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潘子说得很对?』张起灵的声音几不可闻,连叹息都隐没于喉间。
年岁渐长,主角不再相信童话,任由流年悄然被偷换,时光终是划出了漫长的距离……
『所以呢?』吴邪胸膛仍规律的起伏着,却已缓缓睁开了眼。
『你……』
『小哥,不是只有你才会装睡。』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便顺着身体滑了下去。
两人的距离近极,吴邪将双手分开撑住对方肩膀两侧。
『没有所以,不论对错,我都不会走。』张起灵也定定的看着吴邪。
『小哥,我想,我会开一辈子古玩店。』
『恩…』
『小哥,如果这里不拆,我想一辈子都住在西冷印社。』
『恩…』
『小哥,我的手机号码一辈子都不会换。』
『恩…』
『小哥,我说,我一直在这里…』
『吴邪…我…』话未完,已被一双手捂住。
『小哥,不要说,我现在不想知道…』吴邪的眸光不知何时已浸蔓开来,如洗如练,若隐若现。
电视机里的男人说道“On one side is the usual reality, one side is the beautiful lie, so which one will you choose?”
——一边是平常的现实,一边是美丽的谎言,你选哪一样呢?
张起灵也跟着乱了神,慌了心,他捧住吴邪的脸颊,不愿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情绪的宣泄。
『吴邪,你别急,你听我说,你不要急……』却是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才更为语无伦次。
『我们还有……』戛然而止。
我们还有——什么?
『小哥,还有什么?』吴邪的眼神复又晶亮,就如同三年前那个腼腆着自我介绍的大男生。
那个时候,吴邪说了什么?哦,对了,说的是『小哥,你好,我叫吴邪。』吴邪,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三叔楼下与你偶遇时就对你有的莫名熟悉?原来,早在那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预定好的,或者,早在一千年前,就已被注定…
『有……』张起灵闭上眼,始终,是无法对吴邪说谎的啊!
吴邪却是笑了『小哥,我该知道的,你说不出啊……』
缓缓前倾着身体,四瓣冰凉的唇相触,吴邪伸出温热的舌细细的描绘着张起灵的唇形却并不深入。
小哥,要多久,你的唇才会暖起来呢?
究竟是多久呢?我还有“时间”让你的唇暖起来吗?
温润的吐息,轻柔的触感,喟然而过的却是无情的岁月……
张起灵身体一僵,下一秒,一手紧紧拥过了吴邪,一手扣住可他的后脑勺。舌头霸道的直接侵入了对方的口腔。
吴邪并不反抗,甚至在张起灵舌尖进入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生涩回应。
唇齿的缠绕是甜蜜的,同样的花茶清甜辗转过不同的舌尖。
唇齿的缠绕又是苦涩的,那种浓烈到化不开的眷念和不舍从四肢百骸汹涌而出几近将对方淹没。
然,不能逃,无法逃,舍不得逃,因为是世界上唯一的彼此……
夹杂着疼痛的□在两人贴近的肌肤上开始蔓延。
吴邪喁喁的呢喃着什么。张起灵颤抖的将他的话语全部收入口中传递至心脏——『还有时间吗?』『还有时间吗?』
在这留不住的时光中,却急切的想刻下什么,两人慌乱得如同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白日里新买的手机响起。
——在离开你之后,想快乐也只是一种强求,一个人,怎么过都是愁,每当想到你,就会低下头,紧握着手,不知过了多久,从今以后,你要,寂寞多久……
PART 38 爱有天意(中)
PART 38 爱有天意(中)
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夜永有时,分明枕上,怎得君来,重谐云雨……
……
爱一个人,是一件很微妙的事,它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但它又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事,你的付出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淡了,对方感觉不到,浓了,对方会喘不过气。
这样模糊的分界点一千年前的少年是分辨不了的,所以,他注定失去最爱的人……
好在,吴邪仅仅是吴邪,只是吴邪……
因为太过用力,两人的呼吸都乱了,半响,在快要窒息前才微微分开。
唇色似血,眼波流转,还有明显燥热起的气息,和对方身体的变化。
张起灵一个侧身,将吴邪压在身下,后者伸手攀住他的腰身,以免他掉落沙发。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着呼吸。洋甘菊的香暖却酵化成了最纯烈的酒,化了人的心,醉了人的魂。
『吴邪…』张起灵轻轻的唤着。
被唤的人却并不答话,身体往沙发里挪了挪,收回手开始一颗一颗解着张起灵衬衫的纽扣。
房里是开了空调的,两人都只穿着单衣。吴邪只管细细的拧开纽扣,动作不急躁也不缓慢,却意外认真,好似这是一件需要将一生的情感全部倾注的事。
张起灵不再说话,捉住吴邪的一只手,密密的吻着他的手指,吴邪便只用一只手继续解着纽扣。
衬衫敞开,淡淡的麒麟纹身若隐若现,用指腹碰触能感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动。
复低下身体吻住吴邪,那种吮吸的声音如一道电流直接将人推入火山口,麒麟蓦的升腾起,吴邪的衣物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褪去了。
眉梢,眼角,鼻尖,脸颊,至含住耳垂时不意外的感受到身下人浑身一动,然仅只一秒。吴邪深呼了口气,开始回应起张起灵的动作。
沉郁的夜色中纷漫着飞絮,痴缠过肌肤上的是瓣瓣红梅。毕竟都是男人,对于安放在心中最深处的人是有着执着的占有欲的,所以会迫不及待的烙印下只属于自己的铭刻。之于自己,也之于对方。
张起灵稍拉下身形,低首含住吴邪胸前的突起,一手轻捻慢拢着另一边,吴邪一阵气血翻涌,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该死,强忍住喉间几近破碎而出的呻吟。
却是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张起灵空着的另一手迅速连着内裤一齐拉下吴邪的睡裤,凉如水的空气立马缱绻过每一细微的感知末梢。待得他握住吴邪那已经挺立的灼热,后者终是再忍不住呻吟而从唇边溢出。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不停却轻柔婉转,凑过头在吴邪耳边呢喃道『放松,我不会弄疼你的。』湿热暗哑的声音直直在耳边响起,吴邪只觉得燥热难当,勉强回道『别废话,老子又不是女人。』一边下意识的揽住对方——沙发对于两个180的男人来说还是太小了点!
张起灵闷声低笑了声,吴邪一愣,从来没听这个人这般的笑过,但下一秒,对方骤然加快的动作让吴邪一个惊呼出口。
『啊——嗯……』
张起灵还在吴邪头侧吞吐着他的耳廓,吴邪却如踩踏在白云之上,每走一步都是颠簸,每迈一步都像要坠落,然,被张起灵这么强有力的心跳带动着,大概,只余深陷吧。
终于在某一点,张起灵紧紧抱住吴邪,从万丈高空跳落,呼啸而过的风,急速掠至的景色,天地间却唯有彼此,以及,这个男人的絮语——『吴邪,你可知,我生生世世都只属于你?』
岁月如长河无尽,沧海亦成桑田,我曾以为自己独自遗留在了时间的罅隙,却不知,千山万水之后的苍茫夜色下遇见了你,乱了心,乱了步调,惟愿梦魂与君共……
唯一句话语,张起灵便将自己的永世彻底交付于对方,吴邪几乎再忍不住眼中的酸涩。
若不是下一刻下身突然而起的疼痛,吴邪可能会立马哭出。这种疼痛是熟悉的,它飞梭过时间,似乎现在并不是在西冷印社而是北京的那个酒店。这种疼痛又是陌生的,它带着主人小心翼翼的温柔。
然,并未回过神的吴邪下意识的呼出了疼。
只这么轻的一个字眼,张起灵立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而倾身上前,细细的吻着吴邪的嘴角。
吴邪有些窘迫,又对上张起灵的眸子,窗外的月色,房间的落地灯光,电视机交织的光影,明明不是那么黑,为什么这个人的眼总是深似黑寂的宇宙?只是现时,吴邪分明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张起灵的眼中开始装下了一个人影?
『我…我,没事……』不论怎样,没有一个男人天生是愿意被压被贯穿身体的,吴邪几乎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后便负气般的闭上了眼,但抱住对方的手却紧了又紧。
收紧的手臂带来的触感让张起灵本已翻腾的□更为高涨,低低道『忍着点……』
安抚般的吻着吴邪各处,一边继续手指探入的动作,再并入一根手指时,吴邪浑身痉挛起来,开始大口吸气。
张起灵一僵,再看时,吴邪的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脸色都白了几分,毕竟不是天经地义的结合,且这身体几乎可以说是从未被开发,疼痛是无法避免的。
张起灵顿住了动作,记忆回到年前的北京,当他再次回到那个房间,看见床单上已凝固的殷红,差点就那样内疚心痛至死,本已被□渲染得深沉的眸子硬是回复了丝清明。
感觉到覆在身上的人的僵硬,吴邪疑惑的睁开眼『小哥?』
张起灵看着吴邪,房间的色调是温黄暖融的,但他的睫毛仍犹自在微动着,好似这般温润的光对于他来说仍旧过于苛重。
豁然起身『吴…吴邪,我、你先休息!』磕磕巴巴说完这句话,张起灵便翻身往浴室跑去,快到吴邪的手还没来得及拉住他。
好一阵茫然,半晌,吴邪才回神,这——算是怎么回事?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吴邪跑到门边扭了扭门把——被反锁了!
『小哥?你怎么了?』伸手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流水声还在继续,那种不徐不疾的声音一声声冲击在了吴邪心口,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慌了神。
拍门的力道越来越大,终于,门内传来张起灵的声音『我没事,你先去休息。』
一股无名怒火噌的窜上了吴邪脑门,他娘的,这算个什么事『张起灵!你他妈的给老子开门!』
没有回应,吴邪是真火了,稍退一步,伸腿朝着门锁就是一脚,门砰的应声而开。
门内的人一阵愕然,似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强行闯入,
门外的人怒意更甚,因为门开的一瞬间,冷气便马上侵袭周身,这个混蛋居然在淋冷水!现在还只是四月天!
不顾张起灵的错愕,吴邪一个箭步逼近对方,拽过对方狠厉欺身而上,噗通——两人双双倒入冰冷到刺骨的浴缸,水哗啦满溢了出来。
『你他妈的要淋冷水是吧!好!老子陪你一起!』说完吴邪便堵上了对方的唇。
浴缸太滑,两人整个都浸入了冷水中,双唇相触的罅隙溢出了大量气泡,张起灵只来得及稳住身形紧紧搂住对方。
吴邪却是不管不顾的疯狂辗转着。水中目及的一切事物都有了些微扭曲,发丝轻舞的轨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般绵软。直到两人都没了气,张起灵才发力撑着浴缸边缘坐了起来。
这下连吴邪也全身湿透,身体因冷而不自觉哆嗦着。张起灵皱眉『你——』尾音却消逝在了对方的唇齿间。
这吻,如突然之间喷薄的火山,又如仲夏低沉苍穹一触即发的暴雨,两人的体温在这冰冷的水中却在不断升高,浴室的灯光充足,张起灵从肩膀延伸至腰际的麒麟已经开始怒啸。
而吴邪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间隙,直接跨坐到张起灵身上,硬是让对方的灼热挤入自己身体半分,霎时,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几欲让他昏厥,双手狠命掐入对方紧实的手臂。
张起灵慌了,只能用双手扶住吴邪,然□那种被夹得似要断裂的痛觉混合过手臂上指甲深陷的力道直窜入头顶,竟是难忍的锥入骨髓!
张起灵并不是个怕疼的人,那些下斗时几乎致死的伤他都从未眨一眨眼,然而此时,他竟觉得这疼无法承受。
吴邪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张起灵终是痛哼出声。
『张起灵,你给我记住这痛!这痛,是、我、吴、邪、给、你、存、在、的、证、明!』吴邪也早已疼到声音破哑,却一字一顿『而我,陪你承着这份痛!』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陪你承着这份痛!
小哥,这种仿似要将人灵魂生生抽离的痛,你也感同身受吧,这样,足以证明你的存在了吗?
至少张起灵带来的痛,我想一个人独占。
有这么一对恋人,他们的誓言,不是“天长地久”,不是“地老天荒”,甚至,也不是“我爱你”。世间上有这么多美丽的词汇,他们却偏偏选择了最蚀骨的——疼痛。
张起灵,许君此诺,必守一生!
张起灵从未想过自己会再哭,即便是为了吴邪,他从来都认为,所有的一切自己一个人背负就好,何必硬要再拉一个人进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要的,不是被自己护在身后,而是一个能与自己比肩而立的位置。
吴邪,我想,我该将一切都告知于你的。早该,如此……
伸手覆住对方的眼睛,不愿他再次看见自己软弱的泪,然吴邪只是闭着眼缓缓的拉下他的手。
『小哥,不知道接吻时是要闭眼的么?』
这次的吻格外温柔,舌尖细密的纠缠,划过对方口中每一处。冷冽的水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温热。
『吴邪,看着我…』
依言睁开眼,却是撞进了一双盈满深情的剪瞳,这个人,竟会有如此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蒸腾起的热气所致,吴邪的脸红到堪比这四月怒放的桃花。
『会有些痛,忍着点…』是张起灵的细语轻柔。
吴邪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将头埋入对方的肩窝。
——不会放,不放,绝对不放手!
张起灵缓缓的挪动□推入吴邪的□,手指安抚般的不断划过他的后背,吴邪也配合的调整着呼吸,不知道是热水的温度,还是…还是因为这个人的温言细语,倒没觉得太痛。于是也用手抚着对方坚实的后背以示继续。
男人与男人的结合本就是逆天而行,然,即便疼,即便伤,也仍是要爱,或许只有这种疼痛,才衬得感情格外的弥足珍贵。
随着身体的律动,张起灵渐渐有些控制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快感,吴邪也不再忍着呻吟,细碎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浴室。
白雾缭绕,温度恰宜,流光剪影,浴室里两个彼此纠缠的身影明明灭灭,却是构成了一幅洌滟的画面。
帘曳轻摆,窗外夜已深沉,云过望舒,街灯风浅余寒掩,花雨瓢泼年华潜,可闻,两相心同……
月色渐黯,然屋内依旧光华满目,在某一个点,吴邪一颤,内壁急剧收缩,张起灵闷闷的一声,终将体内灼热的液体送入了对方身体。
时光静好,天地只余,交错的喘息……
情至浓时,怎舍分离,不问前路,执君之手,偕于同行,纵是逆天,妄需改命,又何可惧!
惟愿,白首不相离……
PART 39 爱有天意(下)
PART 39 爱有天意(下)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八苦尝尽,方证人生……
……
人常说,不属于自己的不要勉强,然而,怎么去分辨是不是属于自己的呢?就如现在相拥而眠的两人,如果不是两人的“勉强”,是不会走到一起的罢。
我们,就是在这种模模糊糊,混乱矛盾的道路上不断重复的做着各种判断题。
窗透初晓,莺啼燕回,吴邪还在沉沉的睡着,身子不经意间动了下,带过腰部的酸软,便不自觉轻轻蹙了蹙眉。
感觉到怀里人的不适,张起灵伸过手放到对方腰部极缓的按压着。好一会吴邪的眉才舒展开来。
张起灵凑近吻了吻对方松软的发丝,慢慢抽出被吴邪枕了一晚的手,唔…有点麻呢,难道真是年纪太大了?因为与某个人在一起,所以停滞的时光也开始缓缓轮转起来了吗?
吴邪,怎么办呢?我竟然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
吴邪,跟我在一起,你都不会觉得沉闷的么?
吴邪,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动作尽量放到最轻柔,张起灵掀开被子一角下得床来,又细细的复将被角掖好。关掉空调,看着床上安睡的人似乎只是稍稍缩了一点身躯又安然睡去才放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卧室。
电视机和DVD都没关,喝剩下的花茶也仍余,两人的衣物凌乱的散在厅室各处,沙发也失了原有的位置被挪动了几分,浴室的门锁坏了,里面还有一大滩未及清理的水渍。
一切的一切无不昭示着昨晚的不平静,然而此时的张起灵却是意外的安心。
关掉电视机和DVD,洗净两只一模一样的杯子,衣物一一拾起放入洗衣机,沙发挪回原位,锁暂时没法修,浴室的地也被拖净。
这么琐碎的事,张起灵做起来却分外耐心。
吴邪,你可知,若不是你,张起灵都忘记了原来自己还会除下斗以外别的事情。
侧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朝霞,最是撩人的四月天,温缓日光和纷纷细雨的相互交替,像极了时间淡去后人生行径的轨迹。生命中曾承受过的那种蚀骨的爱与无助的绝望,现时想来,却远比不上为卧室里那个静静安睡的人去买一份早餐来得重要。
……
吴邪是被翻身时腰部传来的疼痛闹醒的,乍然清醒,脑袋有瞬间的茫然,接着便是身体各处传来的疲软,最后,昨晚的记忆蹭蹭蹭都浮现了出来。
豁然起身,却牵扯起了身体的感知神经『嘶——』。
『醒来了?』张起灵在走廊探头望了进来。
吴邪一窘,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看着对方似乎想进来,吴邪忙道『等等!我、你、你先别进来。』
张起灵一顿,虽一脸疑惑但还是止住了前进的脚步返回了厅室,顺带推上了卧室的门。
吴邪松了口气,开玩笑!小爷现在可是全身…□……就算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但唯独这个男人不同…唯独…张起灵是不同的……
试着动了动,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至少,是没有北京那次那种全身像被车辇过的疼痛,不由的,吴邪又忆起了昨晚两人的种种,顿时。一种想立马抽死自己的冲动涌了上来,昨晚那个人真是我?!
等到在漱口时看见镜子里的人脖颈上斑斑已然深至绛红的吻痕时,吴邪早已头脑凌乱了,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房间找了一件高领毛衣罩上才算完事!
这么折腾了一番,待坐到张起灵特意放了一个靠垫的座椅上后,吴邪已经言语不能,只一个劲埋头吃早餐,也忘记思考下这早餐是怎么来的。
张起灵向来闷,更不是那种会没话找话的人,这早餐,安安静静,两人都没有交流过一句,但并无一丝尴尬之感。
吃过早餐后,张起灵收起碗筷朝厨房走去,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当然,就仿似他俩已经经历过了无数个这样的早晨,就仿似……仿似那些下斗所经历过的生离死别都不过是南柯一梦。
天已明,梦魇醒,梦中人却为何遗世而立?
吴邪就这么望着张起灵扭开水龙头,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在不厌其烦的做着同一个洗刷动作,仔细的一个一个冲刷着最平常不过的碗碟。
走到张起灵身边,吴邪伸手将他衬衣的领子竖起,遮住了自己昨晚在这个男人颈脖处留下的痕迹。忽然就想起,还在北京时,陪着这个人去买衣服,当时也曾为他将衣领抚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能这么自然的为这个人做这些?
张起灵任由吴邪摆弄着,只管将洗好的碗碟又一个一个摞好。
『怎么把空调关了?这天还冷得很。』
停下手里的动作,张起灵道『不冷了,都四月了,而且,空调吹多了不好。』
吴邪一下子就笑开了『你竟然知道空调吹多了不好?』
张起灵淡淡的瞥了一眼吴邪『我又不是白痴。』
吴邪收了笑『知道吗,自长白山回来后,我就很怕冷了。』顿了顿,像自言自语一般,吴邪又开口道『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遇见你们就好了,这样,我还是那个自得其乐开着古玩店的小老板。』
『第一次下斗,我见证了死亡。』
『第二次下斗,我懂得了谎言。』
『第三次下斗,是我最要好朋友的背叛。』
『第四次下斗,我与胖子几乎同死在青铜门外。』
『第五次下斗,让我窥见了那可笑的永生。』
『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你却再次失忆,我们,顺着你的脚步,走上了新的路程,见到了老九门和“它”的纠葛。』
『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牺牲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你……直到你……也消失不见。』
『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今天了,我曾经试着忘却一切,再度重回生活,可是我发现,我忘不掉,真的忘不掉!』
『你们大家,都是真的在我生命中存在过!而有些人,也是真的死了、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所以,即使现在站在这里,我还是觉得,我在失去你们…每一个人,我已经承受不住了啊,已经承受不住了……』吴邪的头已经低垂到看不清面目,留给张起灵的只是那松软的发丝。就着窗外金色的晨光,却泛起令人揪心的色调。
张起灵轻轻的揽过吴邪,两人身高几乎一致,所以吴邪的下颚自然搁在了张起灵的肩窝。
『小哥,你一定觉得我很软弱吧,没错,我就是很软弱,就是很怕,如果你是真的消失了也就罢了,老天却偏偏让我再找到你,你现在这么真实的站在我面前,可以看得见,可以够得到,可以听得见,可以感受得到,我…我……』
『吴邪!』张起灵厉声打断了他下面的话,叹了口气,换上轻柔的语气道『我在、我在、我在、我在……』
我在、我在、我在……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禁锢两人的魔咒,这两个人,似乎总有那么一个在不断的重复着这两字,我在……
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只要他在,世界就在。
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如果他不在,世界便开始崩坍。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你,是想遇见,还是不想……遇见?
可惜,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至少,选择权不在你我手中,无论怎样,无论遇见或不遇见,都是命中注定。
就好像,吴邪注定遇见了张起灵。
就好像,张起灵注定遇见了吴邪。
仲春风残,无语凭栏,爱有天意,难,难,难……
PART 40 往事千年
PART 40 往事千年
枉纵情长,怎地年岁蹉跎,待涟漪复静,已逾千年……
……
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
此时却是白露三候了,别说是半只鸟雀,便是夜间也是酷热难当。
少年在内室任由丫鬟脱下戎装,又细细的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丝质衣袍。才觉着暑气消散了半分。
微眯了眯眼,在浅碎日光下少年的面庞就如园子里那初秋未败的红蕖。耀眼,明亮。然,一侧的丫鬟却始终低眉敛目着。
『今日的冰可曾送去?』少年屈着指节敲击着梨花木圆桌,似漫不经意般开口道。
丫鬟欠了欠身『回将军,送了,按照大夫吩咐的,日中时分才送去,仅挪了半桶。』
『好——不错,下去吧。』少年的嘴角染上薄喜。
待得人都散去,只余下窗外喧杂的蝉鸣,少年才起身,就着铜镜又将衣服平了平,朝偏室迈步而去。
张起灵歪在软榻上靠着一个描景的褥子,竹帘已经给打了起来,园子里纷郁的芳菲随着夏末的荷风沉沉浮浮,竟是别样的撩人心魄,只可惜,此般美景却无法拨动这手执书册静静安坐的男子的丝毫心弦。
少年乍踏入这间别致幽静的偏室,心中余下的半分暑气也消散殆尽。屋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走过时几乎溢不出任何声响。但他心里却无比清楚,这个人,肯定知道自己进来了,所以,无视么……
抽走张起灵修长手指蜷握着的书册,少年蹙了蹙眉『大夫不是说你伤才刚有些起色,怎的不好好休息,还费神看这些劳什子东西?』
张起灵不答,偏头将视线挪至雕花木窗棂外的景致中。
日照小桥,流云自摇,空荷新上,缘故寻扰?
少年叹了口气,将竹帘拢下『这么重的暑气,也不怕冲撞了,一会子冰都该化了。』却是遮去了目及的光华。
张起灵再无可望,终将头偏向了少年,一双沉寂的眸子里半分涟漪也无,寂然得如同这古朴的将军深宅,一片荒芜。
就是这对眸子!少年曾多少次看着这对眸子睥睨着落云崖下芸芸俯拜的众生,是那般的高高在上,又是那般的遥不可及,也许,只有自己才发现了,这个人的眼底从来…什么都没有。
就如现时,分明是看着自己的,少年却无法从中找出一星半点的波澜……
低垂下头,少年如做错了事般的孩子一样,紧抿着唇,那些浴血沙场的戾气好似只是孩童调皮时恶作剧般的昙花一现。
只有张起灵知道,也只有张起灵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孩子挥刃斩人时的冷漠,大概…和自己…一般无二吧……
真是…孽缘……
张起灵周身骤然散发出的悲怆让少年身形一抖,慌乱之下,一把擒住了对方的手。每当这个人悲伤时,少年就不可自抑的害怕,害怕下一刻这个人便会消弭于尘世之间,只能紧紧的握住,只有…紧紧的握住……
张起灵抽了抽手,却因为伤势使不上力,便由着少年了,反正这具空洞的躯壳,什么也不存在……
光阴如白驹过隙,芦絮因夏风骤起,洋洋洒洒了一层又一层,至末,却已再难辨何夕。
良久,少年稳了心神,故作镇定岔开话道『今早我遣人帮你温着的琼花酿你怎的没喝?』
『这花还是我今春自个儿一朵一朵挑选所摘下,大夫说这酒性子温,待你可以下床走动时便可三日服一小盅,暖胃。』
说完,有些不舍的松了手,走到一边的八仙桌旁,执起玉雕的窄颈壶,用手背贴了贴,也不知是不是这天热的,竟还有些温。
挑了挑眉,少年倒入了玉杯八分满的花酿,霎时,一股香甜的气息流转在了室内,混融于那镇冰的凉气,竟是说不出的诱人。
看着递至眼前的白玉杯,张起灵微皱眉侧了侧头,因为他——从来不沾酒。
少年眼神一黯『便是不管如何,你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作笑。』
张起灵心中冷笑,面上仍半分神色也无『那又如何?』
这个人竟然开口答自己话了!少年不可谓不震惊!然,为何言出的却是如斯冷漠之语?难道,你就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赴死?难道,这个世间之于你竟无丝毫留恋之处?
但你可知,我却是留恋的。
与我来说,你就是全部了。
全部…都是你……
张起灵,你可知?
所以——我不允许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少年痛极反笑,举杯含了这琼花酿,扶住塌侧朝张起灵欺身而上,本欲霸道的撬开对方的唇齿,却意外的发现他并未用上任何力道,少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探舌而入,绵延过那更为温热的花酿。
待得张起灵完全吞下那以唇相渡的液体,少年却已不舍放开,
琼花,琼华,玉树凌空,剔透玲珑,谓,无暇之爱。
然这份情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底,竟是如斯无望。
少年搂住对方的肩膀胡乱的循着本能在他唇上辗转反侧,即使这个人没有丝毫反应——既不推开,也不迎合,即使…即使这个人连呼吸之间,只余冰冷,少年依旧,仍是…不舍。
这吻,是少年不长人生中的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对象是一个淡如烟的男子,注定握不了,也拥不住,直至,弥散在这静好的年岁中。
红蜓飞掠过小池,惊醒了满塘碧波,少年才侧首抵在了张起灵的肩胛处,他胸腹还犹自上下急剧的起伏着,脸也涨到通红。可倚着的这个人,却是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张起灵如夜幕般漆黑的长发分散在两侧并未束起,少年摩挲着这发丝绵滑至这个人月白色的丝质长袍上。触感竟是惊人的一致。
『你究竟,意欲何为?』张起灵今天说的第二句话,与第一句的语气不差分毫。
少年笑得惨淡『我要的,你从来都知道,不是么?』
张起灵回得漠然『你要的,我给不了。』
少年仍不抬首,拥住对方的手却紧了又紧『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是怪我灭了蚩尤族么?难道,你是怪我阻了你接替麒麟掌司之位么?』
张起灵不置可否,未答一言。
少年却笑得更开『但你是骗不了我的,什么族人,什么掌司,何曾入得你张起灵心间半席!』
是啊,那个肮脏的蚩尤族。
在自己被族中孩子欺负差点至残时可曾有人出面制止?
在自己母亲挨家挨户乞求哪怕半颗草药时可曾有人施以援手?
在一对可怜的母子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时可曾有人报以一眼怜悯?
——没有!没有!没有!
那日,在母亲被一刀一刀剜去血肉时可曾有人将视线挪动半毫?
——没有!没有!没有!
所以,这些人怎么能玷污了你月白的广袖流衫,怎么值得你如坠墨的发丝翻飞着鲜血?
少年怎么可能会忘,多年前的那一夜,只是为了能看看这个人,他独自盘着山路,绕开人群。
在那月下崖上,张起灵踏歌而舞。他宽大的广袖被夜风鼓动得猎猎作响,覆过了一切虫鸣莺啼。他及腰的三千青丝仅用玉束修起一匝而飞散在浓郁的苍穹中,划破了星辰,遮蔽了望舒。他低沉清冷的叹咏着那久远的古谣,越过了苍生万世,魂梦,同醉……
那一刻少年的眼底,天地之间,唯余一人,清辉之下,高崖之上,翱若惊鸿,翔如蛟龙,风晓铅华,飖兮若雪,至此世间,再无人配这月色白衫!
他才知,这腐朽的祝歌祭舞,只需换一个人,浮世便为之轮转!
却不知,世事无常,该与不该,舍与不舍,终究,不为人力所断。
『我知道的,那些族人,那麒麟掌司,那蚩尤族,之于你,都不过是一个个沉重的枷锁!』所以,我代你,斩断束缚住你的一切所有!
张起灵一震,勉强压下心头激涌的情绪,真是可笑啊,原来到了最后,却是一个小了自己几岁的孩子道破所有,他一语破的,自己竟是连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只是可惜……张起灵漾开一个温润的笑『那么,你为何不曾想,之于我,你,又何尝不是另一副枷锁。』
语速温缓,似一簇绵绵密密的针,眼眼洞穿过少年心中那最为柔软之处。
疼得他几近窒息,却拔不出也死不了!只能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都忘记了,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这个人的笑,当然也不会知,这,也是张起灵在少年一生中唯一一笑。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似要麻痹自己一般,少年不断的低喃絮语,反反复复着这三个字。
张起灵再不言,那紧抿着的凉薄双唇泛起寂寥的弧度,半分血色也无。
远方有琴,铮铮难宁,弦弦断天明!
千年无言,天涯望断,情殇死无憾!
张起灵,如果你觉得这是种禁锢,我宁愿禁锢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心。
你明知如此,你明明…就知道……
张起灵,总有一世,你会甘愿被我所禁锢!
PART 41 情深不寿(上)
PART 41 情深不寿(上)
缘来缘走,多少恋情只剩了单薄的起头,情暖情凉,多少誓约背叛了当初的月光……
……
『吴邪,吴邪…醒醒,醒醒……』
感觉到有一只手在不断的轻拍着自己的面颊,吴邪终于从混沌的世界中猝然惊醒。
心跳仍在失速的胡乱冲撞着胸膛,视线清晰后是张起灵那双带着担忧的黑瞳,吴邪嘴巴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张起灵握过对方冰凉湿腻的手,不禁蹙了蹙眉『做噩梦了?』
拉着吴邪坐起来靠在床头,张起灵安抚般的拢住对方的双手开始轻轻的搓揉起来。
吴邪只是愣愣的盯住对方,这个人眼里的担忧是那么的明显,怎么会是梦中那双毫无温度的双眸呢?果然…只是…梦…吧……
直到握着的手逐渐回暖,张起灵才空出一只手扭开了床头的台灯,温融的灯光下,吴邪的脸色却是一片苍白。
抽了张纸巾,张起灵帮吴邪擦了擦额头上绵绵密密的冷汗。
吴邪仍不动,只是看着张起灵紧抿的薄唇,梦里绝望的双唇触感复又涌起一下一下冲击着心脏,骤然乱了调,似要确认一般,一个前倾,吴邪吻住了对方。
张起灵怔忪了一秒,接着开始回应起这个吻。
吴邪急躁慌乱,张起灵温柔缱绻,却渐渐的统一了步调,又渐渐的暧昧燥热,在就要忍不住压倒对方的前一秒,张起灵稍稍分开了两人的距离,双手却还是搂着对方的腰身不放。
额头抵着额头,张起灵压下有些喘息的气息道『怎么了?』
吴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做了个梦,但是又突然发现,竟已忆不起到底梦了些什么……
调整了呼吸,吴邪越过张起灵的肩,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了五点半,他平时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起,从北京回来后,吴邪仍旧保持了晨跑的习惯,并不仅仅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吴邪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一直这么平静……
看出了吴邪的意图,张起灵摁了摁吴邪的肩膀道『今天别去了,多睡一会儿。』
吴邪也不坚持,张起灵收紧了手臂,揽着对方一起又躺了下去。
其实,吴邪并不习惯被别人搂着睡觉,毕竟自己是一个大男人,这样窝在一个人手臂上,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女人的专利……所以除了那次后实在是太累枕着张起灵睡着了,平时两人都是各自睡各自的,不需拥抱,仅仅只是听着对方清清浅浅的呼吸声,两人便都可以安下心来一夜好眠。
此时乍这么贴近而对,吴邪顿时有些尴尬,一面又不住心下暗骂,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再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还这个德行!
相对无言,但慢慢的,吴邪就放松了下来。
人生真的很奇妙,放在三年前,吴邪打死也不会相信,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窝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蜷着,而且…这么的理所当然……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是永恒还是刹那,其实,都不若此时彼此相依来得重要。
所以,即便这份情并不是那么的天经地义,也不是那么顺理成章,甚至会伤害到某一些人,吴邪也不想放。
要知道,这世界上最为脆弱的是生命而不是感情,偶尔,我们都该为自己任性一点……
『我等会儿准备给奶奶送些洋甘菊过去。』吴邪闭着眼,呼吸着张起灵的呼吸。
『恩…』张起灵为吴邪捋了捋头发,心跳着吴邪的心跳。
『小哥…』吴邪睁开眼『一起去吧…』
呼吸,开始交换……
张起灵手中的动作一顿,转而拉了拉被角『好…』
心跳,开始交错……
其实,一个男人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不是么……
……
吴家老宅位于远离城区的杭州郊外,很是有些年头的房子了。两进的院落静静的矗立在春日午时慵懒的阳光里,见证了多少人世的变迁,又悄悄的翻过多少时光的书页?
……
老太太对自家孙子带回来的这个年轻人印象还不错,安静也干净,不自来熟也不算太拘谨。
唯一的,就是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过深邃,藏着太多的事,这样不好,年轻人,就该年少轻狂,比如,该像自己的孙儿一般,这么想着,老太太将目光挪到了吴邪身上,换来的,却是心底的一声喟叹,究竟什么时候起,自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的眼神已经让自己这个老太婆也看不懂了?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从选择了他爷爷起,日子,就注定不平静了啊……
老太太出身于名门世家,食不言寝不语的,三人围坐在一张不大的原木桌旁,几样清清淡淡的家常菜。整顿饭安安静静。
老太太就看着自己孙子,细细的挑了菜心夹到了那年轻人碗里,动作是那般小心翼翼又认真执拗,突然就觉得从前那个机灵的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傻……傻得让自己这个老太婆看着心里涩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