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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祭魂酒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13

于是,腊月三十夜晚北京大街上的人比吴邪想象中多多了,还记得,爷爷吴老狗在世时,每逢大年三十,出身大家闺秀的奶奶就一定会强制要求一家人守岁,老爸老妈,二叔三叔,爷爷奶奶,还有自己,一家人,看着其实很无聊的节目就那样过了许许多多年。然而现在再回想起来,才蓦然发现,那样的大年夜竟已许许多多年都不曾过了。

自爷爷去世后,奶奶就开始深居简出,几乎连自家的人都不太爱见了。有时候吴邪会想,出身大家的奶奶怎么就看上了爷爷这个土夫子起家的人呢?他们之间的故事想必又该是一本精彩的小说了吧。

就好像…吴邪转头看了看比自己稍慢了一步的人,就好像,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大年夜,背井离乡,走在完全陌生的街头,也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仅仅只是为了和某个人在一起,真的仅仅只是“在一起”…而已。

呵,而这个人竟然还是个男人!吴邪觉得脑门有些一抽一抽的,问题貌似又到了死胡同,究竟,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小哥……

张起灵之前一直被吴邪拉着跑,所以自然比吴邪慢一步,再之后,是因为斗里养成的断后习惯,还是比吴邪慢一步,但这时,却渐渐跟上了对方的脚步——因为吴邪慢了下来,于是,对方那张有些茫然的脸就这么呈现在了张起灵面前。

『不舒服么?』之前已经有护士给吴邪量过体温,说是已经正常,难道是骤然从暖气充足的医院跑到冷气袭人的大街又受了寒?张起灵蹙眉想着,也没意识到,怎么看都是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自己才更该让别人担心吧。

吴邪正沉浸在“什么关系”的命题思考中,冷不防的听到闷油瓶的声音,错愕间,心中立马慌张起来,不同于以往那种心着不到地的感觉,这样的慌乱是吴邪生命中所没有过的。好似有人用着毛刷簌簌的掠过你的心尖,你却阻不了也挠不到。

『不、不是,我、对了,我是肚子有点饿了,我们赶快去找吃的地方吧。』磕磕绊绊的说完这些,吴邪倒真是觉得有些饿了。

张起灵疑惑的看了一眼吴邪,但并没有刨根究底追问,而是环视了下四周。被墨泼过的天际零星的缀着几颗明星,预示着明天和今天一样依然会是个大晴天,街灯柔和透亮,各色商店高楼也是灯火通明,像是想将所有的绚烂都绽放在这个除旧迎新的日子里一般。原来,这就是过年么?在自己漫长的记忆中,张起灵却发现竟再不能找出某个具体的年夜情景。

闷油瓶眼中的迷茫就这样被吴邪所接收。到底是隆冬时分啊,即便是在这热闹的年末,依然还是会觉得冷的。吴邪一把拽过闷油瓶,朝着一家最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去。

只是,正因为寒冷,所以纵使是一星半点的温暖,都足够珍贵。不是么?

当两人从便利店出来后,吴邪就更觉得冷了,只余手中握着的被便利店店员贴心加热过的饭团还传来了丝丝的温度。他娘的,饭团和稀饭有什么区别啊!?

当然,现在在吴邪身边的人是张起灵而不是王胖子,自然是没人会吐槽的……

张起灵撕开了手中的饭团包装,纤长的十指做起这种事情来竟分外的好看,就着腾腾的热气他将饭团递给了吴邪,又从吴邪手中拿过另外一个。

吴邪也真是饿了,接过饭团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而另外一个也已被拆开了包装递到了眼前,吴邪一愣。

『小哥,这个是给你买的。』虽然还没饱,早知道就该多买一个。

『我不饿。』张起灵握着饭团的手稳稳的没有丝毫颤抖。

吴邪接过,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

『小哥。』

『恩。』

『以后不要再吃压缩饼干了。』

没有立刻得到答复,半响,张起灵低沉的声音才传来『好…』

很多时候,我们贪恋的也许并不是美食在舌尖的雀跃,而仅仅只是想和某个人分享,同一种味道……

且留取,千钟痛饮,与君共赋……

……

有人说,不要轻易的走入北京城那些古老的胡同,因为这样的胡同通常都四通八达,身处其间,最后极可能就会迷失了方向。

而吴邪在这个胡同中拐了几弯后便马上验证了上述说法。他并不路盲,相反,记忆力是很好的,只是这番下来,或许是心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并没有刻意去记这些纵横交错的道路。

老旧古朴的胡同,庭院深深的四合院,门廊下悬挂着的红灯笼,门上贴着的对联和倒福。两人如闯入了时空隧道的旅行者。揉碎在了依稀着皇城余味的世界里。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再转过一个弯,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声。

『你怎么这么笨,都跟你说要记得带打火机了!』是一个略显稚嫩的男童音。

『呜呜呜,哥哥,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同样稚嫩的女童音。

『那现在怎么办。』

女孩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泪眼迷蒙中看见了两个瘦高的男子。心中一动,啪嗒啪嗒的便跑到了张起灵吴邪二人身前。

厚厚的棉衣将小女孩裹成了一个小圆球,粉嘟嘟的脸上还犹自挂着泪痕,暖暖的一团霎是可爱。

『大哥哥,你们有打火机吗?能帮我把香点上么?』声音软软的。

一边的男孩快速的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妹妹,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警惕。

吴邪哑然失笑,打火机啊,还真有,说起来,还是那个像阿宁的女子留下的,当时正是因为要还给她而跟出了门,而结果就是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到头来,打火机反而没还成。

吴邪笑着摇了摇头,从衣兜里拿出打火机把两个孩子手里的香都点燃了。

『好了,现在不用回家了,我们去放烟火吧。』到底只是孩子,脸色说变就变,雨天转瞬成了晴天。

男孩有些窘迫『你还没谢谢人家呢,妈妈说受恩要道谢。』

女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大哥哥,谢谢你们了。』说完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又好像想到什么顿住了小小的身体,随即从一个长盒子中抽出两根烟火棒,直直的递给了两人。

吴邪一楞,而张起灵已经接过了烟火棒。两个孩子也跑远了。

烟火啊,吴邪忆起了小时候每逢过年,也经常要点一支香然后去放炮仗,这种细长的烟火棒也玩过,那时候为了能玩久一点,总是要等一支快燃尽,再去点下一支。

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烟火棒早已经退出了生命好多年。

笑着晃了晃头,吴邪从闷油瓶手上拿过其中一支,按下打火机把对方手中那支点着了。

嗤——花火开始闪烁。

但吴邪再不会等了,而是就着闷油瓶的那支烟火将自己的这支也点燃。

光从这支传递到那支,几乎是同时,嗤——烟火更为绚丽了。火树银花的烟火,灯烛辉煌的世界,淡淡的硫磺味,是记忆中烟火的味道。

小哥,你看,其实我可以跟上你的步伐的……

短短的烟火,燃尽了长长的岁月。

笔直的灰烬,划过了曲折的时光。

一阵风过来,在这窄窄的胡同中更显幽冷,吴邪不禁打了个寒颤,反观身边的人,才意识到对方怎么穿得这么少。

『小哥,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说这些话的时候,吴邪的牙床都在打架。

张起灵看着已经燃尽的烟火棒,轻轻摇了摇头『不冷……』

话未完,却已经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差不多身高的两人,彼此依偎着,刚刚好。

这个怀抱是不带任何□成分的,可以是多年不见的故人,可以是彼此信任的挚友,也可以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孩子们的嬉笑早已不闻,天地都很安静……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赏灯那得工夫醉,未必明年此会同。

所以当张起灵突然拉过吴邪开始疯狂奔跑时,吴邪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只是,在这个人身边,是不会摔倒的吧。

景色急速的掠过视线,缓缓踏入的时光隧道,却要以光速退出,消逝的石板路,燃尽的烟火,远去的笑声,是生命的拾荒,是光阴的朝花夕拾,吴邪竟然已经有些舍不得。

当张起灵松开手时,吴邪只余下喘息的力气了。而他们已经出了胡同,站在了道路的交织口。

好一会儿,吴邪才顺畅了呼吸,刚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遥远的天际突然缓缓的传来了浑厚的钟鸣声“咚——”

而也是于此同时,响起了第一挂鞭炮的噼啪声。像是惊醒了童话中安睡的森林,更多的声音开始附和起来。胡同中也传来阵阵洪亮的回音。

原来,十二点了,守岁炮啊……

整个北京城都沸腾了,守岁炮声震耳欲聋。

几乎是同时,两人伸出了手……

几乎是同时,两人均微微一愣……

几乎是同时,两人相视一笑……

几乎是同时,两人用手覆上了对方的耳廓……

流光溢彩的北京城,烟雾萦绕的北京城,钟鼓齐鸣的北京城,震彻苍穹的北京城。

世界,却唯余两个相对而立的男子。

覆着自己耳朵的手传来的温度……

彼此渐渐同步的心率……

『吴邪…』

『小哥…』

你只要一直这样,便好……

月穷岁尽,此情此景,人到白头,还否记耶?

PART 28 唯知君安(上)

PART 28 唯知君安(上)

你低首,唏嘘了多少过往……

……

曾经以为那些厚厚的冰层怎么也化不开,但其实仅仅只是两日的冬阳,便让大地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所以很多时候,人是很容易被事物的外表所迷惑的。

吴邪这么想着,拉上了窗帘。阻隔了洒满房间的昼日光辉,整个内室便只余了一盏落地灯散发的晕黄的光辉。

沙发上正歪着一个似是睡着的男子,吴邪将落地灯的光线调至最暗,顿时,那人瘦削的身影便隐没在了一片暧昧的光晕中。

这闷油瓶还是一如既往的嗜睡啊。吴邪摇了摇头,想起昨晚两人也不知道瞎逛了多久,直至被冻到麻木才拦了出租回的酒店。医院是不打算去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报出酒店名后,那出租车司机很是诡异的望了自己和闷油瓶一眼,那眼神吴邪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毛毛的。

等到自己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闷油瓶后,才了解那司机诡异的目光是为何了。

闷油瓶的皮肤非常白,大概是因为长年在下斗,不下斗时又几乎足不出户的原因,身材虽然精健但却非常瘦,大概……不脱了看都会被他外表所欺骗吧,再加上他现时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靠在车里半眯着眼,显得有些病恹恹的,竟很是有了那么几分病态美……

透过后视镜,吴邪反观自己,虽然这两年也瘦了一些,但穿着羽绒服,怎么看都觉得挺健康,还有因为车内空调的原因,双颊也是红润的,最后再加上因为在医院睡了一整天而清亮清亮的眼神……

三更半夜,两个大男人打车去酒店……

一个病恹恹,一个精神奕奕……

吴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被神经拉扯着,一跳、一跳……

师傅,我真想让你看看这闷油瓶在斗里拧断粽子脖子的情景……

当然,最后吴邪和张起灵还是顺利的回到了酒店,不得不说,吴邪很是感激那师傅一路上并不是一直都在注视着后视镜。

……

自从两年前从张家楼回来吴邪住了整整一个月的医院后,对于医院他就有了种莫名的厌恶,特别是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每次闻到了就有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恶心之感。

之前一直在外面被冷风灌着倒不觉得,但一回到酒店房间后。那种味道立马浓烈了起来,顾不上闷油瓶,吴邪就直接跑去浴室开始洗起澡来。

等到吴邪觉得再没有一丝消毒水味而心满意足出来时,闷油瓶却早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

吴邪一愣,想起胖子曾经用“生活九级伤残”来形容过闷油瓶的自理能力,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起来。

轻轻唤了对方几声,闷油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是真睡沉了。这实在有些难得,要知道,以前下斗时,就算轮到闷油瓶休息,但只要稍有声响,他总是第一个醒来备战的。

还有…自己去巴乃以及这次来北京找他,总是还没敲门他就先把门打开了……

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个邪异的张起灵,那个失控的张起灵,都如幻象一般,沉沉叠叠,最后都只是眼前这个安静沉默的男子。

不是没有疑问,只是对于现在的吴邪来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是活在当下的。所以,这些,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想着这些的他却不知,在未来的某个点,所有的一切都将坍塌殆尽……

吴邪打横抱过闷油瓶,恩,果然是记忆中如女人一般软的身骨,这样一个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了斗后就会变得完全不同了。

张起灵的呼吸很轻,就如同他留在这个世界的背影一般,淡然得隐去了所有的真实感。

吴邪将闷油瓶轻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好笑。呐,所以说,我以后要转型为半职业保姆了么?

叹了口气,吴邪从壁柜里拿出了一床备用的被子,直直的躺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沙发的一角仍有些窝陷,也似乎残余着淡淡的温度,果然,不真实什么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闭上眼,世界便只余下交错的清浅呼吸声……

……

不过等吴邪醒来时,却发现换成了自己睡在床上,而闷油瓶却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最大明度的亮着,闷油瓶一手搭在胸口的是吴邪熟悉得不行的黑色笔记本。

吴邪才想起,因为早两天自己整日整夜都是在啃笔记,所以笔记本就那么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正在回忆笔记中有没有什么“私密”内容的时候,手机不适宜的震动打断了吴邪的回想,幸好没有开声音,看了一眼仍在睡的闷油瓶,吴邪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恩?是秀秀?

刚按下接听键,秀秀那有些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吴邪哥哥,你在哪?医院护士说你昨天偷跑出去了。』

吴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偷跑什么的怎么想也像是小孩子才有的行为,尽量放轻了声音『恩,对不起,没有跟你们先说下,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回酒店了,身体也没事。』

『真没事了吗?医生说还要全面检查一下比较好。』秀秀此时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

『没事,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顿了顿,吴邪又道『秀秀,我请你吃中饭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好,正好我也有事要给你说。』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吴邪便挂断了电话。

闷油瓶似乎还是睡得很熟,胸膛有规律的上下起伏着,吴邪从他指节分明的手中抽出笔记本,一张纸片便飘飘扬扬坠落至了地面,伸手捡起,却是那张火车票,心中一悸,吴邪捏着车票的手又紧了几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将车票复夹入了本子里,原样放到了茶几上,看都看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拉过一旁的被子给闷油瓶盖上,恩,差不多了吧?不对,还有一件事,吴邪从自己的笔记本中撕下干净的一页,拿过茶几上平时自己用来钩钩画画的签字笔,刷刷刷的写下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小哥,我中午出去有点事,已经帮你定好了午饭,会直接送到房里来,我旅行箱的夹层里放了一些钱,如果你要买什么就直接用,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笔记本第一页就写着。”

做完这一切,眼瞅着和秀秀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吴邪稍微收拾了下,便轻轻带上了门。

“咔嚓——”锁扣合上的声音,留下了满室的寂静和一双缓缓睁开的墨黑双眸……

PART 29 唯知君安(中)

PART 29 唯知君安(中)

陪你到世界的终极,至死,亦,不离不弃……

……

正月初一,十二点三十分。

侍者又看到了前天中午同一时间来店里吃饭的那对情侣,恩,应该是情侣吧,虽然两人上次和这次都没有牵手或者其他亲密举动,但是郎才女貌的,怎么的也该凑作一对啊。侍者便这样不负责任的帮别人点好了鸳鸯谱。

依然把两人带到了上次那个安静的位置,大年初一的中午,整个餐厅的食客并不多。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日光晴朗的天际,和前天的阴沉沉截然相反。

不过今天的女子却是神色忧虑,反而没有了阴沉的前天那明朗的笑容。侍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美女就是美女,就算是皱眉也同样好看。念及此,他不禁有些羡慕起坐在女子对面的男子:男子此时也是一副眉头不展的样子。哎,恋爱的烦恼吗?

依惯的由秀秀点好了菜,侍者下去后,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时间缓慢的流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对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然后又一起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对方,最后却一齐笑了起来。

有些事,有些解释,有些话,就在这样的笑容中淡去了。两人在这一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秀秀拿过杯子抿了一口水,仍笑道『吴邪哥哥,我们霍家的教育方针是“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自己去争取。”所以,我才为5岁时的自己争取了一回。』

吴邪点了点头,这种教育方针不错,不像自己,生来性格就有些犹豫不决,很多事情都是被动的去接受。不过,现在应该有些改观了吧。

秀秀用手碰了碰凉凉的玻璃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吴邪哥哥,你怎么会和冷烟一起的?』

吴邪一顿『冷烟?』

秀秀失笑『奋不顾身的救人,连救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听秀秀这么一说,那个和阿宁有些相似的脸庞就浮现在了吴邪的脑海中『原来她叫冷烟,确实不知道名字,只是在酒吧萍水相逢,不过她长得和阿宁的确有几分相似。』

『难怪——』秀秀听过吴邪描述过他那些匪夷所思的盗墓经历,对于那个叫阿宁的女人是有几分印象的。

『对了,你好像认识这个叫冷烟的女人?』吴邪随口问了问。

秀秀点了点头『不仅仅是认识,还算是有点交情吧,她家的背景不简单,外公是国家的老干部,又只有她母亲一个女儿,后来她母亲嫁给了海外的一实业家,她小时候是在海外长大的,大些时才常常国内国外两边跑。』

吴邪一愣,倒是没成想这个女子的背景这么复杂。

秀秀神秘的笑了笑,放低了声音道『不过她之所以在上层圈子这么有名,并不是因为她的这些背景。』

『那是什么?』吴邪下意识的一问。

秀秀叹了口气,声音中挟带了一些惋惜『是因为她这个人的荒唐,国外长大的嘛,性格开放,又有些乖张,据说很小时,她的爷爷就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那个未婚夫和她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不过她好像并不喜欢对方,所以也有人说她总往国内跑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开那男的,但那男的也算是痴心,总惯着冷烟,还跟着到了国内,大概是四年前吧,有一次冷烟在后海酒吧喝醉了酒,就打电话要她那未婚夫过来接她,还说如果不在五分钟内赶到,订婚就取消。那人当时在几环以外,急急忙忙开着车就往后海赶,最后,出了车祸就那样死了。当年这事在上层圈子里很是轰动了一把。』

吴邪实在是没想到听了这么一段往事,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发现根本无话可说,半响才喃喃道『听着像是小说里发生的事一样。』

秀秀扑哧一笑『谁又说不是呢,不过,吴邪哥哥,要知道,你的那些事说出来在别人眼里又何尝不是一个故事呢,只怕还是幻想故事吧。』

吴邪沉默了,秀秀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哪个人没有一些往事,或是埋首在材米油盐,或是沉浮在官场宦海,又或者是拼命在经济商场,有像胖子这样就算有钱还是要下斗的,有像小花那样为了维持一个大家族的架子而从小吃尽苦头的,有像秀秀这样为了某个位置就算不愿也要学会勾心斗角的,有像三叔那样为了某些所谓真相而虚掷了大半生的。

以及…以及像闷油瓶这样,不顾一切只为找寻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最后却为了某个笨蛋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当然,还有像自己这样笨蛋一个的……

哪个人的经历说出来不就是个“故事”呢,然而,也仅仅是如此罢了,每个人一生的情感,一生的跌宕起伏,在别人眼里也仅仅只是一个“故事”,换来的,不过是别人一番或唏嘘,或感慨,或好笑,或不屑的读后感。

所以我们都想…都想有那么一个人,能够陪着自己走完一个一个的故事,能够帮着记住一件一件的小事,能够只是轻声对自己说“我在……”

那么,张起灵,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

一餐饭下来很是愉快,侍者收走了餐碟,又换上了浓郁的咖啡,吴邪不是太喜欢咖啡,相较而言他喜欢茶更多一些。

秀秀到是无所谓,上层社会的人就是这样,看似光鲜,其实反而放不开手脚,你不能选择喜欢茶或者咖啡,因为这两者都是必须要习惯的。或许一开始是有偏好的吧,只是时间久了,就真的没有差别了。说白了,上层社会的人不过只是一群活给别人看的可笑之人罢了……

秀秀不无幽怨的看了看吴邪,同样是老九门的后人,为什么他可以活得这么自我,甚至,甚至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吴邪被秀秀那幽怨的眼神盯得发毛。伸手端过咖啡杯掩饰。

『吴邪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一定要老实回答。』秀秀一边说一边还是死死的盯着吴邪。

吴邪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啜了一口咖啡,真苦!

『吴邪哥哥,你……你是在上面的还是在下面的?』

秀秀问出的一瞬间,吴邪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等明白的时候“噗——”刚入口还未来得及咽下的咖啡尽数被他喷出,秀秀不愧是霍家的女人,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

『你、你、你、你、你……我、我、我、我、我……』吴邪颤抖着手指着对面古灵精怪的女子。其实吴邪是想说,我和小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可是话到了嘴边,觉得这措辞连自己都不信,于是,吴邪又想说,我和小哥还没到那种程度,但是他娘的!还真发生过什么……

……

呐,吴邪,所以,你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PART 30 唯知君安(下)

PART 30 唯知君安(下)

蓝得忧郁,黄得祥和,红得热情,最后不过都只是灰……

……

吴邪靠坐在餐厅外设的木椅上,感受着暖暖的冬阳缓缓的挥洒在身上的温度。眼睛不自觉眯成了一条线,辽阔的天际便只余下一道缝隙。即使是冬天,太阳还是一样的刺目啊!

最后,自己是怎么回答的秀秀呢?好像只是一直在支支吾吾,如果当时有面镜子,他就可以看到自己通红的双颊,最后的最后,是秀秀全然不顾形象的笑得前仰后合。吴邪的心却奇异般的安然了下来。

这么直白表达着情绪的秀秀,大概是她一辈子也没有几次的吧,也或许,这个才是真实的她呢?也是在这个时候,吴邪才完全确定秀秀真的已经放下了。

临末分开时,吴邪将上次没还成冷烟的东西托给了秀秀代还下,不能不感叹,缘分确实奇妙,从来没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与阿宁如此相似,而且,偏偏还给自己遇到了。

当然,现时的吴邪还不知道,这个萍水相逢的冷烟,在他以后的人生舞台上却还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天光大好,吴邪刚准备给酒店房间挂个电话,手机倒先响了起来。是胖子。

估计也是去医院没看到人,才来的电话,果不其然,吴邪接下电话后跟胖子随意瞎扯了几句,听到吴邪打算带小哥去买些衣服,胖子就说一起去,吴邪虽然不信任胖子的眼光,但毕竟自己对北京不熟,于是便约好了在这间餐厅碰头。

挂断胖子的电话,吴邪便直接拨去了下榻的酒店,又转到了自己的房间,电话嘟了好几声,就在吴邪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手机里才传来了有些陌生但又熟悉的声调『吴邪?』

这是吴邪第一次通过电话听到闷油瓶的声音,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脑海中怎样也无法将闷油瓶与电话相联系起来,果然,和直接面对面是不同的啊。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吴邪接下来的话。

『小哥,你吃饭了吗?』

『恩。』

『哦,那个…你要不要现在出来,我觉得你应该添几件衣服。』

……片刻的沉默后『好。』

『那成,我现在在东城区的漫步时光餐厅,我旅行箱的夹层里有一些钱,小哥你不认识路记得打车过来,我就在餐厅外面露天的座位上等你。』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吴邪…』

『恩?』

『我不是白痴…』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一阵风吹过,吴邪抖了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对着手机骂道『你他娘的闷油瓶!』当然,对方是听不到的。

……

黑眼镜看着嘴角微勾的张起灵挂断了电话。再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时那抹笑已然不见了。

果然,面无表情才适合张起灵啊『所以呢,你把我叫来,是打算跟我走,还是要留下?』

张起灵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房里的茶几,上面放着那晚从黑眼镜手中“掳走”的手机。

黑眼镜顺着张起灵的手瞄了一眼,依旧漫不经心道『你真想好了?我不认为你的决定是对的。』

张起灵心中自嘲了下,我也知道这个决定也许是错的,但是『我想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次。』

黑眼镜笑了,张起灵啊张起灵,你我还能算是有心之人吗?你的心没在那一世为那个人跳动,却在千年后的现在跳动了,你不觉得太讽刺了吗。罢了,你能在他身边多久?一年?两年?十年?或者只余一秒?到最后,终究不过是一场空。

看着黑眼镜,张起灵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包含了太过的怅然『寂,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曾轮回过那么多世,甚至曾自杀过,为的,不过就是那短暂的忘却,然而…然而我现在真的很怕死,也怕…也怕再度轮回时那曾以为短暂的忘却。』

黑眼镜本想再讥讽几句,然而他发现面对着这个浑身充斥着苍凉的张起灵,他竟然无法再说出一句重话,最后只能低低道『张起灵,你真是中了毒了。』

张起灵将目光放到了窗外那明媚的绚烂世界『是,中了毒了,早在一千年前就被那孩子给算死了。』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黑眼镜不再说什么,拿过自己的手机,转身出了门。张起灵,最后能陪伴你的只有我,就如同,陪伴我的也只能是你。

我真想知道,当你走到尽头,究竟悔是不悔,如果注定要生离死别,是不是宁可一开始就不认识的好?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

胖子径直将吴邪和张起灵带到了王府井百货。大年初一的下午商场人流量却不少,两瘦一胖的三男组合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特别是其中还有两个品质不错的帅哥。胖子得意的把那些小MM投向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自作主张的收了,连走路都开始晃悠起来。

吴邪看着胖子那得瑟劲儿就好笑,也不点破。

三人先跑到了男装区,闷油瓶身材高挑匀称,手长脚长连手指也长,衣服自然是好买的,而胖子一到了展柜就立即和售货员小姑娘开始“增进感情”。可怜人家小姑娘还想帮另外两个男子“参谋参谋”,却被胖子缠得分不开神。

对着琳琅满目各款各式的衣服,闷油瓶的眼神又开始放空起来。无论吴邪问什么,不是『恩…』就是『好…』或者干脆就当没听见。

无奈,吴邪叫店员扒了一个模特从头到脚一身行头,随后递给闷油瓶。后者淡淡的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直接往更衣室里走去。

等再出来时,不无意外的又吸引了不少目光,这真模特就是比假模特给力啊。

只是…吴邪苦笑了下,大概这闷油瓶没有穿过除连帽衫以外的衣服,一件呢子大衣,硬是将所有扣子都全部扣上了,不知道领部的几颗是装饰用的么……

吴邪走过去伸手帮闷油瓶解开了领子处的纽扣,又顺手理了理衣领才退后几步,恩,不错。不自觉的嘴角就上扬了几度。突然就想起了胖子曾开玩笑说把闷油瓶包养给富婆的事,他娘的,胖子真相了,说不定,自己连古董店也不用开了吧。

思想开了小差,吴邪完全不知道刚才和闷油瓶一番“亲昵”的举动又吸引了多少“好奇”的目光,等回神时,周遭的目光立马让他感到芒刺在背。

转了转头,吴邪就瞥见了两个貌似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红着脸的看着这边。稍注意就听到了如下对话。

『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你说,他俩谁是攻谁是受?』

『作死啦,你这么大声,晕,看过来了,快点走、快点走……』

吴邪脸色一下子就青了。也不等闷油瓶再去把衣服换回来,急急忙忙的就跑去付了款。拉过还意犹未尽的胖子掉头就走。那一开始还准备帮闷油瓶添置几套内衣内裤的想法也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PART 31 执手拈香(上)

PART 31 执手拈香(上)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

飞机起飞时轻微的超重感让吴邪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时,不无意外的,旁边的人又睡着了。

在北京呆了大半个月,后面的日子直接转型成了三人北京观光行。被胖子带着,吴邪把北京能看的地方全看了个遍,把能吃的地方全吃了个透。而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的钱包开始大幅缩水。所以就在昨天,吴邪幡然醒悟加痛定思痛,这样下去不行了,再继续如此就只能把铺子变卖了。

于是,同样也是在昨天,吴邪果断定好了两张北京往杭州的机票。当然,机票钱他也心痛了一把。所以一整天他的脸都是黑的。不过这一招对闷油瓶显然是没有用的,可怜的吴邪便自个儿生了自个儿一天的闷气,到了晚上,还是乖乖的带着闷油瓶出去吃饭了。

想着自己越来越微薄的资产,吴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瞄了一眼旁边睡得安稳的人的侧脸,真是的,不努力不行了啊。

收回视线时,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掠过了吴邪的眼角。恩?吴邪才记起,这是上飞机前胖子赠送的所谓的离别礼物。

拿起盒子瞅了瞅,包装很是讲究,周身被磨砂质地的深蓝色厚纸包覆着。吴邪皱了皱眉,这胖子搞什么鬼?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摇了摇头,不想那么多,吴邪三下五除二的直接撕开了包装,动作麻利丝毫不怜香惜玉。

外面的包装纸剥落以后,一个挺精致的木盒就静静的躺在了吴邪手里,他更没心思去仔细琢磨了,这东西居然是胖子送的,实在是太诡异了!吴邪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不会待会一打开这个盒子,就突然冒出一个拳头或者假蛇之类的东西吧?

吴邪被自己这种恶作剧的想法逗笑了,胖子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事后证明,他明显低估了王胖子……

所以当他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后,整个人瞬间就当机了,隔了好几秒,才怒声骂道『胖子你他娘的去死吧!』

声音有些大,旁边的闷油瓶颤了颤睫毛一脸困惑的醒了过来,吴邪啪的一下就把木盒子关上了『没事,小哥你继续睡。』张起灵将目光稍移放到了吴邪手中的盒子上,后者正死死的摁紧了盒盖生怕对方提出要看一看的想法。

好在只一眼,闷油瓶便似失去兴趣一般又闭上了双目。吴邪在心里呼了口气,又把胖子给问候了一遍。

他娘的,胖子居然送这种东西,还是外国货,要不是自己也算得上是大学毕业,认得几个ABC,如果因为看不懂拿去问别人那不得丢脸死!想到这里,吴邪还是心有余悸。

没错,那盒子里的就是一瓶润滑剂……

……

时间回到大年初一,从王府井百货购物出来后。吴邪一直臭着脸,张起灵则是一贯的闷不作声,只有胖子一个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张罗着去吃了晚饭后本来还想搞一些活动。但是看着另外两人似乎都没什么兴致也就作罢了。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有点无名的窝火,又没有适当的发泄对象,回到房间后也是闷闷的。

张起灵直直的看着吴邪,而吴邪不想将怒火牵连到对方身上,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良久,张起灵开口问道『很在意那些人的话吗?』

吴邪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平时看着对周遭一切都似漫不经心的闷油瓶,此时却一针见血的揪住了要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吴邪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个正常了这么多年的男人,虽然意识到了自己对闷油瓶超乎哥们的情感,但是并不代表他有自觉自己是“同性恋”,或者也可以说,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对除闷油瓶以外的男人有什么别的感情。

等不到对方的回答,张起灵又道『吴邪,把我当成胖子一样的存在就好了。』

难得闷油瓶说了长句,声音也意外的柔和。但这温柔的低语反而让吴邪感觉自己的心像被钝刀深深的凌迟着——揪疼!闷油瓶已经转过了身,留下的一个背影,在夜晚房间暖黄的灯光下投射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模糊又萧瑟……

吴邪忽的一个大跨步,紧紧拽住了对方的手。那力道,就算是张起灵,都觉得有些生疼,疑惑的转过身,吴邪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的不肯放手。

他低着头,张起灵看不清他的表情,视线内,只余那总有些许凌乱却又松软的短发。

『不同的……』吴邪的声音很闷,但字字清晰。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小哥,你和胖子是不同的。』这次的声音已经是掷地有声。下一刻,不待张起灵反应,吴邪已经抬起头,身体微微前倾。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本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四瓣唇相触。吴邪的眼已然闭上,但张起灵能看到他微微扫动的睫毛,扑棱起空气的细微流动,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人觉得有些痛。

有些人,有些感情,太过不易,太过患得患失,所以即便近到可以分享彼此的呼吸,却依然仿似在失去……

没有再深入,吴邪放开手时,脸已经红到如深秋的枫叶。

『我、我去洗澡…』吴邪慌慌张张的就往浴室里跑去,中途膝盖还磕到了沙发,幸好沙发不是木质的。

张起灵失笑,默默的从一边的旅行箱中翻找了一会儿后,坐到了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着。

果不其然,并没有多久,就从浴室传来了吴邪的声音。

『小…小哥,我忘记拿睡衣和内衣裤了,麻烦你帮我从旅行箱里拿过来一下。』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对方声音里的窘意。

……

张起灵并没有真正睡着,一直以来,之所以选择毫无意识的看着某一点或者干脆闭上眼,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在意的罢了。

但现在,那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却有了些许不同。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所以希望时间能流动得更为缓慢一些,所以希望空气能更安静一些,好让自己能感受到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气息。

无论怎样,张起灵都不会放任自己真正睡着,唯一的一次,大概便是那个年末的夜晚了吧……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到杭州了啊……

莫问江南事几许,一川烟雨,满城风絮,点滴是离绪……

PART 32 执手拈香(中)

PART 32 执手拈香(中)

事去千年犹恨促。揽流光。系扶桑。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

……

张起灵并不恨他,甚至心里对他有着无可纾解的怜惜,虽然这种怜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由于两人的同病相怜。

但张起灵也无法原谅他,即使自己并不在乎这掌司之位,甚至也不在乎所谓的荣耀,但是,当几千鲜活的生命在顷刻间就这般消逝而过,张起灵却真的被震惊了,无论如何,纵使非自愿,这几千生命都是自己二十年岁月为之努力的全部。

被这枷锁禁锢得太久,连他自己,都已然麻木。麻木了,枷锁便成了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走在预先规定好的道路上太久,久到他早已经忘记了该如何一个人独自行走……

所以,当这个少年执着的说着爱的时候,当这个被恨充斥了心灵的少年却在说着爱的时候,张起灵退却了。

那种倾尽生命的恨和同样力度的爱,张起灵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其中一二。他的生命早已被消磨得再无法激起任何一种强烈的情感。

所以,到了最后,张起灵能说出的仅仅只有一句『你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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