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九。你问我姓什麽?我怎麽知道,这个问题连我的师父都不知道。我是个孤儿,是师父在城墙的洞里捡到的。
为什麽叫阿九?
嘿,是因为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有九斤重,他老人家就叫我阿九了。怎麽取这麽难听的名字?切,那是你没听过更难听的,你不知道在前面练剑那个矮冬瓜叫狗来,就是因为师父捡到他的时候见到一条狗,他就叫矮冬瓜狗来了。还有破鞋啊、羊娃、鸡血呀什麽的,一个一个奇奇怪怪,不像是人的名字。相比之下,我的名字多麽地具有艺术的美感。
没办法,师父捡到的孩子太多,没办法一个个取名。名字嘛,一个代称罢了,随便叫什麽都无所谓。
师父是干什麽的?师父是替某个组织训练杀手的,专门收留没人要的孩子,训练他们作为杀手。这就直接造成了师父的一大爱好就是满大街地捡孩子,不论男女,不论长相。
你问这个院子这麽小,总这样捡孩子,不会人满为患吗?那是你多虑了,师父捡孩子又不是不挑剔的,譬如说他捡我的原因是,我天赋异禀、筋骨奇佳什麽什麽的,最後总结一句话: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就是长像太一般,扔到人堆里找都找不到。哼,男人要那麽好看干什麽?鸡血那小子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白白嫩嫩的,动不动还脸红什麽的,又什麽用呢?还不是被我一掌打翻在地,吐了满地的鸡血。
你问我平常干什麽?杀人啊。谁让我是杀手。我杀过人没有?你不是废话吗,没杀过人叫什麽杀手。害怕?哎,有什麽可害怕的。不就是一刀割了那人的脑袋就行了嘛,我割人脑袋的动作很利落,往往我收刀了,那人还在那里杵著。
这就足够我走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因为等一会儿,他的血会喷得满屋子都是。我的只有两套衣服,我不能弄脏我的衣服。这种杀人方法被我的师父所推崇,这就直接造成他对以後我的师弟们的教导,都是这种野蛮的割脖子式的杀人方法。
这个被羊娃嗤之以鼻,我也不认同他的方式。他认为杀人就该不见血才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杀人不见血嘛。他杀人从来不见一滴血,他杀的人就像睡著了一样,谁也看不出来。有时候他杀的人和别人同睡一张床,早上别人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死了。
真是可怜,和死人睡了一晚上。
想著就觉得恶心。羊娃觉得我才恶心,他说,血飙地满屋子都是,别人多难打理。我才懒得理他,但是我也不会和他打架。我们打架,是要出人命的。
我虽然不介意多杀一个人,但是和我一起被师父捡回来的几十个人,只剩下破鞋、羊娃、鸡血和我了,所以我才说名字一点都不重要,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你的名字取得有多好。这几个人再少一个的话,打麻将总是三缺一,也是挺讨厌的事情。
我们用各自的方法杀人,我们都是杀手。
杀人总有目的。
破鞋杀人的目的是为了鞋子,他喜欢每天都穿一双新鞋,鞋子要做工精致,镶珠嵌玉,非常好看。因为在师父捡到他之前,他太穷了,只能捡著别人不要的破鞋穿。某天他知道破鞋这个词还有别的侮辱性的意味在里面的时候,他立誓这辈子每天都要穿著新鞋。新鞋要钱买,杀人会得到很多的钱。
鸡血杀人时因为不喜欢别人盯著他的脸看,当杀手可以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我记得十三岁之後,我也就没有见过鸡血的全部面目了。他总是用什麽东西把脸蒙起来。真是的,夏天那麽热,也不怕其疹子。
羊娃嘛,我不知道他杀人的目的是什麽,他好像特别喜欢换著方法杀人,总觉得这人怪怪的。
我杀人是为了钱,杀人能拿到很多钱。我要那麽多钱干什麽?我人生没有别的愿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我的最想要的。等攒够了钱,我就告别师父,去娶个老婆,给我生几个胖嘟嘟的大娃娃。师父给我的人生目标下了个定义,叫实在。
等我凑够了钱,数了数白花花的银票,五千万两。你发出那麽大的惊叹声干什麽?五千万两是很多钱吗?我不知道这是多少,我没有花过什麽钱,这麽些年来的衣食住行都是师父付钱,我不知道银子这东西到底有多贵重。
不过听破鞋说,这些钱可以帮他做很多双珠屐,足够他穿到下辈子每天都会有新鞋穿。他总是往鞋店跑,对这个市场行情比较了解。
那够不够我娶个老婆来著?
鸡血说,只要我的老婆不是个公主或者是个赌徒,这些钱还是够我挥霍一辈子的,我怎麽会去娶个公主做老婆呢。这个国家的皇帝实在是太强大了,只生儿子,没有一个公主。想要和亲,只能从诸侯王的女儿里面抓个合适的嫁到他国去,惹得诸侯王一片怨声载道。
呵呵呵,扯远了。
其实我一直想要个丫头来著,不是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麽。我想要一个胖乎乎的虎丫头,每天让她骑在我的脖子上,带著她去看大戏,吃冰糖葫芦。我每天看著隔壁家的三婶的丫头就这麽骑著她爹的头上出去玩的,可是三婶家的丫头太瘦了,我要个胖乎乎的小女儿,戳戳她肥肥的小脸,她就会咯咯咯地笑起来。
在我向师傅辞行,他问我为什麽不干了。
我说我存够了钱,我要去乡下娶一个虎头虎脑的傻丫头,生一堆胖乎乎的傻小子,再生一个胖乎乎的女儿。
师父慢慢摸著他那只有十三根胡须的胡子。是的,你不要笑,我数过,师父的胡子只有十三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他非常珍惜自己的胡子,每天睡觉之前要戴上一种叫做髯套的东西,用来防止胡须脱落。
我把他的胡子从第一根数到第十三根,再从第十三根数到第一根。数到一百三十七遍的时候,他的胡子没有多长一根出来。他说让我帮他做一件事,做到了我便可以走了。
他让我去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