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睿一走,散君就转过身一直看着我。清冷的面容仍旧没有表情,我却能够看出其中的许多柔和。
“可是醒了,我等了三年零两个月呢。”散君伸手,温和的感觉流进心底。如果不是知道散君心中另有所爱,我定会不知天高地厚地猜测,散君对我,或许别有情衷。
“再有一年,你就可以重新活蹦乱跳了。不过修行时候,不可偷懒。”安抚小孩一般的语气,却多了好多的宠溺。我一时很是迷茫,看向散君眼底中的那份温柔,很想问,你……将我当做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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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便能按散君所教,吸纳天地灵气,以便修行之后重塑肉身。
不错,我果真成了一株蓝彼岸。确定这个的同时我也知晓了一件让我惊讶不已的事实——花妖若以本体为介,为他人重塑肉身,则会毁去这花妖五百年的道行!
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散君竟会为我花这样大的精力。不过花身的我无法开口,待日后能够开口时,散君又总是以“这是我欠下的”为借口来打发我。于是后来就算心中有愧,也没有再多问。
修行于我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花身吸纳天地灵气是本能,每日里,我只需认真凝听散君的口诀便可。
这本是一件乏味的事,可是散君喜欢唱,不喜欢说。
不可想象,这样一位清冷的妖仙,冰着面容,以枯燥乏味的口诀为词,竟能唱出一种神圣感。而曲子,也好似能够洗涤心灵的泉水,每每听后,都能让我静静沉思很久很久。
一年的时间并不长久,尤其于我来说。自从花开,一天里有大半的时间我都是睡过去的。
终于到了为我恢复肉身那天,散君非常郑重的换了一身纯白无暇的衣装。
没有多言其他,散君向我示意以后,就开始了施法的过程。
一阵阵暖流自心底向上飞升,我像一只快被煮熟的青蛙,周边的温度灼人,可我却浑身僵硬,无法移动一分。
没有精力再去看散君那飘逸的施法身形,我闭上眼睛,静静回想着散君教给我的口诀。静心、静气。气归丹田、保守心神……
不知何时,外面的温度好似加进了一丝凉爽的微风,我心中一松,连忙再次默念口诀。渐渐地,身体舒适起来,我仿佛能够看到一条溪流一般的暖黄气袋顺着一条长长的通路流动着,然后,我看见了自己的心、自己的手、自己的头……
慢慢张开眼睛,那冰艳若寒梅的男人立刻进到了我的眼里。
一时间,我还有些迷茫。望着他,却是心中的委屈和感激先于理智涌了出来。
“散君……”本已打定主意,若能再生,绝不再做那个动不动就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可是……
出乎意料的,散君竟然上前将我轻轻揽住。我一怔,忘了抽泣。散君看着我,忽而叹息:“哭吧,以前,委屈你了。”
本来很迟疑,这种感觉太容易让人沉陷。可是以前的种种、那些我以为自己能够以平常心面对的种种却又浮现出来并且迅速想要撕裂我新的心脏!若是再没有一个发泄的地方,我一定会再死一次!
很丢脸,我重生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我所设想那样感谢散君,也不是我所想那般呆呆的不知所措,我重生以后第一件事,竟是在散君怀里哭晕了过去……
醒来,仍旧是华丽无比的屋子。真是不懂,这样一个淡漠的妖仙,为什么居所却总是如此华丽。好在散君心细,这屋子明显不是上次我同敖睿来时住的那间。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我还真不习惯有人对我如此小心,忙的乱乱答道:“我醒了,请……请进。”
散君端着一碗什么走进来。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散君如此,倒好似第一次见面。”
散君一愣,疑惑的表情一闪而逝,继而问道:“想开了?”
我叹了口气:“想开了,其实……我早便能够感知外界。那日敖睿来时,我都听见。我……不敢再奢望什么,只要知晓,他曾在意过我,我便再无所求了。散君,情爱这种东西其实……也是蛮简单的吧……”我看着他,那种亲切的感觉让我很是放松,而散君那专注凝听的眸子也让我更加有说下去的欲望,“以前,仅仅因为他的不信任,我便可以这样对待自己,还在他面前自杀。可是现在,又因为爱过他,听到他承认的在意,就这样轻易原谅了。”
散君坐在床前,将药递给我。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修长且好看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发。
“你这样想,我也不再劝你回去敖睿身边,虽然敖睿这几年……”散君顿住,因为我很快打断了他:“散君,往日的御宇已死,他身后诸事,皆与此时的我无关,所以……”我不敢去知道,如果知晓敖睿对我的死有什么……什么心情,我怕自己会再次陷入之前的漩涡不得脱身。我或许也如敖睿一般,很累了。
“为何……要自杀?”沉默了很久,散君忽然又开了口。
我一愣。
这是散君的心结。酒醉时候,他给出了他自己的解释,可是他错了。
“那一刻,很绝望。离开他,是一场赌博。当然,势在必行也是事实,我要救哥哥。我无法与任何人分享他,情爱都很自私,不是吗?我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值不值得让他为我……做一次什么破格的事情。我输了,很惨。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无所谓,本来,我的希望也不大。可是,当他在最后出现的时候,我心底的希望一下子燃烧到了最大,但当我看见九公主颈侧那片变了颜色的逆鳞的时候,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浇灭。那一刻,我绝望了,也恨了……我很傻,对不对?”转头,却看见散君的表情参了一丝怪异,不过很快,就又变成了平时的模样。
“绝望了,所以会自杀吗?”
“……散君,”我抬眼看他,“我想……他和我不同。他是太爱您,所以才会在您面前自杀的。”
散君一愣,清冷的眸子里分明有一些慌乱。因为心底的秘密被探听了?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柔柔的暖意,这位散君,其实和敖睿一样,虽然经历这样多,情感方面非常稚嫩。
似是看出我的笑意,散君裂开了一丝嘴角揉揉我的头。我不满地躲避:“散君,我不是孩子了。”
散君笑得更开:“你是我由本命花培育而成,照人类的话说,便是有血缘关系,是兄弟,还是孩子,你选选?”
我一愣,这……好调皮的话呀。原来散君也不是完全的冰冷人物。
“小人何德何能,能够以兄弟或者孩子自持?”我装乖傻笑,“散君若是不嫌弃小人,不若让小人随侍散君左右,做个粗使小童也好,贴身小厮也罢,只求散君给小人一个报恩的机会。”
散君微愣:“你……不准备下山?”
放松的心情慢慢又凝聚起来,我叹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下山作甚?敖睿于我已经缘尽,而哥哥……哥哥吃了回春,忘了我,对他来说更好,我不要再去打乱他的幸福。”
“哎……傻孩子,”散君叹息,继而又道,“明日起程吧,便是远远看一眼,心中也不必再挂念。”
我惊大眼睛看向散君,而散君却已经拿了空碗离开。
哥哥……就算放下了敖睿,我心底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哥哥?哥哥对我来说太过亲密,在从前,哥哥的未来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而现今,预言的能力似乎已经不在,我心里自然会对哥哥的事情担心不已。散君也是看出这点吧?其实散君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温柔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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