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世上的流言千千万万种,最易滋生它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皇宫禁苑,另一个就是江湖。
因为这两处的流言最易把人暗地杀伤,而不见血。
不知从何地何时何人口中传出的一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黄河长江两岸。就连地处偏远,消息闭塞的江州也不例外。
街头巷尾人人口耳相传,无人不知,无人不知。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凌家三少爷,惨败在一个在凌家打杂的下人手里,颜面全无。江湖本就是个胜者为王,败者寇的地方,这个规则在哪里都是一样。
说书人的讲述十分生动,有的说凌家三少爷自从败了之後,心灰意冷,已经引颈自刎;有的说凌家三少爷败了之後,心如死灰,隐姓埋名,退出江湖;有的说凌家三少爷败了之後,索性带著自己的心上人,游历山水,相伴一生……
但是少爷到底怎麽样了,没有人知道。
奇怪的是,胜过少爷的那个人的名字叫凌九!
凌九,凌九。这个是我在凌家当护卫时使用的名字,是不是天下除去我还有一个人叫做凌九,或者不是。
转眼已是深秋,黄叶凋零,天气转凉,我已换了秋衣。
一日晌午,困得厉害,我就趴在柜台上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夜里,星月分明。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或者可以说我睡在少爷曾经睡过一晚的床上。月光从敞开的窗柩里洒进屋里,幔帐上精细生动的信期绣清晰可见。
我的身上压著的是昨天刚刚晒好的被子,透著阳光干燥的气味。我的手被另一只长满剑茧的手牢牢握住,按在一个滚烫的胸口上,那里扑通扑通地跳著,沈稳而有力。
口鼻间充斥的是熟悉的味道,不用转头去看,我就能知道是他回来了,就像那日我知道他离开了一样。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我都在等他,出自我的自愿,或者不自愿,我确实每天都在等待这一刻的降临。
我等到积雪融化、等到春回大地、等到樱桃红芭蕉绿、等到蝉鸣树颠,等到金风催秋菊开。我每天就看著门前的柳树,一日日萌发了新芽,一日日翠绿了枝梢,一日日那柳树又枯败了。
在我等到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就像一只南归的燕子,翩然降落,出现在我的身边。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耳侧!我的手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我怎能不欣喜若狂?
我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颤抖著,借著月光去看他。
他真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感受,即使过去了这麽长的时间,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初见他时的惊豔,那时候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躂出来。
好久不见,他的眼下有深深地黑影,脸上比起以前舔了些风霜,不减他的英俊,反倒是添了些男子气概。他依旧那麽好看,让我百看不足,恨不得能这样看他一辈子。看到我老了他也老了,我们还能这样靠在一起,打个盹儿。
被他紧握著的手,能感到他的生命有力的脉动。
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就像游子回到了故乡,就像漂泊的浮萍找到了根,就像无源之水有了自己的源头,就像囚鸟回到了苍穹。
我就这样侧著身子,看了他整整一宿。
你问後来怎麽样了,就这样呗。
他在我店里住了下来,我当掌柜,他当小二。
我每天里算账、招待客人。他搬酒、劈柴、生火、扫地、打水、做菜、洗衣、铺床、叠被。
每天夜里他还要重新把钱数上一遍,再从柜台下掏出另一个账本,把数目记上。
因为他嫌弃我记的账总是乱七八糟,钱的数目完全对不上号,他自己备下一个账本,免得我连银子怎麽没了的都不知道。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我们会穷得流落街头,他来了之後,店里的生意逐渐好起来了。不过他做的菜没有客人敢吃,就是见识过凌家刘厨子的手艺的我也不敢动动筷子。
我也从来不给客人做饭,他也不许,说什麽从此以後只准给他做饭什麽的。你问我以前招呼客人的饭菜哪里来的,就是前街转角处那家蒋记饭馆里买的呀。
没有人住店,也没有人来吃饭,少爷干脆把这间小客栈改成了酒铺子,专只是卖酒,钱赚的比以前多,事情也要简单轻松些。
选酒,找酒厂,联系卖酒的人家,和别人签订契约之类,这种跑来跑去的事情都由他来做。我只要在柜台上安安心心地打盹就好,对上门来找凌九的人点头哈腰,打哈哈之类这种事情就由我来做。
他以前喜欢喝酒,对酒的了解比我深,他说我喝酒就是在牛饮,酒好酒坏完全不管,把事情交给我做他不放心。
切,真不知道这里谁是掌柜,谁是夥计?
不过我也乐得清闲,就由著他去了。
有时候我觉得他真的是坏到没底了。
他每次看著我凶神恶煞的江湖人装孙子,陪爷爷告奶奶的就觉得特别开心,之後都会要上一碗冰镇酸梅汤来庆祝。
白天的大多数时候,他对我言听计从。
不过到了晚上,关上铺子,拉上门,放下幔帐,这人就恢复了以前的恶劣本性。
不把我折腾到又是哭又是叫,不断求饶,逼著我说些让他开心的混账话,看我泪眼汪汪实在扛不住了才肯放手。
虽然没有第一次的恐怖痛苦,少爷也会事先做足准备,可是这种有违身体机能的活动,我怎麽都适应不过来。往往只要他那天晚上需素稍稍强烈一点,第二天就我像一条死鱼一样不能起床。
那时候他会难得地大清早就起床,根本不用我踹,他高高兴兴地下了楼,得得瑟瑟地把店门关了,贴上一张红纸,上面写著“店主有事,关门一天。”
然後就和我在床上厮混一整天,一天十二个时辰,你说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能干什麽?(你说我不算是个男人?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是八哥还是鹦鹉,只会这一句吗?)一天下来,我自然喉咙沙哑、腰更酸,背更痛,那处更加红肿。
看著他的笑容灿烂如花就觉得怒从心生,如果不是他生著个好皮相,我早就一刀砍了他。
你问我不心疼吗?
切,我心疼他,他心疼过我吗?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折腾我。
(其实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再做个窝,鲜网的网速让我自己都觉得很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