉色的底子，黑色的字“南宁——杭州”
四个字，四千里，字字皆千里！
这般遥远的距离，沉重到吴邪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云彩没有去看吴邪的反应，似自语般继续道『这个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我想小哥应该还有几张的，我不过是恰好捡到了其中一张。』
我不过是恰好走入了别人的风景里，迷失了自己……
说完这些，云彩便起身离开了，恍然间，心却轻松了很多。
太久了，小心的收藏着这张不属于自己的车票，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自己也觉得累了吧…
晚间的山林中忽然就起了风，吴邪用力的捏紧了这张薄薄的纸片，如果不好好抓住，大概就会如那些已见枯黄的落叶，眨眼间，便不知去向何方……
这么想着，吴邪不自觉的又紧了紧手，却又怕将车票弄皱，便拿过一旁的笔记本，好好的将这张火车票夹了进去，在笔记戛然而止的那一页……
动了动因为长时间躺着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吴邪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切又好像回到了从前，除了能确定那个人还活着，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是，吴邪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打发走了王盟，今天的营业也结束了。吴邪习惯的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未接电话，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关系，他可以等。此时此刻，连他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这份平静。
早在动身去巴乃前，吴邪之所以去北京，就是为了拜托小花帮忙留意道上的事，小花的门路和胖子不一样，耳目更要广一些。而且就算不是为了这事，吴邪也有必要亲自去感谢小花，无论是之前的人皮面具，还是自己失忆后那些诚意的关心。虽然这种感谢不必说出口……
微有些意外的是，在北京竟然见到了黑眼镜，吴邪对这个人的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戴着的永远不变的墨镜。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个人就是用墨镜关住了自己的心灵。而且，这个人好像对闷油瓶的事是有些了解的，偏偏他又狡猾的很，拐着弯却不会透露任何一个有用的字出来。
想起上次黑眼镜反对自己去巴乃的事。难道！他早就知道闷油瓶在巴乃吗？
如果他知道，那是他自己查出来的，还是他和闷油瓶之间一直就有联系？
吴邪突然就感到，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同时心里也升腾起了一种别扭的感觉。
这其中到底还有些什么，一切不是都结束了吗，为什么闷油瓶还死死不松口，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赶自己回杭州？
等等！！吴邪突然觉得一阵头疼！有什么念头飞快的闪过了脑中！
自己为什么判断一切都结束了？这个判断是从何而来？吴邪心中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判断毫无依据！他失忆了！最后的事根本就不记得！而胖子告诉过他，张家楼的里面只有他和闷油瓶进去了，里面发生的一切，连胖子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吴邪出来后就失忆了！
想到这，吴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老九门的那些恩恩怨怨的确已经理清并且了结，但是关于闷油瓶的一切，却仍然是个谜！
顿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窖——浑身冰凉！
这一切，或许根本就没有结束！
PART 15 各安天命（中）
PART 15各安天命（中）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
……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莫过于时间的流逝，无论你愿意与否，时间都不会停下脚步，虽然你总以为它喜欢在你幸福时走得特别快，而悲伤时却故意走得很慢…
天已经很冷了，又是年关将至。吴邪给王盟放了长假，西冷印社便只余了他一个人。杭州细雨纷纷后就开始飘起了絮絮的白雪。吴邪窝在了新买的懒人沙发里，向冻僵的双手呵了呵气，眼睛还是盯着笔记本的屏幕。笔记本散出来的光，映得吴邪那双略大的眼眸甚是清亮，只是清亮中却有一抹掩藏不了的失望之色。
从巴乃回来都快两个月了，各方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毫无音讯。胖子那家伙自从在南宁和吴邪分开后，便直接回了北京，之后再没有联络过吴邪。其实这有点不太正常，以往胖子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到两通电话过来，不过那时候吴邪的状态确实是比较让人担心一点。
叹了口气，吴邪拿出了手机，再往后推几天，就该是大年夜了……苦笑了下，吴邪想起了从巴乃回来后，回家里吃饭时，老妈念念叨叨的直着弯着的批斗自己负了秀秀的事。这么想着，吴邪又自然联想到了云彩，算起来，自己和那闷油瓶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呢。
一直以来，吴邪都有些抗拒思考这个问题。对于失忆的自己来说，闷油瓶明明就该同陌生人一般，但该死的，只要面对这个人，他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内心的情绪都像是被另外一个人掌控了一样……
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直通死胡同，无论怎么考虑，都无法让自己心里坦然，况且，他现在连那个人在哪里也不知道，思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不知，在闷油瓶的心里，自己又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沉默如斯，难道世间真有不需要倾泻感情的人？
收回了飘远的心思，吴邪拿过一边的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发起了拜年短信，因为今天正好是传统的小年夜。
漫长的名单，却几乎都是陌生的名字，这些名字背后的实体都是曾和他有过生意往来的人，两年来，西冷印社几乎处于瘫痪状态，生意都荒废了，这些关系人也就渐渐的断了联系。但吴邪还活着，所以生活还是要继续啊。
摇了摇头，吴邪继续手上的拜年短信课题。
一个一个名字的翻下来标记，又选择的跳过某些人——二叔，潘子，胖子，小花，秀秀，还有……闷油瓶。
只是闷油瓶的信息栏全部都是空白的，吴邪觉得挺可笑的，明明除了名字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以前的自己还要创建这个名片呢？对了，就连“闷油瓶”都是自己给他取的外号，这个人的名字是“张起灵”…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可以在这个名片详情里补充上各种信息呢？想到这里，吴邪突然就决定，如果再见面，就送这家伙一部手机吧…
真希望明年的生意能好一点啊，不然哪有钱给闷油瓶买手机，只怕到时候连饭都没得吃了。现实果然残酷…
发完了那些杂七杂八生意场上的联系人，吴邪就开始一条一条的给余下的人发，这些人，或多或少的都曾给予了自己帮助，包括像胖子这样的生死患难之交。
至于那个为自己付出最多的人，就留到再见面后亲口说出吧。
只是，吴邪转头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空，希望不要等太久啊，我有限的生命终是抵不过你无限的时间……
……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天又黯了，陆陆续续的，吴邪收到了一些人的回复，内容无非同样是满讯息时代的转发短信。
哎，难道明年真要把爷爷留下的压箱底的货拿出来卖了？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去吃晚饭了，吴邪收拾了一下，带上手机，锁好了店门便走了出去。
来到店外后，吴邪才深刻认识到原来自己店里的空调还是有作用的。杭州的冬天还真的冷得可以，雪花仍在不紧不慢的洋洋洒洒，街上的人都撑起了伞，为自己和世界之间又顺理成章地多加了一道屏障。
吴邪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双脚，就开始思考该去哪儿吃东西。
于是街上的行人，如果有心停留或者无意张望，就可以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立于风雪之中，雪花漫天的视线内，看不清这个人的面容，却阻不了从这个人身上溢出的迷茫。路人笑了笑，年轻人啊，怎能识得愁滋味，不过是喧嚣生命后的空虚感罢了。收回自己的视线，路人继续自己的行程，这个世界，从来都只有自己与自己为伴…
……
幡然间，吴邪想起了曾和秀秀去过的那家店。
一排古意盎然的竹帘，一架现代感十足的白色三角烤漆钢琴，一束暖黄的聚灯，一个…如梦似幻人影……
打定了主意，朝前才走了两步的吴邪又发现了新的问题——那个店子在哪？叫什么名字？
自己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邪有些懊恼，那个时候自己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无奈之下，他只能凭着感觉边走边看。
吴邪没有系围巾，有那么几片雪花便调皮的钻进了他的衣领子里，瞬间就融成了冰凉的液体，沿着颈项而下，吴邪一个哆嗦。不自觉的紧了紧外套。再抬头时，一家店便撞入了他的视线。
吴邪逸出了一个笑，有些事情，确实是注定的。
同样的店，同样幽幽的环境，同样的白色烤漆钢琴，甚至那曲“少女的祈祷”都未曾改变。不同的是，吴邪身边少了一个人。而他现在已经能确定，有个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
不需要选择，吴邪径直的坐到了那个人曾坐过的位置。
店里的服务生是一如既往的礼貌有加，询问的声音低沉又清晰。
确实是一家不错的店。
随意的点了几个菜，吴邪便靠在椅子上休息起来，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身体回暖了一些，明明以前自己还曾在大冬天上过雪山，为什么却越来越怕冷呢？
等菜的间隔，待在吴邪衣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大概又是哪个人回的消息吧。
吴邪拿出手机，却意外的发现是个陌生的数字传来的通话请求……
PART 16 各安天命（下）
PART 16各安天命（下）
天意，是个太过让人无可奈何的词……
……
吴邪心下奇怪，近两年来，这样陌生的电话实在是少之又少，今晚又是小年夜，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呢？难道是之前发出的消息，有谁还特意换个号码回过来感谢吗？
这种荒谬的念头让吴邪不自觉的嗤笑了出来，刚准备按下接听键时，对方却先结束了通话请求。
皱了皱眉，吴邪心下疑惑，这人是谁啊，也太没耐心了吧，才响了两三声就等不及挂了。
要不要打过去？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服务生却在一边送菜上来了。算了，如果是重要的电话，大概会再打过来的。
服务生的动作很娴熟，白瓷的碗搁在玻璃质的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丝毫没有破坏店中钢琴流泻而出的音符。
吴邪将手机收入衣兜后便开始动筷子吃饭。这些日子即使天气再冷，他也都有坚持每天出去晨跑，就算遇上早几天那样的斜风细雨，他也会在自家锻炼。
上次晕倒在闷油瓶面前的事，现在想来吴邪都觉得有够丢脸。更何况自己还自作主张的要求跟胖子一起下斗，到时候总不能连累胖子。
哎，看着满桌子的菜，吴邪叹了口气，窗外，风依旧紧得很，雪，似乎又大了一些……
……
张起灵抬头看了看天，冷冽的北风便这样直接贯穿过他的周身，毫不客气的翻落了他的帽兜，那双墨黑的眸子便显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他却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深色连帽外套，现在这外套正被风鼓了起来猎猎作响。愈发衬得人单薄……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身着短款的羽绒服，明明是连月色都没有的夜晚，却还架了一副怪异的墨镜。
黑眼镜随着张起灵的视线也看了看墨沉沉的天，却什么也看不到。今年北京的冬天有些反常，看这样子，竟似乎是要下雪了。
黑眼镜斜了斜眼『怎么把电话挂断了，亏我好不容易记得小天真的号码。』
张起灵没有回答，重新将帽子拉起，遮住了他清冷的面容。
黑眼镜自找了个没趣，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当时可是阻止过小天真去巴乃的，不过他要是会听我的话就不叫吴邪了。』顿了顿，发现对方仍然没有理会自己，黑眼镜倒也不恼，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张起灵肯定都听进去了。
『寂，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淡淡的声音从帽沿中传达而来，这般清浅，一瞬间就被风带走了。
黑眼镜不以为意的笑笑『吴邪那样的性格，你还不清楚？』
『……』
『还好，总算，你记得我们和他，是不同的……』这一句话黑眼镜亦说得很轻很轻……
……
当吴邪撑得再也吃不下去的时候，才悲哀的意识到——菜剩了太多！这家店什么都很好，价格自然也不便宜，吴邪有些心疼，早知道就不点这么多了。
视线正前方便是上次自己和秀秀曾坐过的座位，此时那张桌子并没有客人落座，只余一束浅浅的灯光打下来，照得那个位置暖暖的。
而吴邪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却恰好巧妙的避开了光源，只余从竹帘缝隙中溢进来的几许霓虹，这一瞬间，吴邪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对面的那个位置也坐了另外一个自己，不同时空的两个自己正穿越物理法则的在彼此对视……
音符在这个时候承转得激烈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琴手已经换过一首曲子了。吴邪环视了店内一周，人不算少，在这个小年的夜晚，原是有如此多的人，同自己一样选择了不回家。只是，独身一人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了吧……
吴邪苦笑了下，从巴乃回来后，每次一到家，就不得不面对老妈的念叨，和老爸那乌云蔽日的脸色，到了后来，他是能不回就不回，能躲一次就躲一次，谁叫他拿自己老爸老妈从来都很没辙呢。
唤过服务生，吴邪结了帐，又花了一点时间去思考要不要把没吃完的食物打包带走，但在看见外面已经开始漫天的大雪后，这个念头立马就被他给打消了。
出店门是需要些勇气的，吴邪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才推门而出，店内复归舒缓的音乐在门自动关上时便戛然而止。
果然很冷！几乎是一瞬间，吴邪的身体就给冻僵了。
而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很多，大概是刚吃完晚饭出来逛街的，毕竟今天是过节。
最后，吴邪回头看了看这家店——“红韶”。
“红韶、红韶……”吴邪在心中反复的念了两遍店名，却感到莫名的虚空。
总算是记住这家店的店名了，只是，大概不会再来了吧，这里，没有自己要的啊。吴邪转身融入了风雪中，不再回头。
红韶，红韶……只是，总有些什么，是我们无法去计算的，就好像，吴邪和这家店的缘分，深深浅浅，涤荡不息……
因为太冷，回去的路上，吴邪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根本就没注意到衣兜里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所以当他回到店里，看见已经有了七个未接来电时，不自觉的抽了抽唇角——七个都是胖子打来的！
手机都给他震得没电了，找来充电器接上后，吴邪才拨通了胖子的电话。才响了一声，电话就通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接胖爷的电话，手机又没带？』胖子那洪亮的声音立马充斥了整个店内。
『你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外面走路呢，人都冻成冰棍了，还接个屁的电话啊。』有一两个月没接到这胖子的电话了，原来这家伙还活着嘛！
『你别说，杭州那鬼地方夏天能热死人，冬天又冻得死人。要不干脆天真，你搬来北京得了，胖爷我包你吃住，你就帮我鉴定下东西，估下明器价格什么的？』
『得了吧，今天是小年，你没出去鬼混倒给我电话，还打了七个，又有什么事？』知道胖子爱贫嘴，吴邪不吃他这一套。
『切，你不来，不来就算了，那我下面的话也甭说了，胖爷我等会还有约会。』
『好吧，好吧，胖爷，我服你了，说吧，什么事。我现在还冷着呢，回来就给你电话了，空调还没开哪。』一边说吴邪一边四下开始搜寻起遥控器的身影。
那头的胖子却难得的沉默了几秒钟『天真，我不能确定……我今天，好像…好像在北京看见小哥了。』
吴邪四处张望的身影一顿『……』
胖子接着道：『哎，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的，因为天色暗，距离又远，那个人又兜着帽子，我不确定。』
PART 17 是夜如年（一）
PART 17 是夜如年（一）
故人千里念佳期，襟佩如相款。惆怅更长梦短。
……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盲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胖子往身后的真皮沙发里一靠，从身前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了根烟，熟练的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胖子，不确定你会连续给我打七个电话？』意外的，吴邪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明天的飞机过来。』这是吴邪在电话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胖子笑了笑，什么嘛，还以为你有多淡定，我只是看见了小哥，鬼知道他现在又在哪个地方。说不定，根本就不在北京了呢？而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小哥身边还有一个黑瞎子……
想起上次在巴乃吴邪昏迷时，小哥跟自己的对话，胖子摇了摇头，对不起了，小哥，我认为吴邪有权利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张起灵，错就错在吴邪其实非常聪明。
吴邪，错就错在你又实在太天真…
……
吴邪终于找到了空调的遥控器，按下开关键后好一阵子才觉得四肢终于又受自己控制了。舒展了下手脚，明天，又要出远门了啊。
这次，是北京么……
钟声翻越过十二点，农历二十五了。喧嚣的城市归复了平静，只余下渐大的风呼啸过被冰冻得脆硬的树桠，跌落下片片冰凌。最后沁入深土。
轮回，往复……
……
到底是年末了，犹是清晨，候机大厅的人还是很多。吴邪拉着不算重的行李箱穿梭在人流之中。高瘦的身型在杭州这样的南方城市还是比较少见的，时不时的就会有视线投注过来。诚然，当事人是不知情的。
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有丝丝金色的光芒几欲穿透云层而下。吴邪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了一下，他娘的，小爷要远行了倒给放晴了！
飞机离开地面的一刻，有着轻微的超重感，吴邪闭上了眼，明明昨夜一觉好眠，此时却仍旧觉得有些头疼。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扶手，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北京，就到了。
……
吴邪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所以当他看见北京阴沉沉的天空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像是在昨天的杭州。这老天还真是一点都不关照自己啊……
北京的机场同样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纵如此，吴邪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王胖子，某种意义上来说，胖子惹眼的程度并不亚于小花和黑眼镜并立在一起的效果。胖子今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就肥壮的身材此时更有向标准圆球体发展的趋势。
胖子眼睛毒，吴邪一出现在可视范围内，就马上被他逮到了，不过因为今天起得太早，他脑子还处在半梦游的状态，东倒西歪的，好像站着都能睡着。
直到被吴邪重重的拍了下肩膀，胖子才一个激灵醒了睡意。
『你他娘的赶这么早的飞机，胖爷我平时这个时候还在跟周公锄大D！』
吴邪心中也确实有点过意不去，也就没回胖子的嘴『走，先去填饱肚子！』
胖子摸了摸肚子，起太早，自己还真没吃早餐的，被吴邪这么一说，就更觉得饿了。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怎么，不先去找那小哥？』
吴邪正拉着行李箱，闻言，身形稍滞。但脚步却并未停下。先胖子一步朝外走去。快得胖子只来得及看见他唇边那抹浅浅的弧度，虽然，有些微涩。
『也许，他现在已经不在北京了呢？』句末，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
胖子摇了摇头，吴邪，你果然太聪明！
……
到酒店时已近中午，胖子一屁股就往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吴邪则先放好了行李，接着脱下了外套。
两年中的两次出门，居然都是来北京，莫不真如胖子的建议，直接搬来北京住得了？
『天真，我想了下，这事你可能还得找那解语花。我人脉还不够。而且我昨天看见小哥的时候，他是跟那黑眼镜在一起的。』
吴邪挂着外套的手一顿，跟黑眼镜一起？！为什么偏偏是黑眼镜？
『胖子，关于那黑眼镜的事你知道多少？』
『呃？』胖子一怔，想了片刻立马骂道『他娘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我有他手机号码，要不要打过去试试？』胖子提议道。
吴邪点了点头，胖子迅速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
立马，一个好听又机械的女声钻入了胖子的右耳。同时，吴邪的声音从左耳传来『不会通。』
胖子暴了一句粗口，将手机重重的摔在了沙发上，而吴邪，却一脸平静。仿似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吴邪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了小花的姓名，编辑了几行字便按下了发送键。几乎是同时，手上就传来了震动的触感，对方的回复非常简洁，只有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吴邪松了口气，至少，我在努力…
……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小花就来了。这家伙一如既往的爱打扮。虽然今天穿的不是西服，但却换了一件长款的名牌风衣。胖子见了，不免又在心中暗吐了把槽。
小花一个优雅的转身便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含笑道『这大过年的，还特意从杭州跑来北京拜年，你还真够义气，说吧，什么事？』
吴邪也不理会小花的揶揄，直接道『帮我找个人。』
小花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张起灵在北京？』
吴邪不禁暗赞小花的敏锐『至少昨天晚上还在。』说完看了看胖子。
胖子点了点头接口道『跟黑眼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